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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魔真人
作者:十三滴水 下载:荡魔真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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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灯笼 002 友情 003 夜草 004 灭口
005 血衫传功 006 炼道 007 清水白石 008 早课
009 存思采气 010 少阴为八 011 十年一剑匣中藏 012 七修剑
013 金刚伏魔圈 014 剑修派 015 剑匣与剑囊 016 白衣 青衣
017 兵家 018 奇遇 019 葫芦 020 刀客
021 绝学 022 登堂入室 023 空手搏杀的诀窍 024 美酒美人
025 女修清水 026 玄天封魔刀诀 027 先天一点灵光 028 有无形破邪剑符
029 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枉费墨与朱 030 单刀阻敌 031 剑侠 032 剑意
033 七禽古剑 034 上兵伐谋 035 阴神出窍 036 存真变形咒
037 《剑气十九章》 038 炼尸 039 不能为贼,可以做人 040 藏魂假死咒
041 玄冥真水 042 我先挖个坑 043 玄冥锐气 044 千钧大力手
045 机关算尽太聪明 046 杀人的剑,要命的手 047 倚红偎翠 048 由外而内剑气篇
049 第二念头 050 聚鬼旗 051 斩鬼 052 画影图形
053 虚惊一场 054 借物施法 055 有所悟,必有所得 056 送你一份机缘
057 九字御宝真言 058 高人 059 炼形术 060 腾蛟帮
061 师娘是妖 062 腾蛟气劲 063 斩龙祭旗的传说 064 循循善诱
065 九品道基说(修) 066 蛟龙 067 归元池 068 修道人洞府
069 炼成剑符 070 寒珠走盘阵 071 匹夫之勇 072 剑丸
073 修心为上 074 穷山恶水出妖孽 075 来日方长 076 这事没完
077 妖怪 078 斩妖(一) 079 斩妖(二) 080 祭炼剑丸
081 妖法御风 082 天心即我心 083 部族的雏形 084 有形,无形,剑符
085 洗剑 086 骨肉皮 087 金铁之气可炼剑 088 超凡脱俗
089 麻乙道人 090 长生虚无缥缈,且先快活着 091 红袖添香夜读书,看门童子迎客来 092 指剑技巧篇
093 先天法与后天法 094 红叶剑,白玉光 095 剑器第二章 096 金铁入剑丸,飞雁传书信
097 印证所学 098 浩然正气斩 099 七大正法 100 镇魂钟
101 护法剑修 102 剑诀九品 103 金丹派 104 多年苦修一遭丧命
105 巫术 106 金刀散人 107 两个媒人 108 九天十地大神法
109 炼假成真 110 坐地分赃 111 修道修心 112 移魂 出窍
113 一念阴身入狱法 114 玄天虚空小藏图录 115 通神 116 道场
117 道童 118 好快剑,好快刀 119 此举有伤天和 120 片叶不沾身
121 太阴炼神术 122 太阴剑丸 123 心魔精进法 124 道心御魔
125 道心坚定 126 马三姑娘 127 替天行道 128 阵法与剑术
129 阴神斗法 130 执迷不悟 131 剑 旗 镜 玉 132 诸葛解惑 炼道辟魔
001 灯笼
白石调息已毕,收功起身,披衣下床,足下踏上千层底布靴,又在身外黑衫系了腰带,便于行动。

今晚轮他巡山,自是要收拾的干净利索。

作为巡山守夜之人,随身利器必不可少。

他从床头摘了长剑,握住剑柄,按下机簧,噌的一声弹出半截寒光来,雪亮的剑刃照的黑暗的室中的微微亮堂起来,也照亮了白石的脸,消瘦,但眉目清秀。

自从开始巡山之ri起,他这柄剑就已经开始打磨锋芒,大半年下来,已经磨的雪亮,锋芒毕露。

yin山剑派的功夫,全在这一柄剑上。

作为yin山剑派第十三弟子,他七岁入门,练剑凝神,凝神养气,以气御剑,十年如一ri,虽然颇爱读物,但yin山派的‘少yin七式’也已经初窥门径。

剑术一门,重在养气凝神,气是体内元气,能量;神是本我神意,意识。

天下各派剑法虽然各有不同,但究其根本,不脱这两个基础。

套用道家的话来讲,就是xing命兼修。

xing是本xing,天xing,也即神魂;命是本我存活的根本,也即身体元气,缺一不可。

这xing功尤其重要,可使耳聪目明、反应灵敏。

白石如今凝神集中之下,十步之内飞花落地都可听闻。

他意识反应尤其敏捷,这更是习剑之人的首要本事。若有那左道快剑手出其不意一剑杀来,这意识反应就是保命的唯一本事,任你多大手段,反应不过来就是一命呜呼。

白石自小体弱多病,尤其心脏不好,被父母送入道观调养,也曾习得xing功,用以清心宁神,调和心神,七岁之后能跑能跳,就被道长送入yin山剑派学艺。

因为病,也因为恩,所以他在这神魂意识一道上尤其用功,兼读书养xing,天道酬勤,自然也十分出众。

他归剑入鞘,配在腰间,手扶剑柄,开门出来。

今夜无月,夜黑风高。

白石耳聪目明,黑暗之中能够视物,倒也并无妨碍,但想了想,还是回去打上了灯笼。

就像道长说的,他虽然是个瞎子,但每走夜路必打灯笼,言道:防止别人撞上我。

道长当时还说了句很玄乎的话:打着灯笼能够辟邪,你ri后应当谨记,当心撞到了鬼。

白石巡山守夜,光明正大,今夜无月,他不怕鬼,但他忽然想到,既然巡山守夜,在自家的地头上,那就不能像个宵小一样把自己融入黑暗之中。

yin山剑派的宗师陆云乃是大罗境内出名剑侠,剑术高深,随身七口飞剑早已修炼的通灵如意,能随心意变化,百步杀人。yin神出窍驭剑,更能在数十里外取人首级,威名赫赫。

小一辈‘yin山四秀’也已经闯出了名堂,任何宵小敢来冒犯,无疑自寻死路。

所以白石不必当心打着灯笼暴露目标,而给宵小可乘之机。

白石以前从来没有打灯笼的习惯,今夜只是一时兴起。可惜刚刚出门不久,一股怪风劈面打来,打的灯笼摇晃不定,纸糊的灯笼承受不住,被撕裂,熄灭。

白石一时失笑,也没在意,干脆把灯笼抛下,缓步前行。

他的住处对于整个yin山剑派来说,偏于僻静,也是为他自己心境考虑,若是与众师兄弟凑的近了,太过热闹扰了清净,先天的病根就会压制不住而发作。

周围本来无人,把这灯笼随手抛下,也不怕被人顺脚踢飞了,回来时再取回去,糊一糊,还能用。

“对了,十四弟说今晚要陪我守夜,顺道去看看,也不知睡了没有。”白石足下一顿,换了个方向,习惯使然,走的悄无声息。

他宁神静气惯了,连呼吸都十分微弱,黑暗中似乎也只有他的呼吸声。

今天晚上出奇的黑暗,让他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情。

忽然间,他又想起了道长的那番关于灯笼的话,他总觉得其中似乎暗藏了什么道理。回头看了看,那熄灭的灯笼被他丢在原地,被风吹的摇晃,以他的目力,还能看得见。

他突然心中一奇,奇怪的不是灯笼,而是在他回头间从风中捕捉到一丝声音,很古怪的声音。

白石的手按住了腰间剑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潜入,越来越近了,是药田的方向。

白石听到了男子粗重的喘息……

他若有所思,伏低身子,藏起身来,耳中传来柔媚的女人声音:“你小声点,当心把小石头引来了,被他看到可不得了,他身体不好,但意识强甚,颇有飞贼作风……手别乱动。”

白石眉头一皱:“这声音听着熟悉……”

“求师娘……裙下开恩。”男人声音低沉的喘息,急切的哀求:“师娘放心,十三弟现在早出门去了,他平常不走这边,师娘,你好白,好美……”

“六师兄!”

白石凝神双目,只看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几乎软到,他自幼练剑,心xing还算单纯,乍然见到这等苟合,尤其超脱伦理,只感觉心跳加速,继而发疼,呼吸困难,一瞬间汗出如浆,风吹过,浑身又是一阵发冷。

目光所及,早已看的分明,一个年轻男子正伏在一个半解衣衫的美妇身上,把脸埋在美妇前胸那丰满肥白上面吸吮,一只大手揉搓着,一手探入罗裙底下,只见得裙浪翻涌,如同里面有一只小老鼠在窜动。

“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到鬼。我今个儿真的是撞邪了。”

耳中陡然传来一声娇哼,白石凝神看去,见那美妇挺胸后仰,细而悠长的呻吟媚声撩人,勾魂荡魄,似乎那裙下头已经开了恩,罗裙下的老鼠动的更欢。

白石好不容易压仰住因急剧的心跳而引发的心口剧痛,正努力凝神静气,平复心脏病根,见闻如此,如何见过这等奇趣,心神震撼之下,气息大乱,心跳的厉害,仿佛要喉咙上蹦了出来,他右手死死的抓着胸口,不片刻便即面容扭曲,鼻血垂落,激的喉头一甜,咳了一声。

“不好!”眼见那美妇似有所觉,扭头看来,白石差点抽身逃走,亏得藏身之处隐秘,那美貌少妇并未发觉,只是把呻吟声压低了些,年轻男子正自得趣,更是毫无所觉。

白石静心调息,不看不闻,待得心神平静下来,悄然退走,直奔十四弟住所。

一路走来,心神放松之后,油然而生鄙夷之心,平ri里英武的师兄、尊敬的师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更有那对师兄的嫉妒与对师娘不敬的邪念涌上心头。

以他心xing,这是从来没用过的。

他又想起了那个被怪风吹灭的灯笼,今ri方知道长何意。

打着灯笼,有时候也是为了别人,同时更是为了自己,即使你是个瞎子,即使你不需要。

灯笼的确可以辟邪,遥遥灯光照亮过来,一切牛鬼蛇神全部退避,就比如今ri,他若是打着灯笼来,师兄与师娘远远看到黑夜中的灯光,定然会躲避潜伏,等他走后,再行苟且。那就不干他什么事了。

现在,白石忽然发现自己生出了邪念,他的心乱了,脑海中杂念纷纷,一会是师娘的美白,一会是师兄的爪子,意识混乱,十年来平静的心神已经被打破,病也发了。

撞了邪,同时也明白了些事情,他不知到底值不值得。

想起来,白石又是一阵后怕,六师兄出身富商,家财万贯,家中也有门客剑侠供养,本身更是yin山剑派‘yin山四秀’之一,yin山剑法已经登堂入室,与大师兄、三师兄、七师兄并列。

师娘嫁入yin山剑派之前,更是出了名的女飞贼,随身一条‘河鲤剑’也能驭剑百步,剑术不俗,白石有幸见识过,一道红光满室游走,如鲤鱼得水,灵动非常,眨眼功夫,屋内蚊虫全部落地,细细一观,皆是一分为二,当时师兄弟们欢声雷动。

而今夜若是被发现,白石身家xing命绝无幸免。

他细思对策,刚才发病咳血,露了声响,师娘闯荡江湖多年,修行更是在自己之上,虽然一时被风月情事迷了心,但事后回想起来,必定生疑。

“还需十四弟为我掩盖。昨ri早课,十四弟说要陪我守夜,七师兄也曾在场。”

十四师弟名叫尚秀,生的俊美标致,与白石年纪相仿,资质还强,剑术尤在白石之上,xing子凶悍,两人偶尔斗剑,交情深厚。

七师兄曾说过,遇上比两人还强的剑手,尚秀能舍命一搏,白石可全身而退。

这舍命一搏,自是有胜算的,可知尚秀勇气。

他生来俊美,似乎也急于表现的勇武拼命一些,发扬男子汉气概。

今夜,他还在练剑,只穿了中衣,披散了头发。

剑光转闪,玉面凝冰,一身白sè的内衫早已透了汗,贴了身,衬托的身形修长,漆黑的发丝被汗水沾在白皙的脸颊上,神sè却冰冷倔强,若非那两条浓密入鬓的剑眉,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束了胸的女人。

每次看到他不同风姿,白石都不免感叹:“一个男人,为何能生成这样!”
002 友情
“本门剑法主修yin脉,最好是在晨时练习,午后便罢。每ri早课开始,在阳气旺盛之时,才能事半功倍。yin阳调和,才能培元养气。你这样夜晚疯练,除了手熟,只能起反效果。”

做为师兄,白石忍不住提点,整个yin山剑派,他也只有这一个师弟。其实他也知道,尚秀练的就是手熟,并没有练剑培元,但还是忍不住摆一摆师兄的架子。

“你要是能打得过我,再来教训我吧。”尚秀闻声,收剑立定,一转首,发丝飞扬,立在那里,玉树临风,一双明亮的眸子看了过来,见是白石,把剑指了过来:“别跟鬼一样,学师娘那一套,敢不敢来?”

白石轻笑,自顾自的说道:“你刚才练的是‘少yin七式’中的‘yin气落物’,在我来了之后,你左右前后四面八方出剑练了上百次,使得愈发纯熟,可惜,这一式‘yin气落物’要的不是熟练,而是准确!”

尚秀露齿嘲笑:“嘴上说来有什么用,上来试试就知道了。”

白石不置可否,手按剑柄,此刻已然走的近了,陡然拔剑,剑光一卷,正是那式‘yin气落物’,身随剑走,一缕寒光直奔尚秀手腕,然后归鞘。

当啷一声,就见尚秀手中长剑落地,神sè一呆。

白石身形一飘,退后丈许,看他神sè,不由好笑:“本门‘少yin七式’,博大jing微,这一式‘yin气落物’,不管如何变化,都是剑指手腕,专攻神门穴,要的只是jing准,一剑出去,要他兵刃落地,手上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我刚才只是以剑脊打你,要不然你这只握剑的手就废了。”

尚秀不耐烦的道:“‘yin气’本无形,暗指剑式变化无方,‘yin’在‘气’的前头,又点明这一剑式就是要出其不意,‘yin气落物’,正是要落他兵刃。诀窍我比你清楚的多,我想问的是,你脸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他刚才一时大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也知道白石不会伤他。

白石闻言皱眉,被他一提,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胸口又在隐隐发闷,伸手捂住,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知道并未有人跟来,他刚才与十四比剑,就是在做戏,假作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身后有人跟来,自是要做给他看的。

此时已经被十四点破,不在遮掩,连忙道:“进屋再说。”

白石率先奔入尚秀屋中,在尚秀进来之前,他已经摆开笔墨。

“我给你研墨。”尚秀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也看得出来事情有些不对头,但并没有多问,只是要帮忙。

只是他的手刚刚伸向砚台,就被白石伸手挡下:“退后十步,守在门口。”

尚秀来了脾气,怒道:“这是我的地盘。”

白石抓着他的手腕,捏的死紧,盯着他:“相信我。”

尚秀无奈,狠狠甩开他,转过身去,却并没有走开。他脾气倔,没照着白石的话去退后十步,但很聪明,知道白石写的东西是不想给他看的,因此只是转身。

白石也顾不得理他,研墨斟酌,提笔疾书,片刻间,已然写好。

听到白石的搁笔的声响,尚秀不耐烦的道:“好了没有。”

白石轻轻吹了口气,待得墨迹干了,折了起来,才道:“好了。”

尚秀却再也不屑回头,抱剑道:“有什么事,说。”

白石叹道:“十四弟,不是我不想给你看,而是这信当真看不得,如非迫不得已,我也不会写下来!”

见尚秀没有做声,白石肃容道:“十四弟,你我交情如何?”

“废话少说。”尚秀最不耐烦听这个。

白石苦笑:“十四弟快人快语。”顿了顿,接着道:“为兄今夜不小心撞了邪,只怕有xing命之忧,三ri之内我若是不幸,你就把这封信,呈给师尊。”

尚秀回过身来,皱眉盯着他看。

白石摇了摇头,低头跺了跺脚,掀起一块地砖来,把封起来的信压了进去,一边说道:“千万不能拆开,否则,你也会撞了邪。”

“三ri之后呢?”牵扯到xing命之忧,尚秀也放低了语气。

“三ri之后……”白石怔了怔,吐了口气,笑道:“那就是没事了。”

尚秀也松了口气:“三ri之后,我把信烧了。”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三ri之内真的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或许,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我多此一举。”白石脑海中闪过师娘那看过来的眼神,当时,她一定发现了什么,否则不可能扭头过来。

“为防万一……”白石目光闪烁,自言自语道:“留一手的好。”

这样一来,师娘即便是杀了他,也不能彻底灭了口。只要他死了,这封信就会落入师尊陆云手中。

他暂时还不想捅到陆云那里去,先不说要考虑师尊颜面。他能想象得到陆云听说之后发飙杀人,进而恼羞成怒直接把他白石也顺手灭了口的情形,毕竟这种事情落到任何人身上都是莫大羞耻,何况陆云赫赫威名,岂能让这种事传言出去。

这种后果白石毫不怀疑,yin山剑派十余个弟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白石没有六师兄那样家里富的能养得起门客的身家靠山,更没有三师兄身为镖局少镖头的武学世家背景,也不是大师兄那样名分第一的开山大弟子,七师兄天分最高,更不能比。

总的来说,他不是‘yin山四秀’,陆云要杀他,为了面皮好看,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此刻留下这一手,危机临头能够保命,只要给他说话的时间,他暂时就能活的好好的。

他还不想死,尤其是死在这种事情的牵扯之中,要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而不能死的像个书中的小喽啰、抑或甲乙丙丁。

他自小就有不治之症,被父母遗弃在道观之中,自此音信全无。他从小受尽病痛折磨,情绪不能太大波动,否则就有生命之忧,自从入了yin山剑派,师兄弟们每每寻求生死一线而突破兴奋的时候,他却只能把自己锁在僻静的角落安守本xing。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好不容易好过了一些,他不能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尚秀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原来他的手在颤抖。

“咱们是剑客,剑客的手是不能抖的!不论什么时候。”

尚秀说的坚定,白石也信。

尚秀若是遇上那样的事情,说不定真会冲上去要杀了那对狗男女,虽然他不是其中任何一人的对手,但他从来就不缺乏拼死一搏的热血冲劲。

白石却热血不起来,反而冷静了下来,思前想后,断然道:“十四弟,今晚我没有来过这里,你要谨记!”

尚秀不屑,道:“我已经被你拖下水了。今晚,你要陪我去见一个人,咱们的约好了的。”

“谁?”

“外人。”

白石一愣:“你要陪我守夜是假,要我陪你去见这个人才是真的?”

“不错。”尚秀笑道:“现在你有把柄抓在我手里,不去也不行了。”
003 夜草
yin山剑派是没有外人的,尚秀所说的外人在山下。

他穿了外衣,同样是黑sè的夜巡衣,黑衫系带,把剑配在腰间,与白石携手出门。

白石本想顺手把尚秀门口把灯笼提了来,却被尚秀扯了开去,便走边道:“你干什么,咱们干的可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见不得人的事情?”白石猛然想起六师兄与师娘,浑身一抖,连忙把手抽了回来。

尚秀却以为白石不愿意去,大怒道:“我当你是兄弟,十多个师兄弟中与你最为亲厚,只约你一个同往,你不去也得去?”说罢,强拉了白石的手,直往山下走。

白石暗道古怪,自己当真撞了邪,平常又不是没拉过。

两人偷偷下山,尚秀犹自生气,一路无话。

到了山下,尚秀终于松开手来,撕了条衣襟下来作带子,随便把头发绑了,扎成马尾状,干净利索,也不理白石,手扶腰侧剑柄,防止发出声响,沿着着道路疾走。

白石无奈,不知他耍什么把戏,只好跟紧了。

山下是个镇子,百来户人家,原来本是过往行商豪客休息补给之地,后来背靠yin山剑派,逐步形成规模。

现在正是深夜,子时已过,茶店酒肆早已关门,两人一路走来除了引起几声犬吠,并不见人影。

“就是这家。”

尚秀突然停下,抬头看,一个二层小店,上有‘yin山客栈’四字招牌。

若是有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yin山剑派的基业,其实不然,这家客栈只是开在yin山剑派脚下,借了yin山剑派的名头。

“这家是黑店!”尚秀目光灼灼,回过头来。

白石奇道:“我yin山剑派的眼皮子底下,竟然也有黑店?”

尚秀嘴角一钩,满脸嘲笑:“是老二的产业,至少,也是投靠了老二的,每个月的保护费可不少。”

知道他说到的‘老二’,乃是是yin山剑派的二师兄,白石明白,却也奇怪,问尚秀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ri有个小厮上山去找老二,被我给截了下来,一番逼问,才知这店中新近放倒了一位投宿的好汉,据说原本就有重伤在身,奄奄一息,后来中了迷药、机关暗算,仍然打杀了好几个人,一身功夫很是了得。这小厮前去请示老二,要不要逼问武功道术……”

白石倒吸一口冷气,yin山剑派好歹也算是侠义道,逼问武功道术,这可是大忌!二师兄竟然敢这样行事,好像还是做惯了的。

“想不到师尊闭关多年,底下的人都要翻了天了……”

白石自语罢,见尚秀盯着自己看,神sè若有所思,似乎联想到了白石先前那副xing命不保的失措举动。

白石连忙假作叹气:“这也难怪,二师兄身为门中第二弟子,被大师兄压了风头也还说得过去,三师兄家学渊博,底蕴深厚,向来是门中第一好手,他早已没了脾气。但被六师兄与七师兄压了一头,自然沉不住气,难免要走些旁门左道。”

尚秀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对,老六家中富贵很,从小灵丹妙药吃的还少,只怕泡的药浴都比咱们洗的澡多;至于老七,神神秘秘,我上次与他比剑,他用的竟然不是本门剑法。”

白石哦了一声,讶然道:“果然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尚秀仍然愤愤:“老七那招剑法jing妙的很,我思来想去,本门剑法竟然破解不能。”

白石安慰道:“就像本门‘少yin七式’,碰上‘飞剑百步’的高手,不是一样没辙,难道用‘yin气落物’去点人家神门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等咱们剑术上去了,师尊一样传咱们修炼飞剑的法门。”

尚秀道:“传飞剑,也要先传给yin山四秀,还不知能不能轮得到你我,须知咱们两在门中可是最小的,你也说了,马无夜草不肥……”

白石讶然,随即失笑:“我还当你拉我助拳,是要一起救那位好汉出来。”

尚秀微窘:“救还是要救的,但是要约法三章……”

“好处!”白石心神领会,接着调侃他一句:“我是十三,你是十四,我排在你的前面,要轮也要先轮到我,也难怪你着急。”

“你个病秧子。”尚秀笑骂道:“在陆云老儿的眼里,数你最是可有可无。”

这话又是让白石心中一紧。尚秀却没察觉,他只是开个玩笑,接着肃容道:“那小厮已经被我堵了回去,并威胁恐吓与我里应外合,咱们今夜就来个捷足先得!”

“老二那里如何交代?”既然已经对着干了,叫声老二也无妨,况且二师兄所行之事,实在让人难以生出什么尊敬之心。

尚秀不屑的笑:“这事是他理亏,他还敢大声嚷嚷不成,须知咱们现在是在救人,行侠仗义,道义在我,我还怕他不成。”

白石心中微动,点头,按剑,一副全凭他吩咐的架势。

“这小店看是两层,实则多达五层,也就是说,其余三层都埋在地底,就像是个倒立的塔从上面倒过来扎进去。”尚秀手一翻:“客店现在已经关门,咱们从上头潜入进去,看哪个房间没人,破顶而入……”

白石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明显是计划好了,不由放下心中疑虑,也没问他如何威逼那小厮的,有没有给人家许下什么好处?

两人此刻立身之处,离‘yin山客栈’还有十几步远,说罢话,嘱咐完,就见尚秀单手握住剑柄,脚下发力,一个助跑,靠近到三步之内,一纵身,飞身而起。

这一纵,竟然纵起一丈多高,黑暗之中,身子如灵猫上树,单手在二楼屋檐借了一次力,双腿悬空,手上发力,再次飞身一扑,手刚好勾着屋顶边沿,一翻身,悄无声息的翻滚上去。

白石见他如此灵敏身手,也不甘示弱,但深知自家本事,把配在腰间的长剑摘下来,连鞘斜斜插入后腰,剑柄从右边肋下露出,触手可及,右手倒持剑柄,刚好可以施展‘少yin七式’中的‘物极臂反’。

这门剑式攻守兼备,单手倒持利刃,拔剑出鞘的瞬间连消带斩,快极而又yin狠。

虽然把长剑配在腰间,潇洒而有礼仪,风范十足,但做这梁上君子,却十分碍事,必须要手扶剑柄,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发出声响。但把长剑插入后腰腰带,就能空出两只手来。

他身体欠佳,缺乏锻炼,虽然十年练剑培元,元气足而劲力强,但师兄弟们修炼脚力的时候他并不多参与,今ri第一次实战,难免要准备妥当。

yin山派剑法,主修yin脉,专修体内十二正经中的‘手少yin心经’。

采天地阳气入体,yin阳交融,使一身元气逐步壮大,养生健体,这就是命功,可延年益寿。

每ri清晨静坐,面向旭ri初升,采天地最初的那一丝阳气入体,呼吸吐纳,纳为己用。

修为越高,可修炼的时间越长,待得太阳升的越来越高,阳气太旺,修为低弱的就要承受不住,然后开始练剑,借剑势引导,把那采集来的元气散入四肢百骸,纳为己有,温养体质,身体自然越来越好,一身元气越来越足。

元气足而劲力强,剑术的根基也就打的越来越好,这就叫练剑培元,也是yin山剑派的根本内功。

再加上主修‘手少yin心经’,每ri练剑劲力贯处,一条‘手少yin心经’发于心,连于目,直通于臂,过掌后锐骨之端,入掌内,循小指,出其端,一剑在手,手眼心凝练如一,这条经脉也锻炼的愈发强劲,为yin山剑法主脉。

而每ri采集天地jing华入体,ri积月累,元气越足,功力越高,乃是水滴石穿的功夫,yin山剑派弟子早已形成习惯,师门严令,早课必修。

因此,yin山剑派弟子,剑术或许风格各异,但这内功底子都是实打实的。

白石与尚秀年龄相仿,入门虽有先后,但内功相差无几,白石或许还要高上一些,当然不能服输。

他深吸口气,提气纵身,脚下发力,一跃而起,学尚秀那般两手在半途攀物借力,飞身上窜,手搭屋顶檐角,翻身而起,不由心中一喜。

不料这最后一下疏忽,使力太过,竟把一块瓦片掰开,朝下跌落,亏得他意识敏锐,百忙中伸手一抄,稳稳捞在手中。

尚秀伏在旁边,正俯下身子倾听动静,却被白石这一折腾吓的差点跳了起来。

两人此刻身处屋顶,尚秀不敢胡乱说话,只拿眼乱瞪,却见白石神sè骇然,尚秀也发现了不对,抽抽鼻子:“好重的血腥气。”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捏住了剑柄,脸sè都有点发白。

凭白石耳力,凝神集中之下,十步之内落叶坠地都可听闻,何况活人呼吸,但此刻他竟然没有从这客栈中听到分毫动静。

只有那如尚秀所说:浓郁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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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灭口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捏住了剑柄,脸sè都有点发白。

凭白石的耳力,凝神集中之下,十步之内落叶坠地都可听闻,何况活人呼吸,但他此刻竟然没有从这客栈中听到分毫动静。

只有如同尚秀所说的——浓郁的血腥气!

白石的心又开始狂跳,他捂住胸口,努力调息。

“你在害怕?”尚秀凑了过来,两人之间呼吸可闻,黑暗中,他低声嘲笑,笑容却僵硬的古怪。

白石吐了口闷气,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反问:“你杀过人吗?”

尚秀摇了摇头。

“你想过今晚要杀人吗?”

尚秀点了点头。

“可能不用你出手了。”

尚秀的脸sè变了,白石却笑了:“因为里面的人说不定都已经死了。”他招招手,对尚秀附耳低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尚秀脸sè铁青,突然一肘撞了下去,屋瓦破碎,把屋顶撞开一个口子,随后抱剑拄下,先是咔嚓声,然后是轰隆声,把尚秀连人带剑漏了下去。

白石脸sè一变,呛啷一声拔剑倒持,紧随其后。

小店客房,桌凳简陋,只床面看着靠谱,被一面布帘遮挡住。

剑光连闪,唰唰两剑,布帘已经尚秀拔剑撕裂,斩落,现出来的床板却是翻了的样,下面是黑暗。

想来这床板本就是活的,只要拉下机关,床板一翻,睡在上面的人就会滑落下去,迷迷糊糊地受人摆布,不论男女。

“十四,冷静!”白石话刚出口,尚秀早已纵身一跃,扑入床板下黑暗之中。

那里是血腥气的来源。

习剑之人六识敏锐,眼、耳、鼻、舌、身、意都能高度集中,sè、声、香、味、触、法都能循着来源,感觉中,那里正是极度危险的所在。

白石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十四弟颇有些侠义道xing情,也是因为被恐惧占了心神,虽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他还是奋不顾身的扑了下来。与其在屋顶上闻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瑟瑟发抖,不如斗胆仗剑下来一看。

就比如白石,他刚才在屋顶上的时候还是心跳的厉害,仿佛病根马上就要发作,此时进来了,反倒一阵轻松。

最主要的,还是十四刚才受不得白石的言语挑逗,错把话当成了激将法,其实那不过是恐怖临头用以调节心神的玩笑。

白石敢发誓,若是只有他一个,他绝对有多远跑多远,最好是回到山上去,至少有陆云那尊大靠山。

未知的东西有时候总是让人不知所措。但既然身入局中,那便要倚仗所学,凭手中三尺剑,斗胆挑衅。

挑战自己,挑衅未知。

白石不想无端生事,但他并不怕事。兵来剑挡,我有命在。

所以十四进去了,白石义无返顾。

为兄弟,为朋友,总比莫名其妙被灭了口死的不明不白的好。

床板底下竟然有阶梯,想来也是,底下的人可以顺着阶梯爬上来,趴在床底下偷听动静,若是知道上面的人睡的熟了,立刻拉动机关,床板一翻,人就掉了下来。

白石逐渐适应的黑暗,看的更加清晰,尚秀的身影在拐角处一晃,便即消失。

白石倒持剑柄,把剑刃藏在臂后,掩住了剑上寒光,屏着呼吸,垫着足,悄悄的摸了下去。

十四莽撞,他不能这样,十四把自己摆在了明面上,正好给他打了掩护,一明一暗,这样也好。

他很快庆幸自己这个决定做的有多么正确!

“十四,你果然来了,为兄恭候多时了。”暗室中突然响起这么个声音,轻飘飘,yin冷而妖异。接着是尚秀的愤怒质问:“老二,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尚秀的话满是不可置信,可想而知底下的血腥形状。

白石也同样也有点不可思议:“听声音,可不像老二。”

“我说不是我杀的,你信吗?”那人叹了口气,颇有点可惜的说道:“可惜了我这些手下,他们都很聪明。你看看他,这可怜的孩子,他今年才只有十六岁,他还是个孤儿,昨ri上山你还见过的吧?哦,我说他聪明你可能不信,嫁祸给老二这一点,连我都没有想到。”

白石悄悄移动脚步,同时手腕一翻,‘物极臂反’的起手式变成‘yin气落物’,这一式用来救人最佳,听对方的声音不再掩饰,这是灭口的前兆。

“老四!”

随着尚秀的惊疑呼声,白石趁机潜行,急遽的脚步被尚秀的惊呼掩盖。

一个蒙面剑手出现在白石眼中,矫健的体型蕴含的年轻的爆发力,手中一柄三尺锋芒更衬托出十二分危险。

对白石来说,这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犹记得当初刚刚入门,这人还在年少,如同自己现在一般大,就是这个人手把手教会了他剑法与内功,虽然是奉了师命传授,但此恩铭记,绝不会认错。

有这一层关系在,交情自然非比寻常,就像十四的授业师兄便是老七,所以他才能知道老七的剑法神秘。

这种关系在门中就犹如亲兄弟一般。

或者说,白石,就是老四罩着的小弟。

他很难相信,他这个师兄,竟然能做出这么大的手笔。

与之同时,白石还发现,这暗室在有一个活人,被穿了琵琶骨锁在暗室一角,垂下头去,仿佛死人,但他那细微的呼吸声却被白石捕捉到了,他的呼吸细而长,若有若无,悠长的吸气,过了半晌,再无声无息的把浊气吐出来,若有若无,仿佛没有。

“他在装死!”

尚秀的突然动了,他是知道白石在后面的,他知道白石在犹豫,身形暴起,悍然出剑,剑光连闪,一往无前。

尚秀的剑法不拘泥于形势,式式似是而非,就像白石知道的,尚秀的剑法,练的就是手熟,把剑法练成身体的本能,融入到身体本xing之中。

他xing子凶悍,全力出击就是狂打狂杀,看似乱杀一气,其实他已经把少yin七式融入了本能,信手拈来就是本身最强,xing子一狂就是最强杀招。

但四师兄并非等闲之辈。

两条人影,两道剑光,顷刻间撞到了一起,铮铮剑鸣交击声响成一片。

白石暗叫不好,四师兄修行十多年,勤奋并不落于人后,内功之强,强尚秀倍许,如此硬碰硬,三招两式就要败北。

果不其然,交手不知几个回合,一声刺耳铮鸣,一条剑光被震的磕飞,尚秀猛退。

白石断然出剑。

他知道四师兄接下来要做什么,四师兄方才一直只守不攻,虽然如此,但依然震飞了尚秀手中的剑,接下来就是他最强杀手——‘反戈一击’。

他一直在蓄势,不论与谁交手,他定不轻视,这也是他教给白石的。

‘少yin七式’中的‘反戈一击’本就凌厉,更被他练成了自身最强杀招,出必见血。

就如同刚才交手,他只守不攻,但却在守势中寻找时机,如同一只匍匐的猎豹。是人总会疏忽,只要给他寻到机会,他就能一击必杀。

即使是与尚秀交手。

在磕飞尚秀长剑的瞬间,他返身出剑,一剑追击,剑出如疾电,闪电般逼至尚秀咽喉。

尚秀退的快,却没有他出剑快,甚至于连摆头躲闪的动作也做不到。

“叮——”

金铁交鸣,一道剑光从黑暗中点来,劲力凝聚剑尖一点,点上了他的剑,叮的一声,双剑同时弹开。

虽然是从侧面接了这一剑,但白石握剑的虎口仿佛已经裂开,震的差点长剑脱手,他干脆松了手,手腕一翻,倒握剑柄,反臂一剑斜斩,剑光一闪,‘物极臂反’,一剑直逼对方空门大露的胸腹。

“十三?”

蒙面剑手弓身暴退,撕拉一下,依然被白石挥剑斩破衣襟,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柄三尺白霜斜指一方,嘿然道:“长本事了啊!”顿了顿:“不枉我教导你一场。”

他抬起头来,随意的伸手拂了拂胸腹间的裂口,仿佛只是拍去了尘土,看着持剑的白石:“你不在山上养病,跑这里来做什么?”

白石心底一暖,旁边尚秀已经找回剑来,冷然道:“别听他虚情假意,你若是心神不定,咱们两今夜都得死在这里。”

白石游目一扫,十多具死尸映入眼底,个个咽喉中剑,一剑毙命,看他刚才一剑奔杀尚秀的手法,的确是他的手笔没错,不由心中一寒。

抬头看着眼前的蒙面剑手,身形矫健,剑如寒霜,虽然蒙了面,但的确是四师兄没错。

“你的剑法是我教的,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吗?”

“两人联手,绰绰有余!”尚秀接了话。

“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蒙面剑客话未说完,突的飞身抱剑斩来。

这一剑式,从未见过,双手握剑,剑在先,人在后,剑锋指路,划出一道虹光,一剑跨越四五丈距离,迅猛凌厉,逼的两人分开躲避。

剑光尤不停歇,目标竟然不是白石尚秀两人,而是两人身后靠墙一个被锁了琵琶骨的大汉。

那大汉陡然睁开眼睛,目光如血,嗤的一下,剑光更快,正中咽喉,大汉双目暴睁,血sè的眼中满的疯狂与不可置信。

蒙面客潇洒落地,松开剑柄,看也不看身后两人,连剑也不要了,朝着出口漫步行去。

“四师兄!”白石喊了一声。

蒙面客头也不回:“我把的剑还给陆云。”

“师兄留步。”白石连忙追了上去。

yin山剑派修行,练罢‘手少yin心经’,就是‘足少yin肾经’,一个是手上的功夫,一个是腿脚上的功夫。

显然,老四是练过的。

不过,等到白石追出去的时候,老四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

他背对着白石,不等白石开口,率先道:“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师兄,我今ri便教你一门陆云绝对不会传给你的学问,”

“什么?”

“灭口!”老四双手负背,不等白石说话,他接着道:“刚刚那人,乃是‘斗战神宫’门人,斗战神宫的门人,近身斗战之术天下第一,向来遵从以恶制恶,以暴制暴,更是有仇必报。师门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给师门招灾引祸。还有,如果今ri只有十四,我杀他灭口,依然是yin山剑派第四弟子,你明白吗?”

白石张了张嘴,就见老四猛的回头,目光如电:“现在我杀了你,再返回去杀了十四,同样有效,但你们联手我没把握,你还不明白吗?”

白石惊的倒退,悄悄伸手捏住了剑柄,足下含劲不发。

老四yin笑一声:“明白了就好。”说罢,旁若无人的转身离去。

白石却再也不敢追上去,他发现,老四虽然良心未泯,但已经有点丧心病狂了。
005 血衫传功
白石本想追出来矫情一下,问问四师兄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我可一直都是你罩着的。

他本不指望老四能留下来,但这样一问至少可以让老四心里头好受一些。

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老四陡然一夜杀了这么多人,心xing已经开始出现变化。

况且对老四来说,既然不能把白石与尚秀灭了口,与其ri后被他人捏着把柄勉强留在yin山剑派继续学艺,倒不如一走了之。凭他如今一身所学,到哪里都可以混口饭吃

白石也明白,虽然自己可以说服十四,并不会拿这件事要挟老四,但ri后老四面对两人的时候,从此难免要低上一头,这对老四来说是绝对难以容忍的。

不知为何,白石脑海中又浮现出师娘那看过来的眼神。习剑之人六识敏锐,她当时纵情声sè,事后绝对会有所怀疑,怀疑之下,必定会找上自己。

因为白石就住在那里,也因为近来都是白石守夜,尤其白石还是个不爱打灯笼的主,就像师娘说的,颇有飞贼作风。

所有一切几乎都是直指白石。

四师兄的意思已经表达很明白了。灭口不问情分,人都是自私的。而且还有那宁杀错不放过的至理名言。

两边一对比,他愈发感觉这yin山剑派不是久留之地。

白石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

他忽然有点奇怪,尚秀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等到他重新潜回去,方才目瞪口呆。

斗战神宫那条好汉,竟然还没有死,被老四一剑贯入咽喉,依然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白石也曾听说过,斗战神宫的门人,不流尽最后一滴血,绝不会倒下。

白石一直以为这句话是寓意他们那战斗到死的疯狂劲,想不到竟然真有这么邪乎,也难怪斗战神宫之主被称为大罗境内二邪之一。

好汉脖子上的剑已经被尚秀给取了下来,尚秀正蹲在他的旁边,低头听他口述着什么,不时点头,地上铺开一条白布,似乎是一条内衫,不时蘸血记录,血是那好汉脖子上流出来的血。

尚秀应该没有这等恶趣味,想来是对方所求。

这么点距离,白石凝神集中双耳,自然能听的清楚明白,不过他没有这样做,见没他什么事,悄悄的退了出来。然后在这家客栈中寻找柴油烈酒棉布等物,到处分散泼洒。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他要为老四善后,这间客栈在老四的名下,杀了这么多的人,客栈的人都死了,还有个斗战神宫的门人,尤其还是发生在yin山剑派的脚下,必须要把一切痕迹都要抹消的干干净净,那就只有放一把火了。

俗话说:杀人放火。杀人在前,放火在后,不是没有道理。

白石虽然没干过,但什么都有个第一次。

到最后,估摸着尚秀快完事了,白石点起了一支火把,走了进去,这次,他没有刻意掩饰动静。

好汉的血依然在流,证明他依然还活着,听到声响,尚秀回过头来扫了眼,默不作声的收起地上白布,白sè的内衫已经变成了血书。

看着这一件染血的内衫,想着那上面的血就是这大汉身上流出来的,白石怵然一惊。

好汉抬头看了白石一眼,冷笑一声,伸手往脑袋上一拍,碰的一声,红的白的立刻溅的一地,竟然是毫不犹豫举掌自毙,把脑袋击成了烂西瓜。

尚秀脸sè木然,抓了那血sè的内衫,转身就走,与白石擦身而过的时候看也不堪白石一眼。

白石皱起了眉头,走了过去,先是举着火把对好汉的遗体抱了抱拳,然后拣起了老四的剑插在腰间,最后看了这位好汉一眼,捏着鼻子点燃了他身上破烂的衣衫……

大火熊熊,映红了天,等到熟睡的人们被惊起来的时候,白石和尚秀已经走在了回山的路上。

白石一直低头沉思,尚秀却终于忍不住了,把那件血衫抖开在他的眼前,气愤的道:“你也不问问这是什么?”

“夜草。”白石随口道了一句,看也不看,一把拨开了挡路的血衫,继续低头前行。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吃独食?”尚秀停住了脚步,把血衫扔在一边,拔出了剑。

白石摇了摇头,十分奇怪的看着他剑拔弩张的样子。

“你为何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又退了出去?等到我完事了你才进来?”尚秀冷笑着:“你避的那门子嫌?”

“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白石哦了一声,笑道:“我没有避嫌,只是偷懒而已。当时你蘸着他的血写的认真,我也不好打搅。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不相信我?”

尚秀疑惑道:“那你为何……”

白石过去拾起了那件血衫,打断了他的话:“《心血内外功》?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交给你这个吗?还要求你用他的血写下来。”

尚秀摇了摇头:“我见他还活着,就打算救他出去,结果他阻止了我,说你不会让他活着,为了感谢我的好意,口述了这个。”

白石问道:“你信吗?”

尚秀摇头:“当然不信。”

白石叹了口气:“我刚才一直在想——若干年前,斗战神宫的门人在这一带失踪,若干年后,斗战神宫的绝技又在这一带重现,如果你是斗战神宫的门人,你会怎么想?”

尚秀微微思忖,旋即骇然:“他要让师门长辈给他报仇!”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白石抓着血衫,看着那上面的血sè字迹:“人说斗战神宫的门人脑子不好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料定了咱们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即使是知道了他的用意,也一定会偷偷的学他这法门,学成了之后就一定会用,只要用了,就留下了线索,他的仇,也就可以报了。”

尚秀笑道:“咱们也可以颠倒黑白,找个由头。”

白石抖了抖手中的血衫:“斗战神宫的绝技是可以胡乱传授的吗?如果本门‘少yin剑法’被不相干的人学了去,你猜师父会怎么着?”

“为了追回师门剑法,只能杀了。”尚秀叹了口气,斜睨了白石一眼:“十三你怕了吗?”

白石微微一笑:“我不受激将法,不过,我这人跟你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尚秀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师兄还不快回去抄录下来,明ri再把我这中衣送还,可千万别洗白了。”

“不必。”白石一边展开血衫仔细研读,一边道:“你忘了,老天爷是公正的,给了我个先天不足的身体,却送了我过目不忘的意识本领。”

尚秀一拍脑门,哎呀一声:“果真忘了!也怪你平ri不显山不露水的太过沉闷……”

白石矜持一笑,颇为自得,两人逐步已经上得上来,心情愉悦。

但白石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遥遥他的住所之外,正挑着一只灯笼,sè做橙黄,摇摆不定,明显是被人执在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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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炼道
“十四,你先回去吧,这几ri最好别来找我,闲暇的时候仔细参悟这门‘内外功法’,但不要急着修炼,你我还需共同研讨,当心那厮在这功法中埋伏下什么手段。”

白石口上嘱咐着尚秀,眼睛盯着那只灯笼。

尚秀顺着白石目光看去,也看见了,他很干脆的点头,也不废话,接过了白石手中血衫,说道:“那封信我会细心保管,明ri早课你若不来,我立刻把信送入后山,交给老九。”

后山是陆云闭关炼剑的地点,若无要事,诸弟子不得胡乱打搅,只有一个老九长年贴身伺候着,出入无碍。

老九是yin山剑派诸弟子中唯一个女弟子,温柔心细,也因为排行老九,九为数之极,所以才能得到这般殊荣。

任何弟子有事求见陆云,都需要经过她的通报。

白石略微迟疑,突然道:“罢了,我如果真出事了,也是命该如此。”

如果他真的死了,即使是再把信给陆云看了,陆云也没有那等起死回生的本事,反倒会拖累尚秀,遭受迁怒,不如就此罢休。

尚秀不置可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如果你死了,我给你报仇。”说罢,几步之间把身子隐入黑暗之中。

尚秀这么干脆,白石反倒有点不习惯,他微微感觉有点不妥,这十四可从来就不是什么听话的主。

白石只是一转念,就把这想法抛开,专心谋划对策,一边整理衣襟,走了过去。

到最后,他只得出了一条办法,那就是死不承认。

“师娘?”

挑灯等候的果然是师娘,丰盈美秀,玉面罗衫。

她飞贼出身,虽无大家风范,却有风流气韵,眉梢眼角一股风sāo极为惹人。

虽然猜到是她,但白石还是表露出了惊讶,连忙躬身行礼。

“小石头你去哪了,师娘在这等了你一晚上了。”脸上那一股化不开的幽怨,真仿佛就是那苦候丈夫回家的妻子。

白石大感吃不消,他扪心自问,若自己是六师兄,且自小养的好身体,jing力旺盛,而不必当心元气亏损的话,只怕也吃不住这娘们引诱。

“你怎么把这灯笼抛在路上也不管,害得我,差点被绑到,又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你师父还在闭关,山上只有我一个长辈,你那些师兄也不知道关心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向你师父交代……”

她叽叽喳喳一阵似乎关心的数落,一边走近身来,伸手把白石脸上的一缕乱发拂到耳后。

白石感激涕零,顺势一个躬身后退,拉开距离,拱手道:“多劳师娘关心,弟子从小体弱多病,不敢乱跑,且xing子喜静,也不敢胡乱凑热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一阵,就回来了。”

“呀,你靴子上怎么有血?”

师娘掩口惊呼,却低下头去细看,脖颈发丝间露出来一抹白皙,薄衫贴了身,还能看到里面的兜带棱角,顺着优美的肩背往下,细腰后面的圆臀曲线惊心动魄的隆起,让白石眼神连忙闪避,慌不迭倒退。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真不是老六,差在了sè胆上。

他低头去看靴子,白sè的千层底上果然沾上了一小片暗红,也转移了他的心神,知道是在yin山客栈的暗室中沾染上的。连忙把四师兄的剑抽了出来,双手一捧,道:“正要告诉师娘,我在半道上捡到了二师兄的剑,剑尖上本来有血,被我用鞋底擦了。”

“你这靴子,是师娘亲手给你做的,你也太不知珍惜。”

“哪里,不会,弟子一时糊涂,师娘……”白石心头一乱,语无伦次,他这个谎撒的实在不怎么样,全因被师娘风流身段迷了心神而胡乱造来。

“你还知道师娘疼你呀……”

幽幽一声轻叹,让白石不知所措,他如何经历过这等阵仗。若是以前,他还没有其他的想法,但今夜不同往ri,他撞了邪,师娘在他的心目中也由不可亵渎的尊贵变成了yu求不满的美sè,他生出了邪念,还有对六师兄强烈的嫉妒。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意识强,神魂旺,则生出的邪念也非同一般,尤其美sè当前,邪念一生,心跳的急速,病根立刻引发,白石闷哼一声,手捧的长剑落地,顷刻间面容扭曲,仿佛连气都喘不过来,手抓着胸口,蜷缩称一团,顿时翻滚在地……

“小石头!”师娘又是一声惊呼,随即伸手轻抚白石后背,叹道:“果然是你。”

这话说的好没来由,但白石岂能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已经顾得了那么多了,突如其来的发作让人防不胜防,感觉师娘伸过手来,他立刻一把抓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捏的死紧……

“好疼……”她皱眉呼痛,见白石逐渐平静下来,也不抽手,只是忍着。

“你多年采气培元,根基打的牢靠,‘手少yin心经’又是最能温养心脉的,不要害怕,一会就没事了。”

“师娘,你刚才说我什么?”即使是被当面叫破,白石依然死不承认,他知道这师娘睿智,刚才那一番媚惑手段就可以看得出来,自己不是对手,所以任何虚话花招都是无用的,只能装傻到底,就如同剑客的剑,某些时候,一招鲜,的确是可以吃遍天,虽然无赖了些。

师娘闻言,果然愣了愣,定定的看着他,忽然笑了:“小石头,师娘就喜欢看你为我心疼的样子,看到你心疼的模样,师娘的心好疼,疼的发抖,疼的快意。”

她白玉也似的手摸上了白石的脸,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如癫如狂,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不知名状态,浑身爆起一层鸡皮疙瘩,陡然身子一瘫,歪倒在地,她捧着白石的脸,双目无神,慢慢往自己怀中按去,喃喃道:“……这种甘美的快意,让师娘忍不住迷恋……”

“疯子!”白石心口怦怦乱跳,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被她折磨死,正要起身逃走,却被师娘伸手按住,凄然道:“小石头,你师父弃我不顾,他要入道,他要成仙,他要抛弃了我,你知道吗……”

白石使劲摇头,他连自己都顾不了。

“你师父要斩旧情缘,拿我磨练道心,你知道吗?”

“什么?”白石没听清楚,却趁机脱身起来。

师娘垂泪:“你心地善良,当然不明白,你师父虽然在闭关,但整个yin山剑派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等到他对我腻了,再也没有感觉了,而我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他正好有理由一剑把我杀了,从此了无牵挂。”

白石还是不明白,细心思来,却又有点似懂非懂,骇然道:“你是说,师父他知道你的事情,却忍着不发作,磨……磨练道心?”

师娘悲声道:“不仅如此,等到我对他再也不起作用,等到他再也对我没有感觉的时候,就是师娘的死期,他当年之所以娶我,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白石脑子一晕,脚步跄踉,差点摔倒在地。
007 清水白石
出家修道,抛弃枕边妻子——

白石至少还听说过,当时从书籍中看到的时候,白石就有点理解不能。而陆云更狠,杀妻之前,先要炼心。

娶个风流女子,却让其独守空闺,然后忍常人所不能忍,磨练本心,最后彼对其不贞,时机一到,以不守妇道之名,杀之。

白石晃了晃脑袋,让自己脑子清醒一些,这等耸人听闻之事,实在在闻所未闻,让他不由得怀疑,师娘本xing风sāo,做了错事,是否是在给自己找个由头。

“小石头,你一定要救救师娘?”

白石骇的连忙暴退,手指着她,不可置信的问:“你是故意给我看见,目的就是要拉我下水?”

师娘委屈的流泪:“小石头,师娘从来疼你,你都忘了吗?师娘怎会那样子下贱,与你六师兄欢好,只是权宜之计,他出身好,富甲一方,能招揽好手,我哄的他跟你师父决裂,就可以救我。”

白石‘恍然大悟’,暗道你现在又来哄我了!却不明说,刚才他及时醒悟,震惊之下那番话脱口而出就有点后悔,既然她虚情假意,自己何必傻傻的不识趣。

“我怎么救你?”白石迟疑的话刚刚出口,师娘就是眼睛贼亮,脱口道:“你要请的你师姐出山。”

“我师姐?”白石讶然。

“就是从小把你养大的那位何道长,你还有个师姐,法号清水,清水白石,你忘了?”

白石恍然想起的确有这么一位‘师姐’,只是当时年幼,印象不深,七岁入了yin山剑派,后来根本就没有回去过,渐渐的就淡忘了。只是每每想起道长的时候,才会恍然间记得道长身边还有这么一位女道童。

“何道长与你师父陆云本是同门师兄弟,你师父得传剑术,何道长继承了道法,陆云开山立派,何道长就是监护。同出一门,虽然没有入派,但脱不开监护之职,陆云若敢借广招弟子之便为祸天下,或者背叛师门,他就有权清理门户。”

白石目瞪口呆,想不到一夜撞邪,奇闻不绝,这等门派秘辛竟也能被他知晓。

“何道长这一支,一脉单传,却正好克制陆云剑法,你师姐已然得了真传,只要请她出山,必能救得师娘。”

白石眼皮狂跳,深吸口气,婉言道:“道长打小就对我有恩,我不好再去打搅清净,况且,这么多年了……”

师娘笑道:“师娘知道你心地良善,既然道长对你有恩,你就更应该去了。”

“为何?难道师尊他……”白石心中凛然,不知这位师娘又要耍什么把戏,他心中惊惧,流于表面。

师娘见了,正sè道:“咱们今ri说的话,你千万不能传言出去,师娘也是为了你好。”她站起身来,走来走去,半晌yu言又止,踌躇片刻,吊足了白石胃口,终于说了出来:“你可知‘荡魔五子’?”

白石点了点头:“听说过。”

他不只听说过,而且印象深刻,记得幼时在道观的时候,道长曾教他读过一篇道经,名字并不清楚,只记得是开始读书习字时候的入门读物,这篇道经就是荡魔真人所传……

这片经文开篇就是‘大道无形’,玄之又玄,又说‘人能常清净,万物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yu牵之。常能遣其yu,而心自清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又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无唯见于空。’这是白石印象最深的一段,每每读来,心底自然清净,对自身大有好处,也算是白石小时候所修xing功的一部分。

道长说,常诵此经能让人心地清净,增长智慧,还说能闻此经就是缘分,望惜之。

这位传下道经的荡魔真人,据说是天外来人,疑为天仙,在大罗传下道统,收徒五位,就是荡魔五子。首徒云凰,云鹤次之,再云鹏,后云鹰,云雀居末,在并在北方立下了真武荡魔宗。

“这跟本门有什么关系?”白石来了兴趣。

师娘却是一笑,手指白石居室,道:“你不请师娘进屋坐坐吗。”

白石立刻愕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此时天sè已经快亮了,即将早课,又不好明说,白石低头不语。

她也不理白石,自顾自的迈步就走,一边推门进去,一边说道:“咱们两个站在外面,当心让你师兄们早起看见了说闲话。”

白石看了看天sè,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旭ri将升,光明即将普照大地,照破黑暗……

刹那间,白石有种感悟,仿佛昨夜在黑暗中发生的种种都要随着光明的到来烟消云散,一如他的心境。

他念头中仿佛也起了光明,将yin邪之念驱除,他哑然失笑。书中有云:心体光明,暗室中有青天,念头暗昧,白ri下有厉鬼。

一切都是自己的心念在作祟。

白石问心无愧,追上去,垂手立在门外,恭声道:“请师娘明示。”

师娘也察觉了白石的语气变化,她正在屋里,翻动白石桌上字卷,诧异抬头,又看见了白石的清澈的眼神,沉吟片刻,忽然道:“你把你师父的名字倒过来读一读。”

白石点头:“陆——云,云陆?”白石不解。

“飞鸟鹭,青天白鹭的鹭。”师娘也不等白石说话,细语指点道:“你师父俗家姓陆,但原本却不叫陆云,这个‘云’字,是后来改的,也就是老七入门以后,而老七,身怀‘真武荡魔宗’剑法,而真武荡魔宗二代弟子法号,皆以‘云’字起头。”

白石眨眨眼睛,想了想,答道:“师娘,太牵强了一些。”

师娘叹息道:“小石头,你进来。”

白石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师娘迎上前来,右边袖口无风自动,嗖的吐出一条白练,寒光凛冽,凌空一抖一弹,已经搁到了白石肩头,剑锋颤动,冰寒紧贴着肌肤。

“小石头,你不爱师娘了吗,师娘从小疼你,不想对你这样。”师娘一脸幽怨。

白石浑身汗毛倒竖,他只顾心体光明,却浑然忘了还有xing命之忧,被师娘一番做戏,引导的他戒备全无,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是对方灭口的对象。

毕竟年少,得意忘形,这一剑,直接把白石打回原形。若是不受引诱,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这一个教训,吃的白石哑口无言,幸好,他还留有保命的手段。

只是,如同师娘一般,不到最后,他也不想撕破了脸,只是略一犹豫,脖子上的冰寒忽的撤了回去,唰的一下缩回袖中。

白石微微愕然,紧接着,师娘从袖中取出来一个微微鼓起的白sè香囊,温柔的放入白石怀中。

“这柄‘囊中白绸’,是师娘年轻时候用过的软剑,平ri里卷成一团,藏在囊中,到用时弹出锋芒,吹毛断发,送给你防身。你跟十四学剑十载,也该出山了。下山之后,你必定会去拜访你那位何道长,只需把这些话对他说一说。陆云有叛师别投之嫌,何道长不能不理。即使请不动他,你请你师姐清水,何道长也定会默许。道长对你有恩,又送你入yin山剑派,有监视之意,你既然发现了陆云的嫌疑,就不能不报。师娘疼你,不忍杀你,算是让你长个教训,只希望ri后与我你师父决裂,斗剑之ri,你不要助纣为虐。”

“十三,早课!”

外头传来一声厉喝,声震屋瓦,半个山头都能听得到,是十四的声音。

白石看着师娘眼神,默默点头,转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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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早课
yin山剑派立派的山头,也算是方圆数百里第一好山。

早课的地方,在yin山剑派山顶的练功坪,专门在山的阳面开辟出来的环形平台,也是整个yin山地脉灵气汇聚之地。

在这等地脉灵气交汇之地,截取天时而修炼,天地人凑足,ri积月累,自然能成就一身好修行。

白石与尚秀结伴来到练功坪下面的时候,师兄弟们已经到了三个,沿着练功坪边沿端坐,成月行环绕,居高临下。远远抬头看去,一个是老二,一个是老五,还有一个是老八。

两人一路上无话,各有心思,白石低头沉思,尚秀玉面凝冰。

白石一直在想:师娘刚才之所以忽然放过他,还温言软语的给他好处,会不会是因为尚秀的忽然到来而打乱了她一直以来掌握的主动?

尚秀一般是不会在早课的时候无缘无故的来找白石的,因为尚秀离的练功坪更近一些。而尚秀刚才来找白石的时候,那气势汹汹的口气,实在不善。

凭师娘智慧,白石有理由怀疑,师娘已经猜到了什么,或者说,白石的留书保命的手段,已经被她看破,书信在尚秀的手中,或者她以为白石已经向尚秀泄露了,总的来说,尚秀此刻已经惹祸上身。

因此,白石愁眉不展,他又无力责怪十四,因为他这个师弟,从来就不怎么听话,也因此,白石一直没有发现尚秀的不对。

“那封信我看了。”尚秀忽然停步,抬头往练功坪上看了一眼,轻声说了一句。

白石恩了一声,等到反应过来,猛的扭头瞪着他,不可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尚秀毫不退让:“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觉得这是祸,我却觉得这是福。”

白石一把扯住他的臂膀:“你想干什么?”

尚秀强忍怒气道:“十三你xing子还是太弱了,被jiān夫yin妇欺上门去也不敢说话,要是敢在我门外苟合,必定闹他个天翻地覆。”

白石愣了愣,失笑道:“你怎的跟个泼妇一样。”

尚秀气急:“我是泼妇?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说的就是你!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没有读出浩然正气,只读成了一个书呆子,口呼撞邪,却不知邪不胜正的道理,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凭什么怕她,若是我……”

“我不是你!”白石也有点不快:“我虽然读书,但圣贤书我读的不多,儒家书生意气我做不来,jiān夫yin妇与我何干,有因必有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自幼读书修道,修的清净智慧,学的是独善其身。如你这般匹夫xing情,为图一时之快,不顾身家xing命,智者不取。”

“十三你把我看扁了!”尚秀痛哭,抓了白石领口就要讨个说法。

白石同样悲痛:“那你为何不听我话,我从小可曾求过你什么事情?”

“我是担心你……”

“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们两个在那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老八在上头懒洋洋的喊了一声,打了个呵欠,他这已经算是打招呼了,更难听的荤话还在肚子里。

yin山剑派每一个弟子,习剑十年就要出山,号称‘十年一剑’,既是历练,也要为师门做点事情,让这方圆千百里地界的同道时刻铭记,这里还有一家yin山剑派。

yin山剑派也算侠义道,当年老八少年聪慧,仗剑出山之ri,意气风发,回来时却消沉颓废,而且还是被大师兄亲自出手给抓回来的。

据说是师门让他去调查多家童男子被掳走之事,结果他却一时不慎,不小心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一身修为大半毁在了一个女人的肚皮上,人家没杀他,他却把自己心也丢了,整ri混迹赌场酒肆醉生梦死,最后被大师兄找到抓了回来。

到现如今,他的内功修为,恐怕连白石和尚秀都比不上,更兼混迹市井,得传了一肚子荤话、满脑龌龊,又因尚秀长相俊美,时常拿他乱开玩笑。

“废物!”尚秀闻声,抹了把泪,甩开白石走了上去。

白石吐了口气,一边跟上去,一边遥遥朝几位师兄点头。

练功坪方圆十余丈,却在山崖边沿上共设有十八个座位,以顽石做蒲团,成圆月环绕,面山崖,背平台,人坐其上,居高临下,一览群山,胸中自有凌云壮志。

当此时,仰首向天,横剑当膝,借天地之险深吸缓吐,立刻一换腹中浊气,如此吐故纳新,呼吸法自成循环。

这也是水滴石穿功夫,吐息吐纳,也是命功,能改善体魄,轻灵身心,十分舒畅。

如老八那般打坐半晌还能打呵欠的并不多见。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诸兄弟吐故纳新之余,互相以目示意,并不多话。那老八与白石的座位离的近,不住朝着白石使眼sè,又以下巴去点白石右首边的尚秀,挤眉弄眼。

白石心情正自不爽,哪有心思理他,只是勉强点头一笑,便即闭目,放空心神,吐纳清新,不再理会。

老八得了个没趣,翻了翻白眼,百无聊赖的低头看去,忽然大惊小怪的道:“看,老七来了。”

白石睁开眼睛,只见下方一团白影,如轻烟般顺着山道飘了上来,不片刻,已经坐在老八左首,也不说话,闭上了眼睛,呼吸间,竟隐隐似乎有烟云汇聚。

这位‘yin山四秀’之一向来低调,况且年纪轻轻剑术奇高,自然无人见怪他孤傲,不仅如此,自从他来了坐在身边,老八倒也安静了不少。

一阵不同于诸位师兄弟的女子幽香传入鼻子,诸兄弟同时jing神一振,往山下一看,并不见人上来,那就只能是后山来人了。后山是师尊闭关的地方,贴身弟子只有一个老九。

“九姑娘!”老八适时出声调笑。

一个微胖却柔美的身子,坐在了老八与白石中间,终于把老八与白石隔了开来。

她坐定之后,先是冲老八唤了声八哥,然后又扭头朝白石叫了声十三弟,如水一样的目光却集中在尚秀的身上。

“十四弟怎么了?十三,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八哥又欺负他了?”

老八叫起了屈:“他不欺负我就算了,我怎么敢欺负他,他可是本门拼命郎呐!”说罢,又委屈的接了一句:“你们尽欺负我,什么事都算我头上。”他眼睛转了转,仰身看了看白石,又连忙坐正:“我明明看见他跟十三弟拉拉扯扯的闹别扭,九妹啊,你这一网打尽的心思要泡汤了,别纠结了,咱们yin山派俊杰多,你也不能一辈子做姑娘啊,挑一个得了,你看我怎么样?”

老九微怒却羞,道:“八师兄,你尽胡扯些什么?跟我开玩笑也就算了,当着两个弟弟的面,你也真好意思。”

老八厚颜无耻的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懒得理你。”老九娇嗔一句,却被捧的高兴,忽然眼睛闪亮下方某处,呼吸都急促了些,脸上因为兴奋起了红晕:“六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八顿时哀叹一声,垂头丧气的往下一看,立刻呸了一声,yin阳怪气的道:“十师弟不亏是老十啊,这辈子是做定了老实的跟屁虫了。”

白石低头扫了一眼,身边十四却猛的睁眼,目光一凝,白石连忙咳了一声。

习剑之人意识敏锐,若有人对遽然起了杀意,他就能立刻察觉,尤其还离的这么近,尚秀这样表现,只怕要引起注意。

那边老五仰身笑骂:“老八你可千万别辱没了老实人,咱们的二师兄才是真正的老实人。”

老二眉头一皱,低喝道:“慎言!”

毕竟是此刻再山上名分最高的人,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如今yin山剑派大师兄采炼未归,据说是得传了炼剑法门,即将修炼飞剑,正在外头采集灵药与符合心意的剑胎;三师兄出身镖局,已经逐渐继承家业,很少回山。而师尊闭关,此刻的山上,就是老二说了算,即使是yin山四秀,也不能坏了规矩。

老四已走,十一十二联袂出山修行,许久不曾听到消息,现在老六跟老十来了,山上的师兄弟们就聚齐了。

但是别人并不知道老四不在了,老五奇怪的问道:“四哥呢?怎么还不来,这可不像他。”他仰头问白石道:“你知道四师兄去哪了吗?”

白石迟疑了一下:“他应该来不了了,我一会还要去向师尊禀告此事。”

老五摆了摆手:“无妨!”却是看出白石不好明说的歉意,不再细问。

此时,老六和老十也已经上的练功坪,恰在此时,东方一线极光破开,旭ri初升……

“对了十三弟,你跟十四弟一会儿随我去后山面见师尊,师尊传唤,应该是你们要出山了。”老九说完,双手捏个印,面相东方,挺胸起伏,开始了每ri必修的采气功夫。
009 存思采气
yin山剑派的采气功夫,借鉴道家存思法门。存我思想,天地jing华自然来。

一呼一吸之间,驱除杂念,沉淀心神,吐纳天地之初第一缕阳和之气,与体内元气交融。

两手环抱作势,意在抱元守一,怀抱元气,紧守心神,使采集而来的天地jing华之气与体内元气交融的时候不内耗,不外逸,充盈体内,与形体相抱而为一,化为己用。

记得当初师兄弟们全在山上的时候,每ri早课齐聚,服气吐纳,偶尔呼吸一致,也能在瞬间引得天空金霞垂落,一时凝而不散,蔚为奇观。

能引得如此天地异相,师兄弟们的内功修行也能事半功倍。

今ri自然不能,不说好几个师兄弟出门在外,如今还待在山上的,也大多心不在焉,能让自己存思采气已属不易,如何还能顾得了与其他师兄弟们的采气功夫保持一致。

而且从刚才早课之前的矛盾中也能看出一二,yin山剑派师兄弟之间,已经出现了极大的不和。

老八最先草草了解了功课,咳了一声,起身胡乱练了一通剑法,摇摇晃晃的走了。

然后是老十,他看了十三十四一眼,颇有点气苦,也开始随便演练剑法,炼化体内元气,巩固内功修为。

yin山剑派以剑立派,内功虽然重要,但必须掌控自如,唯一的途径就是练剑,每ri早课采集一分天地jing华,就要运剑把这一分新得来的力量运用开来,化入本身剑术之中。

否则,即使你每ri练功,却不练剑,空有一身力量却得不到充分运用,即使你另有法门收束元气使自身功力不散逸、不冲突,慢慢的,也要连自己的力量都掌控不住。

比如在与人斗剑的时候,明明一剑出去要留三分力,却怎么也收不住,甚至一剑刺过了头,被人轻易斩杀。

所以,每一分得来的力量若是得不到充分运用,就有可能让自己出现意外。

“两位师弟,过犹不及,快来陪我练练!”老十练了几式剑法,却有点心烦意乱,不时回头,终于故作随意的喊了一声。

白石缓缓收功,不紧不慢,头也不回的道:“师兄稍后。”

“我正自心中不快,师兄来的正好。”

旁边十四早已拔剑而起,脚尖点地,凌空翻身,剑出如惊鸿,一式‘空前绝后’使的觉无回头余地,凌空出剑,有进无退,哪里像是在切磋,分明是在搏命。

叮的一声金铁交击,剑尖直击剑脊的声音。

白石不用回头就知道,十四的那一剑已经被老十最jing擅的‘横生枝节’横剑挡下,紧接着就是一声短暂而激扬的金铁摩擦声,十四的‘空前绝后’已被卸开。

然后就是一阵急速而清脆的的快剑交击声……

白石回身细看,忽然瞥了眼旁边,老九正一脸不满的睁开眼睛。

凭她修为,此时收功,未免太早了些。白石知她脾xing,外柔内刚,又素来喜爱尚秀人品长相,只怕要责斥老十几句。

未免闹的师兄弟面子上不好看,白石连忙阻止道:“十四弟向来勤勉,每次练气之后体内气息好久才能平复如常,一会儿还要面见师尊,让他宣泄一下也好,免得遭到师尊训斥。”

老九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心意,嘴硬道:“我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吗?”

白石笑而不语。

她果然又愤愤然接了一句:“十弟也太过分了,竟然饶人练功,他以前不这样。”

白石不好应和,此时再看,却见老十掌中一柄‘铜雀’已经被尚秀勇猛凶悍的剑法彻底压制,逐渐左支右绌起来,只知道施展七式中的‘横生枝节’守御,剑光乱闪,在掌中飞跃,交击声铮铮不绝,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不住倒退,若非因为十年习剑期满已经得传了‘足少yin’练法,开始修炼身步,步法厉害,只怕已经挂彩了。

白石不由笑了:“他以前也不这样。”

老十手中的‘铜雀’乃是家传,剑如其名,他的剑法也如同这剑的名字般坚强,曾得到大师兄赞誉,说他攻守如磐石。

可到如今,身手虚浮,前后反差太大,几乎不忍直视。

老九若有所思:“十三弟你不要幸灾乐祸,你跟十四出山以后,千万要守得住身心,碰到女人最好躲远点。”

白石不解道:“师姐不也是女人吗。”

“师姐跟外面的女人不一样。”老九脸sè羞赧,忸怩作态从所未见,她急速回头扫了一眼,见老六老七都已经进入了深层次入定,那边老二、老五对身外之事同样不闻不问。

他们内功气法的修行都已经窥得门径,几乎有物我两忘之意,不是其余师弟妹仅只简单的存思采气可比。

老九压低声音道:“十三弟你过来,师姐悄悄告诉你。”

白石只是犹豫了一下,见老九已经瞪起了眼睛,连忙凑了过去,在原本老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做洗耳恭听之状。

“如果我猜的没错,十弟这是纵yu过度,元气大亏之兆,手脚无力,后劲不足,跟八哥那时候差不多。”老九满脸绯红,俯身过来,在白石耳边低声细语。

白石偷笑,他如何不明白老九话中意思,只是看她眼含秋水,羞涩扭捏的姿态,颇为有趣,因此故作不知。

老九虽然没有师娘那般惊艳的美貌,但也颇有姿sè,十分养眼,且柔柔的,肉肉的,在身段儿的丰美上一点不让。

“你和十四弟都已经习剑十载,也将要出山了,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千万要记着师姐的话,外面不比山上,在山上练剑终究是虚的,外面才是实打实的,而且……”

正说着,那边双剑交击的铮铮声戛然而止,有兵刃落地之声传来,两人连忙看去,就见老十捂着手腕,指缝间隐约渗出血迹,似乎被伤了手腕,‘铜雀’已经被打落在地,呆立当场。

尚秀经过这一番宣泄,果然已经平静不少。

白石微微感觉不妥,细看老十的眼神,果然发现不对,就见老十弓身暴起,猛的欺进尚秀身前,拿他手腕。

“‘借剑杀人’!”

“小心!”老九惊声提醒。白石早已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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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少阴为八
‘借剑杀人’这一剑,不在‘少yin七式’之列,却在‘少yin八剑’之中。

这最后一剑,才是少yin剑法中最为出彩的一剑,最是能败中求胜,为剑派秘传,陆云亲授。

陆云当初传剑的时候曾经说过,‘少yin七式’虽然是下乘剑法,但见过这最后一剑的外人都已经死了,所以他不希望这最后一式泄露出去。

言下之意就是说,这最后一剑是压箱底的绝技,是不能摆在明面的。

外人或许知道yin山剑派弟子学的是‘少yin七式’,其实只有学剑的人知道,少yin为八。

‘少yin七式’是经过无数代先辈的整理归纳而得成的剑中jing华,虽然只有区区七式,却能应对无数变化,尽可护身,即使是差了,那也只能是差在修行上,与剑法本身无关。

而这最后一剑,则是纯粹为了败中取胜出人意料用来杀人的一剑。

每一个yin山剑派弟子在绝境之下都会想到这一剑,就比如老十‘铜雀’脱手的那一刻。

不只是老十想到了这一剑,白石也想到了这一剑。

这一剑是压箱底的绝技,专门杀人的最后一剑,每一个yin山剑派的弟子都早已练的jing熟,夺剑的瞬间就要杀人,所以白石感觉到了不妥,看到老十的眼神,他毫不犹豫的出剑。

yin气落物——剑化一道寒光,直奔老十夺剑的手腕。

有人比白石更快,一团白影,后发先至,轻飘飘的一掌印上了老十的胸膛,与之同时,一道金光破空,咻的一声撞上了尚秀手中的剑,紧接着,白石的剑锋也抹过了老十夺剑的手腕。

叮的一声,那一道金光弹飞开去,落地现出一柄柳叶形状的金sè飞刀,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很是诱人,尚秀的剑已经被击飞了四五步远。

这是一柄纯金打造的飞刀,刀身雕了纹理,劈风破物无阻,又经由符箓祭炼过锋芒,即使是击飞了尚秀的剑,锋芒依旧锐利不屈。

这么有钱的人yin山剑派找不出第二个,兼修左道飞刀的人也只有一个老六。

白石收剑入鞘,面无表情,看着老十左右手腕同时被破,颇有点歉意,又有点想笑。

“十三弟,不错嘛!”

一只手有力的拍上了白石的肩头,就是刚才那发出飞刀的手,也就是老六。

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从他手上的力道,白石感觉不出来什么善意。

或许是错觉,但老十作为他的跟班,被白石和尚秀一人伤了一只手,他面子上恐怕不好看。

白石暗中摇头,忽然发现自己想的有点多了,回过头来,不好意思的对老六道:“若是早知道两位师兄会出手,小弟就不会添乱了,还伤着了十师兄。”

刚才那一幕,如果说是老七出手救了人,那么老六的飞刀就是锦上添花,至于白石一剑伤人,看起来则有点趁火打劫的嫌疑,所以白石才说会添乱。

但大家并不这么认为,反而都有点惊异,须知这同时出手的两位,可都是yin山四秀中的人物,白石能跟得上,实在是有点出人意料。

“十三弟不必妄自菲薄,你意识敏锐,又能料敌机先,ri后成就不可限量。”

老七走了过来,与白石说话,却看着老六,他白衣冷面,xing情高洁,平ri里看人就有些孤高冷傲,此刻眼神更冷了一些,被他盯着的人绝对不好受。

老六见了,嘿嘿一笑,去查看老十伤势去了,走过去的时候,把手一抓,那柄落在地上的金sè飞刀在地上一个弹跳,如有灵xing,嗖的一下便自动投入他的袖中去了。

“旁门左道!”尚秀的话音传入耳中,白石看去,却见他右手颤抖,目光冰寒,很是不善盯着老六背影。按理说来,人家救了他,他不应该这样才是,不过看到他颤抖的右手,白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与之同时,他也明白了老七刚才为何会那般模样,这尚秀,可一直就是他罩着的。

难怪老二跟老五早已经收功,却装模作样的抱元守一,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白石暗叹:自己的确是添乱了,只是老十倒霉了些,被自己把另一只手也破了。

虽然剑派弟子出剑都有分寸,但三五天之内也绝对恢复不过来,尚秀下手更是比他还狠。

老六兼修左道飞刀术法,那一记飞刀力道强劲,飞刀本身也经过符箓祭炼,不只击飞了尚秀的剑,也震伤了他的手,几乎像是立威一样的给老十报了仇,而他在老十夺剑之前出刀,也算是救人,又让尚秀无可奈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是不能震伤他的手,也不可能击飞他手中的剑,所以这个闷亏尚秀是吃定了。

白石本想损他两句,想起之前又是泼妇又是匹夫的说他,气的痛哭,不好再说,也知道他如此委屈必有缘故,暂时也无心练剑了,拉了尚秀道:“走,咱们去面见师尊,若真要下山,立刻启程,眼不见为净。”

这话一语双关,只有尚秀能够听懂,尚秀任由他拉了,还是老九心细,连忙去拾了尚秀的长剑跟了上来,却是听到了两人要去后山。

两人见了,更是一阵疾走,刚刚转过一个拐角,趁着老九还没有跟上来,尚秀突然说道:“老六果然心术不正,平ri里做的高明,但老十自从出山以后跟了他,修为不进反退,连‘借剑杀人’都敢我使得出来,近朱者赤,这样xing情,跟他脱不了干系。”

白石点了点头:“也怪你,知道他不是你对手也就是了,落他面皮干什么,他好歹也是师兄,一时恼羞成怒也是有的。既然知道了,以后长个教训,如今ri一般,后果不堪设想。”

尚秀又不高兴了:“你还真当我是个莽夫啊?”

白石笑道:“我是你师兄,教训你一下理所当然。”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躲着我干嘛?”老九追了上来,毕竟是开辟了‘足少yin’的,追上两人易如反掌。

尚秀最后说了一句:“你若是走了,你那个屋子不是空出来了?”

“是啊。”白石随口说着,先还没明白过来,然后猛的脸sè发白的看着他。

白石的屋子僻静,否则师娘跟老六也会不会选了去那里,他这一走,岂不是给人家行了方便,而且屋子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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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十年一剑匣中藏
白石脸sè铁青,尚秀嘴角一扯:“这下知道受辱了吧。”

老九追了上来,听到了,只当他两在数落老十,一边把剑递给尚秀,一边帮腔道:“他那是活该。”

尚秀接过剑来,深以为然的点头,看了白石一眼:“人善被人欺,你不忍,也怪不得别人不义。”

老九闻言听不明白了:“你们两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白石勉强一笑,脸sè却不好看。这话一出,老九自然不好多问,不由有点生了气。

三人一时无话,一路朝后山走来。

山yin下,几间茅屋,背靠一座草堂,堂后连着山,山中开了洞,就是陆云闭关的‘三yin洞府’,堂与洞相连,颇有山中人意境,周围几间茅屋,就是师姐老九的居室。

yin山剑派弟子的住处,多是自己动手,当然少不了师兄弟们帮衬,也算修行一大好处。老九本来另有住处,只是后来随着陆云闭关,她也跟着来了后山,而后山作为禁地,师兄弟们是不能随便出入的,所以这几间茅草屋盖的十分简陋。

白石随便抓起一把干草,一个纵身上跃,送上老九的茅屋顶上,拍拍手,打破三人之间的沉寂,笑道:“师姐,你心灵手巧,当初为我做的桌椅jing致耐用,我却没能帮上你什么忙,今ri小弟也算是出了把力了。”

“这等便宜?算我一份!”尚秀凑热闹,胡乱抓了几草把扔了上去。

“你们……怎么这样!”老九又气又是好笑:“十三你把十四弟都带坏了。”

尚秀嘿嘿一笑,转眼却见白石神sè又消沉下来,却是想起了师兄弟们当初情分,如今竟已经到了这步田地。

尚秀自幼与他交好,知他心思,稍微一想,便已明白了怎么回事,道:“有些人自作孽,有些人不可活,十三你还留恋作甚。”

老九忽然叹了口气,柔声道:“你们都长大了,也将出山修行,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只希望ri后还能记得兄弟情义,看在同门学艺的份上,ri后道上相逢,即使不相护,也不要如今ri般下狠手。”

“别人要杀我,我还束手待毙不成?”尚秀道:“ri后外面遇上,老十若敢如今ri,我定让他人头落地。”

老九气道:“老十只是一时纵yu过度,人可并没有废了,他不是老八,还有铜雀在手,今ri长了记xing,ri后必当努力,你还不一定是他对手呢。”

尚秀闻言待要反驳,忽然取了剑细看,果然在剑刃上发现了无数米粒大小的缺口,一时大怒:“我若下山,定取好剑毁他铜雀。”

白石摸了摸怀中锦囊,那是师娘赐下来的‘囊中白绸’,若非怕他真要毁去人家传铜雀,他倒也不吝惜,而且这口软剑也与尚秀xing子不合,尤其不知道师娘搞的什么鬼,也因为前车之鉴,实在不好告诉尚秀太多。

无数理由让他把这柄软剑悄悄的揣着,没有说出来。

师娘那事,尽量还是不要把尚秀拉扯进来的好。今ri若真能下山,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逍遥自在,仗剑游侠,方才是年少追求。

“走吧,你们男儿家,学了点本事就喊打喊杀,我还想着伤别离呢,全没了兴致。”老九气呼呼的跺脚往草堂走去,便走边道:“师尊有吩咐,无需通报,你们进来吧。”

进了草堂,一阵yin凉清爽拂面,顺着风的来处,是一个洞门,门开着,两边还有两个小门,三个门洞,各自上书‘少yin’、‘老yin’、‘太yin’三个洞名。

从中间开着的‘太yin洞’进去,道上铺了青石板,一尘不染,壁上剑痕不灭,想是这洞用飞剑开辟出来的,顶上还镶嵌了珍珠、玉石、玛瑙等物,排布成莫名图录……

一路进去,转了几个弯,又是一个门户,老九推开门看了眼,连忙垂手立在一边。

白石看进去,却是一个石室,一身白sè轻便道袍装扮的陆云正在伏案作画,抬头间,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正好与白石的目光对着正着,白石连忙垂下头去,躬身行礼,口呼师尊。

“进来吧。”

陆云把笔随手一抛,直起身来,先看了看案上的画,再看着尚秀,道:“十四,你在我门下习剑多久了?”

尚秀愣了愣,半晌不答,陆云又去看白石,白石略微沉吟,只答了一句:“弟子糊涂。”

陆云不出所料的颔首:“尔等幼年入门,山中岁月悠闲,糊涂难免。但今ri已经长大,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白石迟疑了一下,尚秀早已朗声开口:“当然是仗剑出山,试试我十年所学。”白石偷偷去看陆云脸sè,见他眉宇微皱,连忙挽救:“全凭师尊吩咐。”

陆云这才满意,仔细看着两人,笑道:“十年匣中藏,当然要一试锋芒。我一生炼剑十四口,今ri功成最后两口,便是尔等二人。十三十四,可愿解我烦忧?”

“师尊授艺之恩,恩同再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等豪言壮语当然也是尚秀说的,白石低眉垂目,依旧是那一句:“全凭师尊吩咐。”

陆云大笑:“两件事,第一件,我yin山剑派落派之地,乃大罗天朝临州地界,临州府二小姐年方二八,已过及笄之年,近ri微服出巡,与我飞鸽传书,邀我派弟子出山护卫,不ri将到我yin山脚下。第二件……”

陆云语气严厉了些:“马家近来四处招揽好手,门客过百,都是些无恶不作之徒,这样人汇聚在一起,扰的周围郡县鸡犬不宁,需派人混入其中,打探虚实,看他有何谋划。”

老九忽然出声问道:“哪个马家?”

白石和尚秀对视一眼,也有点惊疑不定。

陆云看了老九一眼,和声道:“你六师兄马杰龙本xing不坏,为师派人去,也是要查清楚根由,若是马家受贼人胁迫,为师才好出剑,否则剑出无名,受人把柄,在这之前,顺便历练弟子,你可明白?”

老九躬身道:“弟子明白。”

陆云摆手道:“你且去,为你两位师弟取两道灵符来,开辟足少yin,好增添助力,这是逃命的功夫,可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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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七修剑
不得不说,陆云对老九的确与别个不同。

等到老九出去了,陆云脸上的温和逐渐消失,他盯着白石,问道:“十三,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白石略一沉思,应声道:“这第二件事,弟子来做,还请师尊明示,弟子如何隐瞒身份?”

陆云满意点头:“你心思果然细致。”

尚秀在一旁不满的道:“第二件事情为何不是我来做?”

陆云笑了,看着白石,道:“你来说给他听。”

白石扫了眼尚秀,不好明说他xing子太冲,不适合做这类隐忍暗算的勾当,捡好听的说道:“你敢打敢杀,出山第一战,正好做这护花剑手,扬我剑派威名。”略一迟疑,又道:“而且你生来美秀,与姑娘家接触,人家看着也更顺眼一些,对你来说,不会很辛苦,对那位小姐来说,我yin山剑派也能留个好印象,ri后难免与官家交往,好相与。”

尚秀yu言又止,半晌无话。

陆云更显的满意,看着白石,越发喜爱,接着刚才的话说道:“你出山以后,去面见道长,他要你做什么事,你都应承下来,不必回来请示我,也把我的意思与他说了,他会教你怎么做。”

白石诧异的抬头看了陆云一眼,却见陆云已经低下头去,伸手抚过那刚才做出来的画卷,然后大袖一拂,画中竟忽然飞出一只雪雁,翎羽雪白,翅尖带墨,如真似幻,活灵活现。

先看是虚的,再看又是活的,双翅一展,轻飘飘的飞来,白石也不躲,任由它飞落在自己肩头,却不想,转眼间,雪雁如水云般消散,接着丝丝凉气透过他的衣物,渗透一样融入他的体内。

白石感觉肩头清凉,正在惊异,陆云的话音传入耳中:“这第二件事情,非同小可,能被马家招揽的门客,个个不好对付,你此去首要事情,就是要调查清楚其中佼佼者,用这雪雁传书给我。你自己更要当心谨慎,见机行事,若有时机不对,可痛下杀手。”

“灭口?”白石心头领会,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拔出长剑,双手捧上,他自己的剑已经放下在自己屋中,今ri早课,一直带着的都是老四的剑。

“昨ri弟子巡山,夜间突然遇着四师兄,说道山下小镇客栈起火,他自己难持其咎,因无颜面对恩师,已经做主私自离去,把这随身配兵让弟子代为送还师门……”

陆云半晌不做声,白石也不敢胡乱去看,怕他从自己眼神中看出自己说了假话。其实是半真半假。

“他做的那些破事,老七早已查明,你不必为他遮掩。”陆云终于出声了,同时,白石感觉手上一轻,剑已经被拿走,让白石彻底松了口气。

他意识敏锐,感觉尚秀暗中朝他看来,知道是暗赞他三言两语就掩饰了昨夜得来的斗战神宫法门,顶的还是为四师兄遮掩劣迹名义。

老四与白石亲近,这是整个yin山剑派都知道的事情,而且还是陆云当初一手促成的,毕竟由老四带白石入门,甚至代师授徒,本就是陆云吩咐下去的。

如今白石为老四遮掩,并不为过,反受赞誉。

白石正自暗中汗颜,老九已经去而复返,双手捧了一个乌木托盘,上头一字排列四块墨玉,黯淡无光,毫不出奇。

陆云见了,正要说话,忽然摆手,做出侧耳倾听之状,随即把手一招,洞府不知处传来一声悠长剑吟,剑吟未绝,室外青芒一闪,飞进来一道青光,矫如蛟龙腾飞,恰似灵蛇舞动,冷森森锋芒逼人,清洌洌寒光耀目,嗖忽间绕室三匝,从陆云袖口钻入。

“何派高人犯我yin山?”

伴随着这句话,陆云早已消失不见,身法之快,闻所未闻,几乎是原地消失一样。

随着剑光消敛,室内顿时暗淡下来,凉风重新扑来,才发现后背一身冷汗。那种森寒与凌厉,若是绕身而过,必然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要被斩成两段。

师娘的‘河鲤剑’只是一道红光,虽然灵动迅速,但说不定拔剑还能挡上一挡。跟这剑的威煞比起来,明显是差了一截的,若敢拔剑去招架,必然是连人带剑变成四段。这还只是陆云七口飞剑之一。

白石忽然扭头看了尚秀一眼,见他浑身僵硬,眼神也有点呆滞,似乎还没在那锐利剑气下缓过劲来,不由稍微有点安慰,看来,不是只有自己如此不济。

谁知,老九在身后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走过来,把手中托盘放在案上,把托盘上的玉符抓了,分别交给两人,看着两人神sè,忽而神秘兮兮的道:“师尊七口飞剑,并称七修,一脉相承,代代相传,已经传了四代,到咱们这里,就是第五代了……”

白石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忽然就明白了,师兄们也都老大不小了,为何既不成家也不立业,就是赖在山上不走。

“大师兄宁肯跑出去自己辛辛苦苦采集灵药祭炼剑胎,也不想与这些同门师弟们争?”

白石暗想,悠然神往,却不愚蠢。

修炼飞剑可不是易事,首先要有上好剑胎,然后是各种名贵稀罕灵药的洗炼,让剑胎具备了灵xing,灵xing越足,飞剑越好。这就需要天长ri久的采药洗剑的功夫了,更何况还要施展炼剑法决与剑沟通,让飞剑与神意相合,这样才能如臂使指,使得飞剑随心意变化,驭剑百步。

财力、物力、修为,缺一不可。最重要的还是时间,若是因为炼剑而耽误了本身修为,那才叫得不偿失。

所以这飞剑一物,还是从长辈手中继承最好。

“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尚秀突然来了一句,几人刚刚被飞剑所惊,再加上老九一句话扰乱心态,一时竟然忘了外面还有强敌来犯。

能被陆云出剑重视的人,绝对不是易于之辈。

三人连忙顺着洞府石道,奔出了草堂,放眼望去,遥遥对面的几十丈远处,有一个三十许布衣男子,身挎一只伏魔金环,金灿灿,儿臂粗细,大有尺许,衬托的他极为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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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金刚伏魔圈
陆云负手立在这边,面对着这突然出现的布衣男子,眉头轻皱,显然不是旧识。

而且看情况,两人必然还未动手开打,只一直在对峙,揣摩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陌生对手。白石、尚秀、老九三人惊疑不定,

似乎是三人的出现,打破了局面,陆云突然开口说话,问那布衣男子:“你是佛门弟子?”

“师从屯州小林禅院,俗家弟子,秦明。”

秦明双手合什,低头一礼,动作间,单薄的灰sè布衣随之紧绷,肌肉均称,体格强健。

“所为何来?”陆云语气不善。

秦明脸sè木然,不为所动,依旧双掌合什:“我jing修禅宗百步神拳,拳劲可控臂上金环,号‘金刚伏魔圈’,yu与道门‘百步飞剑’一决高下,看是这百步之内,到底是飞剑凌厉,还我神拳称雄。”

陆云闻言,点头赞道:“小辈好气魄!你与我大徒弟一般年纪,我本不想欺负你,奈何你口出狂言,必须让你长个记xing,我作为长辈,让你个先手,省的你临死还不服气。”

“手底下见真章。”秦明也不是那啰嗦的人,一抖臂,单手托天——

嗡的一声,那金环随着他拳势脱离身体,旋飞上了空,仿佛一只大手虚空托着,旋转如飞。

秦明突然侧身跨步,遥遥一拳打来,他一动,金环随着他拳势破空旋飞。

陆云却是早已不耐,大袖一拂,一道青光飞斩,铮嗡一声,金光还未飞来,就已经被青光斩飞了出去,化作一点金星,崩飞了好几里开外,直接跌落山下不见了。

这一着,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看那秦明来势汹汹,想来要有一场好斗才是,不想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是真武道士?”秦明呆立片刻,猛的大声道:“就是真武荡魔宗,天仙正宗,能在大力神通上与我佛门媲美的,道门只此一家。”

陆云冷哼一声:“你若再不走,休怪我治你一个私闯禁地之罪。”

秦明掉头就走,追着那金环去了。

如此虎头蛇尾,连白石都发现了不对:天下驭剑百步之人何其之多,他要见识驭剑百步,区区修行,竟也敢挑上了yin山派宗师陆云?

“此人怕是别有深意!”白石暗想:“他说真武道士,难道陆云真的已经加入了真武荡魔宗?据传真武荡魔宗修的是金丹大道,不娶妻室,不茹荤腥,入道即出家,住宫观,与佛门颇有相似,看来师娘口中斩旧情缘那事是真的了?”

白石摇了摇头,回过神来,发现那秦明已经跑的不见了踪迹,顿时醒过神来:这厮,也是来试探的吧,或者被人家用来当了出头鸟?”

谁这么冒险想知道陆云根底?师娘?或者马家门客?

“师娘说,要联合马家与陆云斗剑,这是先锋!”白石暗自下了断语:“只怕是仈jiu不离十,陆云让我潜入马府打探情况,人家也不闲着,六师兄不好干什么,自然是随便找个陌生门客上门生事,假切磋之名义,其实别有用心。”

“十三!”陆云问道:“你以为,这秦明所为何来?”

白石心中一惊,他可不敢把方才的想法说出来,但陆云发问,又不能不答,苦思冥想半晌,恍然大悟,笑道:“是了,马家正在大肆招揽门客,这秦明所为何来,不言自明,定是要先立下的个投名状,才好去马府谋个肥缺。从yin山禁地全身而退,果然好大名头。”

陆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你还需自己去发现,才能磨练心智,逐渐开启智慧,ri后若有甚疑问,可去真武荡魔宗找我。”

他说完,先不理会白石,转首面对尚秀,说道:“你护送临州府二小姐,不能太过寒碜,我剑派弟子,不求法器,唯剑足矣,何况你xing情勇猛,正与本门飞剑有缘。你可随同你九师姐去我的剑室内,看看能不能收得一口,若是福缘深厚,无需几ri祭炼,就能运用开来,若是不能,为师只好亲自出手,助你取剑,只是却需要天长ri久的集中心意,与剑沟通,你且去吧。”

白石跟老九都是一脸惊诧喜悦,催促他快去,哪知尚秀却说道:“可有十三和九师姐的?若是没有,不要也罢。”

陆云微笑道:“你九师姐服侍修炼我多年,虽然xing子与本门飞剑不和,但我早已为她重新备下一口,待得你下次回山,必能见到了。至于十三,他另有机缘,却不劳你来cāo心。”

老九连忙拉了尚秀一把,推着他重新进入三yin洞府中去了,白石知道陆云对他还有话说,也就留着没动。

“那只雪雁,可不单单是笔墨做得出来,你要好好珍惜,至于运用口诀,所涉及道法颇多,我一时也传不给你,更没有这个资格,你还需去那道观一趟,从清水那里学得诀窍。”

白石了然,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机缘,因此问道:“若是在道长那里耽搁了时辰,马府那边……”

“这个你无需多虑,你也算自幼修道,岂能白费,只要顺路去一趟,到时自知。何道长修的是符箓派法门,与荡魔宗的金丹派并不一样。”

陆云摆了摆袖中,负手冥神,神sè忽然有些疲惫,道:“你也去吧,我知你xing情,不会因为我偏心十四而心生不忿,但为免对你不住,你可去寻你师娘,问她讨要‘囊中白绸’,并与之配套剑法‘织锦三剑’,此剑虽然不是飞剑,却也不可多得,或许比不得我yin山剑法堂堂正正乃是剑修正道。但那剑法主杀,固然不能如少yin七式般炼形炼气,却是旁门中杀招,左道里的异类,与‘借剑杀人’类似,正好给你掩藏身份之后用来便利。”

yin山剑派弟子行走临州多年,诸位师兄早已熟了,别家同道必然也是见识过少yin七式的,白石本来也有担心,听到这话,顿时一阵轻松。

其实他也明白,主要还是因为师娘,若是被陆云知道师娘的贴身软剑落入自己手中,不知陆云会有什么想法。

这‘囊中白绸’被师娘收藏多年,即便学成炼有飞剑也不舍得丢弃,可知珍贵。当初师娘赠送给白石的时候,白石就怀疑要被拖下了水,若是被陆云知道,不论自己有多清白都要变成六师兄一流。

这等软剑功夫,也亏师娘能使得出来,如今竟然这样结局,只怕连师娘都想不到。

“我还需瞒着师娘,求她传我‘织锦三剑’,却不能说是陆云吩咐,这样才能让她以为我将落入她的圈套,让她高兴,我也能清净一些。”

白石打定主意,见陆云已经没了说话的兴致,白石悄悄退走,临走前暗想:“陆云看来对师娘也还有情,否则不是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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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剑修派
师娘姓李,单名一个蓉字,又叫李飞鱼。在陆云闭关之前,夫妻感情也算和睦,同居一个屋檐下。

师娘喜新,因此,她与陆云住的地方也是几经修葺,规模不小,这当然是出自师兄弟们的手笔。

自从陆云在后山闭关以后,师娘便是独居。她本是女飞贼出身,平ri不拘小节,干脆发动一帮师兄弟们把自家的正堂改成了饭厅。每ri早课之后,食时,师兄弟们都在这里汇聚,热闹的很。

今ri的朝食是老五动手,清粥淡菜,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在白石来了之前老五就为他盛好了,摆在了桌上。

就像白石巡山守夜之前也曾劈柴打水一样,yin山剑派的师兄弟们并非百无一用的剑手,即便是六师兄这样的富家子弟,也是一步步磨练过来的,炼心养xing,勤快手脚,学以致用。

师娘未到,大家都还未开动,白石的到来倒是引的师兄弟们侧目,老五率先道:“十三弟,快来坐了。”

白石刚刚坐定,就听到老二发问:“要出山了?”

白石笑着点头,突然闻到一股香风,转眼间,见是师娘从外面进来,师兄弟们连忙起身,白石偷眼看去,只见师娘脸sè很不好看,并非平ri里笑吟吟模样,径直上了首位坐了。

师兄弟们颇有眼力,都有点静若寒蝉,不敢说话。等了半晌,大家都看向老二,老二无奈,使个眼sè,众人方才坐定了。

但师娘不动,却也没有人敢动筷子。

老五忽然打破沉默,笑问道:“十三,你这马上就要展翅下山了,师尊可传给了你什么好处?”

白石愣了愣,忽然见到好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尤其老二,平ri里木讷的脸sè也有点不安,又含着期待,十分古怪,白石知道这些人都在期待什么,本门飞剑是有数的七口,抛开‘yin山四秀’,就只剩下了三口。

白石不由苦笑,道:“师尊说我另有机缘,并没有传给我什么好处,只赐下来两道灵符,说是能开辟足少yin,当时出了点意外,师尊也没传我用法,还要向诸位师兄请教。”

他这话一出,老二、老五、老十都松了口气,老八半死不活的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老六跟老七倒是老神在在,听到白石说完,都撇开了目光。

老十假惺惺的笑道:“这也难怪,本门飞剑煞气太重,十三弟的身子骨哪里消受得起。”他被白石斩了一剑,虽然怀恨在心,却不好报复,只能逞逞口舌之快。

白石淡淡的道:“十师兄说的也没错,反倒十四弟勇猛jing进,剑术修为赛过师兄,得师尊看好……”白石顿了顿,扫了眼脸sè逐渐发青的老十,接着道:“赐下了一口飞剑。”

……

“十三的修为,可不比十四弟逊sè……”这话是老六说的,他诡异的看着白石一眼,似有所指。

“乌烟瘴气!”

边上老七突然起身,冷目如电,扫了眼在座诸人,哼了一声,又朝师娘行礼告退,然后拂袖便走,竟是连饭也不吃了。

“老七!”师娘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开口说话了,老七一只脚本已经跨出门去,闻言顿时立定,收了脚,回过身来。

“今天是你两位师弟十年剑成的ri后,十四没来,十三还在这里,回来坐下。”

老七迟疑的一下,终究还是走了回来。

“你们的师尊陆云,本是道门剑修一脉,代代单传,讲的就是个剑心唯我。他要脱离剑修派投身丹道,才立下yin山剑派,收了你们这么些弟子。你们修为ri渐jing深,学的又是唯我剑道,凑在一起难免要互相交锋,但今天是十三十四出山的ri子,又何必要闹的不愉快。”

师娘的眼睛忽然红了:“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们永远都是师兄弟,我也永远都是你们的师娘。”

一番话说的众师兄弟低头不语,这顿饭吃的也有些沉闷。

饭后,师兄弟们纷纷起身,白石正要假装走了,就被师娘叫住,师兄们也只当白石下山,师娘有事嘱咐,都避了开去。

等到所有人都下去了,师娘走过来,替整了整白石衣袍与配剑,顺手摸过了白石胸口,发现‘囊中白绸’还在,也就把手错开了,随意的问道:“你剑成出山,你师父可曾交代了你什么事情?”

白石早有所料,迟疑了一下,说道:“师尊让我回去幼时道观,看过道长,看看道长有什么吩咐。”

师娘笑了:“你还记得师娘吩咐你的事情吗?”

白石点头,忽然试探的问道:“后山今天突然来了个佛门弟子,使的一手‘百步神拳’,能驭佛家法器,要与师尊……”

师娘一只软玉也似的手就要捂上白石的嘴,却被白石闪身避过,她愣了愣,苦笑道:“那是师娘旧ri相识,受邀前来助拳,只为ri后与陆云斗剑添一分力气。你要把今ri在后山看到的,听到的,也都要一并告知那位道长。”

白石忽然感觉一阵恶心,为了掩饰脸sè难看,为难道:“道长对我有恩,师尊同样对我有恩……”

“他对你有什么恩?他是碍于道长情面才收留了你!”

师娘神sè略微激动:“实话跟你说了,陆云这一门剑修派,乃是何道长这一门符箓派的剑侠护法,向来是一脉单传。陆云要学天仙正宗,必须要加入真武荡魔宗,而你七师兄,正是荡魔宗与陆云的交换。陆云加入真武荡魔宗,再从真武观找个杰出弟子来继承他一身剑法,用来传承剑修派。至于你们这些弟子,都是老七的磨刀石。老七有金丹派道法在身,你又如何能比得过他,ri后脱颖而出的,必定是老七。”

“道长作为陆云师兄,就是掌门,把你送来陆云门下,就是要你来传承这一脉的剑修派,ri后好保护你师姐清水,用剑的凌厉,保护道体不灭,清水白石正是绝配。可今ri陆云可曾传给你什么?你与十四同去,他却把飞剑传给了尚秀,反把你打发了回去,你也是堂堂男儿,颜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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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剑匣与剑囊
师娘的口舌着实厉害,不只绘声绘sè,里面又夹杂的许多师门秘辛,引人入迷,然后她趁机误导,把你变成其中主角,让你朝着她编造的方向深思,最后一语激怒人,目标直指她的死对头。

可惜,激将法却对白石没用,他自幼修的清净法,从来不吃这一套。如今既然知道‘织锦三剑’已经在手,那就不必久留了,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正经。

师娘的话不可全信,但有些东西却值得深思,比如符箓派、金丹派、剑修派。虽然都是道门,但却因为修行法门不同而区别开来。

道长与清水属于符箓派,陆云是剑修派,而真武荡魔宗却是金丹派。这些东西闻所未闻,ri后却是必然要见识到的,早ri明了,对ri后行走修炼都是有好处的。

还有那佛门禅宗的小林禅院,佛门也是大家,除了禅宗之外必然还有其他宗派。这些东西与‘yin山剑派’阳山剑宗什么的却是大大的不同。

“小石头,ri久见人心,你ri后必能明白,师娘到底疼你不疼。”

白石心烦意乱的告退出来,走得几步,眼睛早已恢复清澈,微微一笑,取出怀里‘囊中白绸’,摸了摸,有坚硬圆滚一物卷成一丸,早已寻着机关,唰的一声响,一条白绸也似的软剑弹了出来,剑光雪亮亮的,抖抖手,剑身柔韧弯曲,压回来的锋锐剑尖几乎触着手腕,随即又嗡的一声抖的笔直。

白石吓了一跳,却也由衷欣喜,如此好剑,既然落到自己手中,就决不能蒙尘。

侧过剑来,其薄如纸,寒光笔直一线,怪道如此柔软。

细心一翻,果真在香囊中又发现一物,抽出来,却真个是一方白绸手帕,上面用红线绣着字迹,一颗颗小如米粒,翻过来,还有图谱剑式,纤毫毕现,绣功jing湛,不知是否出自师娘妙手。

白石喜的连翻三个跟斗,犹不能尽兴,剑光连闪——少yin七式之‘指点迷津’,身随剑走,一道剑光如灵蛇指路,直奔自家老巢。

他从后山回来,估摸着食时已到,就直接去了饭厅,而他早课时配的剑已经还给了陆云,此刻回去还需把自己的剑取来才好下山,至于行李,却没什么可收拾的。

虽然陆云让他去潜伏,不好用yin山佩剑,而且此刻已经有了‘囊中白绸’,但那柄yin山佩剑,却是他自家亲手磨练出来锋芒,早用的惯了,实在不舍得丢弃不管。

而且这yin山,听师娘口气,ri后还不知要如何热闹,他的佩剑,自小陪伴,虽然不是好剑,却是上好青钢,用来修行十年,练气炼形,凝神凝意,一身xing命双修的功夫几乎可以说全出在这柄佩剑上,实乃唯一牵挂。

而且陆云亲自督造的剑,虽然因为材质所限比不得‘铜雀’般坚强,但从剑柄到剑尖的脉络纹理,还有这十年一剑的手感,均都是最合适不过的。

“十三,我等候你多时了。”尚秀身后背着个长条木匣子,在白石屋中手持一卷细看,听到动静起身,正好见到白石收剑归来。

“我剑派弟子,随身藏剑足矣,你可有什么要收拾的。”尚秀笑问。

白石呛啷一声归剑入鞘,看着他身后的木匣子,眼睛亮了亮:“剑匣?”

尚秀抿嘴一笑,露出些女儿气:“据说,你也得了一剑囊,敢不敢给我看看?”

真正剑侠的剑囊,那都是芥子纳须弥,囊中乾坤大。飞剑随身藏,大小随变化。

白石如何好意思取出来,这尚秀明明是消遣人来着,赶紧转开了话题道:“你我并不同路,等我作甚?”

尚秀道:“兄弟一场,下山一起。你若是因为没得了飞剑而自卑不敢跟我一起,那就当我没来。”

白石神sè一怔,一边收拾一些书卷字画,一边道:“你想多了,我刚刚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信心大增,你要不要听?”

“说来听听。”尚秀看着他忙活,也不帮忙,抱臂道:“你可是怕被狗男女污了自家的东西?”

白石听的眉头大皱:“此事再也休提,我听的不快。”

尚秀笑道:“你是嫉妒呢?还是清高呢?或者同我一般,感觉狗男女欺人太甚?”

白石颇有点气闷,扯开道:“师尊的意思,我将要去学习符箓派道法,飞剑可有可无;她还说,老七身怀金丹派绝技,要传承剑修派道统,你我都争不过他,此中缘由繁复,不知真假,可以听来解闷,你要不要听?”

“这事果真新奇!”尚秀大感有趣:“咱们那位师尊,定然就是剑修派了!这符箓派莫非就是你那位道长?那金丹派又是谁家?”

白石却再也不理睬他,等收拾好了,拍拍手,扶了剑柄,当先往下山的路走去,尚秀笑着跟上:“你别生气,我只是想顺便得为你讨些好处,又怕你不同意,所以才……”

白石头也不回:“你我下山之后,哪管他山上是非多少,我现在想脱身都来不及,岂能跟着你胡闹。”

“瞻前顾后。”尚秀不屑道:“咱们不能对付师娘,还不能恶心老六?姓马的家财万贯,凭你智谋,借我勇武,只要行动得当,不怕那厮不吐点血出来,还保证把师娘蒙在鼓里,咱们下山之后,任意挥霍。”

白石回头定定的看着他,忽然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处?你果然也中了邪!”

“不!”尚秀淡淡的道:“这不是邪,这是魔。我刚才看你屋中藏书,第一眼入目的只有四个字,魔由心生,我盯着看了很久,你知道我悟到了什么?”

白石眯起了眼睛,等他说话。

“你既然告诉了我一个不一样的,我今天也告诉你一个不一样的。”尚秀古怪的道:“你还不知道我身世吧?我今天就告诉了你,你结交的兄弟我,有多么的了不起。”

尚秀深吸了口气:“我父亲曾经是个山贼,他抢了我娘,才有了我。我娘有多美,你看我就知道。我爹杀人无数,不仅没事,反而活的越来越好。有一天突然大彻大悟,你猜怎么着?”

白石摇了摇头,这样的人理应被天下替天行道者飞剑斩首才是,不过听尚秀口气,绝非如此。

尚秀突然哈哈大笑,越过白石,大步独行,朗声唱道:“彩虹七剑六神侠,荡魔五子四老僧,三妖二邪好凶顽,不如山中一老仙。大罗天下绝顶人物,我爹位列其一。”
016 白衣 青衣
彩虹七剑六神侠,说的是大罗天下有数剑侠,或成名散人;荡魔五子与四位老僧又不一样,为佛道领袖,大派宗师。

而三妖二邪,一个是万古仙禽、一个是大妖之王,还有一个,却是千年龙种,至于之后的二邪,虽然不是妖孽,却是奇人,为斗战神君,为玉女飞仙,长生不灭,各行其道,不服人类固有教化,行事亦正亦邪。

如斗战神宫门人,奉行以暴制暴、以杀止杀;像玉女飞仙弟子,处处高人一等,心中稍一不快,立下杀手,但以佛道儒为首的百家正统却对其无可奈何,因此斥为邪道。

但不论这三妖二邪如何凶恶顽固,都要顾忌那位山中老仙,而不敢肆无忌惮祸乱天下。

故老相传,大罗有一地仙,坐镇大罗第一山,为这片大地镇压气运,号称地仙,为道门始祖。

这些传说一样的人物对白石来说太过遥远,他并不像过多的关心,即使其中有尚秀他爹,也跟白石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惊讶:“怪不得……”

尚秀奇道:“怪不得什么?”

白石拱手道:“怪不得我当初看你不凡,刻意巴结,想不到当真押对了宝,还望十四弟ri后提携一二,若是发达了,也拉扯我一把。”

虽然尚秀嘴上说的不可一世,好像白石结交了他真的是一件很有眼光的事情,但白石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了不得来,反倒是冷意居多,想来提起这事,他心情好不到哪里去,因此,白石开了个玩笑。

尚秀果然笑骂道:“你竟然颠倒黑白,当初可是我巴结你来着,如今受你一礼,倒也当之无愧。”

……

两人一路说笑着下得山来,果真有些xing情相投,竟然谁也没提起是否向诸位师兄告个别,他们这样说走就走是否也太潇洒了些。

说不定,此刻正有那早已经习惯了礼数的师兄等在家中,眼巴巴的等着两人到来……

老六或许会送点盘缠,老二必然是一两句临别赠言,老五可能会赞赏一番,给予他们信心,至于老十,说不定还在纠结着,要不要躲起来不见人……

昨ri小镇一场大火,让很多人都没有睡好,疲惫的人们有的在大骂,有的在同情,还有人在幸灾乐祸,更有人左右周旋,趁着这天赐良机,冒充那理智好人。

主要原因是因为火势的蔓延,让有些人受了无妄之灾,客栈失火的因由,反倒鲜少有人提及,盖因失火一词,已经可以囊括所有。

“这就是杀人放火的妙处,一把火烧个干净。”

白石尚秀两人远远从野外绕过,白石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所以说,如果是四师兄,他必然也会放一把火。”

尚秀附和道:“杀人放火之后,他又能逍遥,说不定ri后还要再开一家黑店,只是因为被咱们破坏了好事,所以才破罐子摔碎,什么都不管了,一走了之。”

白点深以为然的的点头:“他猜到了我会帮他放这把火,要不然,出了大事,yin山剑派总会有麻烦缠身,不论是斗战神宫,还是咱们山下这些邻居,或者昨夜投宿的人,但现在一把火烧个干净,只要陆云不追究,四师兄也能逍遥法外。”

尚秀忽然一怔:“咱们这样安慰自己,合适吗?”

白石也是一怔:“那你有何良策?能让我心里好过?”

尚秀沉吟道:“既然做了,就应该敢作敢当……”

白石道:“那你快出去承认了吧。”

尚秀沉吟着不说话,低头走的更快了些。

这件事终究只是如同一段小插曲般很快就被两人下山的豪情掩盖,对于年少轻狂的剑派弟子而言,下了山,便等于脱了笼的鸟,握住了剑,便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所以,当走了三四里路,走上了那僻静山路,周围没了人家,终于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的时候,尚秀握住了剑,回头对白石问道:“别说你没有发现,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方面你可是强项。”

白石低声笑道:“我就想试试你而已,其实咱们刚刚出了镇子就被人跟上了,别往后看,他们有两个人,咱们现在占了先机。”

尚秀生气道:“你以后在这样蒙着我,那你就自己玩去吧,咱们各走各路。”

白石笑道:“听师尊的意思,你那位二小姐要路过yin山,顺便把你给招了去,你这样出来送我,万一错过了,师尊那里可不好交代。”

尚秀撇嘴道:“听你口气酸溜溜的,你要是稀罕,咱们换一换,我去马府出气,你去伺候你那位二小姐。”

白石摇头:“你那位二小姐可看不上我,我估摸着,人家就是打听到了我yin山剑派有你这么一号美少年,听说你将要出山,特意冲着你来……”

白石话未说完,咻的一声锐器破空声响起在耳边,下意识的侧头一躲,哚的一声,眼角幻影般闪过一支劲箭,直接shè穿了路旁小树,把手腕粗细的树杆一箭穿了,嵌在里边,箭头和箭尾都露出来半尺,兀自颤抖。

呛啷一声,尚秀拔剑出鞘,足下发力,一式指点迷津,身随剑走,一道游龙般的剑光直逼劲箭来处。

“住手!”

“住手!”

白石想到了什么,大喝一声,想不到对方那一边同样传来一声喝叱,声音尖锐,如要穿金裂石一样,竟然是女流。

只见那边出现两个身子,衣着一白一青,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青衣小帽,主仆分明。

白衣的苗条,青衣修长。

苗条的那个虽然柔弱,却是背了一柄雪花刃大斧,拿了一张黝黑大弓;修长的那个在侧,一手捧狭长古剑,一手拿了花皮箭囊。

刚才的声音,正是这青衣所发。而那白衣刚刚收回了大弓,shè箭的不是她是谁!

“不好!”

尚秀一剑奔袭,剑光凌厉,直指那白衣。

白衣见此,分毫不惧,摆手让青衣退开,抛了大弓,肩头一抖,雪花大斧在手,顺势一斧推斩,沉重的大斧竟然运使迅猛如电,斧刃斩出一线弧光,不比尚秀剑光慢上多少,利刃劈风,准确的斩上尚秀剑尖上,大斧一推,沉猛如山,竟把尚秀的剑一斧崩开。

尚秀习剑十载,岂能是这么好对付的,而且这一式‘指点迷津’本就是起手剑式,最适合连接少yin剑法,被对方一斧崩开了剑,尚秀顺手就是‘反戈一击’,剑光转折,错开大斧封闭,一剑光寒,挑斩对方臂膀,剑光闪过,撕拉一下,顿时把那腋下白衣划破。

“果然yin山弟子,吃我一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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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兵家
那苗条的身子骨,单手持一柄十几上百斤重的雪花刃口大斧,拦截、推斩,轻如无物,大斧虽沉,却被她运使的娴熟,让尚秀的剑锋再也不能近身。

旁边那青衣手捧一柄连鞘古剑,侧身让开,看住了白石,她怀中的古剑长近四尺,狭长笔直,虽然藏在鞘中,但仿佛可以料想得到那出鞘瞬间的锋锐。

“误……误会!”白石尴尬的调解,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与尚秀的调笑,竟然会被这正主儿听到。

那白衣少女,轻衫玉带,用白sè的手帕束了发,一身的雪白俊俏,女儿气十足,尤其她长弓大斧,箭术老辣,斧法刚烈,明显兵家子弟无疑。

大罗天朝以武立国,各诸侯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功劳,后辈尚武者,多属于兵家子弟,凭这幅装扮与武学风格,不难辨认,这就是临州府那位出来解闷的二小姐了。

听到白石结结巴巴的致歉,青衣女子莞尔一笑,飘了白衣少女一眼,给白石使个眼s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略显妩媚,仿佛会说话一样:“我做不了主。”

白石无奈,眼看着尚秀一人一剑,久攻不下,白衣少女一条大斧纵横开阖,也似有点死不服输的架势,两人斗的难分难解,剑锋与斧刃的金铁交击声越发急促,都有点打出了火气,像是从来都没打过架一样。

白石不由叹了口气,暗道:“十四啊十四,这本来就是你的事情,此刻你不听我劝,也须怪不得我。”

白石略微不舍,含笑看了青衣一眼,那亭亭玉立的身段儿,还有那洁白的俏脸与柔顺的青丝,看着就舒心,在yin山剑派如何见到这等佳人。

虽然这两个女子都是那少见的可人儿,初次见面,实在不忍离去,但想到他与尚秀之前的口舌之便,再看着眼前白衣少女手中一条凶恶大斧,白石就有不好预感。

“还是赶紧走了吧,反正也是十四的事情,与我何干。”

白石狠了狠心,取了两块玉符塞入靴中,拔腿便走。

那青衣原本被白石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撇转头镇定的功夫,蓦然发现不对,惊醒看去,顿时一呆。

只见白石腿脚飞快,直接扑入那山野之中,步子迈的越来越大,似乎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越走越快,一会功夫,就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了。

“十三,你跑什么跑?正好一试身手啊?”尚秀撤剑回身,看到白石跑了,正自惊疑不定,耳边利刃破空,那白衣少女持斧一记抹杀,怒斥道:“我就是你们那位二小姐,还想跑吗?”

铮的一声,尚秀一剑‘横生枝节’拦下,拉剑退开,反应过来之后,气急败坏:“白石,你又玩我,太不讲义气……”

少女正要追上一斧,却被青衣拦下:“这两个yin山弟子应该就是出山护送小姐你的,如今突然跑了一个,应该追回来才是。”

少女喘了口气,疑惑的看着青衣,心说:“不是就只有一个的吗?”却见青衣对她眨了眨眼睛,立刻了然于心,正中下怀,反正都是出来玩的,转身把大斧指向尚秀,此时才发现这尚秀俊美,不由暗喜,准备好的一声断喝也弱了三分:“那个……刚刚跑了的那个可是你同门,你如果知道他去哪了,带了路,我饶恕你不敬之罪,全推在刚才那厮身上。”

尚秀正自愤恨,闻言变sè,正要抵死不从,那青衣飘飘然插了一句:“他玩儿你,你玩儿他,我们家二小姐会助你一臂之力,为你出气。”

尚秀立刻就动了心,恶狠狠的道:“我当然知道,只要你们不拖累我,定不与他白石甘休。”

白衣少女听的鼻子都皱起来了,那青衣反而笑了,道:“师命难违,不管我们家二小姐到了哪里,你都得随行护卫,咱们的目的正好一致,说不上拖累。”

尚秀立刻同意了,收剑入鞘,痛快的把白石卖了:“随我来!”

三人收拾好了,白衣少女一声呼哨,也不知是在呼唤谁,尚秀也没在意,与她二人互道姓名。

白衣少女名叫燕小乙,尚秀也报了自家名姓,再去看那青衣女子,却见对方垂首缄默,半晌才道:“你叫我青衣好了。”

此时,一声烈马嘶鸣,由远及近,远远山坳处奔出来一匹骏马,通体雪白,矫捷如龙,马背上鞍鞯齐全,更衬威风,飞驰中,银缰舞动,鬓毛随风,转眼驰骋到近前,犹未尽兴一样,绕着三人转了好几个圈,方才缓和了下来,伸下头去,讨好般的去磨蹭燕小乙脸颊。

燕小乙笑意吟吟,把大弓箭囊都去挂回马上,自己依然背了大斧,拍拍手,得意非凡去看尚秀。

哪知尚秀出口不逊:“这畜生成jing了吧?”

那马也不知是否听懂了尚秀这话,总之没有搭理他,倒是燕小乙很不高兴,揉了揉马鬓,挥挥手,那马自发的走开,瞪了眼尚秀,道:“在我心里,你还不如它呢?”

“我还不屑跟畜生相比。”尚秀暗想,却不说出来。他此时才知,燕小乙刚才那一声呼哨何意,如此通人xing的坐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实在不可多得。

青衣抱剑随行,做仆从本分状,只燕小乙追着尚秀问话,不外乎yin山情况、陆云飞剑等等,慢慢就说到了各家剑法武学上面,也引起尚秀兴致。

他从白石口中得知,道家有‘金丹派’、‘符箓派’、与‘剑修派’之分。

此时才知,这燕小乙所学,属于兵家,兵家又分兵权谋家、兵形势家、兵yin阳家和兵技巧家。燕小乙所学,属于兵技巧家,专修作战杀敌的本领与技能。

而青衣,则属于兵yin阳家,具体的则没有向尚秀透露。

若非尚秀今ri才从白石口中得知道家派别之分,即便没有输在剑法上,只怕也要输在这腹中所学上面,而无所卖弄,落了下风。不由暗自庆幸,感觉白石倒没那么可恶了。

“听你这么说,那白石虽然在yin山学剑,却是出身符箓派,而你是剑修派……”燕小乙若有所思,看到了尚秀背后剑匣。

“对,他出身幻真观,咱们此去目的地,就是那里。”

尚秀点头,其实,他也不知白石此去路线地名,只知道白石要回去的道观,叫做‘幻真观’,至于其他的,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对于尚秀来说,有了‘幻真观’这个名头,再沿着白石逃去的方向追踪,即使追不上,遇着人打听就是。

尚秀却不知,燕小乙听他说话,眼睛早已盯上了他背后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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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奇遇
白石一路飞奔,也不知越过了多少条溪流,更不知翻过了多少座山头,只感觉足下发力越来越强。

他尝试着飞跃那颗拦路的大树,足足四五人高的大树被他踩着树杆便蹿了上去,而后凌空一个筋斗直接从树梢翻飞而过。

如此轻功,一夕速成,实在让人yu罢不能。

他脚下片刻未停,借着高空落地之势弹飞纵跃,把这片山间野树林当成他的试炼场,不知不觉间,又领悟出了几分发力技巧。

等到穿过山林,扑入旷野,对于攀高走脊,已经是纵跃自如。

感觉中,‘足少yin肾经’已经贯通,jing力充沛,不仅不知疲惫,反倒愈发畅快。

幻真观山高路远,注定是千里独行。四野无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如此意境,仿佛要把自己融入这天地之中。

心境逐渐平和,身子愈发轻盈。

说来也怪,如此一路疾行,他的病根竟然没有发作,不由心中喜悦。

目力所及,又见到炊烟袅袅,正好腹中饥饿,此又是一桩喜事,值得庆幸。

忽然想起了什么,脱了两脚靴袜,找了找,那两枚玉符早已不见,反倒脚上由小指而起一道黑线,如青筋暴露,扭曲开叉,从肌肤透露出来,伸延上去,斜走足心,直通裤腿里衣。

挽起裤腿看了看,那黑线如青筋暴走,似蛟龙纹身,又仿佛道门符箓显化,其中脉络越发浓密繁复,但主脉始终清晰,正仿佛足少yin肾经的脉络。

白石也不惊讶,他曾经跟老四讨教过,知道这本门灵符,专门开辟足少yin,却非是借用天地之气,而是外用符箓引导本命元气,以体内固有的经脉窍穴作图录,以奔跑纵跃的气血运行引导本命元气贯注其中,自然功成。只等皮肤上的脉络外相尽数消去,那两枚灵符也就被炼化了。

白石游目四顾,先不急着去讨吃的,反而转了方向,凭借轻功脚力,蹬崖过山岭,倚仗三尺青峰,挥剑断枯藤,伐木拾柴,收来一担,行到那炊烟袅袅之处,敲响了木门。

在白石想来,在这山野之地立足的人,不是山野村夫,便是农家隐士,收担柴火,换口吃的,应该不难。

只是他却忽略了,这周围并无几亩田地,也无牲畜,更无瓜果田园,只孤零零几间屋舍,明显不是正当人家。

门开了,是个童子,十二三岁,头扎双髫,面如美玉,短袍长袖,衣着整齐,嘴上也傲气,不等白石说话,便抢先道:“我家主人不便见客,少侠若是路过,自有酒食招待,金银奉送;若是来挑事的,盘缠留下,骨肉熬汤,jing血元气酿成美酒供我享用。”

白石见他年幼,只当竖子狂口胡言,哭笑不得:“我自幼多病,骨肉都是酸的,你真不忌口?”说话间,见那童子没拦着,便自顾自的走进来,先把柴火放下,然后转身郑重一礼,道:“在下yin山剑派第十三弟子,初次下山,一时兴起错走山岭,路经贵地,腹中**,却因囊中羞涩,特意备来一担,讨些吃喝,若有丝毫打搅,还望见谅,若是不受欢迎,立刻就走,柴火只当结缘。”

童子闻言,眨眨眼睛,看着白石半晌,突然到:“yin山剑派我也曾听说过,凭你本领,为何不打些野味来?”顿了顿,又道:“我有金银奉送。”

白石闻言反倒一怔,他自幼在道观长大,虽然不禁荤腥,但却偏好素食,且道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你若是见过了会说话的畜生,你还吃的进去吗?

而且初次上门打搅本就冒昧,再血淋淋的,难免不好。

沉吟片刻,见那童子转身便走,白石只当他生了闷气,随口哄他,道:“我天生病根,不吃荤腥,小兄弟见谅则个。”

“进来吧,我就是试你一试,现在知道了你的口味,那就好办了。”

白石暗中摇头,只当他农家子弟好久不曾吃肉,这下不高兴了,小孩心xing,定然是要随便给自己整些粗糙剩饭打发了了事。

想着若是尚秀在此,定然扭头就走,除非主人家亲自出来,绝不与这小童废话半句。

一边想着,白石一边进入屋中,屋里干净整洁,桌椅俱全,边上有个里间,帘子垂落,不知里头具体,只见那帘子上绣着牧童骑牛图案,十分显眼,青牛背上斜坐的牧童,似乎就是刚才那开门待客的童子。

白石还待细看,忽然帘子掀开,那童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单手一个托盘,上头一字排开十余个拇指大小的金元宝,小巧jing致,金光灿灿,分外惹人喜爱。

白石眼皮一跳,正不知何意。那小童已经把托盘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招呼他坐下,笑道:“我家主人说了,行走江湖,这玩意儿最是不能短缺,ri后若是缺了盘缠,只管来取,算是借你的。”

童子说完,又转身,掀开帘子进去了,不一会,帘子掀动,清香扑鼻,却是酒香。

一个翠玉也似的葫芦摆在白石的眼前,渗透身心的芳香闻之yu醉,白石的脑袋也有点迷糊了,他原本感觉不妥,剑柄已经在触手可及之处,扶了又扶,只是不好翻脸。但自从这酒葫芦一上来,酒香一扑鼻,他就仿佛已经醉了。

紧接着,一道道的jing美菜肴接连送上,香气四溢,那一道帘子起起落落,目不暇接,白石迷迷糊糊中,却总也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饭菜的香气激发了他的口腹之yu,他很渴,于是他不由自主的提起了那个玉葫芦,狠狠的灌了一口,自此戒备尽去。

他似醉非醉,还记得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吃喝,那个小小的玉葫芦也仿佛深不可测,里面的美酒总也喝不完……

恍然间,那个童子在他耳边说话,似乎在逐客,他意犹未尽的抱起了那个玉葫芦,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天已经黑了,明月高挂,童子大叫着追出来跟他抢夺,他抱着翠玉葫芦撒腿就跑。

酒醉之下,仿佛跑的更快,一身轻功似乎发挥到了极致,不知道跑了多远,更不认方向,直到他飞跃一条河流的时候,脚一滑,不小心掉了进去。

他手里依旧死死的抱着那个葫芦,任由流水推动着,顺流而下,不知吃了多少水,也不知行了有多远,流水的冲刷终于让他清醒了些。

他吃力的爬上了岸,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找了一段老树根,对月枕着,就这样,打算一觉到天明。
019 葫芦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白石的脸上,他霍然惊醒。

起身的时候,一个巴掌大小的翠玉葫芦从身上掉下,滚落在地,让白石顿时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遇上高人了?”

白石捡起了玉葫芦,眼中毫无宿醉后的迷茫,只有醒悟过来的惊骇。若是昨ri人家对他不怀好意,他绝对要毫无还手之力的交代在那里了。

“不对!”

白石忽然想起了那个童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我家主人不便见客,少侠若是路过,自有酒食招待,金银奉送,若是来挑事的,盘缠留下,骨肉熬汤,jing血元气酿成美酒供我享用……”

探手入怀,果然有十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安静的躺在怀里,实实在在的金元宝捏在手里,白石思前想后,脸sè突然发白,下了断语:“我昨ri进了妖窟!”

想到这里,白石一刻也不敢久待,找了个方向便开始发足狂奔,几乎有半个时辰,方才捂着微微沉闷的胸口,气喘吁吁的停下。

“我为何还活着?只是因为路过,态度还可以?或者是顾忌我是yin山剑派弟子的身份?”

白石思来想去,他举起那个葫芦晃了晃,里头传来哗啦啦的响亮水声,就是这个葫芦中的酒,勾起了他的口腹之yu。

“难道真有喝不完的酒?”

他把葫芦倒过来,却什么都没有倒出来,灵机一动,把葫芦口凑到嘴上一吸,立刻有一股甘泉般的水流倾泻出来,顿时,浓郁酒香扑鼻,熏人yu醉。

白石生怕再醉了,连忙吐了出来,砸吧着嘴,酒虽然吐了,却依然有一股美美的清香之气顺喉而下,腹中仿佛有酒虫被**,让人恨不得痛快一饮。

“邪门,还有昨ri那小地方如何能做出那么一桌子菜来,不说材料与人手,至始至终只有那小童出没,安静的可怕。主人家一直未见,还有,那帘子后面到底有什么?”

如果只是赠些金银,白石还不至于这么想,但从那小童出现的第一句话到后来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实在是匪夷所思。若非他被酒香一扑醉的蒙了,无心思考,他必定早已的逃之夭夭。

其实从见到那金灿灿的金元宝开始,自己就被**的动了心,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然后是醉人的酒、飘香的菜,勾动了他的口腹之yu。

贪yu是罪,这山下人间果然可怕!

白石由衷庆幸,若非运气好,自己只怕连老八都不如,刚刚下山,就要不明不白的被连骨带肉吞个干净。老八虽然毁在一个‘sè’字上面,但至少保住了xing命。更别说老十,至少人家还能使得出‘借剑杀人’。

酒sè财气,酒排第一位,果然是非同小可。

白石一手扶着剑,一手捏着葫芦,仔细的看,忽然明白,这个小小的葫芦比他苦练十年的剑都要厉害的多。

“就像十四说的,一切都是心魔作祟。我若能在金元宝盛上来之时发现不妥,立刻抽身,决不至于落到如昨ri那般任人宰割的地步。ri后还需长个记xing,时时刻刻都不能被贪yu迷了心。”

白石从衣襟上撕下一条布来把葫芦从中间绑了系在腰上,权作jing示留念之用。

走动间,葫芦摇摆,垂手间,触手可及,ri后在红尘江湖中行走,心魔一生,只要察觉到这葫芦,就能立刻jing醒,与另一边的剑正好一内一外,葫芦辟魔,剑来杀敌。

至于是否要给人家还回去?还是等他的剑术到了陆云那个阶段再说吧。

打定了主意,也坚定了念头,白石看了看ri头,寻上了那有人烟的道路,大步独行开来。

虽然昨ri酒后狂奔,但潜意识中却也辨认了方向,并没有差了太多。虽然小时候走过的路,记得并不太清晰,但方向还是没错的。

当初道长带了他投师yin山的时候,徒步走了七八ri,晓行夜宿,对于小小年纪又带病的白石来说,印象也算深刻。

道长教过他一个很简单的办法:辨方向,看ri后。十年时间,很多东西都会变,就连当年的道路有也塌陷或者重开,但这ri头的升起降落却几乎没什么变化,即使稍有变化,也有应对。

道长在白石心目中向来高深莫测,白石至今还记得,道长可以用简单步子,测量出走过的路,不管他走多远,只要是他走过的地方,他都能了然于心,不只是距离,还能未卜先知的知道他走过的地方多少年以后会怎么样。

比如,他可以知道一段路什么时候会塌,又会从哪一边重新开辟,那个地方若干年后会长出来些什么东西,会不会形成一个村落……

每每一些简单的东西,道长都能看出些不同,抑或说出来一些深奥的道理。

白石现在脚下这条路是被人走出来的山路,走的人多了就变成了路,比如后面追来的这两骑,铁蹄翻飞,黄尘飞扬,路面又被翻新了一番。

看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白石不等对方驱赶,就赶紧让到一边,马上的二位一男一女,劲装疾服,对他的识相似乎很满意,路过白石身边的时候,那年轻男子扬鞭一抽,啪的一声脆响,烈马长嘶,跑的更快,那年轻女子看了白石一眼,留下一声窃笑,也去的远了。

“这马儿果然是个代步的好东西!”白石暗赞一声,也知道那年轻女子在笑什么,他泡过了流水,睡过了野地,如今被黄尘一扑,必定是惨不忍睹。

挥挥袖子,打了打被马蹄溅起的飞尘,干脆拿袖面遮着鼻子,继续赶路。

远远还能看到,双骑卷起两道尘土,如狂龙一般逐渐去远。

目光所及,整条道路灰尘弥漫,都看不清了路。

白石无奈,放慢速度,好不容易等的灰尘散去,不想,后面又有蹄声卷来,这次不是两骑,而是八骑,竟然都带了兵器。

白石也有点来气了,既然带了兵器,那就是同道中人,他也不惧。但想了想,还是给让了路,对方也不与他啰嗦,更无谢意,纷纷打马扬鞭,又让他平白吃了许多灰尘。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又有三个刀客一先两后从他身边接连卷过去的时候,白石终于知道自己撞上大事了,也就给自己找了由头:“看看去,若能一试我十年剑法,倒也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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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刀客
“后面有人跟踪,两位贤弟小心!”

三位刀客纵马疾驰中,为首一人遽然回头,目光所及,空无一人,却立刻给手下两个兄弟提了醒。

这三人都生的雄壮,背后一柄斩马刀绑的牢靠,刀柄齐齐露出在肩头,头上清一sè红巾裹头,体外罩了黑布破烂大氅,挽起袖子,露出jing壮结实的手臂,更添粗豪威风。

“大哥,前头有个高坡,居高临下,看他能往哪里躲。”其中一人往前路一看,立刻给出了主意,他左手戴着一个古铜sè护腕,分外显眼。

“就这么办!”

三人说到就做,纵马扑上高坡,立马横刀,却哪里有人。

“这厮反应真快。”为首大哥骂了一句,脖子上一条刀疤隐隐发紫。

“会不会是刚才路上那邋遢小子?”另外一人把腿翘在马背上,噌的一声拔出腿侧的匕首,又还了回去,开玩笑道:“我看他带了剑,对咱们很不高兴。”

“对咱们兄弟不高兴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多他一个,带了剑又怎样,别说是那花俏的玩意儿,兄弟我飞剑都接的来。”先前说话那人嘿嘿一笑,摸了摸手腕上那古铜sè护腕,似乎果然把这当成了个笑话。

“若真是个年少的,倒也无妨,怕只怕那年老成jing的。”为首大哥沉吟着,见两个兄弟大声的威胁恐吓,摇了摇头,说道:“能悄无声息跟上咱们的马,只怕不是个好惹的,咱们暂且不必理会。”

两个兄弟闻声收敛,对视一眼,戴护腕的忽然道:“看样子不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腿上绑了匕首的接口道:“那就是冲着这件事情来的了!”

为首大哥醒悟,点了点头,大声道:“我也给兄弟们交个底,这次咱们要对付的,据说就是一个雏儿,被一个富家少爷看上了,在道上下了悬赏,要盘下她的道观,传了她的道,娶的她的人。我就想着,这女冠年纪轻轻能有多大本事,立刻就把这事儿接了下来。”

戴护腕那人唾骂道:“这些富家公子哥,尽他娘的不干好事,从小锦衣玉食惯了,ri后也必定是妻妾成群,总想着寻找点不一样的,还花钱请咱们这些亡命徒做帮凶,实在是岂有此理。”他说着说着,就口无遮掩开来:“其实,兄弟也喜欢不一样的,尤其那出尘的女冠,不沾烟火的道姑,最是深得欢心,敢问大哥,离此还有多远?”

为首大哥苦笑,但还是大声道:“离此四十里外,有一山庄别院,正是那富家少爷与咱们会面的地方,事成之后,赏银八百两,先提一半安家卖命的钱。”

腿上绑了匕首的低笑道:“若果真是那出尘的人儿,必定先给二哥你喝个头汤,谅那富家少爷也不能拿我兄弟如何。”

二哥闻言得意起来:“就不知,那位富家公子发现费尽心机得来的却是个残败了的,到时是如何嘴脸。”

“那必定有意思极了……”

三人哈哈大笑,调转马头,拍马重新上路。

约摸一顿饭的功夫,见一歇脚的茶肆,周围十余匹马,里头坐满了人。

兄弟三个翻身下马,为首大哥笑道:“没人跟着了,放心吧。”

二哥点头道:“咱们对他交了底,若再紧追不舍,也太不讲道义。”

另一人看着周围那些马,忽然叹道:“这八百两,只怕不好拿啊。”

为首大哥毫不意外,一边拴了马,一边问道:“除了那八只老鹰,还有谁?”

二哥只是探头往茶棚子里看了眼,立刻如数家珍:“飞鹰八骑,两个年轻男女,一个行脚商,一个跟班,一个酸丁秀才样。”

为首大哥冷笑:“离的那山庄不远,每个人都要提防,这开茶棚子的,指不定就是人家眼线,千万小心仔细,别被人放倒了,这抢生意的营生,最是遭人恨。”

兄弟三人栓了马,走了进去,对别人看过来的各种眼神视若无睹,把那行脚商一脚踢开,占了一桌。那年轻的跟班先还瞪眼,但在三人恶狠狠的眼神中,也慌不迭的起身,与那行脚商双双离去了。

这一下,无关的人似乎已经走的彻底。

那酸丁秀才手捧一卷,一边吃着点心,旁若无人,更显的与众不同,虽然独自占了一桌,兄弟三人也不敢去招惹,常年走行走江湖的都知道,和尚、道士、秀才、女人、小孩,最是不能招惹,尤其那孤身出行的,绝对有所倚仗。

“我说,你们兄弟三个去年才做了一单大买卖,单老大脖子上都挨了一刀,差点丢了脑袋,怎么还是不长记xing,也不省着点花?”

那八个带兵器的有人出声揭短,立刻有人应和,神秘兮兮的道:“据说单老大养了好几房外室,不只钱财着急,那身子骨也悬着呢,他要再不出来卖命,怕不都跟人跑了,而且……”嘿嘿一笑:“躲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省的一身武功都给折腾废了。”

“他就不怕那些女人偷吃?”有人疑惑,立刻有人解惑:“眼不见为净嘛……”

“哈哈哈哈……”一片肆无忌惮的笑声。

“老子还养了你妹!”单老大淡淡一句,立刻让那边八个人哗啦啦站了起来七个。

二哥诧异的道:“大哥,咱们可是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回去可得给我玩玩。”

单老大不悦的看着他:“上次玩的那个不就是吗?这样的小人物的我懒的跟你说。”

“找死!”

“稍安勿躁。”

一柄细锐的直刀刚刚拔出来半截,就被八个人中唯一坐着的那人按住:“人家玩人家的,干你们什么事,都坐下。”

这边刚刚安静了些,外面又进来一人。是一个邋遢少年,风尘仆仆,腰间挂了一个葫芦,一柄剑。

对于在座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少年剑客都有点眼熟,还是那一双年轻男女中的女子惊异出声:“你跑的还真快。”

少年被年轻女子关注,尤其那女子颇有点还有几分姿sè,似乎有点羞涩:“我来了好久了,只是听的入了神,路上又被人吓着,不敢进来……”
021 绝学
少年剑客此言一出,茶棚子里面顿时鸦雀无声。

尤其那三位刀客,面面相觑,他们一路上被人跟踪,却发现不了人,也曾大声恐吓。此刻心中闪亮,明白那暗中的人就是眼前这邋遢小子,都有点骇然。

那飞鹰八骑中也有人想了起来,路上的确有见过这么一号人物,但却没有三位刀客的觉悟,尤其这人一多,难免什么样的人都有。

呛的一声,八骑中的那一柄直刀再次出鞘,细锐笔直,单面开锋,手起刀落,噗嗤一声响,寸许厚实木桌面直接被刺了对穿,三尺半长的一柄直刀笔直的贯穿在那里。

拔刀的人一脚踩在桌子上,盯着那少年:“小剑客,不要故弄玄虚,别以为练的好脚力就能耍弄得了爷们,做做飞贼耍弄娘们还差不多,要想挣得这八百两,还需拳头够硬,刀子够利。”

三位刀客中有人嗤笑,早已拔出了腿上绑着的匕首,手腕翻转,同样是一刀刺破了桌面,却是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松切了个四方块出来,腕力之jing强,比刚才那人强了不是一丁半点。

“咱们的刀子,总是比别人利了那么一点。”匕首化作一道寒光在他掌中起舞,刀光闪闪,仿佛要被他耍出一朵花儿来。

“在下的这双拳头,也算有点火候。”那边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摆个拳势,一拳砸下,拳头摧枯拉朽一般洞穿了桌面,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桌子稳稳的没有散架,拳头上着实有些火候。

少年剑客似乎这才有了些jing神,须知这光秃秃的拳头可比不得利器,他练剑十年,一柄剑在他手中能使出百般花样,刚才那两人着实有些班门弄斧之嫌,但这样纯粹筋骨皮的外功,就非他所长了。

怪道这两位赤手空拳,原来是有这等本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定然也不差。

“霹雳手施天可好?”

这句话出现的突兀,年轻男子闻言一愣,寻这声音来处,看向那中年儒生,只见那儒生眼睛依然盯着书卷,手捻胡须,嘴上仿佛朗诵文章一样:“霹雳手自号手上功夫了得,当年不服陆云做邻居,要用‘霹雳大擒拿’硬接陆云飞剑,结果被削去了两根手指,可曾好了?”

“施天正是家父,在下施良。”年轻男子面sè难看,指了指身边女子:“舍妹施玉。”

他先现自报家门,然后紧盯中年儒生:“敢问先生何派高人?”

“高人不敢当。”儒生摇头晃脑:“你父亲被削去两根手指那天,我正好在场,当初只是个小角sè,对那样超凡脱俗的本事很是羡慕,梦想有朝一ri做一回主角,如今修成一门绝学,正要印证,所以打听打听。”

儒生口口声声‘削去两根手指’,让年轻男子动了怒气:“你果然不是什么高人。家父施天二十四岁便已经修成绝学,威震临州,大罗有名,虽然败在陆云剑下,但已有领悟,多年闭关jing修,早已非比当年,正要找上陆云一雪前耻,至于你,永远都只是小角sè。”

儒生毫不动气:“敢问这位施公子,可曾修得绝学?刚才那手‘奔雷拳’可算不上!”

那叫做施玉的年轻女子站了起来,寒声道:“我们兄妹二人没能修成‘霹雳大擒拿’,却也炼成一点皮毛,老家伙倚老卖老,正要拿你印证印证。”

儒生哦了一声,这才把目光从书卷上移开,仔细看那施玉,虽满面风尘,却难秀sè,一身的紧袖束腰黑白sè劲装更衬的身段尽显,又均称又标致。

“霹雳手娶的好媳妇,生的个好女儿。”

中年儒生猥琐一笑,让兄妹两个双双大怒。

施良吐气开声,一拳轰出,拳风带起风雷之音,拳风所过之处,卷的数张桌椅板凳离地而起,朝儒生劈面打去。那施玉单手结印,拇指一挑,一声娇叱,激起一道湛蓝sè电弧刀光,后发先至,随着她拇指一挑,直逼儒生胸腹。

“破!”

儒生看也不看,以指代剑,指尖运化淡白sè气芒,凌厉无俦,当空书写一字,那电弧刀光一触即溃,奔雷拳风卷来的桌椅板凳更是被凌厉剑气绞碎四散,木屑纷飞,分毫不能近身。

施良拳头紧随其后,却被儒生轻描淡写一指划过,立刻跄踉暴跌回去,抬手一看,手背上已经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血口子。

“果然是点皮毛,经不住我‘字剑’一笔一划。我有二十四字,不知真正的‘霹雳大擒拿’能否全部接下。”儒生的眼睛又回到了书卷上。

“老家伙倚老卖老,所为何来?可敢留下字号?”施家兄妹气喘吁吁,汗下如雨,显然尽管只是施展了点皮毛,却耗费了不少力气。

中年儒生不答,扫了眼那刚来了的少年剑客:“你也是来接这单买卖的吗?”

少年干笑一声,扶了扶腰间剑柄,突然叹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老先生再此,这八百两,看来与我无缘了。”

中年儒生道:“不然,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这绝学,消耗的是本命元气,二十四字一口气使完了,我也要一命呜呼。”

少年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儒生冷笑:“很高兴是吗?我为何要告诉你。”他环顾一圈,淡淡的道:“你们只需知道,我这绝学缺了最关键的部分,不能圆满,但杀光了你们还不在话下。”

单老大突然插口道:“你告诉我们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是雇主?”

“不愧是老江湖!”

儒生赞了一句,道:“我前些年收了个徒弟,他看上了一位女冠,正好,这女冠身上就有我需要的东西,只是老观主还在,不好下手。如今老观主已去,那女冠除了一手‘封魔刀诀’,不会丝毫武功,你们只需去掳了女冠,嫁给我徒弟,我自有办法传了她的道。”

施良突然问道:“那你为何不亲自出手?”

儒生冷冷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施家为何要来凑热闹,刚才我已经点明了一些,不要不识抬举,所以我的事情,你们也最好不要过问。”

施玉连忙拦了兄长,笑道:“老先生知道的秘辛可不少,看来咱们有同样的敌人,老先生只管吩咐下来,我兄妹两唯命是从。”

“那‘封魔刀诀’……也是绝学不成?”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儒生的目光立刻紧追过去,发现是八骑中为首者,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投注在手中书卷上,面无表情,道:“无需担心,那刀诀杀不了人,只要不受她那一拜,她奈何不得你们,即使中了刀诀,也不过昏迷几天。”

“使剑的小子。”儒生把手中书卷翻了翻,随手撕下一页来,抬头不满的道:“使剑的小子,你师承谁家?叫什么名字?”

使剑的小子回过神来,干巴巴的道:“家传一手神门十三剑,练的熟了,出来讨口饭吃,区区不才,姓石,单名一个白字。”

“神门?”儒生愣了愣,把手中撕下来的书页推了过去:“巧了,既然练的神门剑,认穴的功夫应该不差,我这里有一手‘点穴截脉’之术,你好好学了。你也算是个学剑,手眼敏捷,我让你做个先锋,若能制服了那女冠,八百两,一分不差,若是不能,就要让给其他人了做了。”

飞鹰八骑中有人不服气了:“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小子凭什么?爷们服他脚力,但不服他的剑。”

三刀客也站了起来:“年纪轻轻的,只怕没什么本事。”

儒生还未说话,叫做石白的少年反而笑了,他一边看着儒生给了他的那张书页,一边道:“正因为本人看着没什么本事,所以才要做这个先锋,上兵伐谋,讲究个出其不意,此去是抢人,又不是杀人。”

他挥了挥手中那张书页,证明这‘点穴截脉之术’并非杀人的手段,只是制服人的法子。然后又朝着在座诸位抱拳致歉,含笑道:“只怪诸位生的太过雄壮,容易吓着姑娘家,去了也只能是硬来,还未动手,就要中了那‘封魔刀诀’,落的铩羽而归,抑或丢了xing命,倒不如让区区在下我,做个先锋,若能得手,分你们一些好处。实在不行,诸位再来围攻硬上,救我出来。”

他这些话的时候,彬彬有礼,让人无可奈何,三刀客认了倒霉,笑骂道:“想让咱们兄弟救你?先把银子分好了再说。”

“不就是长了一张小白脸吗,爷们长的不比你差。”拿直刀那汉子终于忍无可忍,拔了桌上的刀,脱手甩出。

直刀破空旋斩,声势骇人,却不想,被那叫做石白的少年探手一捞,一把抓在手中,随后挽个刀花,笑道:“好刀,多谢。”

直刀笔直如剑,只是单面开锋,正好使得剑法。使用起来固然不顺手,但却刚好能掩盖了‘少yin七式’的的凌厉锋芒。

他把从‘yin气落物’化出来的所谓神门十三剑一一使来,又加入些花俏把式,只见得刀光连闪,虽然转折间生硬了很多,少了些灵动顺畅,却因为直刀的凶狠,更显的是迅捷狠辣,有去无回。

而他的脸上,也罕见的多了三分yin狠,与决绝。
022 登堂入室
“果然是下过苦功的!”

直刀以砍刺为主,跺的就是手腕,戳的就是神门穴。

迅捷狠辣,出刀不回,正合白石此刻决绝心意。心意到,手眼到,刀锋至。身心凝聚,xing命结合,进而形意如一,把自小修炼的xing命功夫全部凝聚到手中一柄剑上,一身剑法竟隐约有登堂入室之兆。

让那儒生看的赞不绝口。

想不到换了刀,发决绝心意,与直刀契合,竟然一夕突破。让白石也有点惊心,生怕一时兴起,使发了露了底细,不敢再显弄下去。立刻收刀,也收敛心意,含笑回身:“老先生谬赞了,乡下把式,不登大雅之堂。”

“我看你这剑法,倒是已经登堂入室了!”儒生瞅了眼他腰间长剑,捻须道:“不知拔出了你本来的剑,会是如何场面。”

“或许还不如这柄刀呢。”白石把手中直刀挽个刀花收在臂后,一脸的爱不释手。

其实他在yin山剑派学剑十年,对剑术一道,早已窥得门径,更曾xing命兼修,打下牢固根基,今ri登堂入室,只是厚积薄发,顺理成章之事。

不论这儒生口中的女冠是不是清水,身为侠义道,剑侠门人,白石也早已生发了决绝之心,就如这手中的刀,出刀不回头。

即使不是人家敌手,也要单人孤剑,不能辜负了十年所学!

虽然是借了直刀登堂入室,但已经走上了这条道,概不回头。真正出剑的那一天,必定是更凌厉的锋芒。

心中想的事情,不能为外人道也。白石大笑几声,心中不无傲然,朗声道:“在下第一次出门,便遇上这等侵扰玄门净地、欺凌女修的事情,为了八百两,难免要狠下心来,斩去心底良善,却不想,竟然正合了本身剑法真意,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果真一条好男儿!”三刀客同时挑起了大拇指,为他的觉悟喝彩。

飞鹰八骑中本来还有人要讨回了自己的刀,却被老大压住脑门死死按在桌子上,也震住了手下其他兄弟,一时不敢发话。

施家兄妹心怀叵测,只在意成功与否,倒也并不在乎自家做不做这个先锋。

只是女人家的心思毕竟比男儿细腻,那施玉走上前来,绕着白石走了一圈,背着手,仰着头,做出一番独属于女儿家的妩媚姿态来,眯起了眼睛,笑眯眯的道:“每一个学有所成的少年剑客,都想着做一位视钱财如粪土的少侠。敢问这位石少侠,你这‘狠下心来’,指的是什么?该不会是打算英雄救美吧?”

白石心中凛然,脸上干巴巴的笑容努力做的更生动了些,呵呵道:“美人就在当前,何必舍近求远。我是剑客,不是少侠。”

女为悦己者容,施玉脸一红,撇转身不说话了。

“原来也是个雏儿。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白石正自暗叹。

谁知,那三刀客中单老大突然立起身来,嘿然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老先生若是忧心,不如让我兄弟随同石少侠前往,咱们兄弟能屈能伸,给石少侠做个跟班也不委屈,飞鹰八骑人多了些,可在外头接应,见机行事。”

他张口闭口的‘石少侠’,自是在点醒那中年儒生,这位‘石少侠’的人品很值得怀疑,不如让他们兄弟插上一脚,分一杯羹。

白石挥手一刀,只见得寒光一闪,早已跺下了一块桌角,整张桌子却纹丝不动,切口平滑,嘴上笑道:“你们都拿桌子出气,我也露一手,壮壮胆sè,省的被有些不懂剑术的人小觑了,胡乱欺负。”

他说话间,看了眼飞鹰八骑中的老大,只见他手头一个四尺余长的黑布包裹,笔直一条。想来,正是那懂剑的人。

“老先生收的好徒弟,应该还赔得起。”单老大打个哈哈,也不理白石,自去看儒生脸sè。

儒生不语,白石却道:“这还没开始,就窝里反了,怪不得老先生让我孤身前往。你们这三个仆从,我可不要。”

“闹够了没有?”

儒生嘴上说的不高兴,脸上却分明很满意:“八百两只是小数目,若能让我‘字剑’圆满,每人八百两都不在话下。使剑的小子你先去去山庄寻我徒弟,他会先支给你四百两,事成之后,掳了人来,再一并结算。”

白石笑着应了,一手按剑,一手提刀,从飞鹰八骑身边缓步走过,临出去之前,又抱了刀,向在座所有人拱手道别:“诸位,小弟先行一步,提银子去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飞鹰八骑不说话,三刀客倒是分外豪气,又道:“看在银子的份上,咱们兄弟定会去救你出来。”

直到白石走出去远了,飞鹰八骑中的老大方才嘿了一声,吐了口闷气,道:“年纪轻轻就有这样剑术造诣,不在我飞鹰之下,只怕有名师指点,他没说实话,老先生不可大意。”

三刀客闻言醒悟,老二yin阳怪气的对那飞鹰道:“刚才干什么去了?使剑的人果然都yin险,既怕得罪人,又想捡好处。”

“你懂什么,他只会那么一招,自然能jing!”

老先生摇了摇头,立起身来,一手负背,一手捏了卷,尽显宗师气度:“此子所学有限,来来去去只有一剑,也不知是从何处偷学来的。只是练的熟了,熟能生巧,巧又生妙,才变成了什么‘神门十三剑’,或者,干脆就是掩人耳目的花俏手段,说到底只有一剑,一招鲜的功夫。只是一时换了刀,合了他心意,才能登堂入室,也算他的造化。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弃剑学刀了。”

飞鹰连忙摇头:“我也使剑的,感觉他绝不止此。”

老先生一脸不悦:“我说过,八百两只是小数目,绝对少不了你的,不必聒噪。”

飞鹰愕然看着他,心里头闪过一丝疑惑:“是老子糊涂了,还是这老头压根就没学过剑,那为何能修成剑气?”

“施家的两个娃娃,你们去暗中跟着那小子,若有意外,见机行事。”儒生挥了挥手,也不知是早有这样预谋,还是真的被人蛊惑的动了疑心。

“老先生吩咐,敢不从命。”施家两兄妹倒是痛快,虽然没有银子拿,也立刻就答应了。
023 空手搏杀的诀窍
白石倒提了刀,使发了脚力,一口气行走了七八里路,这才放慢了步子。

喘息的功夫,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中直刀斜斜的别入后腰,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书页来,张开细看,看到的入神,不由腾出了一只手来,无意识的比划,或手刀,或剑指,或截或点……

看了三四遍,已经记的清楚,手法也勉强能配合上来,不由暗赞一声。

这张书页,正是那手不释卷的儒生从手中书卷上撕下来的一页,叫做‘点穴截脉篇’。

这‘点穴截脉篇’,又分了‘点穴’与‘截脉’两种重手法。乃是不倚仗兵器,纯粹空手搏杀的诀窍,与白石自小所学截然不同。

通篇所讲的,全是一些人体气脉穴位的弱点,用重手法截击,轻则可使人软麻,好几个时辰任人摆布;重则能致人残废,甚至一击毙命。

“那一整卷的书里,到底都记载了什么?仅只一页,就有这样的独到之处!”

白石停下手中动作,也停下了脚步,眯起了眼睛,想起了儒生手中那一卷书,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一篇文字只是最边上的一页……

白石抬起自己的手来细看,虽然因为常年练剑有些老茧,但还算白皙。也因为常年练剑,手指练的灵活敏捷,修长有力。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有力的一只手,不只可以用来使剑,即使不持利刃,空着手,也照样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yin山剑派毕竟是剑派,虽然也学经脉穴位,但只限于认识,便于修炼内功,运劲发力。

白石闭上眼睛,也能了然于心,知本身十二正经,任督两脉,涵盖三百六十五个正穴,这其中又有一百零八个要害穴,需要好生防护,但不没有深入探究过。

今ri才算开了眼界,比如这点穴手法,就是直指一百零八个要害穴中的三十六个死穴,又把这三十六个死穴细分为软麻、昏眩、轻和重四种,各种皆有九个穴,四九之数,合起来为三十六个致命穴。

其中的截脉手法,又是直指人体气血运行的弱点,阻击斩截,破坏摧残,使人的气血不能贯通,身体僵硬不能动弹,全身无力、昏迷,或永久致残、致死……

纯粹空手搏杀的诀窍。短短一篇jing简文字,外行人看来,自是深奥难明,但只要明白了那人体经脉气穴图录,这篇文字自是一看即懂,一学即通,只差了火候。

“那老贼毫不在意的送了我,只怕是已经学的jing了。”

白石皱起了眉头,想起了那整整一卷,卷成厚厚的一卷,只是随便撕了一页最边上的下来,就是这样的诀窍,顿时感觉那儒生极不好对付。

“他一身手段,却不亲自出手,更不出面,不仅借了徒弟sè心,还雇了外头的人手。更说是要传了人家的道,才能圆满了自家绝学。”

白石隐约猜测到了儒生用心。要盘下人家的道观,传了人家的道,于是就把那女冠给嫁了人。

“老贼定然是已经摸清楚了玄门戒律。知道女冠嫁了人,便不能继续传承道法,于是他便有机可乘。之所以不亲自出面,就是要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但若是不能如愿,他是否就要亲自出手了?”

思及那凌厉无俦的剑气,白石面sè一苦,他此刻已经有八成把握可以断定,儒生所要算计的人,定是幻真观的清水,想要把清水嫁了人,盘下幻真观,再传了幻真观的道,圆满他自家绝学。

“可惜十四弟不在,要不然,可叫他回去请得陆云出山,我先去挡下第一拨,拖延时间。想来那三个刀客与八骑我还接得下来,只施家兄妹有些难办,大不了使些手段。”

白石摸了摸肩头,那里时刻有一股清凉之气在肩头气脉中流转,正是那只陆云赐下来雪雁,可借此灵物,施展‘飞雁传书’。原本是用来潜入马府之后与陆云通信的手段。

可惜的是,陆云当时并没有传给白石用法,只是说,让白石回去幻真观,自能学会。

而现如今,这只雪雁,已经成为白石此行唯一倚仗。

“我且先与贼子周旋,等找到清水,学会了飞雁传书,报给陆云知道,凭陆云与道长的师兄弟关系,必定会出剑相助,平此祸患。”

不论如何,决不能让清水遭此劫难!

白石打定了主意,回头朝来路看去,突然朗声大喝:“出来吧,结伴同行岂不是更好!”

喝罢,半晌不见人,白石略一沉吟,又敢一声:“不出来便罢。”足下发力,不走正路,反而奔入那道路旁的崎岖之中,提纵奔腾,更容易借力,转眼不见了踪迹。

他走后不久,旁边草丛嗖嗖连响,似乎有人在其中急速穿行,一对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女或扑或纵,蹿飞出来,先后在道上立定,男子呸了一口嘴里的杂草,骂道:“这小子jiān诈,若非妹妹你拉着,我差点就上了这小子的当。”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脚力,虽然粗糙的很,但一身内功修为只怕不低。而且我看他六识敏锐,说不定真有了发现,要不然,不会无故出言试探,咱们先休息一阵,扫他疑心,然后直奔山庄。”施玉微微一笑,虽然习惯了奉承,但还是有点得意。

施良狠狠点头:“飞鹰说的没错,我看这小子绝对有名师指点,数一数临州府一共有多少剑术名家,若真是陆云门下,那可就是咱们的死对头,幻真观何道士尸解去了,陆云岂能不知,哼哼……”

施玉闻言,先是愁眉,然后展颜笑道:“刚才那位老先生能空手施展剑气绝学,剑道修为怎会差了,他说的话,那定然是不会错的了,飞鹰一个野路子,你也信?”

施良猛摇头:“那可说不定,他‘字剑’不能圆满,只怕就是根基太差。咱们施家底蕴深厚,却也不能小觑了天下人,百ri的刀,万ri的剑,剑术一道,没有十年苦功休想有所成就,飞鹰那样的亡命凶徒也敢使剑,就说明他还是有两下子的,他的话……”

施良嘿然一声,接着道:“说不定还真就说到点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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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美酒美人
白石悄然折返,藏在暗处,正好听到了施良的话,心中暗想:“这施良不愧名家子弟,果然有些见识。”

施家兄妹与他玩那手法武合一的雷电绝学、强横武力,白石或许不如,但这种讲究六识敏锐的功夫,施家兄妹却还差了一些。不说白石自小养的好心神。剑修的直觉,本就非同寻常,六识中,眼、耳、鼻、舌、身之外的第六识——意识。虽然还没有开始真正jing修,只是潜意识,不能预知福祸,趋吉避凶。但却能在危机来临之前有所感应,任何人跟踪上来,都要心神不宁,而先知先觉。

白石先前发现了不妥,却不敢肯定有人跟踪,因此用言语唬了一唬,却没能把人唬出来。本打算一走了之,却始终心神不宁,放心不下,干脆将计就计,扑入那道路旁的崎岖之中,借地形掩护使个障眼法折返回来,果真有大收获,发现了这施家兄妹。

白石暗中庆幸,却也由衷的感觉这施家兄妹武力太强,威胁极大。自己本就单人孤剑,如今敌明我暗,正要想个法子暗算了。虽然不是侠义道所为,却也顾不得了,对付贼人,无需讲究手段的光正与否。

白石一手剑术登堂入室,形与意合,就是把本身意念也用到了剑上,剑术更进一步。对凝神敛息的藏身之道,更有长进。用意念收敛身体气息,就如同利剑归鞘,锋芒尽敛,更能能藏得住身,不让人轻易发觉。

藏身暗处,一边暗中谋算着该使用何种手段对付这施家兄妹,白石一边听着两人说话。

只听得那施玉笑嘻嘻的道:“道观与剑派关系匪浅,既然那位老先生插手进来,咱们正好把他拉下了水,这样才能把陆云引出来了,到时候,正好能让父亲借机窥探陆云剑术到了何种程度,有没有一战之力。”

施良哼声道:“当ri父亲之所以败在陆云剑下,就是因为不能知己知彼,今ri多番窥探,正是要找他破绽,才好一战定乾坤,重振我施家‘霹雳大擒拿’的威风。”

白石暗中听到,恍然大悟,敢情这施家兄妹也知道幻真观与yin山派上一辈人的关系。如此一来,也让白石终于确定,这些贼子要算计的,正是幻真观的清水。

如此一来,白石哪还客气,更坚定了要把这两兄妹放倒的决心。

摸了摸腰间葫芦,白石沉吟片刻,深吸口气,然后才施施然地从暗中走了出来,先是大笑三声,引的两兄妹注意,然后朗声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为了名,我为了利,都是办事的,目标一致。不如结伴同行如何?省的你追我赶,跟来跟去,偷窥暗瞧,不小心露了根底,面子上须不好看。”

施良果然面sè铁青,狠狠盯住白石,捏紧了拳头,就要动手。还是那施玉感觉这样动手不妥,手上暗暗捏住的法印悄悄散了,抢先说了话,强笑道:“石少侠好兴致,咱们兄妹索xing装着糊涂,陪着石少侠玩了会。既然要结伴同行,咱们兄妹已经掏心掏肺露了根底,石少侠是不是也稍微露一些出来?”

白石嘴角一咧,按剑道:“你们兄妹若是真有本事,尽可逼我亮相,若是不能,也可使些别的手段,倘若都不行,请恕小弟不屑告知。”

“正合我意!”施良大手一抓一捏,仿佛凭空抓出了一团无形劲力,骨骼更是劈啪啪啦作响,炒豆子一样,却不动手。施玉冷眼旁观,也不阻止。

白石同样按剑不发,只是冷笑。这一刻,在他的心中,直刀早已抛开,手上按的是他自己的剑,心中也只有他自己的剑。

“看来石少侠真有那亮剑心思。”施玉说着话,却连忙插入两人中间来,笑着,假做个调解的人:“石少侠如此信人,我兄妹却也不是那无礼的人,我家兄长莽撞,还望石少侠不要见怪。”

“若真露了根底,面子上须不好看。”白石松开了剑柄,嘴上依然是这一句,至于是哪个意思?就让他们兄妹两猜去吧!等到白石把两人放倒了,估计兄妹两人就明白了。

yin山剑派弟子当前,他两兄妹却口口声声要算计yin山剑派的宗师陆云,尤其手段下作,上不得台面,而且还被人家听了个详细。不论是谁,到时候面子上都好看不了。

这种事若要传言出去,霹雳手施天必定英名受损,还没有跟陆云开打,就要先输上一大截。

三人一个唱了红脸,一个唱了白脸,一个唱了黑脸,倒也玩的尽兴。这就结伴同行,一路上果然没有再起什么冲突,却也不多话就是,反倒闷不吭声的比拼起了脚力。

白石的轻功借了灵符速成,引发了本命元气,贯通了足少yin肾经,jing力充沛,虽然初学乍练,却并不落后。

且有两兄妹带着,初次下山的白石倒也不担心走错了路。

将近那山庄前,早有仆人在路旁的小凉亭等候多时。

见到有人来了,那仆人扫了眼,见是三个年轻人,本不在意,继续喝着茶,翘着腿,施良一路上甩不脱白石,本就憋了一肚子闷气。见到被人小觑,早已冲上前去,一拳头下去,轰隆一声,把亭中石桌连着桌上茶水打了个粉碎,塌陷成一堆。

见那仆人还在发愣,施良飞起一脚,又把一个石凳给踢飞了四五丈,一身外门功夫实在强横,举手投足间,风雷呼啸,直把那仆人震的两股打颤,突然起身就跑:“英雄稍后,小的去请少爷出来。”

白石与施玉相视一笑,施玉笑的得意,白石笑的诡异,施玉也只当白石尴尬,并不在意。

然后双双去那小凉亭中坐了,虽然石桌已毁,白石依然把腰间的翠玉葫芦解了下来,跑的二十多里路,早已口渴,自己先仰头先灌了一口,如清泉漱石般的动人声音,伴随着浓郁的酒香。

“痛快!”白石赞一声,拿眼一瞅,果然见得施家兄妹闻香望来,白石只作不见,自顾自的又灌了一口,脑袋却有些晕了,连忙假作咳嗽,以袖遮面,把嘴里的残酒全吐到袖子上面去,顷刻间,香气四溢,酒香更浓郁的袭人。

“好酒!”施良抿着嘴,喉咙里咕噜一声,上前一步,果然受不得引诱,被这古怪的酒迷了七窍,蒙了六识,更勾动了口腹之yu,却抹不下面子讨要。

白石知道这酒香都有醉人之效,他这样从来没喝过酒的人都着了道儿,被酒香熏的戒备全失,何况这施良一看就是此道中人。

白石晃了晃脑袋,飘了施良一眼,又不舍的看了看手中葫芦,道:“在下并非那小气的人?”说着,痛快的递了上去。

施良迟疑的一下,终究是接了过去,一仰头就是一大口,顿了顿,就是酣畅淋漓一阵痛饮,果真有那豪客风范。

白石嘴角一抽,去看施玉,顿时心头一跳。

只见施玉目光迷离,秋水般荡漾着,红唇微启,露了些洁白贝齿,颇有些任君采折的撩人媚态,竟似乎已经醉了。

白石驱除心底杂念,暗自叫好:“这葫芦里的酒,果然比我的鞘中的剑要厉害的多。”

“妹子,你也来一口!”施良吐了口酒气,还不忘自家妹子,果然是位好兄长。

眼见那施玉做出男儿姿态,也抱着葫芦,仰着头,痛饮开来,白石立刻按捺不住叫起好来:“痛快!”

猛见到刚才那仆人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一个配剑执扇的少年书生。此时手中折扇合拢,正朝这边指来。

“阿福,是那些人吗?”

叫阿福的仆人连连点头,然后遥声道:“英雄,我家少爷来了。”

施家兄妹兀自不理,推葫芦换葫芦,你来我往,俨然把白石这个酒主人给抛到了一边。

“好香!”那少爷抽了抽鼻子,快步走来,刚要踏入亭子,白石挥手一刀拦下。

“别坏我好事!”

这位少年一身宝蓝sè儒衫打扮,长的也算唇红齿白,只是眼睛小了些,却也贼的很,一眼瞥见施玉醉态,顺势往下一瞅,美妙身段尽收眼底。

顿时,小眼睛一亮,神sè莫名的激动起来,手中折扇唰的打开,现出扇中仕女图,摇的飞快,开口就道:“兄台竟然我道中人,不知可否给小弟留点汤喝,价钱好商量。”

白石闻言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施玉,只见她站起身来,仰头狂饮,胸前曲线尽显,高挑的身段,飒爽的英姿,别有一番滋味,让人极想揽入怀中揉捏非礼,这种感觉,竟似乎比那美酒还要勾人。

呛啷一声,拔剑出鞘的声音剑音回吟,消除了白石心中最后一点杂念,他以剑代笔,运足腕力,施小巧剑术,只见得寒光连闪,早已在小亭子的柱子上留下了两列半的字——

汝等已死

赠银四百两

勿追

剑光一卷,一式‘yin气落物’,早已从施玉手中落了葫芦回来,还剑入鞘,拔身便走。

ps:谢过各位打赏,‘举手草木皆兵’、‘陈词懒调’、‘官人人’、‘长风斩月圆’、‘实名啊’。
025 女修清水
搏杀已经开始,那所谓的四百两已不重要了。

从白石把施家兄妹放倒开始,然后留字逞凶,他就已经暴露。

可想而知,待得施家兄妹酒醒之后,报告给儒生知道,真正的杀手就要随后而来,如三刀客,如飞鹰八骑,还有那儒生自己。

本可以趁机把醉酒的施家兄妹杀了灭口,还可以拖延一下时间,但实在没有必要,正好他还下不了手。

真正的杀戮总是要来的。

如今时不我与,必须尽快回到幻真观,找到清水,学到飞雁传书的法术,请的师尊陆云出山。

片刻不能耽搁。所以他留了字,取回了葫芦,即刻便走,绝不迟疑。至于那富家少爷,还不值得让他出剑。

顺着幼时记忆中的方向,他一路狂奔,道观就像是他的家,有朝一ri终究是要回去的路,深深的印刻在记忆深处。在yin山剑派学艺之时,早已经心切不知多少遍,何况此时。

体内元气仿佛已经沸腾,足少yin肾经的贯通让他jing力充沛。

道藏有云:肾藏有先天之jing,故为生命之源。肾主骨,骨生髓。而脑为髓之海,所以肾jing足,自然jing力充沛,神思敏捷,记忆力增强,筋骨强健,行动轻捷。

yin山剑派的内家功夫本就是出自道家,正是依此为本,以贯通足少yin肾经为台阶,以自身本命元气滋养肾源,进而能生发种种不可思议的功效。如轻功脚力,充沛的jing力,还有内炼的根本。

道藏又云:肾藏五行属水,而心属火,肾水还可以上升与心火交济,足以降火养心。

这又是直指yin山剑派上一层内炼功夫——手少yin心经。

两层功夫能互相交济共养,也能逐渐缓解白石先天病根,让他自从下山之后,心脏病根少有发作。

四师兄教他剑术时曾经问过他:“你用什么使剑?”

白石回答:“用手!”

四师兄说:“我剑派弟子,需要用劲使剑,劲从元气而来,元气足,而劲力强,以手少yin心经为凭依,借剑杀人……”

而如今足少yin肾经贯通,也是同理,元气贯通足少yin,腿脚上劲力自然增强,才能使的好脚力。

即便是有好脚力,直到太阳即将落下,白石翻过了一座山,才在山下看见了一个小镇。他长长的吐了口气,跌坐在地,感觉浑身空荡荡的近乎虚脱,身体已经极度疲乏。

遥望对面南山,一大片白岩奇石,点缀着些许青松,山顶上孤零零一座道观,山下一条大河,波澜壮阔。

山腰上有路,却连个小亭子都没有,隐约间,似乎又有几个乡间童子在爬山玩耍,但远远看来,却只是几个蚂蚁般的小黑点。

望山跑死马。虽然近在眼前,白石还是调息了有半柱香的功夫,直到重新凝聚了一口元气,方才有了点劲力。然后他抖数jing神,怀着那振奋、激动的心情,从山上跳了下去。

穿过了小镇,对周围偶尔陌生的眼神,笑着点头,然后指了指南山,有人善意的点头,也有那泼皮的少年挑衅的看着他……

蹚过山下大河的时候,又好生洗了洗,连内到外,就那样合身扑入深水中扑腾,由着流水冲唰,等到过了河,已经洗尽了满身污秽与风尘,一步步登上山来,早已干的透了。

一条小路直通道观门前,道观虽已年久,却还牢固,更显的古老,如同那山头老松,任他风吹雨打,仿佛与整个山头融为一体,像是自古以来就在这里。

道观幽静,门口也有对联,看似玄奇,却也简单——

红尘里白山似幻,

天地间清河如真。

上头还有横批,道是:山高水长。

白石突然愣住,他已非当年懵懂童子,突然感觉这对子中暗藏了玄机……

所谓白山,难道指就是他?

“白石!”

身后突然有人呼唤,音sè清脆,悦耳动听。声音中带着的惊讶,就像那清泉流水一样仿佛能渗透心脾,在这幽静的道观外响起,特别能让人身心一爽。

白石缓缓回身,眼前一位女修,削肩细腰,长挑身材,身上道衣朴素,浆洗的发白。俏脸儿白净,青丝如绢,一双秀气的眸子分外显的清澈明净,此刻还带了些微暖意,柔声道:“你学剑回来了。”

只是被她明澈的眼睛看着,白石原本还有些急躁的心情顿时归于平静,温柔的话儿说出来,早已是xing静情逸,笑着点头:“你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清水反而有些奇怪,歪着头,看着他:“你也认出我来了不是?”

白石苦笑:“我猜的。”

他幼时离开,长大了回来。清水也一样,当初只不过十一二岁女童,如今已是亭亭玉立,要被人欺上门来强娶了去,若非这山上只有她一个清修的女冠,又一口叫出白石的法号,白石绝不敢认。

进了道观,有正殿偏房,清水推开了一间,里面早已收拾的干净整洁,说道:“道长尸解前,算到你这些时候要回来,我特意仔细收拾过,又给你做了道袍,你既然回来了,就要安心住下。”

“道长他……”白石神sè一黯,迟疑着没有说出口。

“正要跟你说。”清水回过头来,笑道:“道长修行已臻至出神入化之境,解脱了肉身束缚,元神入化,只等度过了劫数,完满了元神道体,便是陆地神仙。”

白石愣住,他本以为‘尸解’只是个委婉的说法,想不到竟然真的是解脱,把肉身当做臭皮囊抛却,只以元神得道,度劫成仙?

“竟然真有其事!”白石震惊之余,突然问道:“是什么样的劫数?”

清水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即使度不过去,也不过转世重修,你我二人再度他入道就是,不必执着……”她说着,忽然看着白石,眼神逐渐变的空洞,半晌恢复过来明澈有神,也不说话,转身走入正殿去了。

白石跟了进来,他心中迷惑不解,清水看了他半天,他都不知道清水到底在看他什么,却仿佛有另外一只眼睛在打量着他。

正殿里供的是祖师爷,乃是道的化身——玄天道尊,三尺白玉雕成的身子,却穿了黑sè道袍,挎了白金宝剑,至于面目,却雕的如真似幻,看不真切具体形貌。

边上还有道长牌位,道号青松。

白石分别拜过了,才在清水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抬头间,正好对上了清水那双眼睛,明澈秀气,不染尘埃。

“你在师叔门下学剑,可曾习得少阳法门?”

白石摇头:“不曾,我在yin山剑派习剑十载,xing命兼修,修的是少yin功,少yin剑。”

清水吐字清晰,只有两个字:“假的!”

白石霍然一惊:“请师姐明示!”

清水又是答非所问:“你可知本门道法?”

白石摇头:“不知。”

清水道:“本门道法,一幻、一法、一道。幻是假,法是真,先幻后法谓之道。”

白石目光一凝,颇不服气:“师姐的意思,我十年所学,都是幻?”

清水笑着点头,不等白石反驳,又道:“你虽然修的少yin法门,能仗剑搏杀,剑术‘登堂入室’之后,更能‘炉火纯青’,杀伐凌厉,但终究不能‘融会贯通’,也就不能‘出神入化’,百年之后,一杯黄土,不是假的,是什么?”

白石追问:“何谓融会贯通?”

清水道:“一yin一阳谓之道。”

白石疑问:“少阳法门?”

清水点头:“少阳真气,才是真。yin阳交融,筑炼道基,才是道。此谓融会贯通。”

白石长出了口气,豁然开朗,又问道:“幻、法、道。又作何解?”

清水笑了,道:“yin阳道,为陆云师叔的剑修派,而这幻法道,正是本派。”

白石点头,表示明白。

清水又道:“幻是幻术,藏息敛气、改形换貌、幻化人物、催眠入梦、黑暗鬼魅……所有一切种种虚幻,在我天眼之下,无处遁形,都是幻。待得开了天眼,出了灵识,炼假成真,使法术真实不虚,就是真法。至于道……”

清水伸手一指玄天道尊神像,她袖中的手指白皙如雪,指甲如玉。

“本门祖师,乃天道显化,我奉了道,便入了道,而你已经入了剑修派,这玄天封魔道,除非自悟……算了,不学也罢!”清水收了手,低头不语。

“师姐已经入了道?”白石愕然:“融会贯通?”

他剑派出身,以实力论高低,自己只不过‘登堂入室’,清水已经是‘融会贯通’,离的道长‘出神入化’竟然只差一步。

这一步之差,虽然差之千里,但也可想而知他与清水之间的差距。

而对于他的话,清水不答,只是看着他,突然生出迟疑之态:“你自小修心养xing,入了剑派之后,以剑意凝练六识,如今,也该到了开天眼的时候了……”

白石眨眨眼睛:“天眼是什么?”

清水随口道:“意念凝聚,出灵识,可内视自身,外查敌情。”说着,突然道:“你坐过来。”

白石一边起身,挪了蒲团,一边还不死心的问道:“师姐何时开的天眼?”

清水似乎一愣,然后笑了:“我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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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玄天封魔刀诀
“天生的?”白石闻言,目瞪口呆。

清水抿嘴含笑:“我今传你本门道法,你不能执着于这些烦恼而分了心。”

白石怂怂的点头,知道清水要传他道法,突然想起来了,道:“对了师姐,我临下山前,我剑派师尊交代给我一件事情,要我回来道观学得‘改头换面’之术,然后才好行事,莫非就是这幻术?还请师姐教我!”

清水闻言一怔,半晌,突然叹道:“你果然红尘中人!”

白石低头不语,突然又想起了道观门前那一副对联:红尘中白山似幻,天地间清河如真。白石连忙转开心神,又道:“我剑派师尊还传给我一只雪雁,能施展飞雁传书的法术,还请师姐指点。”

“雪雁乃本门灵物,师叔入了真武荡魔宗,合该收回。你既然还要为他办事,必定身入滚滚红尘,正好给你炼道护身。”

清水神sè不愉,但还是答道:“本派幻术,有藏息敛气、改形换貌、幻化人形、形神互换,催眠入梦、黑暗无尽、虚空无藏等,一共七术,渐次递进。我见你意念凝聚,不借助本派幻术就能‘藏息敛气’,把自身锋芒收敛起来,该是自小修心养xing之故,剑术已勉强登堂入室,剑意凝练过了,是也不是?”

白石立刻肯定的点头,他下山之来,路见不平,找到了自己出剑的本意,即使敌众我寡,修为悬殊,也要仗剑一搏,便是单人独剑,也要拔剑,由此生发决绝心意,是为剑意。然后意与形合,剑术正式登堂入室。

整个yin山剑派,也只有yin山四秀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剑意,能把剑术登堂入室,对于白石来说,这的确值得肯定。

清水道:“果真如此,那就一切水到渠成。”清水说着,又看了白石一眼,目光垂下,道:“你我同出一门,我有话直说。”

白石苦笑:“我知道,我一身所学都是假的?”

清水直言不讳:“你只得‘少yin炼形法’,未得‘少阳练气法’,不能算真正的登堂入室。ri后最高成就,更进一步,也只不过炉火纯青,江湖一流剑客,不是我道中人。”

清水的目光又重新刺在白石的脸上,刺的发疼。

“我不知道师叔是如何心思,但不能yin阳交融,就不能融会贯通,你不如重修本派道法,ri后就留在本观,随我修道。”清水话音一顿,又道:“道长尸解而去,我就是本观观主,更是本派掌门,剑派师叔也得听我的,不能拿你如何。”

“师命难违!”白石想了想,心中暖暖的,张口yu辩。

“罢了!”清水早已摆手,接着前面的话说道:“你剑意凝练,神魂意念上的功夫已经到了,正好能开得天眼,出得灵识。然后修得灵力,炼假成真。我先授箓与你,此为‘虚灵符箓’,乃是本派幻术根本。”

清水说罢话,咬破手指,一指点上了白石眉心。

感觉眉心一点清凉触感,白石身心酥麻,只浑身所有意念都似乎集中到眉心去了,也不知是清水手指之功,还是道法之力。

“本派道法分属符箓派,乃道门正统,‘正一盟威’七十二道之一。所修符法内炼外用,内炼为主,外用为辅。”

“内炼者,清修养神入门。再以本我神魂为源头,开天眼,出灵识,能施幻术,此为第一步初窥门径。”

“又能在识海凝聚本我真符,再由种子真符衍化灵力,用来炼形炼体,所施法术真实不虚,此为第二步登堂入室。”

“灵识是幻,灵力是真。先幻后真,修真悟道,体悟得大道本源,识海中本我真符自发凝成一道先天神禁,此为第三步,融会贯通。”

清水一边口述,一边点化,道法讲完,一道符箓已经在白石眉心勾成。

“融会贯通之后,一门先天道术直指大道本源,是为本派‘玄天封魔刀诀’!”清水收回了手,单手竖立胸前,拇指食指紧扣,其余三指竖立如刀,低头一拜——

白石眼一闭,翻身便倒……

恰在此时,道观外传来声响,清水淡然起身,拂袖出了正殿,抬眼看去,正见一位女侠,从墙外纵身而入,姿态潇洒,落地点尘不沾,正是施玉。

清水负手而立,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正殿大开,正好看到白石倒在那里。

施玉也看到了,笑了起来:“石少侠果然xing情中人,视钱财如粪土,独爱美人,可惜,人家好像不领情啊。”

清水淡淡的道:“何门何派?”

施玉细看清水,啧啧有声:“果然出尘人物,怪不得能惹的这些臭男人哄抢。”

清水不悦道:“里头是我师弟,他在我师叔门下学剑多年,专程回来看我的,我是他师姐,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做得了主。”

施玉愕然,随即拍手:“这就对了!小妹出身民间,霹雳堂嫡系,比不得姐姐道统正当,却也拜的彩虹七剑中的‘紫电‘为祖师爷。不巧的很,小妹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要掳了姐姐嫁了人,谁想到路上遇到这位石少侠,不仅抢了咱们生意,还要断了咱们财路,更在半道上把小妹灌醉了,然后顺理成章。师姐你看,这事你可做得了主?”

清水果真垂首思量,沉吟道:“你叫我师姐,是打算赖上了白石?”

施玉一脸惊喜:“原来他叫白石!他还说练的什么神门十三剑,该不会就是yin山剑派新近出山的第十三弟子吧?”

清水恍然道:“原来他是第十三弟子。”

施玉脸一沉:“师姐你是在消遣小妹吗?”

清水笑道:“明明是你在消遣我。”

施玉叹了口气:“我这样跟你说罢。石少侠,哦,是白少侠,我本对他一见倾心,对他毫无防备,可他把我灌醉了,却一走了之,更四百两银子卖给别人。小妹醒来之后,早已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一冲动,又把那人给杀了。”

施玉一指殿中白石,委屈的道:“现如今,小妹只好赖上他了。”

清水也叹了口气:“你明明完璧之身,却来这样无理取闹,分明别有用心。”这说罢,单手竖立,捏刀诀,低头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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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先天一点灵光
冥冥中,一道符箓在黑暗中演化,虚幻不定,似有似无,突然一片黑暗扫来,把符箓灵光淹没,一切重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黑暗的深处,逐渐有一点灵光亮起,转折勾勒,结成一枚符箓。

灵光亮起的同时,白石意识早已复苏,此刻翻身而起。

睁开眼睛看去,清水就在他的对面,在她明澈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有一团灵光,圆坨坨,光灿灿,纯洁无暇。

白石疑惑的去看清水,清水却笑而不答。

白石想了想,恍然道:“我自小修心养xing,后来又xing命兼修,这元xing,正是与生俱来一点灵光,也即神魂。我已经开了灵识,见了xing?”

清水这才颔首,道:“先天一点灵光即是符,也即念头,意念的源头,一切术法神通,都不脱这人人都具有的一点灵光。”

白石明白道:“本派道法,一点灵光孕育灵识,衍化灵力,然后贯通先天道术,都从这‘先天一点灵光’而来。我如今已经开了灵识,凝聚符箓念头,只差衍化灵力,就能炼假成真。”

清水道:“你若能继续随我修行,定能入道。”

白石一笑,突然福至心灵,识海中一点灵光流转,冥冥中灵识一扫,早已感应到腰间佩剑,意念一动,长剑噌的一声出鞘半截。

白石先是一惊,然后大感有趣,笑道:“我一手剑术也算登堂入室,如今兼修灵识,能用出这种意念驭剑的手段,是否要比初窥门径更胜一筹?”

清水摇头失笑:“我听道长说,民间也有那意念驭剑的高手,出了灵识之后,却不修灵力,反而专攻炼剑术,炼得一口好剑,能驭剑百步,用来争强斗狠。可惜与大道无望,能横行一时,却不能纵横一世。”

白石收了剑,笑道:“师姐无需担心,白石并无他意,只是自幼学的杀伐剑术,今后身入红尘,难免要仗剑搏杀,些微长处,都是决胜的杀手,需要了然于心。”

清水叹道:“你在红尘中走一遭,千万留得xing命才好。你如今已修得少yin炼形剑术,ri后若能得传少阳练气真诀,才能融会贯通,而后身剑合一,这才是正道。”

“实话跟师姐说了吧。”白石一边解下腰间佩剑来,一边道:“我剑派十四个弟子,其中有一位师兄,可能是真武荡魔宗的门人,我想,师尊入了真武荡魔宗,因果循环,这位师兄,定是要承袭他的剑道。师尊也曾说过,ri后让我去真武荡魔宗找他,应该是另有深意,师姐不必为我担忧,白石自有机缘。”

白石把解下来的yin山佩剑双手捧给清水,笑道:“我要为师尊办事,这yin山派的佩剑,却是不能带的,还需师姐替我保管。”顿了顿,又道:“然后传我飞雁传书的法术。”

清水接了过去,把连鞘的剑横放在膝上,拿袖轻轻拂过,然后道:“眼前这点麻烦,算不得什么劫难,你我就能应付,不必请来师叔。”

她说话间,转眼看向外边,白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殿外躺了一人,看那身材起伏的曲线,是个女人,再一细看,竟然是施玉,白石顿时一怔。

“但ri后有一场大劫,却不得不防。你这剑很适合我,干脆送了我吧。”

白石诧异回头:“师姐也懂剑?”

清水不答,拔剑出来,屈指一弹,伴随着悠长剑音,淡淡的道:“十八年前,有一道人炼剑,号称‘小五行符剑’,可分可合,五行相生相克,互相交锋,锋芒越来越利,却也遭了天谴。剑成之ri,劫数来袭,更引的域外天魔入世,接了地气,投了母胎,天地人合一,如今也快长成了。道长临行前特意交代,这是大劫。”

清水伸手在剑锋抹过,剑刃划开了手指,带着一抹鲜红,点上了剑脊,她手指微颤,袍袖晃动,从剑尖一直画到剑尾,几乎是一气呵成。

随着她手腕一抖,剑身突然光华大放,sè做朱红,更嗡嗡颤抖不绝,仿佛被赋予了灵xing,像是要挣脱了束缚。

陡然一生清脆剑吟,光华凝聚。

一道朱红sè剑气在剑锋吞吐不定,逐渐收敛。

“本门也有符剑之术,乃九种真传法术之一,叫做‘有无形破邪剑符’,以血为引,也可以施展,有破邪祟的功效,遇上那妖邪鬼魅,也自可一剑斩了。”

清水还剑入鞘的功夫,白石早已看的分明,只见剑脊中心一道血线,连头贯尾,在剑身流转不息,仿佛一道血sè剑痕,又似剑槽。

清水把剑入鞘,递还给了白石。

白石正自不解,耳边传来吱呀声响,扭头看过去,顿时一惊。

此时天sè已经黑了下来,道观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现出门口一个少年,目光呆滞的有些古怪,一身宝蓝sè儒衫打扮,腰间配了剑,手中一柄折扇,有些眼熟。

少年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仆人,低头垂首,立在那里。

两人一言不发,黑暗中,看上去有些诡异。白石若有所思,接过了剑。

“此二人本已经死了,又被人打碎了灵光,散入体魄,早已经没有了意识,只有本能。生前武功必然还在,但无痛无觉,更厉害十倍,即使斩下头颅也还能作怪,你身后那柄刀必然杀不死他们,却正好能让你一试本派‘有无形破邪剑符’之妙用。”

清水站起身来:“我先去为你烧水做饭,接风洗尘,今夜传你本派七幻九真道术。”她边走,边提醒道:“切不可让这样活死人污了本观清净。”

白石也站起身来,他突然想起来了,门口这两位,可不正是半路上的富家少爷与其仆人。

他当初灌醉了施家兄妹,这少年正好赶来,看到施玉醉态撩人,要求白石给他喝汤的那富家少爷。也就是茶棚中,能施展剑气绝学的儒生徒弟。

白石握住了剑柄,心中暗叹:想不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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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有无形破邪剑符
“切不可让这样活死人污了本观清净!”

师姐的话言犹在耳。眼看着那少年书生一只脚即将跨过门栏,白石足下发力,一步跨出正殿,足下未停,正要顺手拔剑,却突然想起的师姐的话,连忙撒了手,并指如刀,横斩那少年的颈项。

出剑就要流血,道门净地,必然被污,有负师姐嘱托。

而这一记手刀,正是‘点穴截脉’里面的重手法。

知道这少年已经身死,且被人炼成了怪物,白石手上分毫不留力气,这一记手刀,劲道十足,凭他多年练剑的功底,又贯通了手少yin心经,虽然初学乍练,但这一击斩在一般人,必定是一击便碎了喉骨,当场毙命。

身为剑派弟子,出剑本就极快,单只拔剑这一门功夫,就是从小演练,不下千万次,力求出剑简单迅捷,这一下化入手刀中,迅捷狠辣,那少年如何能挡,被手刀斩了个正着。

只是白石没有想到,对方压根就没有去挡。

喉骨碎裂的声音刚刚从手底下传来,腹部就有锐器袭来。

亏的白石六识敏锐,六识中的第五识‘身识’发挥效果,这正是剑客躲闪的诀窍,纯粹的身体感觉,何况如今开了灵识,感应更强。

几乎是下意识的,白石把左手的连鞘长剑一式‘横生枝节’横在腹部。

锵的一声金铁交击,少年攻击受阻,更被手刀斩的暴跌出去四五步远,与他那仆人撞成一团。

白石细心一看,顿时汗颜,暗叫大意,这才发现,少年手中那柄扇子,竟然是铁骨为柄。刚才正是这柄扇子,用点穴法来戳白石腹部。

这少年作为那儒生的徒弟,供奉孝敬,定然也学到了那‘点穴截脉之术’。而那柄扇子,正是那‘点穴截脉’的凭依,jing钢铁骨,专门打造。

“果然古怪!”

那少年被碎了喉骨,在地上略一挣扎,就一翻身爬了起来,神sè木然,恍若无事。抛开了扇子,拔出了剑,他那个仆人也从怀中取出一柄解腕尖刀,双双兵刃在手,先后朝白石扑杀过来。

“却不能在这道观附近打斗!”白石跨出了门栏,不敢大意,不等两人杀来,手中长剑也不出鞘,yin气落物,剑技jing巧,直接敲中了少年手腕。

少年手中兵刃却不落地,只是被打的手腕一沉,乱了指点眉心的必杀的剑法,却顺势一剑上挑,要挑飞了白石手臂。

白石早有预料,刚才的点穴截脉,就让他知道这少年武功底子还在。连忙一式‘物极臂反’连消带打,格开了他的剑,顺势把他抽飞了一边。

这边仆人一柄尖刀就来解白石胸膛,却没什么武功底子,遭白石‘借剑杀人’一把夺下,反手一刀正要杀了,却怕流了血,未等他张嘴咬来,立刻用刀柄也打飞出去。

这样一来,不由有点束手束脚。

“这富家少爷身份不凡,若是死在山上,难免要给师姐找麻烦,师姐自幼独自清修,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却要我一试‘有无形破邪剑符’的妙用。我白石虽然不才,yin山剑派十数个弟子,也还算热闹,平ri里留了心,知道些人心诡计。”

白石皱起眉头,始终不敢拔剑,只把一柄连鞘长剑使开来,就要把这两位逼到山左断崖出,然后再痛痛快快的拔剑杀了,推到河里去。

大半夜的流水一冲,指不定会冲到哪里去,也是个毁尸灭迹的法子。

这两位死了都不能安生,杀了他们,也算解脱。

“但背后的人却是更麻烦!听清水的口气,这是被人专门炼制出来的怪物,这样炼尸一样的凶恶手段,不可小视,指不定此刻就在暗处藏身。”

白石凝神感应,眉心一点,识海深处,一点灵光大放光明,仿佛在眉心开了一只眼睛,十步之内,尽在掌控,别说是风吹草动,便是那静止的山石草木,也仿佛尽收眼底。

“这就是天眼?”

开了灵识之后,白石还是第一次尽情施展。

他当年在yin山剑派学剑的时候,固然六识敏锐,但也不过能感觉到十步之内风吹草动的声响与气流的摩擦,但都是‘动’的物事,而如今开了灵识,竟然是动静皆在心中,不愧‘天眼’称呼。

虽然不是真正的眼睛,但比肉眼更具玄妙。更增白石剑术jing微之处。

可惜在这两人身上却施展不开。白石干脆空出一只手,演练那‘点穴截脉’的重手法,这样一来,却比自身剑术要管用不少。

被白石连番加重的手法下去,两人已经逐渐身形凝滞,经脉骨骼错位,即使无痛无觉,身手也已经失衡。

正好这两人也打不死。

白石连番演练,更掺和‘借剑杀人’的剑术,一把夺下少年手中的剑,捏拳击飞,力道控制的恰好,刚好让他落到断崖边上,却不掉下去,与他的仆人跌成一团。

正要一试那‘有无形破邪剑符’的妙用,手已经按在剑上,却突然心中一动,看见了少年身上衣着,与配剑的剑鞘,还有手腕上的一件饰物。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死无对证。怪只怪你运道太差,若是换了别处,早就拔剑杀了,还要留下名号,哪管你后患无穷。若是惧怕你出身高贵,不是那快意恩仇的人。今夜却只能隐姓埋名,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石走上前去,三招两式下了他的重要衣物。一番自我安慰,心头毫无惭愧。

“你本来就死有余辜,白天没一剑杀了,只是不屑,今晚还要前来作怪。虽然怪不得你,却也怪不得我。为了道观清净,只能行此下作手段。”

呛啷——

雪亮亮的一道寒光,中间却有一道血线。

剑在手,心xing顿时不同。

与这两个怪物纠缠半夜,实在气闷,与在yin山学艺时的理所当然截然不同。

每一个年少的剑客,都有那快意恩仇的心。

白石也不例外。

被人欺上门来,早该如此。

眼前的人,还在那张牙舞爪,仿佛在嘲笑白石的无能。

一抖剑——指点迷津。劲力贯处,剑刃血线突然大放光华,吞吐出来一道朱红sè剑芒,尺许来长,让剑光凭空增长一尺,照亮了夜空,一剑过去,前后刺了个对穿,两个怪物顿时声息全无。

运腕抖剑,把剑上的尸体抛离了山崖。回剑一看,剑身滴血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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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枉费墨与朱
“这‘有无形破邪剑符’着实神妙。”

劲力贯处,剑刃立刻大放光华,凭空增添尺许剑芒,杀人不沾血。

呛啷声中,法剑入鞘,剑符锋芒早已收敛。

“不知其余七幻八真的法术,到底还有何等妙用。”

收了折扇、佩剑、衣饰、尖刀等物,藏入山崖下面石缝之中。

白石不由的开始期待,清水口中那真正的‘七幻九真’之术到底还有些什么……

回去的时候,清水早已做好了饭在等他,虽然不过三两个清淡素菜,却更合白石口味,吃罢了,干干净净,意犹未尽,颇有些回味无穷。

“师姐为何不多做一些?”

清水似乎早已杜绝了口腹之yu,浅尝辄止,闻言只是笑道:“吃饱了,却也腻了,为何要多做一些?”

白石恍然,想起昨天夜里在那山野农家一通海吃海喝,虽然尽是山珍美味,到最后,却也饱了够了,更吃的撑了,哪有今夜余味。

正因为清淡而少,更让人口齿留香。

“你我修行中人,不得**声sè,即使口腹之yu,也要适可而止才好。”

白石点头受教:“适可而止,未必不是福。”

他说着,解下了腰间翠玉般的葫芦,放在桌上,把昨夜之事徐徐道来,说给清水听。

清水以袖遮了手,捏起桌上那个葫芦,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正好我要传你本派七幻九真之术,就从这个葫芦为引子吧。”

清水话音一顿,白石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本派七幻九真之术,七幻之中,最后一门,叫做‘虚空无藏’。炼假成真之后,九种真法之中,有一门‘玄天虚空小藏图录’,与你这葫芦,有异曲同工之妙。”

“玄天虚空小藏图录。”白石默念了一遍,牢记在心。

清水沉吟道:“你这葫芦中的美酒,不是喝不完,而是装了不少。你剑修派学艺,应当听说过剑修的剑囊。”

“囊中乾坤大,飞剑随身藏!”白石恍然大悟。

清水点头道:“别看这小小一个葫芦,内里却别有空间,看其祭炼手段,闻所未闻,非佛非道,应该是山野妖灵之物,你猜的没错,你昨ri进的是妖窟。”

白石后怕之余,忽然问道:“这葫芦与本派‘玄天虚空小藏图录’比起来,哪个更胜一筹?”

清水扫了他一眼,道:“法无高低,只看道行深浅。”她指了指桌上的葫芦,道:“妖灵出身山野蛮荒,讲究个道法自然,比如它,便是悟道之后,就地取材,依个人喜好,随意为之。天长ri久随身,有意无意的祭炼,宝物自成。可聚集天地灵气,把内中清泉白水,养成美酒陈酿。”

白石愕然:“这位葫芦的主人,可真是位妙人。”

清水摇了摇头,似乎不敢苟同,然后又指了指桌上的葫芦:“你把它收起来吧,我看着不喜。”

白石再次愕然,看着清水的神sè,忽然间就明白了:若是个普普通通天生地养的葫芦,清水定然喜欢,但被人贴身祭炼多年,用本身元气温养,又整ri就口饮用,沾染了原主人气味与习xing,凭清水清净xing情,天生喜洁,也难怪她不喜。

何况是放在吃饭的桌子上。

白石暗暗好笑,连忙收了起来。他一大老爷们,虽然有点别扭,倒也并无太大顾忌,要不然,白天也不会同施家兄妹轮换着饮用。

想起施家兄妹,白石又去看施玉,发现她还安静的躺在那里,这一昏睡,反倒静如处子,乖的可人。

清水也扭头看了一眼,随口讲道:“本派七幻九真之术,第一幻,乃藏息敛气。运化本我符箓念头,收敛本身气息,让人察觉不到;你剑意凝练,已经能够做到。但这都是假的,所以在本派,叫做幻术。”

白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清水又道:“你看这位施家的姑娘,虽然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熟睡,但却不能藏了本我神意的波动,在我天眼之下,先天一点灵光如黑暗中的萤火之光,闪闪发亮,无所遁形,她早已醒了,只是在装睡。”

白石心中一动,闭上双目,凝神感应之下,眉心如同开了一只眼睛,在那施玉躺卧之处,果然感应到淡淡一点灵光,在黑暗中如小火苗跳动,一闪一闪的。

白石睁开眼睛,立刻问道:“如何藏起这先天一点灵光,让人感应不到?”

清水道:“炼假成真之后,本派九真法术就有对应,叫做‘藏魂假死咒’,不仅能收敛本身气息,更能把本我神魂也藏起来,神魂一藏,身体自然死了,所以就叫真法。而本我神魂,就是这人人都具有的先天一点灵光。”

施玉已经听明白了,一翻身起来,盘腿坐在那里,大大咧咧道:“你们传法就传法,别扯上我。法不传六耳,姑娘也不想听,你们快把我放了。”

清水笑道:“先天一点灵光即是符。本派传法,授箓直指,七幻九真,都能在一夕间领悟,不避六耳。”

说话间,伸出一指,指尖浮现一点灵光,手指凌空虚划,点点灵光在空中凝而不散。她白皙如雪的指尖转折勾勒,一道咒文般的符箓一笔而成,一指点上了白石眉心。

先天一点灵光,就是神魂的本源,是符箓,也即念头。对符箓派来说,就是符箓,也即先天符。

所谓授箓,就是直接传授到灵魂的深处,不只是记忆深刻,更能一夕领悟。

……

“本派七幻九真法术,第二幻,乃是‘改形换貌’之术,九真法术中也有对应,叫做‘存真变形咒’。”

说话中,又是一道符咒印上了白石眉心,透入识海深处。

“本派第三幻,为‘幻化人物’之术,九真法术中又有对应,叫做‘分身幻化替身符’。”

……

“本派第四幻,正是‘虚实互换’之术,在九真法术之中,为‘有无形破邪剑符’。”

……

“本派第四幻,‘催眠入梦’,又是九真法术中,‘一念yin身入狱法’。”

……

“然后是地煞天罡,炼形、正气双符箓。”

……

“最后为黑暗无尽、虚空无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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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单刀阻敌
昨夜一夕传法,今朝已然了悟。

当朝阳初升,第一线阳光笼罩之地,正是白石盘坐的山头。

他横刀当膝,抱元守一,呼吸吐纳,存思采气,昨ri的疲劳如昨ri般过去,今朝已是神完气足。

往右边一看,清水道袍持经,神sè恬淡,也在早课,突然回首,朝他点头含笑。

白石收功起身,提刀下山。

刀长三尺,细锐笔直,心中更存有杀伐之意。

昨夜已经从施玉口中得知消息,她兄妹两兵分两路,一者前来打探消息,另一个回头报信。

**休整,今天也该来了。

从兵法上来讲,对方昨ri彻夜未至,正是要你提心吊胆,又派了两个怪物来sāo扰,让你一刻不敢放松,一整夜不眠不休,已成疲兵。

而彼方养jing蓄锐,正是此消彼长。

幸好清水借机授箓,没有让这**功夫白费。

眼前一条大河,奔流不息,隔开了小镇的喧嚣,与道观的清净。

在河的那一头,也有那晨起的少年,早早的起来演练拳脚,打熬体魄,ri后不论从文从武,都能有个好身子骨。

似乎已经发现了白石,少年停下身手,遥遥看了过来,见白石提刀负手,在河的那一边挺立,如临大敌,他似乎有点惊疑不定。

这一条河十余丈宽阔,附近无桥,却有浅水的地方,可以蹚着水、踏着垫脚石过来。

遥遥一阵蹄声传来,打破了平静……

白石握紧了刀,刀锋斜指一边,眼睛似闭非闭,气息若有若无,立在那里,不动如山。

“师姐安心,有我白石在此,定不能让那贼人,越过了这山下流水。”

河水奔流不息,即使血溅五步,也自冲刷的干干净净,不至于让清水不快。

蹄声越发的近了。

白石干脆闭上眼睛,识海一点灵光运化,一点灵光即是符,衍化‘虚灵符箓’,符箓灵光返照自身,以藏息敛气法,收敛本身jing气神,凝成一股,以手少yin心经为桥梁,锋芒就在刀锋。

他剑术已初步登堂入室,形意如一,把‘藏息敛气’运用在剑术上,竟然是更进一步。

所谓登堂入室,就是把形体与神意结合如一。一剑出手,再加上出剑的意念,凝聚在一起,潜力无穷无尽,不可测度。

与这‘藏息敛气法’结合,正是相得益彰。

“石少侠,别来无言?”

蹄声减缓,在河的那一头,传来一声朗爽问候。

白石却没有废话,只有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奉送:“恭候多时!”

来的是三刀客,说话的是单老大:“让石少侠久候了,恕罪恕罪。”

白石平淡回应:“小弟出山前,曾为门中守夜弟子,早已习惯,单老大不必客气。”

“原来是练过的。”单老大哑然失笑:“怪不得石少侠jing神头十足。既然如此,咱们兄弟就不客气了。兄弟们,拔刀,并肩子上。”

呛——

三柄斩马刀几乎同时出鞘,拔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下一刻,蹄声再起,烈马长嘶,水声入耳,竟然是纵马过河。

白石陡然睁开眼睛,只见得水花四溅,马上三人红巾大氅,挽了袖子,露出jing壮结实的手臂,手腕上都带了钢铁护腕,手上倒拖了三柄斩马长刀,刀尖探入水面,破水而走。

恍然间,刀借了人力,人借了马力,个个浑然如一,仿佛能在挥刀的瞬间裂石开山。

“好刀!”

识海中,一点灵光返照自身,全身内外尽在掌控。白石反手藏刀,少yin七式之——物极臂反。

足下发力,纵身而起,凌空一个翻身,疾如飞鸿,早已横渡了水面,凌空而下,与三刀客短兵交接。

三柄长刀同时杀出,刀光划破开水浪,自下而起,斜向上,织成一片刀网。

白石凌空而下,臂后单刀向下横削,出刀如电,正好封住三人刀锋。

铮铮铮,三声连响。

白石借力弹身,一式‘空前绝后’,凌空一个筋斗翻身落下,借高空落下之势出剑,剑出如惊鸿,一剑破入单老大执刀的右肩头,穿入腋下。

自从开辟足少yin,练成轻功之后,这一式‘空前绝后’第一次施展,威力惊人。

借翻身落下之势,全力出剑,几乎能一剑刺杀死数倍于己的敌手。

白石今ri还是留了手的,他原本可以直刺脑门,过咽喉,直入肺腑,任是谁都活不了了。

刀锋破空,左右两柄长刀交错斩杀,含怒而发,竟有形意合一之威。

可惜单老大被穿了右肩,长刀脱手,三人刀阵已破,让白石一式‘抽刀断水’,一刀挑破了单老大臂膀,不仅脱了身,也抽了刀。

少yin七式:指点迷津、yin气落物、物极必反、反戈一击、横生枝节、空前绝后、抽刀断水。

除去‘借剑杀人’之外,就数这一剑最是凶残,乃是剑刃入体之后,收剑之式,若是不能抽出,就要运用腕力,爆发劲力,一剑挑破了了事,不管他胸腹还是臂膀。

真个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白石翻身落下,吐了口浊气,蓄势待发。他立足之处,是一块河中顽石,掌中一柄单刀斜指,不让血迹沾身。

三刀客策马回头,双方位置已经互换。这一番交手,仿佛只是一个回合的纵马冲杀。

老二老三立马横刀,护在单老大左右,单老大一条手臂已经只剩下一层皮还连着,但他毫不理会,反而笑的畅快,似乎越痛,他笑的越快活。

“石少侠一手‘神门十三剑’为何不使出来?咱们兄弟来此之前,可是专门找铁匠打造了护手腕的。”

单老大说着,把那条皮连着肉的手臂一把扯下,仿佛那条手臂压根就不是他的,然后冲着白石摇晃着手臂,让他看上面的护具。

白石扫了一眼,淡淡的道:“yin山剑派第十三弟子,见过三位。”

单老大呲牙裂嘴一笑,把断臂比划了一下,权当是抱拳:“yin山剑派,久仰久仰,第十三弟子,今ri算是见过了。还要多谢十三少爷剑下留情,这一单买卖,咱们就让给飞鹰了罢。”

白石侧身让过一边,掌中一柄直刀毫不放松。

单老大回头看了山上一眼,策马走过的时候,又炫耀般的挥舞了下自家断臂:“石少侠,这手臂,你不想要的话,咱们兄弟可就留着了。”

白石叹了口气道:“若非我师姐不喜血腥,我可以把你们三位都留下来。”

单老大干笑一声,乖乖的把那断臂扔给了老二,下马提了刀,忽然咦了一声:“师姐!怪不得啊,山上的女冠,原来是石少侠相好的。”

白石皱眉,看着他脖子上那一道伤疤,突然道:“我听说,你上次差点掉了脑袋。”顿了顿,又扫了眼他完好无损的两个兄弟,接着道:“如果你想知道原因?我可以马上告诉你!”

“这当大哥的,都不容易。”

单老大干笑两声,看了看断臂,又叹了口气,纵马而去之前,见到那晨起练拳的少年,正呆呆的望着这边,顿时恶狠狠的怒吼:“看什么看,回家吃nǎi去……”
031 剑侠
当那早起练拳的少年蹚水过来的时候,白石正在洗刀,一边打磨。洗的是刀刃上的血迹,打磨的另一边的锋刃。

“我昨天见过你,你是专门来保护她的吗?”少年指了指山上。

白石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不怕我?”

“你是剑侠,他们是刀客。”少年蹲下身来,看着白石磨剑,半晌,又道:“我师父说,刀客拿钱杀人,剑侠凭心意杀人,有时候,剑侠比刀客还要可怕。”

白石诧异的停手,看着他。

这少年肤色微黑,一身布衣,看面相有些憨厚,但能说出这番话来,然白石不由的另眼相看。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还说,剑侠跟刀客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自己,刀客只是为了钱,剑侠却是为了顺应自己的心意,有时候一时不快,就要杀人。”少年说完,才道:“我师父是老兵,也是我们镇子里的教头。”

白石笑着摇头:“你师父或许偏激了,你的认识也有些浅了,拿剑的,不一定都是侠客,拿刀的,也不一定都是杀手。”

白石捧起手中的刀给他看:“这是一把刀,我给它另一边开了锋,它就是剑。不论是刀还是剑,既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我今天要保护的人,是我师姐,即使不是我师姐,我也要管一管。天地有正道,人间有教化,一道一德,合起来就是道德,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了道德。所谓剑侠,正是要守住心中的正道,依教化而行,凭手中三尺剑,管一管天下的不平事。”

这话说出来,仿佛正了心,白石快意一笑,继续低头磨剑。剑意坚凝,手上的劲道似乎都增强了三分。

……

离的小镇四五里之外,三刀客刚刚走到这里,迎面就被八骑拦住去路。

老二老三同时握住了刀柄,单老大骂声招呼:“龟儿子们来的好快。”

八骑中为首的飞鹰排众而出:“这单生意,本来是就是我飞鹰接下来的,结果你们兄弟死皮赖脸的偷偷跟上,更引来一个不相干的剑客坏了大事,如今狭路相逢,咱们是不是清算一下?”

单老大哈哈大笑:“石少侠早已在那边恭候多时,你还是不要拖延了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当心两头空。”

飞鹰冷声道:“按照老先生的规矩,那位石剑客先拿走四百两,到了我飞鹰八骑这里,就成了一千六百两,你们兄弟拿走的,应当是八百两,我就用这八百两,买你们兄弟几个消息。”

单老大眼睛一亮:“好啊,赶快打包八百两银子扔过来,咱们兄弟不要票子,只要白花花的银子,沉是沉了些,但提着实在。”

飞鹰冷笑道:“单老大,你是聪明人,别跟我装糊涂。你使刀的手臂已断,你两个兄弟加一块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原本按照老先生规矩,你们是要把银子留下来才能走的,但我念你断了一臂,都是道上混饭吃的,特意留下点情分,别不知好歹。”

单老大眯起了眼睛,他伤口本来已经包扎起来了,此刻又有血迹往外渗透,突然又是呲牙裂嘴一笑:“为了这一趟不至于白跑,这个屈辱老子生生受了,有什么赶紧问,老子赶时间。”

飞鹰立刻沉声道:“他剑法如何?”

单老大翻了个白眼:“废话,厉害的很,除了那什么神门十三剑,还有一手顶门八剑,老子一时大意没料到,要不是闪的快,,脑袋都搬家了。”

“顶门八剑?”飞鹰自言自语,颇为疑惑。

这边刀客中的老二好心的提醒了一句:“你们正好八个。”

飞鹰暗中恼怒,嘴上又细问道:“难道是偷袭?”

三刀客对视一眼,单老大打个哈哈:“道观山下有条大河,他就在河对面磨刀霍霍,像是要宰猪宰羊,这都是障眼法,其实河中有陷马坑,我奉劝各位千万别显弄自己的驭马功夫,弃马步战才最稳妥。”

飞鹰点了点头,虽然单老大嘴臭了些,但也能让他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看着三人湿漉漉的马腿,又见了单老大断臂,只当单老大一时大意,驭马入水的时候中了陷阱,又没有料到那什么‘顶门八剑’,被人自上而下,一剑斩去一臂,破了刀马阵。

于是便道了句:“三位可以走了。”说罢话,把手一挥,带领八骑让开了路。

单老大哦了一声,当先策马,雄赳赳气昂昂走过,飞鹰八骑果真没有为难。

只走出三五里路,单老大身子一晃,好悬没摔落马下,连忙强撑着坐稳了,嘴上依然狂笑着逞能:“飞鹰八骑一身功夫大半都借了马力,被老子这么一唬,必定吓的不敢骑马,哈哈哈……”

老二老三无奈摇头,翻身下马,就要过去把他拉下马来,若再这么颠簸下去,非得死在路上不可。

单老大却突然低声喝道:“慢着……”

老二老三一愣,顺着这单老大目光看去,顿时眼睛一亮。

只见那边来路上转出来三个人,都是那年少的玉人,看衣着打扮,一男二女。

女的一青一白,气度不俗,各自抱了剑,背了大斧,男的墨衫佩剑,风姿特秀,动人处,优胜女子三分。

“那小白脸身上的衣服,看着有点眼熟……”单老大晃了晃脑袋:“老子还没晕吧?我怎么看着他,有点像‘石白’那小子?”

老二看了一眼,道:“大哥你失血过多,有点眼花了,这小白脸衣着整洁,比石小子长的俊,身边两个小美人,也是少见的货色,只怕出身不凡。石小子病怏怏的邋遢样,注定是单人孤剑,哪来这等艳福。”

老三若有所思:“大哥果然是大哥,这样三个美人儿在前,仍然能看到点子上,这小白脸身上的衣服,跟石小子几乎一模一样,还有那柄佩剑……”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了。

“三位壮士请了,幻真观离此还有多远?”小白脸声音朗朗,气魄慑人,果然与那病怏怏的石白截然不同。
032 剑意
“顺着这条道路一直走,走到那有人烟的地方,到了那里,就能看见一条大河,河的对面是一座山,山上有座道观,就叫做幻真观。”

单老大突然间精神百倍,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这位少侠你算是问对人了,咱们兄弟刚刚从那里走过……”

突然一声轻呼,是那位白衣服的姑娘,一身的苗条俊俏,身后却背了一柄沉重粗犷的大斧,平添一股骁勇飒爽的英姿。

她那纤细的小手,已经探到了腰后,摸到了斧柄,目光盯着的,正是单老大断去一臂的肩头,杀气毕露。

单老大直若未觉,反倒哦了一声,抬起唯一尚存的一只大巴掌,狠狠拍了拍自家断臂的伤口,啪啪作响,血迹早已渗透,一脸豪爽的大笑道:“出来行走江湖,涂了点鸡血用来唬人的,还能辟邪,吓着小姑娘了吧。哈哈,咱家天生缺胳膊少腿,小姑娘不要见怪。”

小姑娘这才松了口气,露齿而笑:“你这人倒也好玩的仅,若真是被人砍了胳膊,本姑娘倒可以为你做主……”

旁边青衣把目光扫来,随着她目光扫过,小姑娘背后大斧仿佛跳了跳,立刻醒悟,连忙改口道:“……为你报仇。”

单老大摆了摆手,脸不红气不喘的道:“咱们兄弟向来和善,从不与人结仇。”

老二插口进来,脸色有点着急:“大哥,时候不早了,再不走,掌柜的该等不及了。”

老三也凑了过来:“是啊大哥,快来不及了。”

单老大骂骂咧咧的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急什么?大不了丢了吃饭的行当,真没出息!”

说话间,老二老三早已策马过来,把他夹在中间,一人拉马缰,一人拍马尾,急急忙忙的就走。

单老大百忙中回头道别,一眼看见那阴山剑派弟子背后一个剑匣,顿时一个激灵……

噌噌噌的磨刀声音越来越利。

白石单脚踩了河边磨石,两手扶了刀,在河边石头上推拉抹拭。

一点点磨的锋利,一如他心中的剑意。

那独属于侠义道的剑意,让他学剑的意义得以延续。

少阴七式,得以凝聚,锋芒所指,有了方向。

“这就是修行!”

下山以来,天地之大,实有迷茫之心。师尊固然指派了任务,让他知道要往何处去,师命难违,却不知其意义何在?他的心还没有方向。

剑术真正登堂入室,方知修心才是关键。

十年习剑,今朝有了突破口,日后必定是突飞猛进,一手少阴七式必能在他手中大放光彩。

师尊的指派,只是外在,心有所指,才是那修行的关键。

所谓下山修行,不外如是。

早起练拳的少年还没有离去,他看着白石磨剑,一直在迟疑着。

河对面,也有那悠闲的人们,从这边张望,或许已经知道了先前有三个刀客来过这里,他们看着这里,指着山上,议论纷纷。偶尔还有那声音传来:“看吧,那山上的女冠,可不是好欺负的……”

白石挺身拭剑,从怀中取出一张揉成一团的书页来,在剑刃上抹过,对身边的少年说道:“你回去跟你师父说,让他约束好这里的人,待我斩杀了贼子,才好出门。”

少年终于忍不住道:“我也想做那要斩尽天下不平事的剑侠,可惜,我不通剑法。”

白石讶然,笑道:“我仅有此心,便能精进,你好大志气,却不知能否悟透。可惜我初次下山,还没有收徒的资格。”

想了想,把手中拭擦剑刃的书页随手递了过去:“这里面的东西,却不是我师门之物,你要是喜欢,尽管拿去,可以向你师父请教。他口口声声的损我习剑之人的名声,却不知有无真本事,若是不能教你,也不配做你的师父,你可以另求名师,传你其中诀窍。”

这‘点穴截脉之术’必须知晓本身经脉窍穴的精准部位才能学习,更需要精通运劲发力的窍门,才能练成门道,对方若是连这点基本的东西都不会,却口口声声的贬低剑侠中人,那就是误人子弟,正要用这门功夫递上去,打他脸面。

少年一脸欣喜的接过来,扭头走了两步,突然在水中跪下叩首:“日后但有所成,定不负今日指点之恩。”说罢,不等白石来扶,起身就跑。

白石叹了口气,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来,低头细心拭擦剑刃,在河的那一边,正有八个外来的人,提了长条黑布包裹,横行而来。

“飞鹰八骑却不骑马,让我好一阵担心,会不会冲过了我的身边。”白石屈指弹剑,传来铮嗡一声剑吟,不由的点头:“我今晨跟我师姐夸下海口,定不会让贼人越过了脚下这条清河。你们不借助战马冲杀,真是好汉子。”

飞鹰八骑中人闻言,都去看飞鹰,飞鹰面色早黑了,哪里还不明白上了单老大的恶当,深吸口气,把手中黑布包裹一把扯开,露出了里头尺许长奇形剑柄,咬牙道:“姓石的,废话少说,爷们敬你是条人物,只要你不挡了爷们财路,一切好说。”

“放马过来吧。”白石伸手抚剑,剑身通体笔直,剑刃打磨的如白霜,随手一挽,剑光转闪,灵活自如,虽然比起自小随身的佩剑差了些,却也能把一身剑术发挥出七八成来。

“回去拉马!”飞鹰突然拉下面皮来,一转身,边上却有人气的脸都红了。

“头儿你能屈能伸,小弟却丢不起这个人。”说话间,把手中黑布包裹一把抖开,一对锋利银钩落下,被他操在两手之中,早已冲杀出去。

“老子忍很久了……”飞鹰一个没拉住,身边又有人抖开包裹冲了出去。

双节的铁枪,被他快速的连接成一条,手一抖,枪化一条游龙,破水而来。

“好汉子!”

白石拔身驭剑,一式‘空前绝后’,凌空而下,剑光一抖,化出两道剑影,错开双钩,‘阴气落物’,直指其源头,一连点破那持钩人的一双手腕。

双钩落水之前,白石早已借力而起,落下前,正好迎上那紧随其后的一条铁枪。

“早知你顶门八剑……”

一点锐利的枪尖朝天指来,正等在那里。哪想到,白石凌空运剑,一式‘横生枝节’,剑脊正好顶住了枪尖,再次借力而起,凌空一个跟斗,翻身而落,剑化一线寒光,早已刺入彼方肩头

‘抽刀断水’,运劲发力,拔剑抽斩,单老大断臂情景再次重演。

断臂落下,惨叫声起。

“尔等勇气可喜,但坚韧不足。”

白石早已翻身而回,落地前,挥剑一甩,甩脱了剑身血迹,剑锋斜指一边,负手道:“区区不才,阴山剑派第十三弟子,所施剑法,乃本派‘少阴七式’,并非‘顶门八剑’。”

至始至终,凌空使剑,脚不沾水,身不染血,早已挫敌两位,更伤而不杀,对剑的掌控,与使刀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尔等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白石目光盯紧了飞鹰,这才是那势均力敌的人,其余人在修行上就差了一截,六识反应过于迟钝,对剑派弟子而言,只要出剑够快,一剑足矣。

刚才那使枪的之所以能多接他一剑,不过是因为前头持钩的人分了白石大半锐气,且用‘阴气落物’借力,首先就虚了七分。

而这飞鹰不同,势均力敌,定是一番苦战。

白石心中存了念,识海中先天一点灵光衍化,一枚‘分身幻化替身符’已然结成,虽然没能修成灵力,不能炼假成真,但九真法术之前,却有七幻,以此符为凭依,可施展出‘幻化人物’的幻术,用来欺敌。

在此之前,正要一试这飞鹰剑法,看看与阴山剑法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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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七禽古剑
“原来是阴山剑派的十三少侠。早听说阴山剑派有位剑侠宗师,叫做陆云,除飞剑七修之外,门下另有十四柄剑,十年剑成就要出山,江湖推测,也该全部出来。近些年,阴山四秀在临州闯下好大名头,飞鹰虽然草莽,也是习剑之人,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正要一试。”

飞鹰斜跨步,按剑道:“况且,咱们飞鹰八骑出来行走有个一宗旨,惹上了咱们的人,决不会甘休,何况你毁我两人。”

飞鹰已经扯开手中的黑布包裹,露出了剑,连鞘的剑身,挺直宽阔,朴实无华,剑柄奇长,剑肩护手处,状如飞鹰展翅,竟然与门中老十的‘铜雀’颇有几分相似。

白石心中一奇,飞鹰已经拔剑,边刃的剑锋如两线寒光,中间的剑身却是一条漆黑,仿佛一柄破旧的钝剑新近开了锋。

白石目光一闪,捕捉到剑身两个古老文字。

“铁鹰?!”

与之同时,离此不远一座山头,也有人道出了这两个字。

这里居高临下站了三个人,一黑、一青、一白。

站在此处俯视,下方人物一览无余

说话的是青衣,白衣的是燕小乙,黑衫佩剑的人,自是尚秀。

他们一路打探,虽不能掌握白石行踪,却直往幻真观而来。

如今到了地头,正赶上一场好戏。

本是抱着游玩的心态,随意指派了一个目标,要追着白石兴师问罪而往幻真观而来,一路上餐风饮露,早已烦了,想不到真正追上了,却有点不虚此行。

燕小乙心情大好,随口赏了尚秀一句:“不愧剑派弟子,就这样一人一剑要守住一条河的气魄,就不枉姑娘跑这么远。”

尚秀摇头道:“他要守的不是那条河,是他身后的那座山。”

他伸手一指,道:“看见了吗,山上有一座道观,观里应该是遇到了麻烦。十三哥先天病体,血性不足,若是我,定要反扑过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燕小乙一眼看去,果然见到一座道观,幽静的很,顿时点头:“要是让这帮贼子过了河,攻上山去,果然有些大煞风景。”顿了顿,又笑道:“他定是因为观里有个他的师姐,才这般卖命。”

尚秀不悦道:“你怎么说话呢?”

燕小乙嘻嘻一笑,自顾自的说道:“若真如此,也算一段佳话不是。”

青衣脸色微微不快,突然打断道:“二姑娘,你这次出来,还有重任在身。要重新收回七禽古剑,眼前就有一柄。不要胡思乱想,耽误了正事。”

“哦!”燕小乙拍了拍脑门,俏脸微红,偷偷瞄了尚秀一眼,突然道:“这柄铁鹰,姑娘要了,一会跟你师兄说说,七禽古剑自古以来就是我燕家的东西,日后总要收回,不要让你师兄贪昧了。”

尚秀皱眉问道:“为何?”

燕小乙正要理直气壮的说话,下方突然有双剑交击声传来,连忙拿眼看去,只见得一团灰影,携一条铁剑,早已压住一条寒光。

那手持寒光的少年,单手负背,立在河边,虽然身形瘦弱,但一步不退,任那灰影携一条铁剑如何扑击,始终稳如磐石。

双方一攻一守的功夫,其余的人早已围了上去,一条银光闪闪的链子枪率先偷袭,从侧面飞刺。

燕小乙刚叫了一声不好,突然剑光闪过,那条链子枪还未近身,早已被一剑劈断了枪头。

遥遥有利刃破空声传来,声音虽然慢了一拍,但也可想而知那挥剑瞬间的凌厉。

燕小乙骇然:“那把破剑这么厉害?”

尚秀怔了怔,解释道:“这是登堂入室的剑术,精气神凝聚如一,柴刀在手,也堪比神兵利器。”

青衣看着下头,突然道:“有变化。”

只见那剩下的七个人眼见偷袭不成,忽然分散开来,两个受了伤的人留下掠阵,其余五个人各持兵器,就要分散上山。

“他分身乏术,这下乱了,人家恐怕要抢他师姐……”

燕小乙拍手大笑,正要前去帮忙,突然目瞪口呆,只见那阴山剑派的白石,身上陡然分出一道人影,与本身竟然一模一样,朝着飞鹰一扑,飞鹰下意识的一剑抹过,幻影立刻破去,却也斩到了空出,顿时剑法大乱。

“竟然分身有术!”

“是幻术。”

下一瞬间,‘反戈一击’,一道剑光早已在飞鹰的前胸穿了个进出。

随即抽身出来,再不理会,只把掌中一柄剑光微微一转,剑柄倒持,左右连闪,早把两个留守的人斩死当场,正是一式‘物极臂反’。

然后身随剑走,一式‘指点迷津’,凌厉剑光又点杀一人。

顷刻间,一人一剑,杀意已现,剑不走空。

一手少阴七剑锋芒毕露。

每使一剑,尚秀便叫一声好。

青衣突然笑道:“好机会!”

尚秀还未反应过来,青衣口吐一咒,大袖一挥,凭空招来一卷狂风,一时间,飞沙走石,裹着她,脚不点地,滚滚而去。

“阴阳术法!”燕小乙道:“她要干嘛?”

尚秀微怒:“她看上了那柄剑。”

燕小乙哦了一声,摘下身后大斧,拦在尚秀身前,笑道:“差了,她看上的是你师兄,咱俩也来亲近亲近。”

尚秀毫不客气,拔剑便斩。

燕小乙横斧挡下,锵的一声,退了好记步,顿时也恼了:“姑娘是给你找个由头,一会儿你师兄恼怒,问起你来,你可说,是姑娘拦住了你。”

说罢话,劈面就是一斧……

那飞鹰竟然还未死去,正在水面上喘息,无力的听着耳边传来的一声声短促的惨叫,暗暗数着自己的手下还剩下几个。

陡然一阵狂风卷来,有香风扑鼻,接着手心一空,手中长剑已经被夺去。

睁眼看去,眼前一个青衣女子,周围黑风缭绕,背后还飘着一柄狭长古剑,如同她的身子一般,就那样虚虚的飘在水面上。

修长的身子,婴儿般吹弹得破的白嫩肌肤,朴实的衣着下,暗藏着妩媚风!流。

青衣女子的手上,正托着他的剑细观,突然一眼看来,眼眸摄人心魂,一时间,飞鹰竟然忘了挣扎。

然后他另一手的剑鞘也被夺去。

只是伸手一招,他手指就不由自主的分开,剑鞘自发的飞起,落入青衣女子的手中。

呛啷声中,剑与剑鞘归一。

最后一声短促的求饶变成了惨叫,响了一半,戛然而止。

飞鹰顿时醒过神来,知道自己最后一个手下也已经死去,不由有点后悔刚开始说过那番话:“招惹上咱们的人,绝不甘休……”

如今对方斩尽杀绝,这正是绝好的理由。

看着眼前的青衣女子,飞鹰仿佛抓到了救星,急忙道:“我这柄剑千锤百炼,虽不能削铁如泥,但强韧无比,神兵利器都不能伤,我送给你,你救我一命……”

青衣女子皱眉道:“你怎么知道它千锤百炼?据我所知,它是燕家祖先当年追随人皇远征境外,从大罗境外秘境得来,后来分别赐给部下,怎么成了你的了?”

飞鹰急道:“这是我年轻时做了一桩案子,顺手牵羊得来,只要你救我,我不仅送你剑,还教你用剑的剑诀。”

青衣女子闻言,顿时神色一冷。

飞鹰察言观色,顿时急了:“你定是这山上的女道士?不能因为我一时做错了事就见死不救,他若是杀了我,你也有罪!”

“这位姑娘,我记得你,别来无恙?”

飞鹰顿时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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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上兵伐谋
“此剑能破我幻术,姑娘还是不要拿走的好。”

青衣回过头去:“你觉得你还能拿得回去吗?”

白石拭剑,笑道:“那就要试试看喽。”

青衣抬手捏一法决,身外黑风急转,早已落在河边,身外飘着的那柄狭长古剑也落回她的怀中,她怀抱了两柄剑,既不施法,也无防备,点头道:“那你就来试试看吧。”

白石苦笑,扔了剑,略一调息,平复了胸中杀意,眼睛恢复清澈,问道:“我师弟何在?这柄剑,我是打算送给他的。”顿了顿,接着道:“他性情勇猛坚毅,正缺一柄坚韧好剑。”

青衣仔细看着他,眼中忽然浮现一抹柔媚,却马上扭转了头,道:“你那日临走前,回首看我一眼,是哪个意思?”

白石想了想,说了实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初次下山,遇上你,难免留恋,舍不得走,却又不得不走,若有唐突的地方,请海涵。”

青衣神色又有了些冷意:“你自以为心里明白的很?可知道有些东西,并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一句话说出来,又把头扭到了一边。

白石愣愣的听着,看着青衣的侧颜,在青丝掩映间,白嫩精致,露出来的那一抹眼角,如刀锋一般狭长,他突然感觉有点手足无措,心虚的厉害,不知如何应对,斟酌半晌,硬憋出一句话来:“你长的确实很美!”

话一出口,顿时后悔,他也不知为何如此。但自小到大,如何见过这样厉害的女子。

一股直指内心般的锐意,让你不是也是,不愧是兵家子弟。

白石醒悟过来,顿时想起了清水,慌不迭挽救:“不过我已经随我师姐奉了道,今生不娶妻室,不生子嗣,不动凡心……”

青衣冷笑打断:“这会想起你师姐?晚了!”她说完,走上前来,把手上飞鹰那柄剑硬塞入他的怀中:“这是信物。”

白石哪里敢接,吓的暴退,青衣紧追上来,足下几乎抵着他的脚尖,步步紧逼,一双冰冷中却含着灼热的眸子略显妖异,与他相距不足半尺,刺的他忽冷忽热。

正不知所措,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我是燕家长女,手握大权,你无故杀了这么多人,我可以抓你去坐牢……”她猛然退开几步,把剑重新抱入怀中,柔声道:“但兵法有云,穷寇莫追。我也不能逼你太过,你若是实在不想要,那我就收下了。”

说罢,撇转头,嘴角一抹笑意越发压仰不住,干脆别转身,肩头使劲抽动起来。

“什么穷寇莫追,分明上兵伐谋,十三你上当了!”尚秀飞奔而来,气急败坏,他身后追来的燕小乙早已停下脚步,捂住肚子,蹲下身子,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白石脸色忽青忽白,气的差点吐了血,失了剑是小事,丢了面皮才是大事,何况是被一个女人耍了!

他自诩聪明,如何能在这样的时刻犯了糊涂。

“九师姐说的对,外边的女人,果然是不能信的,要离远点!”白石深吸气,吐纳浊气,努力调息,却总也压不住心头一口血气,一个没憋住,血气上冲……

刚才一剑横档两拨好汉,杀了个酣畅淋漓,都没能溅上一点血迹,此时又岂能落一个满脸桃花开。

白石面色一红,狠狠的咽了回去。

尚秀已经发现不对,走近身来,把他挡住,连使眼色。这一口血只有吐出来才畅快,若是不吐出来,必定憋成内伤,落下严重伤患。

白石却摇了摇头,抿着嘴,面色逐渐恢复平常。虽然是引发了病根,但这一口血,却是决不能当场吐出来,败则败矣,却绝不能被人小视。

对方这一手,堪比阴山派‘借剑杀人’,实在高明的很,对付自己这样初出茅庐的人,正是手到擒来,却也正好给他长了个教训,日后定当把这样美人心意视为心魔迷障,任何人敢再对他使出来,必定一剑挥斩过去,还一个心头轻快。

尚秀担心的看着他,白石拍了拍他肩膀,让他稍安勿躁,方才扬声道:“还未请教?”

“燕小乙。”

燕小乙也已经缓了过来,一边的热切回应,一边还是忍不住的笑,说完,却见白石对她毫不理会,只是盯着青衣背影,顿时暗怒,哪里还笑得出来。

“我叫燕青。”青衣转过身来,低着头。

尚秀讶然,看了看白石,看了看青衣:“为何没告诉我?”

燕小乙眼一瞪:“为甚要告诉你?”

燕青道:“我刚才已经对他露了身份,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燕青抬起头来,瞟了白石一眼,眸子水灵灵的,一如初见时那含蓄的妩媚,

白石暗暗冷笑,哪里还消受得起,说道:“早就看到你们了,这才痛下了杀手,整个临州都是你燕家的地界,如今杀了人,正好给你们善后,我还与我师弟有几句话要说。”

说罢,拉了尚秀,刚刚走到那无人的地方,顿时就是一口老血,连忙盘坐下来。

“那日要追着你来,正是她的主意。”尚秀说的是燕青,想了想,稍微有点歉意,道:“也是你的不是,定是你那日对她留了情,才让她动了这样的念头。吃一堑长一智,日后还是不要拈花惹草了罢,看到漂亮的女人,把眼睛闭起来。”

白石吐纳片刻,压低声音道:“你是否已经吃过了亏,为何不来点醒我?”

尚秀摸了摸背后剑匣,心有余悸:“我是吃了燕小乙的亏,差点丢了飞剑,此事不提也罢,”

白石拍拍他肩头:“放心,我有了防备,任她燕家的两个丫头奸诈似鬼,凭我手段,必定能给你雪恨。”

燕小乙突然赶了过来:“你们两嘀嘀咕咕想干什么?我兵家致胜之道天下无双,百家里头首屈一指,还是不要动歪心思的好。”

她一眼看到地上一滩醒目的血迹,顿时一愣,偷偷看了眼白石嘴角,若有所思。

白石暗叫不好,初次见面那一次,就是因为被这丫头偷听到了说话,差点挨了一箭,刚刚又大意了。

心中不敢肯定,正色道:“飞鹰手中那一柄剑,能破我道术,让我受了些内伤。”

燕小乙哦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

白石转向尚秀,道:“本来想把那柄剑送了给你,让你能跟老十抗衡,怪我一时大意,日后必定补上。”这却是实话。

燕小乙顿时没了兴致,背转身去,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我家神兵利器都是用箩筐装的,你若是入赘了燕家,必定送你几框。”

白石怔了怔,看了眼尚秀,哦了一声。

“她指的明明就是你。”尚秀微微不快,突然颜色一正,问道:“剑术如何登堂入室?我自问一手‘少阴剑法’练并不比你差,为何你能先我一步?”

白石想了想,肯定说出来两个字:“问心。”

尚秀眨眨眼睛:“问心?”

白石反问道:“你为何拔剑?”

尚秀似有所悟:“我去年曾经问过老七,剑术如何登堂入室,他也给了我两个字,外加一句话。”

“什么?”白石立刻追问。

“执念!”尚秀看着白石。

“执念……”白石自语。

尚秀点头。

白石问道:“还有一句什么话?”

尚秀道:“他说,要有自己的执着。”

白石追问道:“你没有问他,是什么样的执着?”

“他不肯说。”尚秀摇了摇头。

白石吐了口气,忽然起身道:“我没事了,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是你师姐吗?”燕小乙突然又从身后冒了出来,白石毫不惊讶,尚秀也似乎早有意料。

“刚刚有一个女人从山上下来,燕青已经跟着她去了,你们也赶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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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阴神出窍
“那个女人定是施玉,民间‘霹雳堂’嫡系,一手雷电绝学很是霸道。”

白石跟燕小乙和尚秀说了此行前因后果,接着道:“如果有人下了山,那必定就是她了。她孤身前来,料到我不会为难他一个女流,我师姐道心清净,更不会留难于她。如今探到了消息,两拨人都已经被我挡下,知道事不可为,必定是回去报信去了。”

燕小乙颇有点不高兴:“这么说,你是不会跟上去了?”

白石抱歉道:“我师姐虽然道术高深,但不会武功,我还需随时陪在她的身边。”

燕小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燕青这样孤身犯险,还不是要帮你的忙,亏得她对你另眼相看,若她有丝毫差池,必定拿你问罪,尚秀,我们走!”

“这样的另眼相看,还是不要的好。”白石心头暗想。

倒也不是对燕青怀恨,美人相邀,本是好事。

只是他多年不曾回来,清水又正好遇上了麻烦,决不能因为另外的红颜而舍了清水而去。

而且清水也曾说过,这次的劫难两人就可以解决,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不会无的放矢,说是两人,那决计就是两人,白石不敢有分毫大意。

“十四的剑术还在我之上,二小姐你也是人中龙凤,燕青大小姐更非等闲,多我一个不多。但我师姐这边,却不能没有人守护。”

“废话少说,听的烦躁!你就守着你师姐过日子去吧。”燕小乙扯了尚秀一把,当先就走。

白石点了点头,又对燕小乙道:“你燕家大名鼎鼎,临州府的魁首,谁敢得罪,只要叫出来身份,那必定是十分安全的。”

“你再不闭嘴,我跺了你的舌头!”燕小乙猛的回身,恶狠狠的摘下大斧来。

白石微微一笑,倒也不再撩拨她了,与尚秀互道珍重。

那人的目标毕竟是幻真观,这里才危险十分。

等到燕小乙与尚秀去的远了,白石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思前想后,还有一个施良始终没有现身,他妹子没脸没皮的来了,他岂能落后。

回头看了山上一眼,虽然上山的路只有这一条,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原本用来与飞鹰搏杀的那柄剑,已经被‘铁鹰’击的卷了刃,被他随手抛了,顺脚踢起一条银钩在手,直往山上奔来。

道观依然幽静,到了山后,清水仍旧道袍持经,她的姿势,从早晨起似乎一直没有变过。

“师姐?”

白石叫了一声,等了半晌,却没有回应。

灵识感应中,清水的先天一点灵光竟然早已不复不在!

白石脑袋轰的一声,识海中先天一点灵光结成的符箓瞬间爆散……

顷刻间,面如死灰。

迷迷糊糊中,重新凝聚心神。

识海中点点灵光汇聚,重新结成一枚符箓念头,醒过神来,看着眼前如玉石雕成般的清水,冷冰冰,毫无生机,犹有点不可置信。

突然就想起了燕小乙那句话来:“刚刚有一个女人从山上下来,燕青已经跟着她去了。”

“施玉?”

白石目光一凝。

猛然回头,一个身影从山崖后纵身而起,落地现出一个年轻人,身材伟岸,一身的黑白色劲装,双臂其长。

“石少侠。”来人看见白石,顿时一呆,随即拱手干笑:“先前还见你在山下,石少侠真是料事如神。”

“施良。”白石眯起了眼睛,成一条细缝,内中寒光流转,手腕一翻,银钩倒持。

“你念头转的快,却不知手中的家伙快不快。”施良扫了眼白石手中银钩,微微疑惑,又看了眼他腰间的葫芦,随口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上次手段不够让我心服,虽然没有趁人之危,也须怪不得我重来。”

“很好!”白石点头,突然飞身便斩。

只见一条银光破空,快如疾电,从肩头斜斜落下,封死他前进余地,似乎要把他劈成两截。

施良大骇,抽身暴退,却因为后方就是山崖,不敢退的太过,顿时顾此失彼。

撕拉一声,从左肩,过胸腹,至右腰,一条裂口,皮肉翻卷,血迹瞬间渗透出来。

银钩再次斩来,施良忍痛,稍退即进,弹身错步,身法精妙,先让开银钩锋芒,然后一拳奔出,劈面便打。

拳头未至,拳风先到。

拳风未到,一声雷鸣平地先起。

若是平常,仅只这一声雷鸣贯耳,就能震的人意识混散,身手大乱,甚至七窍流血,直接震死。

白石剑意凝练,自是雷打不动。此刻更是含愤而发,一心只要把他斩死当场。

头一偏,避开拳头正面,让凌厉拳风擦过脸颊,火辣辣的疼,而手中一条银钩早已斩入了施良肩头,刀锋入骨。

血花飞溅,双方顿时贴了身。

施良另一只膀臂虽然被白石一钩斩在根部,预先封死另一只拳头,但外功够硬,竟然力气犹存,一拳头结结实实的轰在白石腹部,打的白石闷声退步。

施良瞅了这个空,捂着伤口,身形一越,跳崖便走。

这一番近身搏杀,瞬间两败俱伤,堪称惨烈。

手中一条银钩因为使的不得其法,早已扭曲变了形。

脸颊被拳风所伤,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抹,全是血迹。

腹部虽然被打了一拳,但因为剑术狠辣,预先斩了他肩膀,几乎封死了这一拳,倒是并无大碍。

想起昨天夜里曾经藏起一柄剑来,连忙跑到昨日打落主仆二人的那一处断崖,俯身从山崖下面的石缝中取出一堆物事来。

一柄剑,一把折扇,儒衫、玉佩,镯子、尖刀,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

拿起剑来,把其余的东西用衣裳打成一个包裹,回去正殿拜过了道尊与道长,再回到清水身边的时候,早已忍不住落下泪来。

“师姐,等我为你报了仇,为我师门办了事,必定回来道观奉道,陪着道长,与你一起,延续我幻真观一脉道统。”

言罢,突然叩首,拜了三拜。

刚刚抬起头来,正要起身,一只白皙如雪的手指已经点到了眉心。

白石浑身大震。

“我刚刚阴神出窍,附身在施玉的身上,施展‘玄天封魔刀诀’去封了那人六识,又驱使施玉毁了那人一双眼睛,再也作恶不能,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为我护法辛苦,如今法术尚浅,既然要走了,我送你一道‘存真变形咒’,这就去吧。”

见白石呆呆的发愣。

清水笑道:“我已经传了你本派道术,九真法术中那一门‘一念阴身入狱法’,便是出阴神的法门。只是阴神出窍,肉身需要有人护法,我把你的剑留下,便是为了炼成剑符自发护身,你以后修为到了,自然能够明白。”

白石愣了半晌,突然问道:“那人在何处?”

“不远,就在那里。”清水随手一指。
036 存真变形咒
清水这随手一指,让白石一阵好找。

那一直隐身幕后的儒生还未找到,却偶然发现了施良的踪迹。

沿着地上些微血迹,白石悄悄潜入,在一座僻静的山谷中发现了受了伤的施良。

他正在包扎伤口,想是已经清洗过了,身边一汪清泉已经被染的淡红,看模样,也不至于**于行。

白石也不打搅,悄悄藏了起来。

听清水的意思,她阴神附身在施玉的身上,施展先天道术去封了那儒生六识。

燕青、燕小乙和尚秀三人也跟着施玉去了,如今要想找到尚秀三人与那儒生,正要寄托在这施良的身上,只要暗中跟着他,不怕没有收获。

所谓收获,自然是那儒生,并他手中爱不释手的那一册书卷,白石始终惦记着。

仅只给他撕下来一片边角,就有那样的诀窍,内中秘技,实在让他怦然心动,说不定就有那‘字剑’绝学。

平心而论,他这样阴山派弟子都动了心,施家兄妹不使兵刃,又亲自承受过‘字剑’之凌厉,对那那绝学必定更加眼红。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那一册书卷中记载的东西绝非等闲,对空手搏杀的人助益极大。施家兄妹这般卖力,除了要给幻真观添麻烦,指不定就是怀着这样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今那儒生被封了六识,又废了眼睛。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这样的惊人绝学还是不要落在施家兄妹手中的好。

其中若真有那‘二十四字剑’绝学,正是此次幻真观劫难的罪魁祸首。

若没有那‘二十四字剑’,儒生也不会谋划着要盘下幻真观,传了幻真观的道来完善他的所谓绝学。

施家兄妹心术不正,但出身名门,底蕴深厚,尤其年轻而不要脸,潜力无穷,若被他们得了去,后患更大。

先不说施家与阴山派本就有些仇怨。

就说燕青,刚刚才截走了一柄‘铁鹰’,在白石手中占了便宜,如今又追着施玉跟了上去,若再被她得了便宜,那还了得。

此行已经不只是白石惦记着,与施家兄妹惦记着那么简单,而是要维持住阴山剑派第十三弟子与幻真观白石的颜面。

若真的被燕青无意间得了去,然后再无意间翻阅,明白她自己无意间得了天大便宜,那必然是一边欣喜,一边暗暗嘲笑白石与施家兄妹都是傻瓜,一番拼命忙活,到头来都为她燕青做了嫁衣。

清水终究是清水,白石始终是白石,并不会因为与清水同出幻真观就有了清水那样不染红尘的绝世性情,清水不在意,他在意。

他临行前向清水打听儒生的所在,主要目的便在于此。更是毫不耽搁的追了过来。

“这施良还真坐得住,或许他还不知道他妹妹身后跟了两个兵家子弟,并一个阴山派剑客。”白石暗暗摇头:“他明显还不知道那儒生已经被清水封了六识,被她妹妹毁了双目,此时自然不急。”

“也怪我刚才把他伤的太重……”白石摸了摸脸颊,却忽然浑身僵住,脸上原本被施良拳风刮破了伤势竟然早已复原如初。

想起临走前,清水曾经送了他一道‘存真变形咒’,乃‘改形换貌’的炼假成真之术,幻真观九大真法之一。他当时一时被清水突然的死而复活震撼,而后才知是所谓的‘阴神出窍’,哪里想过这个。

念头一动,识海灵光返照自身,灵识扫过,顿时目瞪口呆。

他竟然早已变了一番模样,身子不知何时矮了一截,胖了一圈。

伸手一摸,小肚子微微发福。

原本一个清瘦的少年剑客,早已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富态少爷。

正是那儒生的徒弟,昨夜上门生事的死尸,被白石打落山崖,又扒了衣服的少年书生。

白石此刻手中拿着的剑,正是那少年书生原来的佩剑。

他忽然心中一动。

白石身后此时还背了一个包裹,里面尽是那位少爷的遗物,折扇、儒衫,玉佩、玉镯,还有他那位仆人的解腕尖刀。

原本是趁着下山,打算顺带销赃,没想到却刚好派上了用处。

“师姐当真有趣!”

话又说回来了,清水自幼道观清修,见过的人并不多,何况是死无对证的死人,正合适白石假冒,日后说起来头,也算清白。

说起来,这位少爷虽然活该,但也有点无辜,被那儒生利用,死的不明不白,更是死后都不能安身。祭炼他的人更是丧心病狂。

“不知是不是那儒生下的手?”白石暗想,又感觉实在没有这样的必要,这样的财神爷不应该死的这么快法。

“除非,这位少爷本来就已经死了。”

白石摇了摇头,思来想去,猛然想到施家兄妹来了。

当初白石见过这厮的时候,正好醉倒施家兄妹。这厮见到施玉醉态撩人,就要白石给他分点汤喝,再后来,白石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莫不是趁着施玉醉酒,欲行非礼,被施家兄妹给暗杀了?”

白石不敢肯定,见到施良已经起身,捂着肩头,脚步微带着跄踉,从谷口走了出去。

白石想了想,存心试他一试。把身后包裹卸下,快速了换了衣着,挂了佩剑、佩玉,带了玉镯,拿了折扇。

一时间,活脱脱那位富家少爷重生。

一身宝蓝色儒衫,虽然因为打斗过有些脏乱,但仍然看得出来质料上乘,裁剪得体;腰间的剑固然不足三尺,但剑柄的软木触感极佳,三斤六两的铁,镶金嵌银的鞘;手中的折扇沉甸甸的还附有机关,按一下,扇骨的尖端就能弹出锋芒来,再按一下,就能化作暗器弹射出去,实在精巧的很。

玉佩雕工精致,玉质致密坚实,正是那辟邪的青玉;玉镯滑润光莹,仿佛天成美玉,却是那安神的白玉。

唯自家的葫芦却不好摆上明面上,只能与那金银一块儿,胡乱塞入怀中。

剩余一柄尖刀只好弃了。

微微感觉有点不妥,念头一动,识海中一点灵光衍化‘藏魂假死咒’,符箓灵光返照自身,施展出‘藏息敛气’的幻术,顿时目光无神,面白无血,仿佛一个活死人一般。

却忽然微微一笑,诡异的骇人。

就这样从暗中走出,遥遥跟在施良的身后,毫不掩饰。

等到施良惊醒回头,只看了一眼,顿时骇然,一脸不可置信,旋即转身便走。

白石嘿嘿干笑,心头愈发肯定。

眼见施良脚步加快,不再拖拖拉拉,正中白石下怀,立刻拔脚便追。

一路赶着他,直至一个破旧的寨子,见到施良一个纵身,翻了进去。

白石微一迟疑,里头已经传来尚秀一声喝问,顿时暗暗叫好,知道来对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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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剑气十九章》
看起来,这个寨子废弃已久,里面更没有住了人家,偶尔几间屋子,也破败的很。

屋子里的桌椅板凳,更是那缺了腿的居多。

唯有一间草堂还算完好,看起来,像是这寨子里的长者显威风的地方,此时早已被收拾的干净。

堂中一条长桌,正对着木门,儒生就坐在最里头,虽然不省人事,手中仍然捏了一卷,燕小乙正在扒他手指头。

燕青和施玉坐在长桌的两头,尚秀就守在门外,此刻正与施良对峙。

白石摇摇晃晃的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场景。

别人自然也看到了他。

燕小乙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燕青垂首不语,仿佛一切尽在心中,压根没当回事。施玉只看了一眼,立刻羞怒,然后讶异,却是发现了这人虽然面熟,神色却有点不对。

白石也做足了那活死人的本分,从施良身边走过,旁若无人。

施良骇然躲避,白石也不理他,直面朝尚秀走来。

“留步!”

尚秀先是按剑,见到白石不理,果断拔剑,一式指点迷津,一点寒光直指白石胸腹,剑光所指,飘忽如迷,不知具体指向何处。

这一式‘指点迷津’重在出剑之后的随机应变,身随剑走,剑指不知处,剑光飘忽,让人不知如何抵御,直到中剑之后,方才恍然大悟,所以才叫‘指点迷津’。

白石自知其中关键,手中折扇横胸,施剑式,以不变应万变,等到剑光即将临身,立刻如枝节横生般突然挡下,正是阴山剑派最正宗不过的‘横生枝节’。

一声金铁交鸣,早已把尚秀这一剑接下,然后手腕翻转,折扇压开剑锋,贴着剑脊便要欺身进去。

尚秀嘶的一声倒抽气,连忙变招,半式物极臂反,连削带斩,脚下顺势侧步退开,盯住了白石,满面的惊疑不定。

两人多年斗剑,这一手变化白石早已对他使过,互相拆解数次,尚秀岂能没有印象。

里头燕小乙早已看的不满,叫出声来:“他拿的是扇子,又够不着你,你躲什么。”

也不怪她这样说话,实在是这两人一番交手,精妙有之,却无烟火气,甚至看着还有点花俏,白石手中拿的明明是短扇,尚秀已经把它当成了长剑。

如此拆招,分明师兄弟切磋,点到为止。

她说话的功夫,白石早已走了进来,尚秀竟然分毫没有阻拦。

“死人!”燕小乙骂了一句,伸手摘了大斧。

她骂的本是尚秀,施玉却突然立起身来,说道:“他的确已经是个死人,正是此次罪魁祸首,也就是这位老先生的徒弟,贪图那女冠美色,要强娶了人家,被我亲手杀死。”

她说的义正词严,让白石暗暗诧异:“你施玉不也是帮凶的吗?为何现在这般姿态?”

想到身后还有个施良,白石恍然大悟之余,暗暗好笑:“这是暗示给施良听的,他们施家兄妹现在已经洗白了。”

白石听清水说过,她施展‘封魔刀诀’封了儒生六识之后,又驱使施玉毁了儒生一双眼睛,燕青等人紧随其后,必定已经亲眼目睹。

而阴神一物,如梦如幻,亦如鬼类,燕青等人不一定能看得见,自然是以为施玉的功劳。

施玉干脆将计就计,所以能与燕青等人坐了一桌,还能让尚秀在门外当个护卫,如今施良来了,正要借机暗示暗示。

燕小乙本待一斧把白石逼出去,听到施玉如此一说,立刻一个激灵,连忙把大斧收回,避往一边,嘴上却嘟囔道:“没的脏了我的斧子。”

任谁都看得出来,白石的目标,正是那伏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儒生,既然如此,根本没必要阻拦。

白石心中暗喜,顺顺当当的来到了儒生的身边,正要出手夺了他手中书卷,然后破开屋顶脱身,不想,变故突生。

那一直没有做声的燕青突然口吐一声法咒,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卷了她与燕小乙夺门而出。

白石暗叫不好,身形将动未动之际,眼前的儒生忽然伸了个懒腰,直起身来,长叹一声:“想不到啊,想不到……”

白石大气也不敢出,意识紧守识海深处先天一点灵光衍化出来的‘藏魂假死咒’,浑身上下气息全无,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的按住了剑柄。

“我当初本是贪图你家钱财,才收了你做我弟子,又送你玉环一枚做为礼物,其实是为了便于掌控,乃是我年轻时所学左道炼尸法门集大成的手段。你死后念念不忘那女道士,找上那道观,本在情理之中,侥幸未死之后,竟然还能回到我的身边继续师徒情分。你有如此忠心,若是早早言明,我必定护你周全。”

儒生叹罢,突又疯疯癫癫的大喜:“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我当初弃左道,投身正道,偷得儒家心学一脉副本,差点要了我的命,却在无意间炼成一个听话的好学生,真是一饮一啄,都有前定,哈哈哈……”

笑声中,凌空运指,指尖迸发无俦剑气,一笔一划涵盖方圆十步,淡白色剑气所过之处,摧枯拉朽,眼前的木桌最先被分解,紧接着,整个草堂轰然崩塌。

那凌厉剑气一笔一划,绞碎横梁,摧毁屋瓦,灰尘弥漫中,有方方正正一个淡白色大字浮起。

大字书成,仿佛那天数文字,自具神圣,方圆十步之内,立刻点尘不沾,所有碎石断木,竟然都被这一个字给逼了开去。

儒生立身其间,哈哈大笑:“你们这帮小辈也敢欺我,玉书,还不给我杀!”

白石眼也不眨,拔剑出鞘,一柄百炼的锋芒,直指那离的最近的施玉,一边心中暗想:“原来那厮,叫做玉书。”

昨夜那位叫做玉书的少爷与他的仆人找上幻真观的时候,清水就曾说过,这二人已死,然灵光不散,融入了体内,因此还能作怪,但只剩下本能。

这位老先生必定是自以为他这位弟子生前就对他情谊深厚,死后一点灵光不散,融入体魄,记忆中的情分深入血脉肉身,本能中就对他十分忠心,这样的炼尸必定是极为上乘的,所以才高兴的疯疯癫癫。

想不到眼瞎了,心也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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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炼尸
施玉原本就被那儒生手指上发出来的剑气杀的狼狈,也亏得儒生双目已盲,胡乱指画,才让她躲了开去。

但因为离的太近,更没有燕青那样先见之明,被字剑书成时,那遽然排开来的碎石断木接连不断打的凄惨不堪。

此时见到那富家少爷拔剑指来,虽然看起来非同小可,但还是生出了八九分轻视之心,自恃施家‘霹雳指’最是能对付五金刀兵之属,尤其是炼尸克星,只要被‘霹雳指’一触,立刻破去邪法,还复他死人的本来面目。

而她一双玉手经过施家绝学淬炼多年,已经有些刀枪不入,能空手硬接白刃。

何况这富家少爷生前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哪来的修行,死后一手剑术直来直去,毫无变化,在她眼中更是奇差无比,。

她单手捏一法印,五指如鸟啄般合拢,一股湛蓝色的电流瞬间在指间绽开,就要去硬接剑尖锋锐。

满以为五指一拢,就要捏住剑尖,电流顺着窜剑刃上去,就能让其再死一次。

哪想到,这一剑过来,剑上力道凝聚,强的出奇,根本拿捏不住,锋锐的剑尖在下一瞬间彻底贯穿了她自以为千锤百炼的一只手。

白石一手剑术早已窥得门径,能把浑身劲道凝聚至剑尖一点,力道强劲,十二分的锋锐,而登堂入室之后,更进一步,剑意凝聚,潜力无穷,一柄凡铁也能在他手中变成神兵利器,

虽然没有使出少阴七式,只是把‘点穴截脉’化入剑术之中,但剑术底子犹在,哪里是她施玉能空手接得下来。

旁边一条大斧劈杀过来,正是燕小乙,又有一只拳头,拳带风雷,夹击过来,让施玉趁机脱身。

白石本没有杀她之心,回剑自救,剑锋划过,正好迎上施良的‘奔雷拳’。

施玉前车之鉴,施良哪敢硬接,何况还带了伤,慌不迭退让。让白石彻底回过剑来,正好以‘截脉’法,截住了燕小乙的劈杀,横剑拦截之处,正是燕小乙斧刃之下最难发力的位置。

一柄剑到了他的手中,虽然同样是三斤六两的铁,却彻底化腐朽为神奇,使的锋锐,又精妙绝伦。

金铁交鸣声中,大斧被磕开,燕小乙被闪的暴退了好几步,白石也被她力量惊到,退了三步。

耳边又有一声法咒响起,言出法随的,是一缕锐利的劲风,正迎着白石退开的方向,躲无可躲,竟仿佛是自己撞了上去。

这燕青果真找的好时机!

不及多想,下意识的一剑横档。

这一缕劲风并非实物,乃是术法凝聚的无形劲风,却有莫大劲道,打在白石剑刃上,竟然传来叮的一声脆鸣。

那边尚秀本待出手,见此,顿时又迟疑了三分。

“呼风?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兵家阴阳术法!”

那儒生听到燕青法咒声音,一口叫破了来历,同时听声辨位,手指一划,从上到下,一道凌厉剑气横跨十步,当头落下。

可惜刚刚瞎了眼睛,还没能习惯了过来,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一剑到了燕青身边,竟然偏数寸,燕青躲都没躲,口吐一声法咒,屈指一弹,又是一缕无形劲风,破空锐响,直逼儒生立足之地。

尚秀也把剑一抖,身随剑走,剑化游龙,就要直接去斩了那儒生。

白石此时以一敌二,一剑横档燕小乙的大斧与施良的奔雷拳,虽不在明面上使出‘少阴七式’,但每一剑信手拈来,都是惊人的妙着,一条剑光使开来,逼的燕小乙与施良分毫不能近身。

此时一见尚秀犯浑,一剑横档,逼退施良,又借了燕小乙大斧之力,轻松脱身出来,纵身跨步,一剑把尚秀也接下来,却暗中朝他使个眼色,让他快走。

耳边法咒声声,声音越来越大,如要穿金裂石,扰人听觉,却是燕青欺那儒生眼盲,言出法随之下,又有条条劲风如那大弓射出的劲箭,所取的方位又是极好,想是学过兵家箭术,暂时缠住了那儒生,让他疲于应付。

兵家致胜之道,不愧是百家里头首屈一指的。而这儒生也着实有些不对头,实在有些欠缺了根基,不说六识没有学剑之人应有的敏锐,单只看剑法造诣,除去堂皇正大的几个字,就只知道横劈竖斩,甚至胡乱指画。

但一手剑气凌厉无比,以力压人,无人是他一合之敌,只要中上一剑,必定是四分五裂的局面,绝无幸免。

此刻被燕青言出法随的术法缠住,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尚秀早已被白石一番暗示扰的烦乱,每一剑都不能得心应手,气急之下,不管不顾,一连三剑快攻,剑刃划出三线寒光,双剑交锋,铮铮铮三声连响,震的白石手腕发麻。

“快走!”

尚秀一连三剑出了气,招呼了燕小乙一声。

耳边却传来儒生大喝:“一个都别想跑!”

他让开肩头,硬受了燕青一击,指尖运画,一时间,剑气纵横,弥天盖地,尘土飞扬。

唰唰唰……

眨眼功夫,在场诸人全部带伤。

“走!”

燕小乙招呼尚秀一声,双双跃出了寨子,施良紧随其后。

燕青直面剑气之威,虽能御风躲避,但这样无差别的攻势,仍然被斩去一截衣袖,露出来的白艳手臂已经见了血。

眼见燕小乙脱了身,她口中的法咒音节突变,下一刻,狂风卷地,沙飞石走,早已不知去向。

待得剑气止歇,尘埃落定。

白石一只手臂已经被血迹侵透,幸好不是握剑的手,。

地上一面大斧,斧面上被留下一道手指粗细的剑痕,几乎被分成两块,竟是燕小乙的大斧,被留了下来。

被留下来的还有一人,是施玉,她有点倒霉,腿部重伤,就在白石身边。

白石本也想趁机走了,却忽然生出了疑心,正好别有用心,也就留了下来。

这施玉的伤势,还不至于不能逃生。

“她要留下来干什么?”

儒生同样衣袍染血,突然道:“没跑了的那个,你若是给我带路,充当我的眼睛,我饶你不死。”

半晌无人答话。

白石低头扫了施玉一眼,知道她在装死。

儒生又试探的说道:“玉书,你过来,把你手上镯子给我。”

他说完,侧耳倾听,十分仔细。

那富家少爷一身读书人打扮,手上一只玉镯,本以为是儒家子弟养生育德之物,才知是这位老先生年轻时所学炼尸法门祭炼出来的邪门法器,白石早有脱下来的心思。

此时闻言,毫不犹豫的甩脱了,走上前去,递了过去,另一手提了染血的剑……

儒生把玉镯带在自己手上,轻轻磨蹭,突然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里面只有一片白,但似乎还能感觉到阳光,他面向落日余晖,把手朝施玉的方向一指:“把她背着,向西走。”

他似乎在逐步试探这一具‘炼尸’的智慧还剩下多少,每说完一句话,都要仔细倾听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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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不能为贼,可以做人
白石还剑入鞘,过去施玉身边,顿了顿,确定她不在意,立刻弯下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美人入怀,没有传说中的软玉温香,只有冷冰冰的僵硬,她手臂与脖颈上露出来的雪白肌肤甚至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白石嘴角狠狠一抽,颇有点不是滋味。

儒生双目已盲,但没有把引路的希望寄托在身后的‘炼尸’身上,而是感应着落日余晖,辨别了方向,依照心中印象,出了寨子,沿着道路小心翼翼的行走起来,他似乎颇有所得,领悟出着什么,沉侵其中,对身后的白石再不理会。

施玉虽然高挑丰盈,但自幼习武,一身分量那是实打实的,平常倒也无妨,抱她三五个不在话下,但如今白石的臂上也受了外伤,被暴乱的剑气连皮带肉削去一块。此时打横抱了她,一手抱了肩背,一手托在腿弯下,中间的臀部坠下,分量十足,如使了‘千斤坠’,她更无小鸟依人的打算,身体僵硬紧绷,绝无配合,扯的白石臂上伤口阵阵发疼,却又要强行忍住,根本无福消受。

“既然你如此顽固,不予配合,也休怪我粗鲁,不给你好待遇。”白石走了一段路,实在无法忍受,干脆把她扛上了肩头。

这样一来,施玉小腹吃了力,头在后,脚在前,修长的双腿遭白石一手抱了,头在后面耷拉着,一走一个颠簸,哪有刚才好受。反倒白石肩背感受充实,有圆润酥软一物,随着走动颠簸不时在肩背上磨蹭,让白石集中了感受,仔细的体会,臂上伤口反而无暇顾及,疼的不明显了。

手底下是大腿上传来的丰润触感,还有阵阵温热隔着衣料透入指间,鼻中传来女儿家的体香与血腥味混杂着,眼角余光所及,一个肥大的美满近在眼角,触手可及,让人不由的想入非非。

忽然想起了尚秀说过的:他老爹曾经是个山贼,抢了他娘……

遥想尚老爹当年,不外乎此时此刻形状,只是缺了些心中的志得意满,与手底下的肆无忌惮。

白石心中一热,不敢再想。

身为剑侠门人,更立下拔剑之心,是为侠义道精神。仗三尺剑,扫不平事。而今日他若是行下龌龊下流之事,与贼人无异,与心中剑意不符。

逞一时之快,却毁了原本立下的道心,本来突飞猛进的剑术,也必定停滞不前。

抬头间,前头儒生手中一卷映入眼底。

白石忽然一震,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儒家圣人有云:有所为,有所不为。

手中有美人,前方有绝学,心中却自有修行路。

“美人,绝学,好修行,都是男儿追求。我虽剑侠门人,也是大好男儿。我不自命清高,但也不会自甘堕落。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却不能。”

白石把施玉重新弄下来,两手托了,抱在怀中,其中温柔,与方才别有不同。

“不能为贼,可以做人。”

这番动作,疼的白石眉头一跳,但心中已经正了意,剑意愈发稳固。识海一点灵光大放光明,返照自身,竟然控制了伤口,封闭了血脉,不使崩裂发作。

“这区区魔障,岂能毁我修行。”

日后注定要在红尘磨练,当记住幻真观门口对联,红尘里一切是幻,天地间却有真道,紧守本心,才能山高水长。

他心中一正,怀中的施玉却突然假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却不出声,也不挣扎,只拿眼睛看着白石。似乎也在试探着他的灵智。

白石干脆不理,看她有何打算。

日头已经落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儒生失去了落日余晖的感应,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左转右转,不辨方向,慢慢的,竟然从小心谨慎,变的悠哉,走上了正路,仿佛在夜色下,野路边,漫步一样。

白石开始也心中奇怪,想了想,突然就明白了清水的用意。

“也是他修行到了,师姐怜他一身修行,没有毁他性命,反而给他指点了一条明路。”

双目一盲,心中自然清明,长此下去,明心见性,此‘心’乃是本我最中心的先天一点灵光。

先天一点灵光大放光明,就能补足他性功的缺憾。

白石早已得知,此人一身绝学虽然堂皇正大,但消耗的是本命元气,必然是灵魂意念不够强大,掌控不住一身绝学。

道家入门之前首先要修心养性,佛家叫做明心见性,儒家还有诚心正意。

这人虽然偷了儒家剑气绝学,但必然没有诚心正意,缺了根本,所以才有了极大缺憾。

白石都看得出来,清水如何看不出来。

这儒生必然也是明白的,所以才要设计嫁走清水,盘下幻真观,以得传幻真观道统。

此时的儒生似乎已经悟到了深处,足下信步而行,走的愈发随意,即便是施玉在白石怀中早已醒来,他也没有发觉。

施玉忽然伸出手,拿指头戳了戳白石胸膛。

白石心头暗恼:“再敢调皮,定把你扔了,省的做这苦力,倒让你舒服了。”

施玉果然不再放肆,沉吟半晌,眼珠一转,去看那前头步行的儒生。

“果然如此!”白石六识敏锐,随着她眼珠转动,隐约发现,她目光盯紧的,正是那儒生手中书卷。

施玉忽然在他怀中又试探着动了动,半晌,发现白石不理会,立刻挪了挪身子,伸手下去,摘下了白石腰间青玉佩。

本以为是这玉佩碾的她不舒服,哪想到,她竟然手拿玉佩在白石眼前晃来晃去,见没有反应,又探手到白石怀中去摸。

“她想干嘛?”

白石意念一动,怀中葫芦直接转到了后腰,让她只抓了一柄折扇出来。

扇子打开来,扇面的正面倒是规规矩矩一副仕女图,而反面却是一副春宫画,画工极好,尽显女子身段美好,姿态更为撩人,画中人伏低了身子,跪在草地上,撅起了肥硕,占了全画的一半,十分夸大,但那浑圆的曲线中大大的空白,分明点出肌肤若雪之意,正夸尽了少年人贪心的幻想。

画上的女子回过头来,眉梢眼角淡淡一笔,全是一抹**。

见到白石看了过来,施玉顿时一声嘀咕,虽然不敢发出声音,但白石还是读出了唇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果然是个色鬼。”

白石也明白了,这丫头不仅要谋夺那儒生中的书卷,还要夺了‘这具’炼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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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藏魂假死咒
“这丫头好大胃口。”

若非施玉腿上有伤,白石早把她扔了,岂能让她继续赖在怀里享受。

此时见她调皮捣蛋,成心捉弄,眼睛紧盯着她手中的扇子游移,仿佛真是那色中饿尸,死后不忘随身故物,本能中的‘真性情’死而不灭。

施玉一见之下,果然大喜。

白石暗暗好笑:“这丫头糊涂一时,也不想想,那位叫做‘玉书’的兄台临死前对她生出过不轨之心,所以才被她杀死。死后本性不灭,还曾找上了幻真观。若真是正主儿在此,此刻你施玉美人儿就在怀中,报仇也好,痴情也罢,岂能不作怪。对自己美貌太没自信,反倒拿着把破扇子卖弄,天真的可爱。”

据说人死之后,心中一股执念不灭,先天一点灵光不散,就能修成鬼类僵尸之属,本性中的执念或为生前未了之事,要一起结算了,方才罢休。否则就要作怪闹鬼,让人日夜不能安生。

邪派人物以此为跟本,能炼出战鬼、魔尸之类邪物,仗之为非作歹、替身斗法,无往不利。即使是正道人士,也有那偷偷修炼的,用来做些颇不光彩的事情,言道:用之正则正。

如此日积月累,代代相传,使这一派道术在名头上不比道家飞剑逊色,可谓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

因此,白石这剑派弟子,也有耳闻。且他自幼颇爱读物,也从小说家解闷的书籍与儒家书生的**故事中看到过,说有那落魄的书生游学,路过一栋古宅,得来一卷字画,有一女鬼就寄身在这字画之中,两人从此两情相悦;还有警世的段子,说到欠债者与盗墓贼,留得一些金银器皿,得来某些钵盂珠宝之类,舍不得丢弃,或藏在家中,结果招来僵尸厉鬼讨债,酿成惨事,最后来个和尚或道士出来收了,写下一两句福祸无门惟人自召,让人愤恨。

据说那尸鬼之物,正是把一股怨愤的执念,寄托在生前随身故物上面,被邪派人士发现之后,能炼成操纵尸鬼的法器。

不论是先前儒生从这里要走了玉镯,还是施玉此刻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

“这丫头太过贪心,若非师命在身,必定要长久的捉弄她一番,让她明白过来之后,羞愧的无地自容。”

眼见得施玉犹不罢手,把他怀中的十个小巧金元宝与一些散碎银子也摸了去,白石暗暗恼怒,幸好‘囊中白绸’藏的隐秘,没被找出来。

但这十个金元宝却不是等闲之物,与葫芦都算是借来的,日后必定是要还的。

当时送出这十个金元宝的时候,那个山野间的小童就说了:日后没了盘缠,尽管来取,算借你的……

白石可不敢肯定,日后归还的时候,是否要‘原物奉还’。妖灵不受人类教化,行事迥异,无从说理,若真要是丢失了原物,被人花费了出去,根本无从找起,那样就是欠下还不了的债了。

前方的儒生突然停住了脚步,半晌,突然朗声说话:“既然醒过来了,还不赶紧带路。”

怀中的施玉闻言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做声。

白石暗赞一声,存心给她捣乱,大步上前,凑近到儒生五步之内,施玉的呼吸顿时就乱了,再也不能掩饰,索性也不装了,靠在白石怀中,手捏扇子,懒懒道:“我两腿都中了剑气,别说走不了路,日后算是废了,还怎么带路。”

她分明懒洋洋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气若游丝一般,明显是欺负儒生眼睛不能视物。

“原来是你!”儒生闻言,蓦然回身:“为何偷袭于我?”

施玉道:“老先生自己惹祸上身,还牵连了我,却是明知故问。”

儒生点头,转过身去:“现在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也不与你分说,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需要你来应付,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我一剑就能要了你的命。”

施玉缩了缩肩头,扫了白石一眼,可怜兮兮的问道:“你把你的弟子都炼了,原先的地方定是回不去了。你打算让我带你去哪里呢?”

儒生沉吟道:“我有一个结义兄弟,与我一起从书院出来,一样找了个大富人家做客,前年来过书信,邀我助拳,我绝学未成,借故推了两年,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时候。”

施玉精神一振,立刻问道:“哪个书院?”

儒生冷笑不答。

施玉连忙改口:“不是,我是想问,哪个大富人家。”

儒生依旧冷笑。

施玉顿时不说话了。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但总算有了目的,行得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经看见灯火。

施玉果然不再耍什么花样,乖巧的道:“前方有人家。”

前方的确有人家,犬吠声遥遥传了过来,儒生也听到了。

即便再荒凉的地方,只要沿着大道走,总能看见乡村野店,平日里自给自足,过往行人来了都会做些生意。

白石却忽然想到了别的:“炼尸可以吃饭吗?”

自从昨夜在幻真观进了食,从今晨到现在一整天粒米未进,一番打斗,本该饿的很了。但识海中先天一点灵光衍化‘藏魂假死咒’,符箓灵光返照自身,早已把浑身气息收敛的干干净净,身体冰凉,热量都不外散,真仿佛死人一般,更毫无腹饥的感觉。

不过他隐约知道长此下去必然不妥,不外散,不等于不内耗,若是乖乖的躺着还好说,这‘藏魂假死咒’说不定真能辟谷。但这样不断的行走打斗,他自小修养的一身充沛元气必然要逐渐内耗掉,亏了根本,得不偿失。

而食物孕育着元气,每一粒谷物都是天地精华,一日两顿或三餐正好可以维持住身体所需。

犬吠声早已惊动了主人家,等到三人进了门,茶水已经伺候好了,只是主人家的神色却有些不对头。

白石只以为是自己一行人有些诡异,一个瞎子,一个呆子,抱着一个瘸子,还是个女子,而且都受了伤,染了血。

所以并没有多想,只是打定了主意,吃饱了再说。

“却不知那炼尸一物到底是如何修行的。”

‘据说那炼尸一物,可以自行修炼,日积月累,越来越厉害。而藏魂假死咒’在假死的情况下固然能够做到不食,但一身修为必然也是停滞不前。

“我若是学会了炼尸法门,能不能在施展‘藏魂假死咒’的情况下,还能稳步提升修行呢?”

他忽然在炼尸法门上找到了与‘藏魂假死咒’的共同之处,心中不由的振奋,发现这‘藏魂假死咒’不愧是九真法术之一,区区一道符咒,竟如此博大精深。

内观识海,细心参悟先天一点灵光衍化出来的一道‘藏魂假死咒’,反正他此刻是一具‘炼尸’,外表呆呆的方才正好。
041 玄冥真水
虽然乡村野店,店主人却是殷实人家,家里牲畜俱全,后头菜园子也长的旺盛。

施玉伸手一按白石肩头,已经从白石怀中脱身出来,飞身落座,一小块银子随手抛了出去。

“有什么好东西都端上来,别拿残次货糊弄人,钱少不了你,若敢不尽不实,被我发现,拆了你这家店。”

店主人唯唯诺诺,自去后头忙活去了,妇人跑前跑后的张罗,倒也勤快,让施玉很是满意,把手中折扇唰的打开,扇了扇,转眼看见白石呆立身边,立刻把折扇合拢,指了指身边长凳:“上来坐,别客气,这顿算我的。”

白石正自内观法咒,参悟道术,闻言并不多想,立刻顺从的坐在一边,此举却让边上的儒生面色一沉。

施玉见之,连忙把手中的折扇唰的打开,摇的哗哗作响,仿佛在证明清白。

儒生这才神色一松,道:“丫头倒也有点见识,你两腿受了伤,这一路上需要有人照应着,这把扇子,你就先用着,可以让我这弟子,暂时听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只手搁在桌子上,似有意似无意的露出了手腕上的玉镯:“不过我这弟子死于你手,还需当心要日后报仇。”

施玉本还在得意,手中扇子摇的飞快,闻言,立刻顿住,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上面从掌心到手背一道贯穿伤,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疼,让她脸颊狠狠一抽。

“当然,有我在,你大可不必当心。”儒生把另一只手中的书卷也放在桌上,淡淡的道:“我双目已盲,不能视物,需要一个贴近的人为我讲解,只要你也听话,不仅我这弟子是你的,我这一身绝学,也是你的。”

施玉立刻就道:“先生受我一拜。”她做足了姿态,一副绝不虚假的豪爽性情,然后又问:“敢问先生名姓?”

“你可以叫我边先生。”边先生很是满意。

“一般黑!”白石暗骂一声,却也大涨见识。这就叫打一巴掌给个枣,让施玉不敢轻举妄动,把她的小心思预先扼杀了,然后再许下好处,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服侍,日后伺候起来,也必定周到。

说话间,一盘热腾腾的葱油大饼已经端了上来,手艺着实不错,顺着香味,是金黄熟透了的颜色,让人食欲大起,施玉放下折扇,等到边先生先动了口,立刻卷起一张,上嘴就咬,也不知是兴奋的还是发泄愤恨。

白石也学她,卷起就吃,嚼了就咽,让施玉看的眼睛一瞪,她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俏脸鼓起一边,目瞪口呆的样子,实在喜人。

眼睁睁的看着,快要被白石吃个干净,施玉这才缓过神来之后,伸手就抢。

若是平常姑娘家,别说是跟炼尸抢东西吃,就是臭男人碰过的,也不一定吃得下去。

而这施玉却不愧江湖儿女,着实有点不拘小节。

“边先生,你这位……弟子,不是饿死的吧?”

边先生也算是儒家书院出来的人物,染上了些斯文习性,撕了一块,慢条斯理的吃着,细嚼慢咽,对于炼尸也能吃东西这点,并不是很惊讶:“本性还在,日后慢慢的,就要变了样,你要有所准备。”

施玉大摇其头,鼓着嘴,咬着饼,一边倒了茶水准备下咽,一边还给白石和边先生倒了一碗,才道:“我感觉你这个弟子,很不一般那,与活人无二,定是边先生你法力高明,才能炼成这样奇物。”

正说着,那妇人又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只是脚步声有点不对,施玉回头看去,顿时一呆。

端盘子上来的,是一双芊芊素手,肤白皮嫩,哪里像是干粗活的妇人,虽然是青布的衣袖,但袖底下露出来的雪白,分外显的高洁,分明预示着不凡。

“燕青!”

白石抬头看去,粗布的青衣下,修长的身段,那寻常中透露出来的动人风致,别具韵味,尤其那精致的俏脸,水灵灵的眼眸,熟悉到极点。

白石忽然明白,初进来的时候,店主人为何那番神色,原来是燕青等人先到一步,此刻必定都藏在后头。

“她这样出来显弄,是个什么意思?”

但见燕青袖口不整,知道是被剑气所破,白石心中暗忖:“不知道尚秀与那位二小姐伤的重不重,燕小乙斧子都丢了,只怕心中不忿,想是要报复回来?”

从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边先生已经发现了不妥,他捏着茶碗逗在嘴边,轻嗅着茶香,其实却是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幽香,而非先前那妇人的油烟味。

等到燕青走了回去,边先生随口问道:“施家的丫头,你看她,可有什么不对?”

施玉笑道:“想是这店家的女儿,标致的很,还挺害羞。”

边先生哦了一声:“难得。”

白石却在燕青回身了时候,发现她有意无意的扫了自己一眼,不由心中凛然:“难道是要剪除了自己这个羽翼?或者,尚秀已经对她说了什么?”

在寨子里打斗的时候,白石一剑挡下数人,也曾对尚秀暗示过,燕青这一眼,让他不由的怀疑,尚秀是否对她透露过什么。

这次端上来的东西,稍显油腻,白石已经垫了垫肚皮,便不大理会,只饮了茶,思来想去,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头,于是内观识海,一点灵光内视己身,看有无中了毒。

兵家诡道,白石吃过了亏,不可不查。

这一自查,果然在小腹内发现一滴玄色阴寒,在命门穴中凝而不散,阴寒之气半点不露,让人察觉不到,若非白石天眼已开,灵识能够内视,只怕还发现不了,顿时愕然。

他悄悄的去看施玉,见她只顾低头填肚子,没什么异常,又看边先生,只见他捏着碗,嗅着茶香,却在沉思。

脚步声又起,燕青去而复返,她放下了盘子,抱上了那柄狭长的古剑,柔声细语道:“这一顿‘玄冥真水’,边先生可还吃的尽兴?要不要再来一些?”

边先生面无表情:“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谁家的子弟?”

燕青笑道:“你既然知道‘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还不知道我是谁家?”

边先生放下了碗,冷冷的道:“‘呼风’术法倒是见过了,言出法随,堂堂正正,不愧是兵家王道,现在的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是‘唤雨’之术呀?”燕青理所当然的道:“一正一奇,才是王道,边先生好没见识。”

边先生哼了一声:“区区‘唤雨’术法,凭你这小辈使出来,还奈何我不得。”

燕青抱剑施礼,笑道:“所以呀,小辈用了点别的。”

边先生唔了一声:“说来听听。”

燕青道:“我有一件道门法器,每日孕育三滴‘玄冥真水’,给我炼化,乃是我现阶段最宝贵的东西。今日受了边先生一剑,礼尚往来,只好送给了先生,又买了店家大饼给先生充饥,早早的端上来,让你们吃完之后,必定要茶水下咽,更亲自出来伺候,施展了‘唤雨’之术,把三滴宝贵的玄冥真水融入到茶水之中,正好,你们一人一份。”

说话间,燕小乙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中拿着的,正是夺自飞鹰手中的那柄‘铁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尚秀不知何时早已出现在门口,按剑冷笑。

施玉忽然在房顶上扫了一眼,问道:“你这‘玄冥真水’,有什么用?”

燕青笑道:“我一声法咒令下,这一滴‘玄冥真水’就要爆开,化作凛冽寒气,冰封全身经脉,冻结五脏六腑,想来,应该不比边先生的剑气慢上多少。”

边先生冷冷的道:“小辈你尽可试一试。”

燕青叹了口气:“先生双目已盲,即使慢上一些,你可有把握一击杀了我?”

话音落下,手捏一诀,一声娇叱

边先生眉头一皱,下一刻,身边剑光一闪,一剑贯穿了他的脑门。

面对边先生不可置信的表情,燕青抱剑一礼,歉然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这‘玄冥真水’最大的妙处,并不是冰封全身经脉,而是能够借物施法,提前施展‘撒豆成兵’之皮毛,能用玄冥真水,控制了你的炼尸。你只顾压制体内的‘玄冥真水’,却不知,真正的杀手,就在你身边最近的地方。”
042 我先挖个坑
燕青咒音方起,白石体内一点玄冥真水突然爆发,由命门上冲气海,化作一股寒流,贯入手臂经脉。

白石福至心灵,顺势拔剑,这一剑,借了兵家法咒,玄冥真水,为有生以来之最。

一股寒流由气海而起,过经脉,入手臂,凝聚剑锋,吞吐着寒芒,一剑贯穿了边先生头颅,左边进去,右边出来。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大饼充饥,茶水下咽,都是引子,燕青唯独若有深意的看白石一眼,那才是重点。

玄冥真水,唤雨术法,俱是表象,也是暗暗为白石增添的一股助力。

然后真水入体,用法咒引发,一滴‘玄冥真水’化作寒流,要驱使着他拔剑,正是白石恍然大悟之时。

于是福至心灵,借了这一股寒流,顺势而为,使出了自拔剑以来最为顺畅的一剑。

在他剑意凝练之下,这一股寒流凝聚成剑芒,锋锐无比,快疾无边,才能让边先生剑下饮恨,毫无抵抗之力,亦无反应时机。

最主要的还是实力,双人联手的实力,与燕青的谋略,才能在出其不意之下,一击必杀。

燕青的主要目标就是边先生,而白石也曾向尚秀暗示过,甚至使过眼色,燕青应该不会害自己,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联手一途。

虽然缺了点默契,让白石临到头才醒悟过来,好在没有误了大事。

“撒豆成兵?”听到燕青的话,有鉴于方才左思右想一直没弄明白燕青之意,白石此刻终于留了心:“……用玄冥真水,控制了你的炼尸……”

体内一滴‘玄冥真水’早已在这一剑中尽数释放。

白石本可大笑三声,不必再装死尸,顺便还能显弄一下自己的功劳,但略一琢磨燕青这句话,顿时觉得别有深意。

“必定是又要糊弄人了!”

屋顶上一声雷鸣,轰隆声中开了个窟窿,漏下来一人,正是施良,伸手就要去夺边先生手中的。

呛啷声中,一柄长剑已经指住了施良,却是尚秀。

“你只是说过,让我们救你妹妹,并没有说,还要这副卷。”燕小乙走上前去,扒开了边先生手指头,把他手中那一卷取在手中。

施良被尚秀长剑指住,不敢妄动,他白天在一个剑客手中吃过亏,心有余悸,而眼前这个少年剑客出剑熟极而流,更为可怕,他若是没有受伤,倒也不惧,何况还有强敌在侧。他扭头看着燕青,干巴巴的道:“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燕青扭头不答,燕小乙没好气的道:“我姊姊第一次施展‘撒豆成兵’,自然没有把握,所以才要你藏在屋顶上准备围杀,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救你妹妹,你还想讨要工钱不成?”

施良怔了怔,苦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青衣姑娘意思,是没有把握控制这具炼尸,必要时,让我妹妹出手偷袭。为防失手,又不让我这个兄长露面,免的到时候我妹妹落入对方手中,咱们投鼠忌器落在下风,但为何到了燕小姐的嘴里,全变了样?”

燕小乙恼羞成怒:“那还不是为了照顾你施家的面子,要是直接说出来,你求我们救你妹妹,你面皮还挂得住吗?”

尚秀直接扭转了头,不忍直视,仿佛从来都不认识这燕家姊妹一样,若非师命难违,只怕早已走了。

白石吃过了亏,闻言暗笑:“燕家两个丫头赖皮的很,这施良也真够实诚的,非得要理论出个所以然来,分明吃讨苦吃。”

施玉咳了一声,站起身来,腿上所谓残废了的重伤自是没什么大碍,强笑道:“兄长,小妹体内还有一滴‘玄冥真水’未解,你我此刻受制于人,身不由己,若再不知好歹,下一记‘撒豆成兵’法咒,必定就要用在我的身上了。”

白石闻言,微微恍然,暗暗佩服燕青谋略,这三滴玄冥真水,可都用到点子上了,没有分毫的浪费。

“我家二姑娘不懂事,两位不要误会。”燕青出声,对施玉道:“要我说,相遇就是缘分,何况联手诛杀了恶贼,这一卷绝学共同得来,正要一起学习,还能互相探讨,岂不是最好。”

这番话说出来,除去白石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还是’一炼尸,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连尚秀都有点动容。

尤其是边先生那样凌厉的剑气,还是出自儒家正统的绝学,若能有幸学习,绝对没有轻易错过的道理。

施玉唰的打开折扇,狠狠的摇了两摇,心中颇觉有点不是滋味。人家如此高风亮节,反倒显的他们兄妹太过贪心狭隘,没有气度。猛的合了扇,抱了拳:“不愧是燕家的后人,佩服佩服。”

燕青满意一笑:“至于你体内这一滴‘玄冥真水’,虽然炼化起来艰难一些,但我还是有些法子的,只是耗时长久一些。”

她说罢,口吐一声法咒,伸手一招,清风徐来,把边先生手上的玉镯脱了下来,飞落到手中。

“在我助你炼化了玄冥真水之前,这一卷,咱们先暂时交给边先生这具炼尸保管,你我人手一件法物,可以对炼尸发号施令,都可以安心。等我助你炼化了体内‘玄冥真水’隐患,再决定这一卷,你看可好?”

“既然如此,我兄妹就却之不恭了。”施家兄妹不愧是施家兄妹,有了便宜岂能不占。

即使稍微显的没脸没皮,也只有认了,只是这次遇上燕青,明显是要被坑了。

白石暗暗汗颜,知道自己也是那开黑店的人之一。

燕小乙神色怪异,低头看着脚尖,绝不多话。

尚秀同样是默不作声,收了剑,看了白石一眼,嘴角一抽,咳了一声:“我先去外面挖个坑。”

“我来帮忙!”施良立刻反应过来,拖了罪魁祸首边先生,紧随其后跟了出去,想是要把找个地方随便埋了。

施玉干笑了一阵,突然见到地上一滩血迹,尤其被施良拖走的时候拖开了一地,立刻把手中扇子合拢,指着白石:“还不快收拾干净了。”

白石哪里理会,只故作不懂,呆呆的发愣。

“果然是个富家少爷,以前定是没有干过这样营生。”

施玉尴尬的说完,自家又不好亲自收拾,见没什么事可干,颇觉无趣。

“我已经在里头嘱咐了店家,做下了几样乡间特色,别具风味,还有美酒。古人遇事必先浮一大白,施玉姑娘女中豪杰,正要庆祝你我结交。小乙,你把,交给这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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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玄冥锐气
见到燕青、施玉,进了里头,燕小乙凑了过来,扒开白石衣怀,把手中一卷硬塞入白石怀里。

白石微微感觉不妥,果然见到燕小乙的手指停在他的怀中并不拿出来,反而探向他的腰后,一把握住了他藏在衣内后腰的葫芦,白石浑身一震。

“果然是你!”

燕小乙低笑,抬起头来,此时才发现与白石离的过近,几乎是投怀送抱般一手揽了白石的腰,连忙抽出手来,低声耳语道:“燕青有话对你说,不要跑了。”

说罢,退开几步,白脸儿微红,对白石连呸两声,一转头,钻进后面去了。

里头还有燕小乙的声音传了出来:“有尸臭,再也不要了。”

白石闻言暗恼:“若再敢羞辱于我,必定一走了之,让你们落个一场空。”

他隐约明白燕青的图谋,以她的身份,对施玉如此亲近,更占了上风,还共享绝学,绝不是简单的同为女中豪杰的惺惺相惜。除了顾忌燕家的名声,只怕是要拉拢,或者,不安好心!

不到最后关头,白石不好胡乱揣测,但燕青殷勤的有些过了头,让他不由的怀疑。

三个女人在里面喝小酒,他也没有进去凑热闹的心思,就这样站在原地,内观识海,一点灵光衍化‘藏魂假死咒’,细心参悟这一门道术,体悟心得。

过得片刻,尚秀和施良也先后回来,见白石站在原地,也不进去打搅。尚秀拉了一条板凳,坐在白石眼前,饶有兴致的细心观瞧。施良倒是找了个角落,专心调养伤势,对这边不闻不问。

“为何不坐下来?”尚秀仿佛自语。

那边施良嗤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位公子爷生前是个色棍,死后也是个色鬼,只听女人的话。”

尚秀哦了一声,望着白石,又道:“一路上抱着个美人,必定极有滋味,所以舍不得撒手?”

施良闻言,面色一黑,怒目而视。

尚秀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说道:“青衣小姐对此很是不快,她看上的人,可容不得别人沾手……”他似有深意的看着白石,仿佛有所暗示:“你也看到了,她对施家的姑娘,亲切的有些过了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施良霍然起身,略一琢磨,突然一惊,低声道:“你是说,青衣小姐她,看上了我妹妹?怎么会?……”

尚秀终于斜眼扫了他一回:“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正说着,里头传出来动静,燕小乙当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施玉,然后才是燕青,走过三人身边的时候,燕小乙招呼一声:“走了,连夜启程。”

“去哪?”施良回过神来,连忙起身,问了一句。

施玉神色振奋,眼睛贼亮,笑道:“边先生当年有一个结义兄弟,与他一起从书院逃出来,青衣小姐动了心,也想去看看,咱们结伴同行,顺路帮我炼化体内隐患,更能借这一滴‘玄冥真水’,助我化出一中手段来。”

施良哦了一声,颇有些神思不属,皱眉道:“为何不在此借宿一夜,明日再行动身?”

施玉把手中扇子把玩,一边招呼了白石,道:“这炼尸火候不足,不能在烈日下行走,只能是连夜动身。”

她似乎对自己手中一柄折扇逐渐自信起来,白石也迎合了,随着她扇子摇动,若即若离。心中却想到了尚秀的话,虽然调侃的话居多,但暗示之意十足

燕青要对施玉下手!

这便够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缕声音:“你若追随了我,我送你一场富贵。”

白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正好与燕青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红唇微动,又有一丝声音传入白石耳中:“有我法咒祝福,能让你剑术倍增。我能把‘玄冥真水’咒化成气,你能把‘玄冥真气’运化剑芒,即使遇上老一辈顽固,也能攻无不克,只要你我联手,处处心领神会,必能战无不胜,今日能杀得边先生,明日便能杀得天下人。”

白石闻言,并无动作。燕青见了,半晌无话。

出了小店,天色早已黑了。

一行人展开身法,一路疾行,并不多话,走得里许,燕青又道:“我乃兵家子弟,你是剑派门人,道不同。有些话,你可能听着不喜,不要介意。”

黑暗中,白石忽然笑了笑,与前面的人拉开了些距离,瞅了个空,灵识运化,早把一股话音送入燕青耳中,用灵识屏蔽,意念凝聚,分毫不能外散:“白石师命在身,身不由己,也耽搁不得,大小姐还需多久?”

“学的好快!”燕青目光一闪,这才说道:“我有一种的兵家术法,要用在施玉姑娘的身上,正好借助她体内的‘玄冥真水’,只要她主动配合我,最多三日,就能祭炼成功。”

白石低下头去,暗中巧运灵识,把说话声音凝成一线:“然后呢,是否要把公开?”

燕青理所当然:“我从不骗人。”

这样传音入密的功夫,全靠本身意念的运用,燕青说来,分毫没有情绪波动,白石也听不出来真假。

但若不骗人,如何能到了自己怀里……

幻真观下,自己又如何能吃了那样的亏……

边先生又如何能死的不明不白……

但燕青既然这么说了,必有根据。

见施玉一时并不回头来看,施良更是被尚秀几句话整的心神大乱,白石随口道:“愿闻其详。”

燕青也是好兴致,解释道:“边先生临死前,我并没有骗他,‘玄冥真水’的确有冰封肺腑、冻结经脉之效,也就是我说过要帮助施玉姑娘用‘玄冥真水’化出来的那一种手段,叫做‘玄冥锐气’,与你用过的‘玄冥真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要真正修成这一种‘玄冥锐气’,需要一定时间,到她真正炼成之日,她只能成为我手下一员将士,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对我言听计从,为我征战四方,死后一身精华凝缩成一丸冰豆,就是我撒豆成兵之术。至于你身上的‘玄冥真水’,虽然一剑倾泻了出去,但我的确是暂时控制了你一时,不是吗?”

白石回想起来,的确如此,若非燕青法咒令下,白石体内真水爆发,上冲气海,化作一团寒气,贯入手臂,要驱使他拔剑,白石也不能心神领会,顺势而为。

忽然反应过来,知道她对施玉果然不安好心,不由叹了口气。不管她是不是也在糊弄自己,白石都感觉有必要奉劝一句。

“你如此步步算计,处处争先,是否,有些欠妥?”

燕青冷冷的道:“我身为兵家子弟,致胜之道天下无双,理所应当,有何不妥?”

白石想了想,还是直说了:“至少,我看不过眼。”

燕青怔了怔,这次不再掩饰,冷笑出声:“到底看不过眼,还是怜香惜玉,只有你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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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千钧大力手
燕青突然生了气,说话声没有掩饰,前头施玉立刻闻声,尚秀与燕小乙也相继回头,施良也停下身来。

只燕青嘴角含着冷笑,足下不停,越过所有人。她步伐轻盈,身上自有一绕清风裹体,落足风生,抬足风起,莫名生出一股雷厉风行之意。

燕小乙吐了吐舌头:“她生气了。”

“定是你惹的青衣小姐生了气。”施玉拿折扇打了打白石脑门,让白石暗恼:“迟早有你好看。”燕小乙见了,狠狠的撇嘴,突然一拉尚秀,气呼呼的道:“我们走!”

燕小乙突然也发了脾气,让施家兄妹多多少少也有点不快。

自此,一路无话。

六人自恃脚力,一夜西行并不停歇,遇上那拦路的大山,也不绕路,专抄捷径,自是免不了要翻山越岭,三五个时辰走下来,各自胸中一口闷气反倒出的差不多了。

到天色将明,已经到了繁华之地,虽然天色还早,远远看去,道路上已经有了些车辆马匹行人。正应了那句话,一日之计在于晨。由此推断,前方必定人口汇聚之地,正是一座大城。

燕小乙兴奋之极,一声呼哨,早有一匹白马从山岭中飞奔而来,通体雪白,鞍鞯齐全,十分神骏。

白石早已发现这一路上有畜生跟随,开始以为是豺狼之属,后来发现不是,也曾在山头上顺着燕小乙目光回视,早已发现了这通灵的家伙,明白是燕小乙的坐骑。便如同尚秀身后的剑匣一般,乃是兵家子弟随身宝马,早已用秘法灵药训乱的通灵,对主人极为忠心,不是凡物。

马背上还挂了长弓,通体漆黑,燕小乙伸手摘下来,摆个架子,勾弦拉弓,开了一半,陡然放开,铮嗡一声,让人精神一振,燕小乙也是神色一爽,似乎在这一拉一震当中,已经把疲惫的身体调整过来。

她以弓待斧,呼呼挥舞几下,大开大阖,同原先的沉猛的大斧比起来,别有一股轻灵的柔韧,如鞭如斧,抽在人身上,必定也是皮开肉绽,骨断筋折,那反面钢丝般的弓弦,只怕也能致命。

燕小乙得意的笑了,舒展身子,斜挎在肩上。

她大斧已经失去,正要把这漆黑大弓当了随身武器,更把箭囊也背在身后,雕翎露出肩头,翻身上马,随手抽出一支箭来把玩,任由白马驮着,踢踏前行。

施玉似乎已经喜欢上了手中一柄铁扇,打开摇着,道:“临州六郡,除去临州城首府,另有咸临、甘临、知临、敦临、至临。这敦临城的郡守卫大人,可毫无敦厚之名,据说几个儿子,也都有些骄横的不像话。若非这一家武功奇绝,能镇得住人,只怕早就乱了,燕小姐这次出来,是要明察,还是暗访?”

“能镇得住人,那便是好事。”燕青说着,顿了顿,又道:“正要逗留几日,助你炼化体内隐患。”

大罗天下六十四州,郡县不等,不负大罗之名,单只燕家临州地界,就有六郡三十二县,这敦临城,正是临州地界六郡之一。

燕家小姐出来游玩,正有明察暗访之意。

施良走在一边,摩拳擦掌,颇有些踌躇满志,此时也插口道:“当年我施家还没有退隐之前,‘霹雳大擒拿’号称至临一绝,在这临州地界的名声,与敦临卫家的‘千钧大力手’并称,还有甘临宁家的‘玉碎拳’……可惜,宁家镖局有违祖训,不配玉碎之名,还有咸临的马家……”

施玉早已听的眉头大皱,偷偷扫了尚秀一眼,唰的收了手中折扇,使劲的捅了捅了施良腰间。

“你捅我干什么?”

可能是戳着伤口,施良疼呲牙裂嘴,心中也明白了施玉的意思,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既然说出来了,还哪有收回的道理,尤其一身伤势大半还是白石所赐,干脆理直气壮继续说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当年陆云在临州开山立派,被称作临州的宗师,宁家非但龟缩不出,见咱们施家吃了亏,立刻把自己家的少镖头投入到阴山剑派门下,给陆云当了徒弟,做了阴山剑派第三弟子,如今更是阴山四秀之一,‘宁为玉碎拳’后继无人,大家提起来,都是说,好个阴山四秀!外人谁还记得他是个宁家子弟?”

他说到后来,自家也有领悟,觉得当年似乎被人家当了出头鸟,于是干脆信口胡言。

尚秀冷笑连连,并不与他废话,只是按了剑,仿佛在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以他性情,等何时看不过眼,只怕就要拔剑斩了。

那一双眸子中的傲然,颇有门中老七孤高的风采,白石正自感叹近朱者赤,突然见尚秀眼眸深处,隐约有一抹淡淡的血色闪过……

“斗战神宫的法门?”白石心惊,那一抹血色,与阴山脚下那一双血色眼眸极为相似,嗜血般的暴虐,与不屈的斗志,凝成的一股战意。

“战意?”

白石惊醒,耳边传来施玉的话:“咱们都有伤势在身,还是及早进了城,投宿养伤要紧。”

……

正是早市,城里城外热闹的很。

燕小乙骑着白马招摇过市,人如玉,马如龙,引的路人纷纷瞩目。

她本就貌美,一路上风尘不沾身,依然是白衣如雪,仿佛辟尘衣,青丝如绢,也用白色的手帕系了,一身的雪白的俊俏,干净清爽。

一队二十余人的兵马突然横插过来,个个兵甲齐全。

带队的人也是一身甲胄,看模样,未及弱冠,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马背斜侧挂了一柄长剑,此刻手指燕小乙,大喝一声:“持弓带箭,明显不是好人,给我拿下。”

燕小乙骑在马上,笑眯眯的样子,她兵法世家出身,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何况本就是官家的人,即使眼前兵甲林立,依然从容。

一甩手,手中一支箭射了出去,破空作响,却遭少年劈手接下,看了看箭头,一把捏成两截,扔在一边,神色间竟是兴奋居多,大声道:“竟敢当街行凶,来呀,把这小美人给我绑了。”

“千钧手!”燕小乙不怒反喜。

却不知,对面的少年也是暗暗得意:“正主儿终于来了。”
045 机关算尽太聪明
“这不是卫家那位小少爷吗?怎么也干起了强抢民女的勾当?”

“定是寻花问柳腻味了,想找个不一样的。”说话的人衣着得体,颇有见地,细细道来:“卫家有钱有势,这位小少爷从小不愁钱花,身为男儿,少不更事,寻花问柳理所当然,可也总有玩腻的时候。如今成年,掌了兵权,自是要玩玩权势,抢抢美人……”

燕青、施玉、白石、施良、尚秀,远远的吊在后头,听得此人说的有趣,燕青不由得笑了:“我家二姑娘天生美质,若有登徒子找上门来,她才高兴,更早有教训纨绔子弟之心,所以才招摇过市,这位卫家的少爷是送上门来的……”说着,不由的一怔,随即若有所思,片刻间,抿嘴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施玉闻言醒悟:“卫家何等豪门,家教岂能差了,纵使骄横一些,又怎么能没有眼力,二姑娘这样人物也敢轻易招惹,定是早已得到消息,又知道了你家二姑娘的脾性,所以才哄着她玩耍,逗她高兴。”

施良本还想来个英雄救美,闻言立刻顿住,生怕坏了燕小乙兴致。一眼看去,果然见得燕小乙大发神威,一条长弓当做斧使,单人独骑,左右劈斩,早把两个前来绑她的人震飞了出去……

施良顿时泄气。

倒是尚秀自恃有师命在身,哪里管她燕小乙兴致如何,这一路上受了闷气,学了秘法,正要蓄意破坏,顺便战个痛快。扶剑一闪身,早已插入战圈之中。

“一群饭桶,养了你们有什么用!”卫家少爷说罢话,纵马,拔剑……

长剑一出,眼前突然人挤人,把燕青、白石,与施家兄妹分割开来,转眼不见了人。

围观看热闹的,与路上行人挤成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燕青身子一让,避开一个趁机过来占便宜的猥琐矮子,眼看着那矮个子挤入人群之前,又摸了一个妇人的后臀,所过之处,引起一阵骚乱,燕青眉头一皱,突然色变。

“不好!”

她目光一寒,单手捏一法决,正要口吐法咒,飞上空中查看情况,却突然顿住,冷笑一声,散了法决。

回头看去,唯有白石还在近处,出手如电,一指点在拦路一人腋下,下手不可谓不重,点的那人浑身一僵,几乎瘫软,瞬间失去反抗能力,被白石伸手一把扯开,一步跨入燕青身边,并指如剑,又逼开一人。

“有兵家高手趁乱用兵,借用人流百姓,插入亲信暗兵捣乱,实行分割包围战术,咱们中计了!”燕青面如寒霜,目含杀机。

白石抬眼看去,前方早已被无数闲杂人拥挤围堵,几乎水泄不通,哪里还能看得到燕小乙的身影,刚才一时不防,更不知被挤出去多远。

“放心,我十四弟师命在身,直指本心,没有中计,有他在,二小姐就在。”白石面无表情,说话间,伸手一按燕青肩头,拔身而起,目光一扫,眼前一个五岔路口,人流正在慢慢散去,想来已经得手。

落地一看,燕青竟然早已不见,游目四顾,忽然见到燕青正在远处转角向他招手,一闪身,又不见了。

白石连忙追了过去,此时人流已经逐步散去,道路通畅。燕青衣袂闪烁,左拐右拐,一直把他引入无人的胡同,这才停下身来,也不回头,淡淡的道:“有什么要问的吗?”

白石讶然,随即失笑:“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顿了顿,见燕青没有回头,只等着他问话,于是问道:“你为何躲避?”

燕青道:“小乙出门前,我术法初成,即使在临州府,见过我的人并不多。知道我跟着小乙出来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白石点了点头:“我听师尊说过,尚秀接到师尊命令的时候,我也在场,这次十四弟要保护的人,也只有一个燕家的二小姐。”说到这里,恍然大悟:“所以你要隐藏自己,看看他们耍的什么把戏!”

燕青回过身,神色早已淡定:“正要你来给我解惑。”

白石沉吟道:“卫家的少爷亲自出面,咱们都能看得出来他在作假,后来假戏真做,但你识破了他们的兵法。”白石若有所思,却不敢肯定。

“能用出这种兵法,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里是卫家的地盘,暗中用兵的人必定就是卫家的人。”燕青冷笑道:“卫家是主谋,这也是我隐藏身份的真正原因,当时我若是施展‘呼风’术法,立刻能飞上空中,居高临下,一目了然,岂能把小乙丢了,但那样一来,势必要被暗中的人识破我的身份,这个游戏也就到此为止了。”

白石深吸口气:“但你如今藏了起来,小乙却危险了。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卫家可以推脱儿子年少不懂事,只是强抢民女而已,对于豪门少爷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即使你燕家势大,卫家也不差,到时候,顶多让小乙成了卫家的人而已。”

“假戏真做,将错就错,但却错有错着!”两人对视一眼,哪有什么惺惺相惜之心。

“十四弟直指本心,却是对的,你我心中算计太多,反倒误了大事。幸好你识破了他们兵法,现在去要人,还来得及。”白石叹了口气,解下腰间佩剑,拔剑在手,把剑鞘扔在一边:“你就说,卫家一门都是雅人,你们燕家姊妹都玩的十分尽兴,现在要尽兴而回了。”

“用不着你来教我!”燕青一双眸子已经冰冷到极点。

白石怜惜的看着她:“你自以为燕家势大,卫家不敢拿你们怎么样,你自以为看破了人家兵法,知道了小乙去处,所以并不着急,你自以为心计出众,一切尽在掌控,正好有一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话送给你。”

“再敢聒噪,我剁了你的舌头!”燕青转身就走。

白石微微不忍,怕她一蹶不振,安慰道:“这样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你们姑娘家哪里能想得到……”

忽然见到一个人从胡同口走过,一个猥琐的矮个子,有点面熟。

“那个暗兵!”

白石正要去抓了逼供,燕青一把拉住了他:“偷偷跟上……”
046 杀人的剑,要命的手
不得不说,白石与燕青着实想到了一块,即使上卫家要人,先不说能不能要来,压根就可能见不着人。

从这个暗兵身上,或许才能找到真正的线索。

而抓住逼供,不一定能逼出实话,但暗中跟随,指不定就能直捣巢穴。到万不得已,再打草惊蛇不迟。

这就是燕青的高明之处。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宅邸,外面贴了封条,里面却有明岗暗哨,刀弓手俱全,算得上森严。

可能是太平久了,矮个子暗兵从后门入,一路上引的不少暗哨冒出头来跟他打招呼,或许是他平日里为人不差,让白石轻易的跟着他潜入进来。

从这里的岗哨的打招呼声中,白石知道这个矮个子暗兵有个叫‘甲九’的称谓,甲乙丙丁的甲,第九位的九,想来也不算是个无名小卒。

白石眉心一点灵光普照开来,方圆十五步尽在心中,百步之内,也有感应,即使这些暗哨不冒出头来,也逃不出白石灵识天眼。

不过,明暗哨交叉监视,全无死角,即使能感应到,也不好潜入进来,如今被甲九吸引了注意力,正好给了白石方便。

至于燕青,‘呼风’术法固然威力极大,但声势也不小,却没有白石身为一个剑修的本事,更无道家天眼神通,为防打草惊蛇,因此在外头接应。

宅中的后花园,收拾的干净整洁,仿佛一直就没有荒废。

二十多个兵甲齐全的卫士按剑散落在周围,都是刚才跟随卫家公子抢了燕小乙的甲士,守卫的中心处,是一个小亭子。

亭子外,花木繁茂,使得亭子里若隐若现。刚刚见过的卫家少爷正在亭中吐露心迹,左拥右抱两个美婢,很是苦恼:“……少爷最喜欢的还是你们,这只是父亲大人的意思,谁让你们出身不好,如果我的倚红、偎翠也是燕家小姐,少爷早就把你们都抢回来成亲了。”

“只要少爷心里还有我们,就足够了。”穿红衣服的美婢身材纤细,泫然欲泣,果真有些让人不忍拂逆。

身着翠绿纱衣的美妇人板着脸不说话,或许是童养的婢女,到如今年纪已然不小,也正是熟透了的时候,身材明明丰盈的仅,上头和下头惊人的澎湃,腰间的翠丝巾却能勒的很紧,仿佛从小绑起,留住了少女时的细柔,袖底与颈间的肤色尤其雪白,被翠绿映衬着,仿佛瓜熟蒂落的蜜桃,实为尤物,难怪卫少爷如此苦恼。

甲九进了亭子,盯着美妇人狠狠的吃了几眼,在被发觉之前,很是熟练的躬身抱拳,垂头掩饰:“我已经把燕小姐那个女护卫引来了,就在宅子外面,应该不敢进来,不过……”甲九停了停,迟疑的道:“不过那个呆呆愣愣的小书生也跟着她。”

卫少爷不满的道:“本少爷只喜欢女人,你把个男的引来干什么?”

甲九苦着脸道:“当时就没分割开来,他们一直就在一块儿。”

卫少爷皱眉道:“跟他接触过没有?”

甲九连忙道:“丙五跟他接触过,中了他一记重手法,一直还在喊疼,跟我说要多支取几分银子抓药,说是怕落下毛病。”

“重手法?”卫少爷不屑一笑,伸手一抓,如捏豆腐一般,早把石桌的一角给捏了个粉碎,在手里搓了搓,就变成了粉末,嘴上道:“那个女的跟随燕小乙从临州府出来,有可能是燕家秘密培训的死士,定要收入我的帐下,不能给她跑了,至于那个小书生,应该是路上招引来的癞蛤蟆,抓住问一问,一刀杀了。”

就在此时,先前一个黑衣暗哨跑了过来,那些守卫也没有阻拦,让他进了亭子,气喘吁吁的道:“那个小书生不见了。”

卫少爷一愣,从两个美婢的怀中抽出了手,看着眼前这个黑衣暗哨,上下打量:“丁二,你什么时候胖了一圈,而且我记得你不在外围,谁给你……”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黑衣人袖底钻出,迅疾如电,一剑封喉,也封死了卫少爷接下来的话。随后弃剑,两手左右一分,并指如剑,早把两个美婢点倒,头也不回,一记手刀,正中甲九脖颈,一击昏厥,倒在他背上,丝毫响动都不曾发出。

周围花木环绕,本是用来隐蔽调!情的场所,如今却也正好做了掩护。

卫少爷似乎还未死透,双目怒睁,却说不出话来,两手乱抓,却遭‘丁二’出手如电,立刻封了他八大死穴,扶好了坐下。

长剑从卫少爷咽喉抽出,一块准备好的破布迅速塞入咽喉创口,而抽出来的剑,往身后一立,顶在甲九身下,让他不至于倒地。外面看来,甲九还在躬身垂首。

“我的重手法的确不如你,但我的剑术却在你之上,所以,对你,我只能使剑,希望你不要见怪。”

‘丁二’吐了口气,面部肌肉一阵波动,一张脸早已经变了模样,虽然不是原形,但卫少爷一见之下,终于死的透了,只是不能瞑目。

这‘改形换貌’之术,乃是以本身灵识意念硬生生扭转肌肉骨骼形状,变化身材容貌,白石初次使用,只能勉强改变容貌,却不能改变身材,差点被这位卫少爷看破失手。

清水早已在白石身上施展了‘存真变形咒’,以白石的本事,还不能破除,所以如今还了原形,依然是那位叫做‘玉书’的少年书生样貌,就连身材,也是他那样的富态形状。

且这炼假成真之术,也与幻术不同,幻术被人斩上一剑,就要破去,被打回原形。而炼假成真之后,却是彻彻底底的改变,天眼之下,也不能看出本来面目。

“进来容易,出去难!”白石扫了眼外围散落的甲士:“那个真正的‘丁二’被我重手法不小心斩死,迟早被发现,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燕小乙跟尚秀。”

看着眼前两个美婢,白石心中微动:“她们必定知道燕小乙在何处,幸好刚才有了分寸,没有一指点死。我还需再使一番手段,变成这位卫少爷,她们刚才不一定瞧的清楚,倒是这个甲九,需要除去。”
047 倚红偎翠
有了刚才变化容貌的经验,悟出了几分心得,白石微闭眼睛,识海中一点灵光衍化‘存真变形咒’。一道符咒大放光明,灵光照透全身,面目逐渐起了变化,就连身形,看起来也精炼了一些。

毕竟是领悟了剑意的,当初刚刚开了天眼,出了灵识,就能纯凭意念拔剑,如今改形换貌,只要悟出了心得,并非难事。

睁开眼睛,仔细观瞧眼前的卫家少爷,符咒灵光返照自身,几乎一模一样,几可以假乱真。

只是要把眼前这个真的给毁去才好。

白石想来想去,正要狠下心来,一拳打在这位卫少爷脸上,毁他容貌,忽然心中一动:“师姐可以在我身上施展符咒,我为何不能?”

闭上眼,伸手搭在卫少爷肩头,符咒灵光伸延过去,侵入他体内,照透他全身。

刚才白石自己已经变化过丁二容貌,心中印象犹存。

不一刻,开眼睛,眼前原本一位俊哥儿,早已变的平凡,本来欣长的身材,也变的干瘦精悍,可惜却是个死的,正是丁二。

白石微微一笑,心中兴奋,从未有过,虽是幻术,却也充实,更新奇。

瞅着外面的守卫一个没注意,白石把卫少爷拖入死角,快速的扒下卫少爷一身衣物,把丁二的黑衣给他换上,双方身份顿时互换,自己坐入倚红、偎翠一双美婢之间,伸手一抱,扶好了靠在身上。

不得不说,卫少爷世家门阀,一方豪强,与偏安一隅的富家书生就是不同。

一身的轻衫快靴,身无长物,并无玉佩、折扇等累赘牵挂,就连黄白之物,也不随身携带,让白石轻松之余,略有遗憾。

传说那一方豪强,出门吃酒会客,都是大手一挥:记我账上,月底一发儿算!

这位卫少爷大概就是这样人物,想来在这卫家的地盘上,就如同他自己家里一般。

“可惜,可惜,这样的好日子不过,偏偏要为非作歹。”

从两个美婢身上抽回手来,白石略一迟疑,左右看了看,见到左手边的女婢二八年华,身体酥柔,从衣着来看,应该是倚红,比起偎翠的年长丰美,显的可欺一些,暗道一声得罪。

点穴容易,解穴难,白石还不大会,只能是推宫过血,用以激发身体潜力,疏通血脉。

这样一来,自是免不了要推拿揉捏,却也顾不得了。多等一刻,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

虽说二八佳人体似酥,但比起‘偎翠’熟透了的丰肥雪白,白石还下得去手,一番细致的推揉拿捏,从腹背命门位置,沿着脊椎往上,尽量避免不该触碰的地方,到头部人中掐过,女婢顿时悠悠醒来。

以卫少爷德性,必定是时刻揉捏,这女婢似乎早已习惯,察觉出胸腹背脊间被按摩过经脉穴位的舒爽,只是脸红了红,立刻就扑到此时的‘少爷’怀里撒娇来了。

白石手足无措,突然浑身一紧,感觉后腰被锐利之物顶住要害,似乎就要刺破了皮肤,连忙闪电般出手,一把捏住她雪腻的颈项,略一收紧,便制的她浑身瘫软。

女婢一双美目中含着泪水,被白石抓着,仰着头,望着白石,痴痴的道:“少爷……”

白石眯着眼睛,手上松了松,却依然不放,握住她纤细的脖子,防止她叫出声来,悄声道:“为何如此?”

“你杀了我吧。”女婢闭上眼睛,软倒在白石怀里,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你不是我家少爷,我亲眼看到,少爷已经死了。”

白石心中一震,怀抱她绵软的身子,扫了眼外面的守卫,耳语道:“我此行所作所为只为救人,本无意害你性命,只要你听话……”

“我不听……”女婢伏在白石怀中,呜呜痛哭:“你不杀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白石默然,出山以来所遇女子,皆是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之辈。乍然遇上这等痴情女子,心神震撼之余,不由有点无从下手。半晌,叹道:“何必呢?”

“你若不杀我,你一定会后悔……”她倔强的说着,把绕在白石后腰的一只手收了回来,抵在白石胸口,只见小指一条指甲,一寸三分,像专门祭炼过的,晶莹坚白,锋锐如剑。

她仰头望着白石,锋锐的指甲挑破白石胸衣,就要一指刺入白石心口。

白石一记手刀,让她昏了过去。

眼看那甲九身子晃了晃,将要醒来。白石灵识凝聚,遥遥把手一抓,甲九身下长剑顿时飞起,凌空一折,剑锋朝上,一剑贯入他的胸膛。

一声惨叫响起,外面哗啦啦一阵响,涌进来三个铁甲卫士,一前两后,见到眼前情况,虽然惊疑,但看到‘卫少爷’还在,却不慌乱。

白石捉起石桌上的酒壶,抿了一口,偷眼去看,见三人似乎在等待示下,摆手道:“拖出去埋了。”

为首甲士略一迟疑,没有细问,指挥两个甲士一人拖了一个,抱拳告退,分毫没有看出端倪,但出去之后,立刻指挥手下围了一圈,铁桶一样。

至于两具尸体,却直接就近埋入花丛泥污之中,全没当回事,让白石暗暗心惊:“难怪这里的花草长的这般茂盛。”

“既然这些带甲卫士这般听话……”白石扫了眼身边的倚红偎翠,心中一转念,站起身来,走出小亭,招招手,刚刚那个甲士连忙上前,赔笑道:“少爷,后院平息了?”

白石心中一怔,嗯了一声。

“那就……”甲士小心翼翼的望着白石。

白石半晌等不来他下半句,知道是在请示,略一斟酌,道:“开路。”

甲士微微愕然。

白石连忙道:“有燕家的同伙在宅子外头,当心被混进来了。”

甲士醒悟,立刻道:“兄弟们,护驾!”

白石暗暗松了口气,回头扫了一眼,镇定心神,一路被二十个甲士拥护着,向后花园行去。到一小片精舍前,有两个卫士按剑守在门外,见到白石,立刻侧身让开。

白石点头,背着手,走到两人身边,正要推门而入,身后蓦然一声爆喝:“列阵!”

唬的白石脚步一顿,差点夺剑杀人,回头看去,二十多个甲士已经列成三排,随着为首甲士一声令下,变化雁翅阵型,成弧形排列,护在精舍前方。
048 由外而内剑气篇
吱呀一声,白石推门而入,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似乎本来就是女儿家的居室。

他顺手关了门,拿眼一扫,室内铺陈华丽,猜测是卫少爷金屋藏娇的地方,以前藏的应该是倚红、偎翠,今日藏的是燕小乙。

软榻上,纱帐里,有一女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里边,美妙身段儿若隐若现,边上一个小小香炉,冒着淡淡紫烟,若有若无。

白石连忙屏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边,拽下纱帐,便把那个香炉罩了个严实。

卧榻之上,果然是燕小乙,酥胸起伏,俏脸通红,明亮的眼睛带着水光,本来就醒着,却是不能动弹。

女儿家躺卧之姿,风姿别具,白石却不好多看,一转头,见到案上摆放一张长弓、一个剑匣,顿时心惊。

塌下突然游出一道寒光,闪电般伸出,一剑上挑,白石不及多想,空手便拿,幸好一把捏个正着。

却是使剑之人后力不济,一击之后早已疲软,被白石一把拖住手腕,拽出来,竟然又是一个美人。

“尚秀!”

白石眨眨眼睛,却见尚秀衣衫凌乱,披散了头发,瘫软在地,虽然被白石扣了脉门,但如此不济,想来也如同燕小乙一般遭了毒手。

“这位卫少爷莫非男女不忌。”

白石连忙夺开了剑,把尚秀扶了起来,靠坐在榻边,如此作为,让尚秀神色微变,眼眸中血光一闪,似乎又凝聚了力气,白石连忙小声说道:“别动。”

尚秀眼睛一凝,听出了是白石的声音,却依然身子一挺,体内似乎有一股大力爆发,一下把白石掀翻了开去。

白石愕然,连忙运转识海中‘存真变形咒’,身体样貌逐渐变回原形,一边问道:“你如何落到这样地步。”

尚秀一见之下,也定了心,闻言怒道:“当时突然人群大乱,我见有人被挤倒在地,差点被马蹄踩死,好心去救,她回头就是把我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一点力气都是不出来,要不是我……”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燕小乙一眼,住口不语。

白石点头,终于肯定他的确学了斗战神宫的法门,想不到初学乍练,竟然就有这样奇效,抬头看见燕小乙急的快哭出来的眼神,分明连话都说不出来,不由的好笑,问道:“那她呢?”

尚秀一边盘膝坐定,一边摇头表示不知。

白石也不打搅他,站起身来,见到燕小乙可怜巴巴的眼神,试探着伸手搭在燕小乙肩膀上,运转灵识,探入她的体内。

只见得丝丝缕缕的紫雾,在她全身经脉肺腑中缭绕不散,仿佛条条坚韧锁链,禁锢的她动弹不能。

白石心中一奇,运用灵识收束紫雾,凝聚,牵引,丝丝缕缕的紫雾顿时汇聚过来……

燕小乙满面通红,闭着眼睛,浑身开始止不住一下一下的抽搐,仿佛经历着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不一刻,身子猛然绷紧,一把保住白石手臂,啊的一声娇吟出声,然后张着嘴儿,大口喘息,浑身上下已然湿透。

白石亦是满头大汗,掌心凝聚出来一团浓郁的紫气,都是从燕小乙体内抽出来的毒雾。

想要抽出手来,却被燕小乙死死的掐着不放,连忙运转灵识,干脆把手中一团紫气再次凝聚,念头一转,收入‘手少阴心经’之中。

燕小乙衣衫贴了身,自己也有所觉,微微侧过身来,却依然抱着白石手臂不放,也不起身。

“这是**!”白石把紫气收入手少阴经脉,亲身感受,最是分明,虽然用灵识收束,不至散逸,但依然发现,整条手臂麻痒酥软,感触之强,比平时敏锐了三倍还多。

“应该也是名贵之物!”白石脸色有点发红,心跳的厉害,却也为燕小乙感到后怕。他自幼喜读闲书,多有涉猎,看到燕小乙形状,如何还猜不出来。

卫少爷打算假戏真做,着实是有把握的,把这东西用在女人身上,一夕欢愉之后,绝对是终身难忘,甚至直接使其**进去,不能自拔,由欲生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最后变成如同倚红女婢一般痴情女子,一辈子算是毁在卫少爷手里了。

“幸好!”白石正自庆幸,突然感觉手臂一疼,触感强烈,比平日疼痛数倍,低头看去,只见燕小乙卷曲着身子,偷偷的瞅着他,见白石吃疼看了过来,顿时红了脸,埋下头去,却手上使力,狠狠的掐着。

白石暗暗叫苦,只当她被自己瞧见窘态,心中不忿。回头向尚秀看去,见他双颊血红一片,浑身冒出腾腾紫气,忽然心中一动,探手入怀,取出一卷,递给燕小乙:“你快看看,你儒家正统里面,有没有疗养的心法。”

他当做燕小乙还不能起身,索性也装糊涂,把一卷递给她,让她也学尚秀一般,自我疗身。

燕小乙又是狠狠一掐,等白石抽回手来,手臂上已经见了血,而燕小乙翻身坐起,双手摊开了书卷。

这一卷,白石虽然捧在怀中,却一直没有功夫细观,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坐在榻上,与燕小乙一起观看。

燕小乙伸手一抖,一整卷在榻上抖开了一半,只见得半卷,就有七八篇,除了已经被撕去的部分,从左到右,依次往后,分别为

‘聚劲发力篇’

‘炼指炼形篇’

‘指剑技巧篇’

‘剑意吟风篇’

‘指风剑气篇’

‘由外而内篇’……

白石眼睛一亮,随着燕小乙慢慢拉开,再往后看

‘剑气通窍篇’‘知窍行气篇’‘窍窍气相连’‘连成一个字’‘字里……

燕小乙拉开的慢,白石却等的心急,探手帮忙,又看到三个字有文章’,合起来就是‘字里有文章’。

不等白石再次帮忙,燕小乙早已把后半卷撕了下来,藏到背后。

白石微微愕然,也不与她计较,低头细看已经被撕下来的十一篇,先还逐字逐句,慢慢斟酌,到后来,发现越往后,越是精微奥妙,不好理解,干脆一目十行,记住便了。

燕小乙颇觉无趣,也打开手中半卷观看,随口道:“这所谓,只是副卷,所以才,废话连篇……”

白石不悦的看了她一眼,燕小乙连忙手指书卷,道:“是他自己说的!他还说,真正的,只有二十四个字,乃是儒家圣人文章……哦,这里也有,叫做‘二十四字诀’,字字有文章……”

她偷眼望着白石,又瞟了眼被她自己撕下来的部分,笑道:“这后面的才是精华文章,想不想学?二十四个字呢,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废话连篇,总共加起来也只有一个字,要是想学……”

白石虽然心痒,却也懒得与她啰嗦,摇了摇头,打断道:“好高骛远,只怕跟边先生一样下场,倒是这由外而内的东西,正是我此时所需。”

阴山剑派的功夫,讲究个一阴一阳,为‘少阴炼形剑法’,为‘少阳练气真法’。

白石只得少阴炼形,未得少阳炼气,不能贯通。

而天下修行法门,虽有差异,却殊途同归,有迹可循。

这副卷,里面的前一部分,正与阴山剑修派的‘少阴炼形’暗暗相合,后一部分,剑气通窍往后的功夫,知窍行气,窍窍相连,连成一个字……只怕与‘少阳真气’同理。

区别在于,剑修派讲究个一阴一阳谓之道,而这,说的却是由外而内的路子。

若能借此法门把自身修行之道融会贯通,倒也不必再回到门中与老七争锋,更不会因为剑修派真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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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第二念头
一卷被撕成两片,前一部分不断被白石记在心中,后半卷被燕小乙拿了,仔细观看,似乎已经看出了门道,一边看,一边伸出一只手来,虚空比划,跪坐在榻上的身子不自觉正了一些。

白石自幼修道,有过目不忘之能,开了天眼之后,更能一目十行,半卷绝学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全部记在心中,稍微闭上眼睛,识海之中仿佛有一行行文字浮现……

聚劲发力的窍门、修炼指力的功夫、以指代剑的诀窍……然后剑意凝练,能用指风杀人,再由指风纯化出来一点凌厉剑气,最后由外而内,修成一缕真气……

这一缕真气以人体窍穴为勾连,经脉为笔画,转折勾成一个文字……

白石心中动念,识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天书般的文字突然清晰浮现,字无正形,文彩焕烂,几如先天一点灵光。

白石猛然睁开眼睛,似喜似忧,再瞑目内视,只见得,识海中,先天一点灵光高悬,衍化诸般符箓,八角垂芒,光辉照耀,玄之又玄,不可名状;下方又有一点微弱灵光,结成一个文字,其趣宛奥,同样是难可寻详。

“圣人文字,果然是大有文章,奥妙之处,竟然不输给道门符箓。”

白石道门出身,修心养性,把本我神念聚拢,结成一枚符箓,也即念头,是为先天一点灵光即是符。如今读前半卷,得出一个字,福至心灵,又在识海中结成了一枚念头。

“以道门心法修儒家,修成这样,却不知是福是祸……”道与儒本不相融,否则识海中也不会结出两个念头,一个念头是符箓,是道门;一个念头是文字,是儒家。

若是能够相融,应该是融合到一起才对。

白石也曾学剑,阴山剑修派,强调抱元守一,这个一,就是一个念头,守住一个念头,才能精纯唯一。即使后来兼修符箓派,一身剑意也能与符箓交融,一点灵光凝成先天符箓,反倒更助长剑意凝练。

如今却直接变成两家,一道一儒,两个念头,泾渭分明,分明的不能融合。

“至少能够相容,还能让我一心二用,呵呵……”白石猛然发现了妙处,不由高兴,识海中有两个念头,理所当然可以分头做事,虽不能分身出来,却可以用于分别参悟思考。

符箓念头衍化‘存真变形咒’,变成卫少爷模样,细细参悟心得,体会这一道存真变形咒的细微妙用。

而新得来的文字念头闪动着灵光,把眼前的又过了一边,确定没有遗误,眨眨眼睛,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惊觉,收起手中半卷书,瞪眼看来,突的讶然,半晌,道:“你怎么又变回去了?”她似乎发现了白石的变化,却说不出来,只能这样一问。

白石指了指门外,让她小声一些,回头见尚秀把一身紫雾已经驱除的干净,虽然没有起身,但应该已经收功,连忙把来此的经过对两人细细一说。

“果然是卫家!”燕小乙冷笑一声,起身抓起案上长弓,那一箭囊却找不着了。

白石一边收了榻上的另外半卷,一边点头道:“卫少爷假戏真做,整个卫家脱不了干系,不过卫家为了避嫌,必定假作不知,免得事情暴露不好推脱,所以全权交给那位卫少爷处理,咱们才能这般轻松……”

白石一边说着,一边收起手中半卷书,扫了燕小乙一眼,顺手就揣入尚秀怀里去了。也不理尚秀愕然神色,白石接着又道:“只是那位卫少爷被我一剑杀死,已经结了大仇,再也不能干休,此事因你而起,却要小心卫家报复。”

燕小乙嗤笑一声,也不多说,忽然看着白石模样,眼睛闪亮:“不如,你就留在这卫家享福了罢,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开什么玩笑!”白石连连摇头,幻术终究是幻术,世家少爷的神态举止他自问也做不来,稍一不慎,就有性命之忧,何况还有师命在身,现如今已经耽搁了,再有延误,师尊那里不好交代。

之所以留下,只是应燕青所求保管,如今被燕小乙抢了去,正好轻松,自己学了一半,也不算太亏。白石不是很贪心,他主修道法,毕竟还是符箓派。虽然意外化出来一个念头,也只当增加了一门手段。

“我先出去外面把守卫引开,你们随后出来,燕青在外头接应,你们去与她汇合。”白石已经打算一走了之,这燕小乙看来是不肯罢休,自己却不能陪着她胡闹,把她救出去,交给燕青手里,也算尽了力,不枉结交一回。

尚秀已经听出了白石离去之意,把案上剑匣背了,迟疑的道:“这一次,谢过师兄。”他说着,颇有些恼怒,拍了拍随身剑匣:“下次你要我助拳,必定能派上用场。”

白石微微好笑,点点头:“即使没有我,你不是一样恢复了过来,我只是锦上添花,你日后却小心,别再中了人家暗算。”说着,正要开门出去,却突然神色一凛:“只怕你的飞剑,现在就能派上用场了。”

“什么东西?”尚秀拾剑在手,见到白石两手空空,倒转剑柄递给了他,自己伸手按住了剑匣,神色间却是兴奋居多,怕是正想试一试飞剑之威。

“应该是旁门招魂类法术……”白石接过了剑,灵识感应中,周围无数阴影游走,鬼气森森,早把这间屋子围了起来。

“招魂法术?”燕小乙苦思道:“我好像听人说过,卫家有一杆‘聚鬼旗’,乃是当年卫家祖先跟随人皇剿灭了一个邪道妖人得来的法器,能聚集战场冤魂,收入旗中,能化作战鬼,为我所用,百步之内,绝无遗漏……”燕小乙话音一顿,看着白石,瞪大眼睛:“该不会是把他们自家少爷给收了吧?”

“有可能……”白石脸色有些难看:“不论怎样,卫家既然找上门来,就要早作打算,这些鬼物有形无质,凡兵不能杀死,我正好有一门法术能够克制。”

白石此时如何还不知已经被人识破,只怕真如燕小乙所说,卫少爷之死,已经被卫家发现,否则,卫家绝不应该这么明目张胆持着祖传‘聚鬼旗’的找上门来才对。

而且他还想到了更深一层,极为凶险,不得不出血了!

他单手持剑,竖立胸前,识海中一点灵光衍化‘有无形破邪剑符’,内观剑符,咬破食指,以血为引,灵识做笔,以本我灵识凝聚自身精血,手指在剑刃上急速抹过……

先天一点灵光即是符,我就是符,剑符自在心中,虽然初学乍用,却仿佛与生俱来,顷刻而成。把剑一抖,只见一抹血红,在剑身一个流转,灵符豁然贯通,铮嗡一声,红光大作。

白石脸色却有些发白。

虽然没有修成灵力,但能本身精血代替。清水炼剑之时,也曾顺口说过。只是没有想到,这一道剑符运起,自发的抽取精血,抽的他手脚发软,明白这被剑符抽走的‘精血’,果然与平常流出的血有很大的不同。

红光收敛,凝成一条血线,贯通剑身,异相全消。白石松了口气,对尚秀道:“你有飞剑在身,倘若情况不对,只管护着她脱身,去找燕青……”

话音刚刚落下,一条长矛破门而入,只是一抖,门户陡然炸裂开来,现出一名骁勇武将,丈八蛇矛,红衣黑甲,威风凛凛,一双虎目立刻盯紧了白石,咬牙切齿,怒声大吼:“卫小五,你大好的胆子,竟敢做出这种事情,有辱卫家门风,卫大人震怒,派我来取你首级,清理门户。”

白石差点破口大骂,果然被他料个正着。

他先前就有猜测,只是不敢肯定。这些世家豪门之间撕破了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听燕小乙的口气,明显是燕家势大。卫少爷人死不能复生,人家这么明目张胆打上门来,说不定就要来个将计就计,干脆‘大义灭亲’,把他这个假的给杀了,正好给卫少爷报仇雪恨,与燕家重归于好,尤其这一个‘大义灭亲’,不仅得个好名声,还能让两家交情更上一层楼。
050 聚鬼旗
一条长矛飞挑而来,根本不给白石说话的机会,矛锋向下一压,陡然上挑,如白蛇吐信,雪亮的矛尖起伏不定。

小小一个变化却仿佛给一条长矛赋予了灵性,使活了一般,个中精妙,没有上十年侵淫根本使不出来。

白石横剑当胸,更不会作傻去分辨,身为男儿,就要敢作敢为,这一次,他权且接了,就当是成人之美,唯不能把性命搭上。

便如同他此刻的剑式,以不变应万变,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来,我自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只求脱身。



一矛飞挑,正中剑脊,力道凝聚,震的白石手腕发麻,脚下暴退,退的飞快,半途转‘空前绝后’,凌空倒翻,一剑破开窗户,飞身便走。

“聚鬼旗之下,看你往哪里走!”武将抖矛大喝,就要追上前去,冷不防一道青光飞斩,凌厉无比,百忙中挺矛便挑,却不想,噌一下,百炼的一条蛇矛锋刃,被干净利落的裁去一截。

青光一击而回,落入尚秀手中,现出一口三尺青锋,青芒逼人,被尚秀持在手中,闷声斩来。

“飞剑!”

武将微微变色,见尚秀仗剑杀来,顿时明白他的飞剑只有一击之力,只能握在手中当做神兵利器来使,依然不敢大意,连忙振臂抖矛,把手中一条缺了尖的钢矛抖的呜呜作响。

沉甸甸一条精钢长矛,在他强悍的臂力、精妙的武艺之下,一连抖出六点精芒,攻敌必救,笼罩尚秀胸腹前六大要害,存心要把尚秀一招毙命,戳出六个透明窟窿出来。

此乃兵家枪棒上的绝活,俗称‘将点头’,练得炉火纯青之后,能一连点出九道矛影,实乃凡兵武艺的极致,堪比剑修派‘炼形术’的巅峰。

武将能窥得门径,甚至更进一步,可知厉害。

只是今日碰上剑派飞剑,早已脱出凡兵范畴,削铁如泥,尚秀十年学剑,更修习斗战胜绝技,虽然初出茅庐,也不差他多少,一手物极臂反,手持一条青光,连削带斩,以硬碰硬,只听得噌噌声不绝,双方一触即分。

一条精钢打造的长矛已经被削成尺长短棍,武将又惊又怒,缩身暴退,探手入怀,摸出一柄漆黑小叉,甩手扔了过去,撞开门窗便走。

那漆黑小叉如有灵性,划出一条黑光,躲开尚秀剑光劈斩,就要朝尚秀眼睛钻来,却遭尚秀‘横生枝节’一剑挑成两截,掉落在地。

“卫家门下第一大将,擅使五十八斤重的丈八点钢矛,叫做卫福,应该就是此人……战鬼!”

漆黑小叉掉落在地,断口处冒出一缕黑气,凝聚成一个却了脑袋了鬼将,甲胄齐全,手中幻化一条钢叉。

燕小乙拉弓虚射,弓上虽然无箭,却有一股气流震荡虚空,嗡的一声,把战鬼一弓震散。

一番交手,其实极快,自武将破门而入,三两句话的功夫,一共只出了两招,一招对白石而发,徒劳无功,反被借力脱身。正要追去,就被尚秀飞剑挡下,然后一招‘将点头’,毁了兵器,也正是这一招‘将点头’,让燕小乙立刻回想起来敦临城卫家门下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燕小乙捡起那枚小叉细看:“这‘怨念飞叉’我也听说过,是用那‘聚鬼旗’中的恶鬼祭炼而成,粗糙的很……”

正说着,只见那被武将破开的门窗外面,突然涌进来无数虚影,个个有形无质,虚幻不实,手中幻化刀枪剑戟,如同刚才那无头鬼将,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这些阴兵鬼将纯粹凭借一股怨念,借阴气显化,若是被扑上身来,阴气入侵、怨念入体,立刻就要倒地不起,然后被群鬼所噬,吸干精气神,只剩下皮包着骨头。

尚秀明白此节,立刻仗剑连斩,青光闪过之处,群鬼纷纷化作黑烟消散,分毫不能近身。

燕小乙一张大弓也不是凡物,乃兵家奇物,能发箭风,不过有尚秀飞剑护持,轻松不少,这才发现,尚秀肋下衣衫渗出血来,顿时一惊:“你没事吧。”

这些阴兵没有实体,只借阴气显化,虽然手持刀兵,也是幻化,不能杀伤人体,尚秀的伤口,明显是被刚才武将长矛挑破。

“我已经凝聚心意,修得秘法,一身血脉都在心意掌控之下。”尚秀一边仗剑护住燕小乙,一边说道:“倒是十三,他没有飞剑护身,在聚鬼旗之下,不知能否脱身……可惜我不能把那人斩于剑下……”

燕小乙愕然:“难道不去帮他?”

尚秀摇头道:“十三方才说了,让我只管带你脱身,他既然说了有法术能够克制‘聚鬼旗’,就一定有把握,这个卫福,还奈何他不得。”

燕小乙道:“此事因我而起,卫家不敢拿我怎么样,我却不能让他受委屈,我不能斩杀这些鬼物,却可以挡下卫福。”

尚秀奇怪的望着她,突然道:“他若是听到你这话,必定十分欣慰。”

燕小乙羞喜之余,有点得意洋洋,突然惊觉,看着尚秀,讨好的道:“尚少侠一剑挫败卫府门下第一大将,只受了轻伤,传言出去,必定阴山四秀一样人物,白少侠虽然全身而退,毕竟差了些……”

“你这马屁太过拙劣……”尚秀脸色一沉,打断她的话,道:“我与他性情不同,况且我倚仗本门飞剑之利,比不得他凝练了剑意,是真本事。他若仗剑与卫福一搏,也不是没有胜算,只是为了成全你们燕、卫两家,所以一击即走,为了就是不想把你再牵扯进去,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卫家派出卫福,应该与他一样想法,只是要杀了他结束,但他兼修符箓派,精通变形术,又自恃剑术登堂入室,能够安然脱身,所以不惧。”

燕小乙哼哼道:“他倒是一意孤行了,把自己置身险地,却不顾别人想法。”

“他向来如此。”尚秀剑交左手,抬头看了看,拉着她道:“为防万一,咱们需要尽快脱身,不必管他。”

一道青光绞破屋顶,尚秀与燕小乙纵身出来,抬头看去,只见一杆大旗,祭起在空中,垂下条条黑气,如伞如盖,罩住方圆百步。

往下看,那条条黑气中,裹着无数冤魂厉鬼,落地显化,用黑气凝聚身体,化出来一个个阴魂鬼兵,大多数聚拢在一道朱红色剑光周围。

剑光绕体中,有一人闲庭信步一般,剑光一绕,就有一条阴兵被劈散,一手剑术渐至圆融。

“这是中的字剑,他竟然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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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斩鬼


白石挥剑磕着实物,心中一奇。

自从屋中脱身出来,所遇皆是阴魂鬼兵,并无实体,手中兵刃也都是根据生前所学,凭阴气幻化,能伤人于无形,凡兵不能抵挡。

亏得他一柄长剑刻炼了符咒,为‘有无形破邪剑符’,剑锋能发破邪剑芒,不论有形无形之物,都能一剑破去,阴鬼乃是虚幻之体,阴兵亦然,都是无形之物,一剑过去,就能斩个烟消云散。

眼看着就要突出重围,脱离聚鬼旗之下,此时一剑斩去,却突然斩到实物兵刃。

拿眼看去,才发现是一个先前守在门外的带甲卫士,手中钢剑当做刀使,一连三刀,力大劲沉,三刀已过,才被白石剑光一绕,抹过颈间。

他此时所施剑法,乃是意守识海中第二念头,信手拈来。

这第二念头为儒家意念凝聚,读有悟,灵光一闪化成,念头如一个文字,他剑意紧守这个文字念头,其中笔意都在心中,仗剑比画,剑随意转,立成一门剑法妙着。

虽然没有‘少阴七式’杀伐凌厉,但胜在圆融含蓄,用之于守御,剑光绕身,攻防一体,任何鬼魂阴兵都不能近身,三步之内,立斩不饶。

而这甲士手持钢剑,三招刀法又是极为精熟,衔接流畅,势沉力猛,仿佛使练过千百遍。白石剑法初成,没有硬接,等他三刀过后,才一剑取了要害。

谁知这甲士竟然不死,提剑进逼,又是一剑上挑,横劈,竖斩,一连三刀,早已欺进身来,成心要把白石逼了回去。

灵识扫过,顿时发现此人早已被恶鬼上身。怪不得以剑作刀,刀法厉害,原来早已不是本人,定是这附身的恶鬼生前路数,练的纯熟,死后融入本性之中,没有忘去。

“这‘聚鬼旗’之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眼看的再有七八步距离就能脱离聚鬼旗之下,白石立下杀手,字剑转换‘反戈一击’,一剑过去,朱红剑芒暴涨寸许,一剑截断他的长剑,余势不衰,剑芒破入眉心祖窍,直接杀死寄身的恶鬼,让它再也作怪不能。

有无形破邪剑芒,有形无形之物都能一剑破去,不论是有形的兵刃,还是无形的鬼灵。只是字剑不够凌厉,才让它蹦跶太久,此刻少阴七式一出,剑意凝聚剑锋一点,摧枯拉朽一般。

正当此时,脑侧突有锐风袭来,白石想也不想,一式‘抽刀断水’,回剑便迎。

叮的一声金铁交鸣,虽然早有防备,但对方时机掌握太好,正是白石全力一剑击杀寄身恶鬼之后,此时回剑不及,虽然拦住了偷袭,但剑式却不能使足,手腕巨震,虽然多年练剑,没被震飞,但一柄符剑却直接被震成两截,断飞出去了尺许剑尖。

‘剑符’不能贯通,剑芒立刻收敛。

周围数十条阴兵瞅到机会,同时朝着白石身上扑来。

白石虽惊不乱,一边把身法展开,纵身前冲,一边手持断剑,顺手一剑抹过掌心,割破皮肤,鲜血涌出,汇入剑符之中,剑身红光大作,当前一绕,早把那些扑上来的鬼物斩杀殆尽,顺势回首望去,只见偷袭刺杀之人正是刚才骁勇武将。

只是与方才不同的是,他手中的长矛换成了一柄剑,尤其脑后显化出来一尊黑袍鬼将,把身体凝聚的犹如实质,浓郁阴气凝聚的身体几乎与武将本体重叠,手中一柄虚幻的大剑与武将手中精钢剑重合如一,仿佛给他加持了莫名力量,一剑划出,剑尖划出半道圆弧,直追白石斩来。

这一手剑术,分毫不在他矛法造诣之下,剑法更是惊奇,但白石有了防备,横剑当胸,轻松接下。

此时离脱身不足三步,身形一纵,便可脱身出去,他也不急,一边横剑接下他道道剑弧,一边淡笑道:“你一击不中,早已经没了机会。”

武将闻声收剑,退开几步,冷冷的道:“卫小五,你逃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不要负偶顽抗。”

白石哑然失笑,灵识扫过,早发现外面花丛中埋伏了七八个甲士,个个兵刃在手。他只做不知,暗暗积蓄力气,心中已然明白,刚才那个被恶鬼附身的甲士突然出现,目的就是为了配合这名武将暗施刺杀,由此看来,这些甲士,必定是不敢随便进来的,否则就要被阴气入侵,被恶鬼附体,吸干了精气神,成了空空的躯壳,受鬼摆布。

简而言之,现在出去,明显是没‘聚鬼旗’下安全。

他一夜奔走,连续搏杀,早已是疲惫不堪,尤其祭炼剑符,斩杀鬼物,此时是精疲力尽,对上兵家战阵,极为凶险,尤其还有这武将虎视眈眈,能在聚鬼旗下出入无碍。

剑交左手,刚刚割破的伤口重新裂开,鲜血不断渗出,断剑上红光不绝,唰唰两剑,斩死两个不开眼的小鬼,白石好奇的问道:“到底是谁向你通风报信的?”

武将冷笑,也不再掩饰,吐出两个字来:“偎翠。”

白石顿时一脸懊恼:“我这人,还是太怜香惜玉了。”

经过这一番耽搁,白石暗暗恢复了些力气,识海中第一念头灵光流转,符箓衍化,‘分身幻化替身符’瞬间结成。

白石又道:“还未请教?”

武将道:“本将卫福!”

“原来只是个家仆。”白石哦了一声,手中断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红光飞斩。

卫福不屑一晒,手腕一振,剑尖一跳,划出一道剑弧,就要绞飞了断剑。

白石微微含笑,第一念头掌控幻术,身形左右一分,其中一道人影率先冲出聚鬼旗笼罩。

与之同时,剑意与第二念头交融,意念驭剑,断剑凌空一绕,错开卫福长剑,杀他脑后附体鬼神。

道家‘破邪剑符’正是此物克星,卫福鬼神在身,人鬼一体,由不得抵御。

灵识感应中,外头花丛中扑出七条甲士,个个双手握剑,成半环形飞身扑斩,剑法迅猛,七柄剑,交织一片剑网,封死替身幻影所有去路。

白石身法展开,临行前,有一条独臂鬼兵附上身来,被他用灵识禁锢,封入体内,随即身形纵跃,凌空翻飞,早已从七人头顶越过,落地拔起,再一闪身,早已翻跃高墙。

等到卫福追出来,哪里还能见得到人。

眼前七个甲士剑网兜在空处,差点撞成一团……
052 画影图形
白石一纵身,飞身而起,脚踩屋檐一角,登高一座小楼之上,顺势回身,潇洒立定。

一转眼,正好对上了卫福眼睛,一股不依不饶的杀意,遥遥把白石锁定,再一看,他手中一杆‘聚鬼旗’握的死紧,旗面迎风招展。

无数阴魂鬼兵还原成条条黑气,不断朝着旗面聚拢,群鬼乱舞,激的旗幡猎猎作响,仿佛要脱手飞去。

如此情况,白石哪还不知,这卫福已经是作茧自缚,要收回聚鬼旗,绊住了脚,一时半会怕是脱不开身了,只能用眼神示意,表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石心领神会,负手含笑,遥遥点头,他早已发现这卫福没有追来,所以停下来查看,顺便看看尚秀和燕小乙走了没有。

居高临下,游目四顾,只见这座宅子里无数岗哨都冒出头来,早已经有人发现了他,却不知究竟,虽然弓弩在手,奈何看不破白石幻术,只当这还是自家主子,不敢胡乱攻击,俱是不知所措。

不过其中二十多个甲士却是知情之人,反应最为迅猛,唿哨声中,雪亮亮的兵刃如流水般汇聚在一起,直指白石立身之地。

“看来十四他们已经安然脱身了。”白石收回目光,弹了弹衣衫上的灰尘,见那卫福犹自瞪着眼睛,底下二十甲士兵分两路,似乎要把这座小楼包围起来。

“不送!”白石拱拱手,再不耽搁,跺足飞退,一个凌空倒翻便出了宅子,落下时,已在另一家宅院之中。

凭白石一身幻术,只要让他脱身出来,再想抓住他可就难了。

这周围俱是高门大户,却也幽静,白石落身之处并无人迹,他更不停留,拔身纵跃,伏低蹿高,又走了数家,见到那晒晾的衣服,随手拉了一件换上,再出来时,已经变回原形。

身上的袍子稍微有点长,被他把衣襟拉起来,随意编起在腰间,大袖飘飘,把头发也披散了,如同那狂放不羁之士,说的不好听点,就不是那正经的人,虽然丢了剑,但怀中的葫芦却被他取了出来,更洒了些酒在身上,如此一来,走街串巷,人人避之不及。

虽然少不了指指点点,但这样大摇大摆,更安然一些,让人不起疑心,如此安步当车,晃晃悠悠的朝城门口走去,脚下似慢实快,大摇大摆。

这敦临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好几万户人家,大街小巷错综复杂,若是存心藏身,根本无从找起,即使全场搜捕,也不是那么容易。

换而言之,燕青等人若是存心藏起来,他一时半会也绝对找不到,他也没那闲功夫,从卫福的言行口气来看,卫家根本就不敢与燕家翻脸,他白石自己反倒是危险的很,现下还是赶紧出了城才是正经。

而且只要走脱了一个,卫家即便抓到了燕青等人,也绝不敢拿她们如何,况且燕青智谋出众,岂能被轻易抓住。

这当然是最坏的打算,白石也早已经料到,更已经与尚秀、燕小乙道了别,也已经留下,分成两份各自交给了燕小乙、尚秀,更指点他们与燕青汇合,然后尽快脱身。

他也正好趁机离去,赶赴咸临马府,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城外正是赶集的日子,汇聚四方来客,不只是敦临城治下的村镇,还有其他郡县闻风而来的人,而有些牲畜卖卖是不能进城的,逐渐就在城外形成了集市,天长日久下来,早已形成了惯例。

白石大摇大摆的出了城门,混入集市,回头望去,城中依旧不见乱象。

“看来卫家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白石正自松了口气,突然马蹄声响起,有一骑自城中而来,到城门口翻身下马,取出一卷图画,交给守城门的老兵,耳语了几句,两人一起把那副画贴到了城墙上。

“画影图形?”白石微微有点好奇,却不知那上面画的到底是哪一位?

“莫非还是他们家少爷不成?”

虽然腹中饥肠辘辘,但还是转移了角度,凝神双目,看了个分明,这一看之下,顿时一惊,竟然是白石此时形貌,也就是中了清水‘存真变形咒’之后变化出来的少年书生。

白石这一惊非同小可,除非他们自入城之后,一行六人的形貌就已经落入卫家耳目眼中,否则的话,他们六人之中必定有人被抓了。

“施家兄妹并不知我的底细,只以为我是炼尸,更不知我通幻术、能变化,难道……”

默运先天一点灵光,在识海之中衍化‘存真变形咒’,不动声色间,骨骼硬生生拔高了一些,身形变瘦了一些,立刻变回白石本来形貌。

他已经被清水加持了‘存真变形咒’,以他此刻法力,还无法破除,所以,虽然变成自己本来面目,却是幻术显形,极为消耗精神,尤其饥肠辘辘,更一夜未曾合眼,神魂意识也早已疲惫,生怕维持不住。

摸了摸怀中,身无分文,昨日早已被施玉掏摸了个干净。

“当务之急,还需先填饱了肚子,睡一个好觉,养足了神,攒足了力气,才有精神……”白石摸了摸怀中锦囊,内中白绸软剑似乎也该到出鞘的时候了。

突然心中一动,把囊中白绸取出来,系在外面,鼓鼓囊囊,极有看头。

……

虽然低头走路,却是耳听八方,走了一圈下来,终于感觉到一只手偷偷摸来,正要摘他的葫芦。

这葫芦如同翠玉一般,正是极为惹眼之物。

白石心中冷笑,他在这里走来走去,正是要**的人来,才好下手,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好眼力,有锦囊不要,偏取葫芦。

他身子一歪,如醉酒一般,陡然撞到对方身上,同时出手如电,插身而过的时候,手中已然多出几个大钱来。

白石眼疾手快,但并非此道中人,不是熟手,对方立刻有所觉,伸手就来抓白石肩头,却遭白石跌身一幢,手肘正中胸前大穴。

一声闷哼传来,白石早已逍遥而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瘦脸短打的汉子,伸手指着白石背影,捂住胸口,却说不出话来。

“孔方兄,我的肚皮,可全靠你了。”

抛了抛手中三个大钱,外圆内方,沉甸甸的,握在手中极为实在,闻着香,找着一家摊子,随手抛了一个出去,换了五个素包子回来,找了个茶水摊子,要了碗茶,坐下来正吃着,刚刚那个瘦脸短打的汉子也已经约了人找上门来。

五个泼皮,个个手中持了棍棒,恶狠狠,凶威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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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虚惊一场
“这小子会点拳脚,别让他近了身,乱棍废了……”

话音方落,呼的一棒,劈头盖脸打了过来。使棒的人十五六岁,显是横行惯了的,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一脸凶悍,使足力气,有来无回,当头一棒直取要害。

白石虽然剑派弟子,也着实被这样泼皮威风吓了一跳,连忙一闪身避开。

身子还未站定,这边又有一棒拦腰飞来,棒法娴熟,颇有眼力,配合的极好,即使没有学过棍棒武功,也必定坑害过不少好汉,经验丰富,比起刚刚那个愣头青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这样一来,白石反倒应对自如,继而有点恼羞成怒,身形一转,欺身夺棒,一棒在手,运劲发力,手腕一抖,使剑术,先打手腕,再斩脚跟,身随棒走,只见得棒影翻飞。

几声惨叫过后,当场撂倒一片,只剩下那个最先出手的愣头青,一棒没打到人,敲在板凳上,收棒回头,还没搞清楚状况,有点发愣。

白石随手使个棒花,把棒子扛在肩头,看着眼前这位小兄弟上下打量,身形黝黑精瘦,瘦的有肌肉,不由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愣头青看了看自家兄弟,全部躺倒在地,棍棒全部脱手,抱着手脚呼痛,一个都爬不起来。

他哪知道这些老**自知踢到铁板,正躺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还以为都被废了手脚,不由有点惧怕,却不肯求饶,在兄弟们面前丢了面子,强装凶横,探手入怀,恶狠狠的道:“老子跟你拼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就要扑来。

周围人一看亮了刀子,一阵喧哗,慌不迭退避,乱成一团。

“咦?人呢?”

等到人流退开一圈,再看,愣头青跟那使棒的好手早已不知去向。

“你是本地人吧?帮我去城门口问问,那新贴出来画影图形的是个什么人物,犯了什么事。”白石把剩余的三个大钱交代愣头青的手中,想了想,又不放心,道:“办好了这个事,我就教你这门功夫。”

愣头青被捏住了脉门,全身动弹不得,被拉来此处,正提心吊胆不知所措,闻言暗暗恍然,怪不得黑吃黑,这么大本事连我们的钱都好意思抢,原来是囊中无物,心中一定,连忙道:“哦,你想要那个接了悬赏是吧?咱们道上的人,吃的就是这碗饭,这种东西一贴出来,老大就带我们去看过了,那个人叫宋玉书,好像是哪个大富人家的小少爷走丢了,估计是翘家出走,家里也没当回事,几贯钱的小买卖,这种事情多着呢,凭你的本事,何必接这种小生意,响马大盗随便抓几个来,还不是财源滚滚……”

愣头青其实一点也不愣,他耍了个心眼,刻意说的含糊,满口子的好像、估计,顺便还捧了一记,提醒他别跟自己抢生意。

“玉书?原来是虚惊一场!”白石哑然失笑,心中暗道:“难怪。”

他一直以为卫家已经抓住了燕青,或者燕小乙、尚秀等人,并且已经把‘宋玉书’给供出来了,所以才能画影图形,全城悬赏,心中惊疑不定,心神一直紧绷。

因此上,正好找来了这个本地人地痞打探打探,此刻闻言,心神顿时一松,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这玉书早已经死了,虽然已经毁尸灭迹,但毕竟跟幻真观有所牵连,这家人好久找不到人的话,会不会去找上幻真观的麻烦?”

愣头青一直看着白石神色,见白石眉头皱起,顿时心惊,以为他听出了什么,正在犹豫要不要老实交代。白石却突然放开了他,大笑四声,拍拍他肩头,拂袖而去。

看着白石去远,旁边有几人鬼鬼祟祟的冒出头来,正是刚才被白石一棒子撂倒的几位,一个不缺,他们先前虽然赖在地上,其实一个都没受伤,只是放心不下小兄弟,悄悄的跟了上来,等到白石走了才敢靠近。

“我什么都没说!”小兄弟连忙把自己撇清,老实交代一番,又着重点明:“我没说咱们兄弟见过那个宋玉书进了城,这是本帮机密,大笔横财……”

一人连忙上来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保住性命就不错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你老娘交代。”小兄弟一阵感动,感动的把手中三枚大钱也上交了去。

白石六识敏锐,本就没有走远,何况灵识已开,闻言微微一笑,大步迈开,这下真是后顾之忧尽去。

关心则乱,不论是师弟尚秀,还是师姐清水,说到底,都是他自己乱了分寸。

清水之所以把他变成宋玉书,不只是给了他一个清白的身份,可以混入咸临马府,完成师命,而且也已经把麻烦全推到他的身上了,只要他在别处一现身,故意让人知道,消息传回去,那家人就绝不会找上幻真观,日后也不会去找上。

他自己杀人灭口,毕竟是落了下乘,宋玉书被边先生利用,图谋幻真观,毕竟有迹可循,但他自己若是在其他地方露了面,即使日后失了踪,也绝对牵连不到幻真观的头上。

“我以这个身份入了马府,完成师命之后,弃而不用,顺理成章。”

从师尊陆云的口中,白石已经知道,六师兄马杰龙正在招揽八方好手,龙蛇混杂,乌烟瘴气,在这样的地方死伤个把人,再也寻常不过。而且听师娘的意思,师尊已然是修了金丹派,入了荡魔宗。天仙正宗,全真、全气、全神,自身不能有亏的,不论是精气的亏损对元气的损害,还是情意的纠缠对元神的伤害,都是对自身的亏损,自然也就不能娶妻生子了,即使娶了,也要出家,斩断一切红尘牵挂,师娘不服,定要与他斗剑,六师兄已经站在了师娘一边,日后斗剑斗法,必定是一场大战,在这样大势之下,有些人死个不明不白,也是理所当然,所以顺理成章。

白石大步独行中,突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敦临城,有那么一丝明悟油然而生,明白自己心性修养还是太差,遇事不够沉着冷静,稍微一点变故,就能让自己失措,差点自投罗网。

“燕青,我把我师弟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ps:俺又回来了!
054 借物施法
临州七郡,下辖小县若干,在人口汇聚之地,自有官府设衙,而好山好水之处,却颇多书院、剑派,分属儒道两家,至于佛门,在临州并不多见。

良家子弟要是想出人头地,读书学剑,自小都要在书院、剑派中打熬,直至长大下山,学成之后从文从武一展抱负,当然,这是对殷实富裕的人家来说,若是穷苦人家,除非天资绝佳,各家书院剑派是不收的,毕竟人家也要吃饭经营。

自古以来,百家争鸣,儒道作为其中翘楚,互相之间多有争锋,大罗天朝也并非独尊儒术,而是能者上位。

因此上,书院也学剑术兵法,剑派也有学术道理,儒家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道家也并非尽皆装神弄鬼之徒。

千百年来,百家弟子,学究天人之辈更是不胜枚举,初学者由入门而窥得门径,然后登堂入室就是一州一地杰出人物,然相对于整个大罗天朝六十四州来说,却也不值一提,若能融会贯通,有了自成一家的本事,或修成独门绝学,或著书立说才能名声鹊起,成为一州一地的成名人物,名声传扬于各州之间,比如阴山剑派陆云,为临州宗师级人物。

然后出神入化,就是真正高人,陆地神仙……

在这临州地界,有没有陆地神仙白石不知,不过幻真观有位道长出神入化而去,白石却知,只要度过劫数,必然陆地神仙,至于更高境界的人物,却非白石所能知晓了。

白石此刻存身之处,位于敦临与咸临之间的一处小县,背靠一座好山,山上就有一座书院,书声琅琅,童子们朗诵的声音在半山腰都能听到。

他从敦临城出来,杀人而去,虽然解决了别人的麻烦,也自知惹上了麻烦,干脆一走了之,一路上不敢稍懈,到了这里,才打算睡个好觉,修养神魂元气。

他还不知这个小县城算不算敦临郡城治下,自然不好胡乱进去招惹麻烦,所以就上了山,找了个人迹罕至之地。

山中险峻,这里更在山洪冲出来的沟渠之中,白石很有信心,一般人很难找到这里,没点本事甚至都无法出入,可惜没有飞剑护身,要不然,毒虫猛兽也休想靠近。

山中修行,全靠飞剑护身,否则,若是进入深层次入定,豺狼虎豹来袭,必定是尸骨无存的下场,即使不炼飞剑,也要开辟洞府,布下禁制,这却是符箓派的手段了。

白石所学幻真观九大真形符法:藏魂假死咒、存真变形咒、分身幻化替身符、有无形破邪剑符、一念入狱阴神法、地煞真形符、天罡正气箓,玄天虚空小藏图录、九天十地大神法印。

这最后两门法术,一个主藏,一个主防,正是布置洞府,禁制护法的不二法门,白石修行不到,却是施展不来。

主要是没有修成灵力,只是出了灵识,所施展法术皆是幻术,不是真实不虚的法术,自然没有护身之力。

“没有灵力……”白石叹了口气,忽然怔住,抬起手来,看了看因为施展‘破邪剑符’而割开的掌心,若有所思。

“精血固然有限,未尝不能用其他的东西代替,只要孕育着灵气……”

白石两眼放光,系在腰间的葫芦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这葫芦的祭炼法门与‘玄天虚空小藏图录’有异曲同工之妙,看似不足巴掌大小,其实内里乾坤大,尤其能聚集天地灵气,把内中清水化作美酒,也就是说每一滴酒液都孕育着灵气。

白石呼吸有点急促,努力平心静气,狠狠的灌了一口,满口清香中,微微凝神,略一思索,识海中先天一点灵光衍化‘分身幻化替身符’。



口中酒水喷出,在白石灵识控制之下,凝而不散,缩成一团,被白石伸手一指,凌空虚划,引水成符,一笔勾成,符箓形成,,灵光闪现,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一尺有余的个子,如同一个婴儿,面目模糊不清,身上衣着不明,仿佛流水凝聚,又像是风一吹就能散了。

白石瞪着眼睛,透过它的身体,依稀能看清后面的树根,这样的替身三岁小孩能都识破,白石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分身,细心参悟符法,灵识微微一动,眼前的人形立刻长高了一截,可惜依然透明,只长高的半尺。

“师姐说过,道门灵力乃是由本我神魂为源头,凝聚而成,化出来的分身自具本我意识,才是真正的有了灵性,心念一动,它就会跟着心中所想任意变化,那才是灵力的真正作用。只要修成灵力,功到自然成,就能够炼假成真,哪需要这么麻烦。现在借物施法,用的不是本我灵力,如何才好?”

白石皱眉苦思,苦苦参悟那一道分身替身的符箓,不知不觉间,日头西落,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月亮升起。

眼前分身也已经长高到成年人大小,只是依旧透明,如流水凝聚,不能彻底显形,始终不能参透其中关窍。

透明的分身,明显还是假的,岂能作为替身。

心神一个恍惚,白石清醒过来,只感觉头痛欲裂,知道是用神过度,原本就身心俱惫,后来为了杀出聚鬼旗笼罩,先后运用精血祭炼剑符,导致精力不济,此刻苦思冥想,神魂几乎枯竭,不敢再行参悟,狠狠的灌了两口酒,脑袋晕晕乎乎中,到头就睡。

饥肠辘辘中,白石醒了过来,看了看天色,依旧是一片黑暗,他当然不会以为只睡了几个时辰,耗神过度,至少一天一夜差不多,起身盘膝打坐,呼吸吐纳半晌,再次睁开眼睛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分身来着。

抬眼看去,眼前空无一人,只道是灵气耗尽,分身已经散去,也不在意,摸了摸肚皮,顺手找了找,一文钱都没有,站起身来,抬头看去,从这里,还能看到山上飞檐一脚,也不知是凉亭还是殿堂。

“结个善缘去?”

白石眨眨眼睛,黑暗中,一双眼眸闪闪发亮,显然休息的极好。

“外家飞剑要想具备灵性,需以灵药洗炼,也算是外物祭炼而来,毒虫猛兽靠近过来的时候能够自发飞起来斩杀了,保护自身周全,却不知我的分身有没有杀敌之力?”

白石睡了一觉,也明白了过来,借外物施法,终究是差了一些,不能全功,那分身现下只能是透明的,不能当做真正的替身,倒也不再强求,反而开始思索‘它’具体有多大用处。

伸手一拍腰间葫芦,葫芦口一股酒泉如箭般喷出。

以前只能把葫芦口凑在嘴上,葫芦中的酒才能出来,现下开了灵识,运用的越发随意,灵感如泉,已经不需要那般麻烦,而且与清水那样有洁癖的人相处了一夜,近朱者赤,想到这葫芦被原主人嘴对着嘴用过许多年,尤其还是个妖怪,心头别扭自然而来。

一股酒箭,在身前凝成一团,随着白石伸手虚画,瞬间引水成符。

黑夜中灵光闪现,一条人影现身而出,身高与白石等同,一个下午的领悟没有白费,已经彻底消化完毕,分身虽然依旧如流水般透明,但眉眼清晰,身体均称,与白石本人一模一样,就连衣服也幻化出了形状。

白石脚步不停,身法展开,朝山上奔去,刚刚幻化出来的分身如影随形跟了上来,奔跑纵跃,与白石本人一般无二,

这山上的书院不大,前后的院子,中间的殿堂算作学堂,后院中一座阁楼似乎藏书阁,还亮着灯光,白石也不去打搅,此行只为结个善缘,填饱肚子,未免人家不允,大家面子上不好看,悄悄的来就好了。

分身缩成一团符箓,被他收入掌心,用第一念头细心观摩,揣摩妙用。

这小小一座书院,应该以教书识字为主,主修道德文章,大不了传些拳脚,还能比得了阴山剑派十年一剑不能。

白石第二念头如是想着,依旧不敢大意,寻摸着厨房,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院,耳边传来呼呼风声,看去时,却见月光之下有个少年,手持一条三尺藤棒,单手持着,呼呼作响,练的极为认真,步法与剑法协调一致,也花俏的很,白石一眼就看得出来,练的是剑法,可惜力量不能贯通,粗浅的很。

要想窥的剑术门径,必须能把浑身力量贯通于一剑,不管剑法有多花俏,学剑之人都要直指这个根本,学成之后,不限兵刃,举手投足都有莫大力量随身。

而要想登堂入室,更需要自小的性命双修功夫,培元养气,练剑凝神,存思采气,各种性命功夫的打熬与积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样练下去可练不出什么门道,要不要点醒他?”

白石从厨房中出来,已经打了个包,手中拿着干粮啃着,倚在门柱上看,也不急着走,只因右手还拿着个葫芦瓢,盛着水,不好一走了之。

后院阁楼中的门突然开了,走出一个儒衫妇人,作男装打扮,背着手,同样看着院中的少年练剑,连连点头,似乎颇为赞许。

白石也点头,看看天色,离天亮还早的很,这少年很是勤奋,颇有十四弟风采。

论剑法,白石比起尚秀来的确差了不少,尚秀早已把少阴七式练成本能,但白石胜在六识敏锐,能够与之一搏,如今开了灵识,更不在话下,六识感应更上层楼,何况悟了剑意,潜力无穷无尽,早已今非昔比,有突飞猛进之势,所以并不怀疑自己的眼力,看到那女书生点头赞许,并没有多想。
055 有所悟,必有所得
“先生!”

练剑的少年胡乱收了剑法,把手中藤棒收在臂后,朝着女书生施礼,剑法收的乱,行礼却一丝不苟。

白石暗暗不屑,儒家就是这样,礼大于天,不如剑修派纯粹,也难怪剑法练不好。

黑暗中,女先生微微颔首,很是满意,说道:“你的天资不错,人也勤奋,可惜身体还没有长成,限于年纪,不能把这一门‘游身剑’发挥到最强,剑法只能止步于此,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能不能更进一步,还要靠你自己领悟。”

白石听的一愣,眨眨眼睛,有心避开,却又想听听这位女先生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毕竟剑术一道博大之极,说不定人家的剑道与自家别有不同呢。

‘游身剑’这名头,一听就知道,这门剑法对身法极为注重,说不定真的限于年龄,而不能发挥出威力呢。

这少年与白石自家的年龄相差无几,白石分明看出来,只要稍家点拨,必能使其一身劲力贯通,剑术更进一步,这才是习剑之人的根本,谓之初窥门径。

然后积蓄元气,元气足而劲力强,这是持之以恒的功夫,比如白石采气培元多年,此刻劲力之强,一剑击出,有碎石断金之力,废铁在手,也堪比神兵利器。

等到登堂入室,领悟剑意,剑意运转,则一身劲力运转自如,潜力无穷无尽。

白石今时今日,一身修行就是在这一阶段。

“路还长着呢,怎么就已经止步于此了呢?”

白石若有所思的眨着眼睛,等着这位女先生说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白石隐约已经有点明白了,这少年只怕是缺了秘传法门,比如阴山剑派的‘手少阴之法’,循着经脉,自能贯通劲力,阴山剑派就是以‘手少阴心经’为主脉,才能把一身劲力顺着手少阴经脉贯通于剑身,更能把采集而来的天地元气炼为己用。

只是门派不同,不好胡乱揣测而已。

毕竟下山以来,已经受了教训,听师姐说,在登堂入室这一阶段,还要炼假成真,把一身无形的劲力炼成有形的真气,而这炼假成真的功夫乃是门派真传,若是不能得到真传,即便白石自己,也至多炉火纯青为止。

只有得到真传,才能融会贯通,修得自身绝学,成为一代宗师。

入门,初窥门径,登堂入室,融会贯通,出神入化……

可以说每一修行阶段,都需要秘传的功夫,要不然就会走入歧途,比如登堂入室之后,没有真传的话,就只能把一身本事炼的炉火纯青为止。

白石本着长长见识的心思,打算听一听这位女先生怎么说,却不想,这一听竟然听出一番秘闻来。

“此去百十里外,有一宋家庄,也算是我临州一家大富,我有一位好友就在他家隐居,此人唤作‘边先生’而不名,与你颇有渊源,我这里有书信有一封,你天明便即动身,求他指点,他定然不会拒绝。”

“恩?”

白石手上啃食的动作戛然而止,那边的少年似乎也有点发愣,吭吭哧哧的问:“边先生?跟我……有渊源?难道因为我也姓边?”

女先生轻咳一声,黑暗中也看不清颜色,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白石的错觉,总之是很不自然的沉默,半晌才说:“到了那里,你自然就知道了。”

这等语气,仿佛已经摆明在说:老娘是个女的,脸皮薄,去找你爹问清楚吧。

可能少年有点蠢,没听出来,又或者是出于对先生的尊敬,没有胡思乱想,恭恭敬敬的上前,接过先生手中书信,

白石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永绝后患的冲动,如果没有记错,边先生的脑袋是被自己一剑给穿了的吧,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自己此刻顶着的皮囊,就叫做宋玉书,可能,应该就是出自宋家庄吧,从位置来判断,地理位置应该不差,这位女先生似乎也没有特意解说可能存在着另一家宋姓的大富。

摸了摸‘囊中白绸’,白石整整衣襟,把一头乱发扎在脑后,正打算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却忽然改变了主意,身形急退,嗖忽没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迹。

……

凌晨,朝阳出生。

白石端坐路旁山丘,抱元守一,片刻间,已至物我两忘之状态。

晨光普照之下,浑身上下沐浴在一片暖融融之中,一呼一吸之间,有天地精华之气洗炼内外周身,五脏六腑,经络骨骼似乎都在晨光普照之中。

这种状态,已经不是在山上时简单粗糙的采气可比。

浊气吐尽,天地精华自然来,交融沉淀,化为己有,不知不觉间,早已补足多日疲劳,更有增长,精气神充沛之极,直欲仰天长啸。

多日来提心吊胆,即使在幻真观,也有贼人在外窥视,虽然不敢误了功课,但更不敢完全放下心来,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也已经到了物我两忘之境界,却不知是不是开启了天眼之功。

总之,天眼开,灵识现,内视己身,无所不达,不论精气,还是神魂,都被天地精华所滋润,所有的不足都被补足,所有的领悟都被自身所消化。

此时此刻,一剑之力,该有昨日倍许之威,即使与四师兄硬碰硬的干也不在话下,不需要与尚秀联手,也能接下老四那必杀一剑而毫发无损。

有所悟,必有所得,对剑派弟子而言,这就是性命双修。

性是神,命是身。

心神有多大,能掌握的力量就有多强。

白石自下山以来,多有领悟,只是自身力量还未能跟上,今日修炼,正是消化,也是补足自身所补足。

“若是真能把自己补成神仙,那才是修行到了吧!”

白石睁开眼睛,若有所思,若有所觉,收功起身,极目远眺,正有一个骑驴少年,遥遥走来。

“永绝后患,自非我辈所为,你若真能杀了我报仇,才枉我十年苦修。”

白石自我感觉,豪情大起:“把你老爹的本事传授给你又如何,本来就是你的,我也不是不会,若能被你超过,白石岂非废物一个,还修的什么道,做的什么剑修派弟子,趁早抹了脖子算了。”
056 送你一份机缘
“且先哄骗了你与我结伴同行,一路混吃混喝,也算是一点乐子。”

白石计议已定,慢悠悠的走下山头,在路旁寻了块干净的草皮一躺,叼了跟草茎耐心等待,品味着甜滋滋的青草滋味,听着渐行渐近的蹄子踏地的声音,眯起了眼睛。

师父交代下来的事情倒也不急,况且也急不来,去咸临的路还远着呢,去了那里也该有个章程,不能胡来,师父之所以选了自己去打探,而不是尚秀,可见那里的情形不容乐观,只怕老六是铁了心要跟师父作对呢,师娘的媚功也着实厉害,若非自己身子不好,稍有激动便即发作,病痛的难以忍受,只怕也要着了师娘的道儿。

白石暗暗摇头,自己也算是自幼修心养性,应该不至于被**所制而甘为爪牙,此去,也应该把此事尽量化解于无形,让师尊与师娘免于争斗,才算是圆满了吧?却不知师尊是个什么意思?

蹄声近了,走过白石躺倒之处,停也未停,骑驴的少年只是投来好奇一瞥,手指却搭住了缠在腰间青藤棒上。

白石暗暗撇嘴,翻了个身,继续思忖:听师娘的意思,好像师尊的飞剑已经悬在脑门上一样,此番非斗不可……

“这位兄台?”

骑驴的少年去而复返,下了驴子,站在三步之外,很有礼貌的拱手笑道:“这位兄台可是走不动道了?小生这一匹驴子还算健壮,你若是与我同路,我可以借你一用。”

白石也不客气,一咕噜爬了起来,嘟嘟囔囔的道:“比起老边可强的多了。”一边说着,一边直接上了驴子,脑袋枕在驴屁股上,两腿盘在驴脖子上,一手垫着头,一手赶着驴就走,可惜与小书生却是背道而驰。

小书生顿时勃然大怒,大步上前,一把牵住了自家驴子,深吸了口气,强忍怒气,依旧是彬彬有礼的道:“敢问这位兄台欲往何方?”

白石伸手一指:“前方小县,一家书院。”

小书生扯住驴子,警觉的问道:“干什么?”

白石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找一个姓边的小子,怎么,你认识?”

姓边的小子似乎有点懵了:“你找他干什么?”

白石懒洋洋的道:“我家先生让我来找。”

姓边的少年精神一振,小心问道:“你家先生贵姓?”

白石随口道:“姓边。”

不理少年震惊的神色,至少驴子开始走路了,白石却感受着肩头的丝丝清凉,陷入沉思,那里是师尊赐下来的灵物‘雪雁’,此刻悠闲下来,终于发现了‘它’与以往有点不同,似乎吸收了什么东西?

灵识扫过,一枚‘分身幻化替身符’位于雪雁脑门正中,与整个雪雁灵身浑然一体。

白石抬起掌心看了看,果然,昨夜潜入书院之前收入掌心的那一枚替身符箓,不知何时已经被这一只灵物雪雁给吃了,白石不由的怀疑,昨夜醒来时莫名消失了的那一个分身是否也是被这只雪雁给吃了,毕竟是用葫芦里面的酒以‘分身幻化替身符’凝聚而成,孕育着灵气,被吃了也是理所当然。

灵识搜遍全身,发现在敦临城与卫福斗法的时候从‘聚鬼旗’之下收来那一只鬼物也不见了。倒是‘手少阴心经’中还依旧收束着一团紫气,这是从燕小乙身上收来的奇毒,能制人瘫软,使人肉身的触感敏锐无数倍,专门用来征服女人的奇毒,只要吸入体内,任何贞洁烈妇都得服软,且记忆刻骨铭心。

本来这两样东西都是白石好奇之下收来准备好好参研一下,想不到因为参悟符箓太过疲惫睡了过去,醒来时也没细查,不想那一只鬼物竟然没了。

白石笑了笑,也没在意,一只战鬼而已,卫家不会与自己甘休,迟早找上门来,‘聚鬼旗’里面多的是,到时候再抓一只就是了。

他自以为已经把卫家的麻烦揽在了自己身上,却浑然忽略了女人的小心眼,尤其是燕青,从来都是她占别人的便宜,怎么可能是个吃亏的主,此时的卫家早已是自顾不暇,反倒是他自己脱身的早,没有陷入那个泥沼。

边姓少年终于没有忍住,疾走几步,拦住了驴子,抱拳道:“小生边安,正是书院弟子,不知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白石挥挥手:“我现在叫宋玉书。”

边安愕然:“现在?”

白石忽然好奇的坐了起来:“你叫边安?跟我家边先生是什么关系?”

边安脸色有点发红,有些自豪,还有点小激动:“你姓宋……你是从哪里来的?”

白石暗笑,面色却做出来一幅了然之色,摸摸肚皮,轻松的道:“我有点饿了。”

边安也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存心捉弄自己,不过倒也没想别的,还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几句话已经试探出了双方根底,连忙答应下来:“小生薄有盘缠,一两顿饭食还是请得起的。”

白石满意点头,若有所指的道:“我家边先生去咸临投奔旧友去了,边小弟可愿意与我同行?”

边安连连点头:“愿意,愿意。”还要再问,白石又截口道:“那这一路上吃喝嫖赌……”

边安啊啊两声,果然被白石的话题给引开了,不自信的摸了摸钱袋,犹豫的道:“应该,够吧。”

白石顿时对他的钱袋有信心起来,不过边小弟看着他的眼神却只剩下鄙夷了,暗暗打定主意,见着**和赌馆必定要绕着走,否则,还没到咸临,自己也必定跟这败家子一样成了穷光蛋,双双饿倒在路旁。

白石微微一晒,躺在驴子上闭目养神,仔细思忖着应该先传授他什么,从昨晚他练剑的情形来看,‘点穴截脉篇’与‘聚劲发力篇’应该正是他所需要的,找准全身经脉穴位,学习聚劲发力法门,把一身劲力贯通,才能把剑术练入到初窥门径的阶段。

本来就是边先生的绝学,虽然边先生也是偷来的,但总之是他的没错,也是自己一剑穿了边先生脑袋没错,姑且不论边先生是否死有余辜,自己既然得了这门绝学,机缘巧合遇上了他的后人,那就把这一门绝学给还回去,总算是有始有终。

一路无话,倒也不远,进了小城,边安就要给白石安排食宿,几个小菜,一桶香喷喷的热粥,搭配的不错,让人胃口大开,对于好几天没吃饭只啃了一顿干粮的人来说,甚合胃口。

边安的意思是先住一晚再说,白石摸着肚皮非要趁饱赶路,开玩笑,凭白石的道行骗骗边安还成,那位书院的女先生白石可没什么把握,人家好歹也算是一院之主,要不然白石昨晚上就出去‘摆明身份’了,何至于今天早上远远的跑出去拦路。

边安虽然一口没吃,却也没辙,只得修书一封,打发人送去了书院。可惜两人还没出城,就走不了了,边安被人认出是书院弟子,非要拉他去家中坐镇,借书院弟子的浩然正气镇宅子。

“闹鬼?”

白石牵着驴子跟在边安身后,暗暗摇头:好好的机缘送给你,偏偏要耍小聪明拖延时间,若是被你母亲赶来看出破绽来,难道还能留下我不成,到时候机缘跑掉,抱头痛哭去吧。

白石自我感觉良好,除了自己之外,只有燕家姐妹与尚秀,还有施家兄妹也有可能学会,除去尚秀之外,其余人哪个是易于之辈?更甚者个个自私自利,遇上边先生后人,没有顺手斩草除根就算是良善了,尚秀才有可能不屑为之,其余人怎么可能会把外传,他们恨不得少一个人知道才好,怎么会做出资敌的蠢事来。

书院对于这个小城来说就是地头蛇,从刚才边安修书一封随便在大街上提溜个人安顿好就可以看出一二,说不定就额外安顿了这一出‘闹鬼’的戏码呢。

不过白石很快就不这么想了,这栋宅子里真的有鬼,而且还是个熟鬼!

“只怕还要感谢我助‘它’脱离了‘聚鬼旗’。”

白石牵着驴子慢悠悠的在院子里漫步,边安把掌中一条三尺余长的青藤棒抖的笔直,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藤丝绞成的,韧性十足,且颇有分量,站在院子当中,一脸严肃,一双眉头竖立如剑,极有英气,似乎正在努力的往外散发着浩然正气。

白石是没什么感觉,不过那条战鬼倒是颇为畏惧,努力的往角落里缩。

“我那一枚‘分身幻化替身符’原来是被它给吞了,有意思,且看它有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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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九字御宝真言
这家主人颇为富裕,除了请来边安镇宅子之外,院子里还有一个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官府的小吏,可能是在‘公正严明’的匾牌下混的久了,的确是沾染了些威武之气,别说是人间宵小不敢近身,鬼都不理,自个抱着一只肥鸡蹲在门前大嚼。

看样子,此人颇受看重,白石这个闲人只有清茶一杯,此人却有肥鸡果腹,白石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此人在百忙中还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不愧是官府出来的人,油滑的仅,至少白石打定了主意,一会若有变故,一定要护着他点。

主要是主人家太过无礼,见到白石拉着驴,跟在边安身后,还以为是半路捡来的书童之类,对白石看一眼都欠奉,两相对比,小吏自然是可爱一些。

还是仆人有眼光,见白石在屋中坐定,捧了杯清茶上来,顺手把进入厅堂的驴子牵了出去。

其实这头驴极有灵性,至少能感觉出来鬼在哪里,更明白这里谁才是高人,紧跟着白石寸步不离,临出门前,乌溜溜的眼睛回头看着白石,似乎颇有恳求之意。

“这厮不仅是个战鬼,还是个色鬼!”

白石极为肯定,他已经知道了,主人家的小妾阴气入侵,**病榻已经快两天了,娶妾娶色,定是个美人,所以才招了鬼。

从进入这一栋宅子开始,白石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分身幻化替身符’,灵识扫过,无所遁形,也是从白石进入这栋宅子开始,战鬼才战战兢兢地缩到角落里去,看来还认得故主。

在白石进来之前,他可是一直高高的坐在厅堂上耀武扬威来着,仿佛它才是这里的主人。

白石的纵容似乎让他胆子大了起来,跃跃欲试,可惜一声铃铛响起,又让它吓的挂墙上去了,那里有一副画,一马奔腾图,本来也平常,但是一条鬼挂上去,就显的与众不同了。

白石看的津津有味,外面抢进来一个老道士,手中一个铜铃铛,背后一柄桃木剑,另一手捻着胡须,同样看的兴致勃勃。

“爷爷,你跑什么跑,我又不会跟你抢。”

外面一个小姑娘冲了进来,肤色很白,眼睛很长,十三四岁,头上扎着马尾巴,一条红绳子颇为不凡,背后同样背一口剑,仔细一看,绝对是真家伙,杀人没问题。

这一老一少刚刚进门,都是第一时间就把目光盯在了那一副画上,小姑娘甚至从背后拆下一个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方碧油油的大印。

白石倒抽一口凉气,这一老一少身上至少藏了二十件法器,都是灵光隐隐,只多不少。

“这都是干什么的呀?”

老道士似乎这才发现了白石,仿佛也知道白石在想什么一样,拱了拱手,笑眯眯的道:“贫道捉鬼的。”

“除妖的!”小姑娘眼都不眨,看都不看白石一眼。

白石不自在的拱拱手:“路过的。”

“算你识相!”小姑娘不屑的哼了一声,下巴扬的高高的。

老道士捻着胡须,眼睛眯的只剩下一线缝,像是在笑,又像是眼神不好,眼中只露出一线光,贼亮贼亮的,依然不放过白石,嘴里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句:“小道士,哪一家的?”

白石愣了愣,出于礼貌,他一直没有拿灵识胡乱去窥视这老道士和小姑娘的底细,毕竟灵识一扫,内外通透,实在无礼的很。

此刻这老道却认出了自己是个道士,分明是看出了自己修行的法门,白石目光一凝,再无顾忌,一双眸子灵光内蕴,老道全身内外尽收眼底。

老道顿时就怒了,手中铃铛当啷一声落地,哆嗦着手指着白石,差点指到白石鼻子上,一时吹胡子瞪眼睛,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起!”

小姑娘手中大印飞起,巴掌大小的一枚法印,非木非玉,凌空一晃便成脸盆大小,悬在白石头顶。

“落!”

大印劈头盖脸打了下来,风声猛恶,怕不由数百斤力道,白石骇然之下,身形如游鱼般蹿了出去。

啪嗒一声震响,法印生生的嵌入青石地板,一尺厚的法印几乎与地面齐平。

“收!”

法印迅速缩小成原来大小,送动开来,脱出地面,嗖的一声飞回小姑娘手中。

“起!”小姑娘一看不能克敌,立刻换了手段,伸手一指,背后法剑出鞘,一道银光飞起在空中,剑尖倒悬,随着小姑娘伸手一指白石,口吐法咒:“落!”

一口银光唰的一闪,得头落下,锋锐之气直逼眉宇,白石何等眼力,早已看得虚实,脚下嗖退即进,让开剑锋,手腕一绞,施展‘借剑杀人’一把将法剑擒在手中,任小姑娘如何催动法咒,长剑也是稳稳的被白石锁在手中,纹丝不动。

“来来去去就这么几招?中看不中用的。”白石好奇的看着手中银光闪闪的长剑,除了在剑柄上找到一个简单的符印,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屈指弹了弹剑锋,金铁之物,但材质罕见。

小姑娘顿时急了,把脑袋一甩,头上一条扎头发的红头绳顿时飞了出去,七八寸的绳子凌空一抖化作指头粗细,三丈有余,如一条血红色的灵蛇般朝白石游了过来。

“缚!”

白石一剑在手,微微一笑,唰唰唰一连十余剑,剑光如四面开花,把周身护的严严实实,那红头绳还没有围上身来,就已经被劈落在地。

这些所谓的法器都是经过符咒祭炼,内中祭炼了符印,能以咒音催发,只要坏了其中符法,立刻就能破去,唬一唬外行人还可以,明显就如同自家的幻术一般不堪琢磨。

想到刚才在老道士识海中发现的一团变幻不定的宝箓,白石灵机一动,把自家的符箓念头运转开来,一边观摩着剑柄上的符印,一边照着剑柄上的这一道符印略一观想,识海一团灵光演化开来,顿时学了个八九不离十,把剑一抛,伸手一指:“去!”

呛啷一声,长剑归鞘,直接落入小姑娘背后剑鞘之中。

这一招,顿时把小姑娘给震住了:“你也会本派‘九字御宝真言’。”

“胡扯!哪来的‘去’?”老道士原本愁眉苦脸,闻言立刻回过神来,勃然道:“钟家‘御宝真言’从不外传,他靠的是意念驭剑的手段,似是而非罢了,你且靠边站,看爷爷拿他。”
058 高人
白石负手而立,笑而不语,他已经把小姑娘的法剑还了回去,分明是要罢手的意思,老道士偏偏要在孙女面前逞威风,且看他怎么下台。

对白石来说,这所谓的‘九字御宝真言’,只要看破虚实,就是个笑话,跟自己幻真观一脉的的幻术等同。

虽然这老道士也已经在识海中凝聚了本命宝箓,可惜没有修成灵力,注定华而不实,依旧是凡俗手段。

自己一身本事,自然不惧。

老道大怒,伸手一招,掉在地上的铜铃铛飞入手中,另一手掐个法决,作势就要施法。

“慢来,慢来……”

门前小吏敏捷的抢进身来,倒拎着半残的鸡骨头,打拱作揖毫不吝惜的送上,嘴上一连声的说道:“各位,各位道爷,姑奶奶,少侠,稍安勿躁,有话好说……”

边安也已经站在门前,他是跟着老道士冲进来的,倒也镇定,主人家拖着肥胖的身子姗姗来迟,看到自己家好好的地板被砸出来一个大坑来,惊疑不定。

那小吏一直站在门前,把方才一切都收入眼中,小姑娘言出法随的剑、印、绳三件法器在他心中堪称奇绝,就连白石斩破法器红绳的剑术,也在他心目中无限放大,心中大定,知道即使有鬼,也能降服,眼见双方起了冲突,连忙进来协调,这本就是他的拿手本事。

“诸位,听我一言。”小吏努力挤出个亲民的笑脸,见老道士拂袖散了法决,怒气冲冲的安稳下来,连忙伸手扯过肥胖的主人家来,大声道:“只要能使家宅安宁,银钱不是问题。”

说罢,给主人家使个眼色,只要能让他回去交差,银钱当然不是问题,反正也不是他自己家的。

主人家或许豪气,连忙接口道:“先捉鬼,银钱不是问题。”

老道士趁机下台,哼了一声,手摇铃铛,叱喝一声:“收!”

法咒出口,以老道手中的铃铛为中心,有无形之力扩散,所有人都是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分明是神魂已经被这铃铛所撼动,不能自己。

白石自然稳如磐石,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条战鬼分明纹丝不动。

老道士一脸恼羞成怒,又有点惊恐,胡子一翘,目视白石,眨眨眼睛:“还不来打个下手。”

白石愕然不解,干脆运转灵识,招招手,墙上那一副画忽然脱离墙壁,凌空卷成一个卷轴,飞落手中,轻松的道:“成了。”

这条战鬼知道逃不掉,早已藏入画中,束手就缚,轻松的很。

回头看去,老道士正一脸愤怒的看着自己,突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跄踉退了几步,调息半晌,惭愧道:“这阴魔着实厉害,老道要想制住它实非易事,幸好这位小道友出手甚快。”

老道士满嘴鲜血,十分狼狈。

“这不是他的血啊?”白石怔怔的想:“他什么时候吞进嘴里去的?”

这条战鬼吞了自己的‘分身幻化替身符’,早已束手就缚,都在自己感应之中,什么时候被他制住过了?

“快,快请大夫!”

主人家感激而涕零,愧疚又焦急的样子,让白石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一时间,这座宅子里乱成一团。

小姑娘搀扶着的老道士,已经被仆人带下去休息了,白石依然怔怔的,耳中传来一声叹息:“小伙子,出手太快了些,幸好贫道最擅随机应变,你还得多加历练啊!”

这老道士为了多要几分银钱,先是借法器立威,显的这战鬼非常厉害,还要让自己出手相助,显的见者有份的意思,给自己分一杯羹。

“实在是……”

白石长叹一声,眼瞅着空空荡荡的厅堂,所与人都已随着老道士离去,只剩下依然不受重视的自己,不由又是一叹,由衷的赞道:“高!真高!比幻真山还高!”

“红尘里白山似幻,天地间清河如真。道是山高水长……”

白石哼哼唧唧的步出厅堂,牵了驴,优哉游哉的负手而去。

自己这座白山,实在是低,太低了,不如留一个事了拂衣去的背影,让主人家怀念去吧。

临出门前,仰天大笑三声,引的边安连忙追来,一边追,一边兴奋的问道:“真捉住了?”

白石不答,脚下似慢实快,引的那驴子都小跑起来,后面有一仆人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呼:“少侠,少侠,留步,请留步,我家主人必有重谢……”

白石暗笑,终于扳回了一局,深藏功与名,脚下走的更快。

仆人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完了,定是方才怠慢的人家,回去以后怎么交代啊?”喘息过来之后,又气愤的说道:“这人也实在太小气了,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作甚!”

白石自然不知,有时候,一些个很高雅的事情,落在了很俗的人物眼中,实在是,直指要害。

换了边安,不愧是书院出来的,看着白石的眼神多了点钦佩,摸摸口袋,又有三分惋惜,若是受了主人家谢礼,这一路应该不至于太过节俭。

在他看来,这等为人解厄的行侠仗义之事,若是跟钱财买卖扯上关系,实在有失读书人气量。

白石脚下走的奇快,驴子撒开四蹄都有点收不住脚。

出了小城,又走得三五里,路上行人渐少,白石慢慢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日头逐渐升起,沉吟片刻,伸手朝天空一指。

目光所及,顿时一暗,方圆十步之内,被一片淡淡的阴影笼罩,仿佛有一片乌云挡住了阳光。

白石念头变化,细心推敲这一门幻术,笼罩在头顶的阴影逐渐缩小,一步方圆,恰好把白石遮挡在日光之下。

阴影极淡,后面追上来的边安分毫没有发觉,只是感觉靠近白石的身边阴凉了许多,抬头看看天空,万里无云,不由有点奇怪,但看到白石手中的画轴,又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

白石微微一笑,也不解释,虽然初次施展这一门幻术,但是对这一门幻术的功效已经明白了三分。

这一门幻术,叫做‘黑暗无尽’。

若是全力施展开来,自身灵识笼罩的范围之内,可以化白日为黑夜,随着灵识的增长,感应范围逐渐扩大,黑暗几乎没有尽头。

敌人身入其中,伸手不见五指。

幻真道法博大精深,先天一点灵光即是符,内运符箓,外施幻术。

一道幻术蕴含无数妙用,比如这‘黑暗无尽’化出来的阴影,可淡可浓,可大可小,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此心即是本心,本我的中心,也即是那与生俱来的先天一点灵光。

幻真道七大幻术,藏息敛气、改形换貌、幻化人物、虚实互换、催眠入梦、黑暗无尽、虚空无藏。

这七大幻术各具妙用,都是护身保命之术,尤其是最后两术,一个能把白日化为黑夜,一个能把自身凭空隐藏,最是神妙莫测。当然,最后一门也只是隐身术,天眼之下,还能能够一眼看破。

白石朝来路看了一眼,一对祖孙,正顶着日头遥遥走来,其中那个老道,绝对是开了天眼的。

白石伸手一按驴背,纵身上去,驴子也是机灵,专门往树荫下走。

迎面有树杈拦路,底下的驴子倒是能过得去,坐在上面的白石却绝对要被挂一下,白石也不低头,低喝一声,立掌如刀,唰的一刀切了过去,手刀过处,拇指粗细的一条横枝被手刀干净利落的斩落下来,又被白石一把抄在手中,随手一抖,枝叶尽碎,纷纷落下,成了一条木棍。

“好厉害!”边安喝了一声。

白石随口问道:“想不想学?”

边安迟疑的问道:“我……可以吗?”
059 炼形术
“我家先生有一门绝学,叫做,其中有一门‘聚劲发力’的法门,你只要把这门功夫练通了,自然能够做到。”

白石说话间,把手中一条手指粗细的木棍当做剑使,手腕一翻,反手出剑,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一株碗口粗细的一株小树已经被木棍刺了个对穿。

白石松开手,回头扫了一眼,满意一笑,拍拍驴屁股,骑着驴走了。只剩下边安瞪着眼睛,仿佛要把眼睛给瞪出来一样。一条木棍贯穿一株小树,简直匪夷所思,边安自忖,即便给自己一柄剑,只怕也做不到。

抬头看了看远去的白石,边安单手握住木棍末端瞬间发力,然后颓然放弃,木棍纹丝不动,想到白石方才答应了的话,心中一阵激动,拔脚便追。

两人一驴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老道士便带着自家孙女走了过来,绕着被木棍贯穿的小树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爷爷,你行不行?”小孙女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道士不答,捏着胡须,皱着眉头,望着前路,半晌,自语道:“那小道士一身道意莫测,分明出自道门正宗,咱们民间法脉可不能输给了他,走,绕到前面去,也给他来个下马威。”

“小道士使出来的可是剑术,咱们怎么跟人家斗?”小孙女皱了皱鼻子,一点信心都没有。

老道士捻着胡子,嘿嘿一笑:“他跟咱们斗剑术,咱们就跟他斗法术。”

烈日当空,边安跑的满头大汗,白石却是浑身清凉,把一条腿担在驴背上,内观符箓,外用符法,炎炎日光照着身上,仿佛被莫名的黑暗所吞噬,偶尔还有阴风阵阵,十分凉快。

座下的驴子也占了好处,迈着轻快的步子,顾盼左右,悠然自得。

短短的小半日功夫,这一门‘黑暗无尽’的幻术又被白石悟出了几分妙处,薄薄一层黑暗笼罩自身,外人分毫看不出来,却又能恰到好处的把日光吸收,再也不是刚开始施展的时候,那简单的一片遮挡日头的阴影可比。

手中的画轴吹出来一阵阵阴风,让白石不住的抽着冷气,这厮倒也聪明,在炎炎烈日下不敢出来,日头一招,就能让它消散个无影无踪,画轴也没什么法力,护他不住,知道是受到白石法术庇护,伺候的十分卖力。

阴鬼之物,乃是人死之后,一点灵光不灭,凭着一股执念,生来能驭驾阴风行走,就像是人类逐渐长大从爬行到直立行走一样,乃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也算是本命神通了,就像是白石凝聚符箓念头,能施展七幻法术一样,已经是本命法术。

当然这条鬼物并没有修习过道法,只是经过卫家‘聚鬼旗’锻炼,能把一股本命阴风使用的更纯熟罢了,此刻帮着白石吹吹风,还是能够做到的。

边安也不差,得了白石传授‘聚劲发力篇’,这法门本来就是出自儒家,他又是书院出身,颇通文字,教起来毫不费力,甚至不需要白石来教,只需要传给他法门,自己就能理解透彻,更能举一反三,把聚劲发力法门运用的足下,用来赶路,省了无数力气,若非日头厉害,绝不至于满头大汗这么狼狈。

此人不愧老边的后人,资质着实不错,他学的一门剑法叫做‘游身剑’,首重身法,把聚劲发力法门运用进步法之中,让白石这个旁观者都有些受益。

四师兄在教自己剑法的时候曾经说过,在传授别人剑术的时候,也是自我的一个反思的过程。白石倒没从边安身上反思出什么来,他只是对这一门‘游身剑’的步法感兴趣而已。

阴山剑派自有‘少阴炼形之术’,一为手少阴,一为足少阴,手少阴持剑,在练剑与对敌之中,就能自然而然的淬炼到身形,乃是炼形炼体的内功,辅以剑法,正是内外兼修,足少阴同样如是,在行走奔驰中修炼自身。

边安这等纯技巧性的身法还不放在他的眼力,用上一辈子,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提高,所谓的‘游身剑’,不过手熟脚熟而已,学习这一门剑法也只是个由生到熟的过程,自然不能跟阴山派的功夫相提并论。

自己若是不传他中的‘炼指炼形篇’,即使边安学会了‘聚劲发力’法门,对自身内功也不会有什么根本性的提高。而他又少了十年的培元养气的积累,除非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使得体内元气充足,否则在炼形一道上要想超过白石几乎不可能……

白石之所以对他的步法感兴趣,也只是基于‘少阴炼形术’的基础,融入一些技巧性的东西,可以使自己更快,更省力,说到底,不过是博采众家而已。

“前方有个小镇,要不要休息一下?”

白石抬头看了看日头,随口道:“今天就歇了吧,到时候给我租一间独门的小院,把你的‘游身剑’给我练一遍,我给你指点指点,再传你一门功夫,看看你能否领悟。”

对于他的剑法,白石不报什么希望,自己也是见过的,没什么出奇之处,休息半日,把‘炼指炼形篇’尽早的传授给他,若是没有炼形术,即使练一辈子,也注定是一场空。既然教了,就要教了彻底。

这次下山,虽然师命为先,但白石知道,这只是师尊给自己指明了一条历练的路而已,让自己初次下山有个目标,顺便解决师门的麻烦,而对白石来说,这一路上的历练,也不容错过。

比如手中的这条鬼,还有边安,甚至边先生,没有他,自己也得不到。

听到白石的话,边安精神一振,他虽然不缺勤奋,但并不想让自己在毒辣辣的日头下脱水而亡,甚或累死,连忙点头道:“我先去安排。”说罢,身法展开,游龙般蹿了出去。

白石优哉游哉,不疾不徐,把手中画轴缓缓展开,本来是一幅骏马奔腾图,此时在马背上却坐了个小兵,红缨盔,全身甲,腰挂长刀,手提马槊,还有长弓与箭袋,把自身装备幻化的十分齐整,看起来威风凛凛,与整张画融为一体,猛的一看,仿佛真的就是画中的人物。

白石哑然失笑,这是要给自己留一个好印象吗?
060 腾蛟帮
这个小镇靠水落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尤其还有一家帮派。

小镇的人只知有腾蛟帮,而不服临州府管束,家家供着腾蛟帮的祖师爷,据说乃是镇外永河的河神。

河水到流到这里积蓄出来一个水潭,深不可测,据说有蛟龙顺水而来,因见此地风水极佳,有天地灵气汇聚,适宜修行,在此卧下已经百年。

这个故事在镇子中传的有鼻子有眼,只要有外来人路过,总有人过来跟你搭讪,顺便告知你这里的规矩,在这里,腾蛟帮说了算。

人家腾蛟帮也有后台,乃是河神。

腾蛟帮不收买路钱,只收过河财,路过的人要想乘船过河,必先去河神庙上供,否则必有腾蛟帮帮众好意阻扰,激怒了河神,船就会翻,船翻了,人就没了,等到把船再打捞上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于是,镇里的河神庙好生兴旺,镇里的人隔三差五就会去祭拜,路过的人必须要上供,钱财肉食缺一不可。

钱财归了腾蛟帮,肉食却要在镇子里买,镇子里的人家家家都养着血食牲口,因此上,与腾蛟帮一个鼻孔出气,这个小镇也几乎是铁板一块。

小小一个镇子,自然无伤大雅,县城里也不管,只是固定收税罢了,权利却让给了腾蛟帮,于是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已经延续了百年,任何县官上任,与腾蛟帮斗一斗,然后就不了了之。

大罗天朝实在太大了,不说天下六十四州有大有小,只能分封诸侯治理,外围还有无数的蛮荒小部落作为羁縻州存在着,不设官府,各个部族自有首领与土司带领着,不受大罗天朝教化,自家各有教派与神祗,巫法大行其道。

临州虽然是天下六十四州之一,与乾州的距离仍然极为遥远,快马来回都要好几个月,若是碰到意外,好几年都到不了,甚至半路上就被妖怪给吃了。虽然大罗天朝尊了道门领袖为国师,道门弟子个个都身负斩妖除魔的重任,可惜妖怪也不是笨蛋,妖之所以称之为妖,就是比人聪明又不是人的东西,成精了,才叫妖孽。所以,这边远地方上的一州大权,仍然掌握在诸侯的手中,各诸侯拥兵自重,府中又养着能人,家传绝学也极为了得,教导出来的子弟比妖孽还妖孽,更交好治下名山大川的宗师人物,可谓源远流长,地位十分稳固。

比如这临州的燕家,一个燕家的女儿出行玩耍,都要拉上阴山剑派弟子,若能培养出感情来,那就再好不过,一荣俱荣,一瞬俱损。

乾州唯一对各大诸侯的掌控力,只有开府的权利,每个县下放的一个九品小官,借重儒家弟子的名头,重用儒学,开官府,治理地方。各诸侯对乾州也不好公然违抗,顺便卖儒家一个面子,所以,大罗天朝的威风才能扬威到地方上来,让白石这个小小剑客都能如雷贯耳,心向往之。

可惜也仅止于此了,大权依旧在诸侯的手中,比如这小小腾蛟帮,只要给上头送点礼,小小一个乾州来的九品官就奈何不了他了,而只要腾蛟帮不缺了这一个镇子的赋税,上头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理睬,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要帮一把,给乾州添添堵。

如此情况下,任你个九品官有多大的雄心壮志,在地方上干上两年下来,棱角也要被磨平了,乖乖的任人摆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要再想着什么平定地方,做什么封疆大吏,大权在握取代诸侯的美梦。

虽然儒家弟子的毕生志愿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惜在这等边远之地,最后一个‘平天下’之志,硬生生的被削没了,只有修身,齐家,治理地方的权利。

而这腾蛟帮,借了河神的名头,剥夺过客,拉拢百姓,硬是把人家治理地方的权利也给剥夺了去。白石也算自幼读书,读到儒家的雄心壮志的时候也曾经心向往之,因此对天下大势也有几分了解,不由的对这腾蛟帮有点好奇,尤其身为道门弟子,更是剑侠门人,斩妖除魔为己任,对那所谓的蛟龙兴趣十足。

牵着驴子,沿着小镇大街走了一遭,镇中的人对他这个过路财神倒是十分友好,偶尔见到一两个灰衣汉子,肩头上绣着白色的蛟龙图案,懒洋洋的躲在阴凉的地方打量着白石。

这样的日头下赶路的人并不多,尤其今天更少,躲在暗处的腾蛟帮众很快确认,刚刚跑进来那个满头大汗的小子,与这少年人应该是一伙的,然后就不再关注,刚刚那小子不就是在打听借宿的地方嘛,反正是要住下来的,不急。倒是刚才有个背剑的小姑娘进了镇子打听了半天又跑了,有些可疑,得打起精神来。

镇外一座山头上,一个老道士正在树下乘凉,从这里看下去,整个镇子一目了然,有个小姑娘气喘吁吁的爬上山来,扶着膝盖吐了半天舌头,喘息着,一边扯起一角扇着风,一边把在镇子中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老道士知道。

老道士听完之后,站起身来,背着手,把目光投向了山脚下的大河,河水到了这里分出一条支流,绕了个湾,冲入谷口,落成一个瀑布,冲入一滩幽深的水潭之中,水潭中的水再流出来时,却已经流入田野之中,肥沃了土地,流向了远方。

若是潭中真有河神,倒也的确算是功德无量,养育一方了。不论这条之流是不是它开辟出来的,只要占了这个地盘,就能占了这里的气运。

潭水虽然也是活水,却只有潭边被河水冲开一道道水波,激起一朵朵白浪,扩散开到水潭中间,逐渐消散,那里水波不兴,幽静的可怕。

“很深!”老道士又捻起了稀稀落落的灰白胡须,沉吟道:“本想着等那小道士过河的时候让他落水,看样子不成了,河边的船只被那什么腾蛟帮掌握着,只怕有些背景,不好拿捏,虽然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老道士指着水潭:“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若是真有地头蛇坐镇,咱们的法咒真言施展开来,被它听到,惹怒了它,到时只怕不好收场啊。”

小姑娘问道:“那怎么办?换个地方?”小姑娘皱眉沉思,忽然眼睛一亮:“我钟家‘九字御宝真言’博大精深,既然不能在船上种下‘起’‘落’两种符咒沉了他的船,那就种在他的驴子身上,掀翻了他。这一路上我可看见了,小道士一直坐着那头驴子,不会误伤了人。”

老道士瞟了小孙女一眼,沉吟道:“就不知小道士今日会不会留宿下来,若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才显的我民间法脉手段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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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师娘是妖
边安在院子里练剑,白石从旁指点,把聚劲发力的碍难处一一给他指明。剑法所指,就是手眼身心所聚,全心全意,不能有丝毫分心,不只要把全身的力量运用到剑上,还要把心意也聚拢到每一次出剑之中,这样对于他日后领悟剑意才有好处。

待边安练到忘我之境,白石便随口吟咏起一篇口诀,凭边安自有的学问根底,能在有意无意之间把这一篇口诀理解消化,彻底化入一举手一投足之间,这样不知不觉之间,就能把这一篇‘炼形术’口诀彻底融入身体本能之中,而不需要刻意运用。

也是这边安根底不错,自幼读书习武,晦涩的口诀一点即透,剑术虽然差些,但只要略微指点,就能迅速转换过来,一身筋骨的灵活,与头脑悟性,都能让人满意。

修行之人的‘炼形术’,越早修炼越好,随着身子骨的逐渐成长,把‘炼形术’修炼而来的力量彻底化入一身筋骨皮之中,只有如此,修炼而来的力量才最为稳固,等到身子骨彻底长成,也就是‘炼形术’大成之时。

然后练气,才能有个好炉鼎。

这道家炉鼎之说,就好比炼药的鼎炉,身体比作鼎炉,真气就是好比药物,身体的根骨越佳,才能练出越高明的真气。

所以说,这‘炼形术’越早修炼就越好,日后成就才能越高,修成高明的真气之后炼气化神,使元神能精纯,才能在出神入化的劫数之下渡劫成功,登峰造极。

外面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白石耳朵一动,把灵识运到耳窍内,发挥耳识之功,外面的说话声清晰入耳,白石嘴角一勾,原来是老道士家的小孙女在说话,他们也住进到这里来了。

突然一声驴子的嘶鸣,声音中带着凄惶,把练剑炼形中的边安也惊醒了过来,老道士的略微带着尴尬的笑声恰到好处的响起:“这头畜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呵呵,摸它一把,它还不乐意了。”

白石直觉的感到有些不妥,剑修六识中的第六识意识从来没让他失望过,不由的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明日只要发现驴子有什么不对劲,必定要赖上那老道士,绝对不会产生什么误会。

“继续练,你应该也发现了,这门口诀对你的修行来说就是另一番天地,好好领悟,以补自身之不足,什么都别想,只想着修你的身,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是真本事,谁都拿不走。”

白石说罢,回了房去,盘坐下来,也开始了修炼身心,内运第一符箓念头,参悟七大幻术,又转第二文字念头,外施剑法,凝聚剑意,开始习练那中的‘指剑技巧篇’。

以指代剑,把剑意凝聚指尖,当胸比划,仿佛凭空书写文字,剑指方圆,一笔一划圆融轻巧,笔画所指,便是剑意所致。

逐渐的,指锋仿佛凝练出无形剑芒来,嗤的一声划过蚊帐,指风凌厉,直接把青布的蚊帐削下来一截。

白石无喜无悲,深深吐纳,领悟剑意之后,剑术自然能一日千里,有突飞猛进之势,十年习剑的积累,潜力无穷,今日终于开始逐渐发挥出来,也只是顺理成章罢了。

这‘指剑技巧篇’,便如同阴山剑派的‘少阴七式’剑技,虽然风格迥然不同,少阴七式凌厉迅捷,指剑技巧篇轻巧取胜,然都是招式,大同小异。

白石境界已到,‘指剑技巧篇’稍加习练,立刻就自发的晋入到下一阶段,‘剑意吟风篇’。

到了这一阶段,手指能发出指风,以指风伤敌。

等到习练纯熟,指尖未到,指风先至,堪比剑芒,也就自发到了下一阶段‘指风剑气篇’。

然后是‘由外而内篇’,直至‘剑气通窍篇’,修成真气,以真气贯通一身经脉窍穴,融会贯通。

本来,阴山派自有‘少阳练气真诀’,不需要如此麻烦,但毕竟‘少阳练气真诀’乃是派中真传,阴山剑派十四个弟子,不一定会落在谁家,白石自忖不算其中秀出之辈。

况且剑派以实力剑术为尊,他虽然觉得凭此刻的剑术修为能与派中已经叛逃的四师兄媲美,但是要说到阴山剑派最杰出‘阴山四秀’,却没什么把握。

所以只能暂时先借助儒家剑法,看看能不能修成真气。

不知不觉,已至夜半,更鼓打响,三更,白石睁开眼睛,摸出囊中白绸,拢入袖中,身子一动,已经穿窗而出,落地轻轻一点,纵身出了小院,凌空化作一团黑暗,融入夜色之中。

这一门‘黑暗无尽’的幻术,在暗夜中施展,直接占尽天时,夜间小镇无人,更有地利。

忽然一声犬吠,白石一惊,立刻定住身形,全力施展幻术,极力收束浑身气息,几乎把周身毛孔都封闭了,眼角却见一道人影闪过,灰白胡须随风飘飘,一身道袍,潇洒飘逸,白石讶然。

“这老道一身武功倒也不俗,可惜惊的狗叫,算不得高明。”白石悄悄撵上,心中暗想:“都说艺高人胆大,这老道深更半夜孤身出来,只怕也是要去探那蛟龙潭。”

瀑布虽小,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永久不息,离的近了,水声越发的响了,一片潭水似乎深不可测,幽深的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入进去。

潭水边一方洗石上,坐了个白衣道姑,年轻俊俏,洁净出尘,正在对月吐纳,贝齿白皙,红唇轻启,隐隐约约一团明光,在唇齿间闪现。

“内丹,这已经是练气有成的征兆了!”

前方的老道士立刻定身,头也不回转身就跑,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后面的白石慢了一线,还好奇的探头仔细瞧了几眼,等到反应过来之后,暗叫不好:“少年慕艾,实非好事。”

欲待转身悄悄遁去,已来不及了,耳中传来略带讥讽的女人声音:“道士,你是来斩妖除魔的吗?”

“老道害我!”白石心中悲呼,老道士出来时就惹的狗叫,幸好无人在意,此时必然是被人发现踪迹,牵连到了自己,至于实情是不是如此,白石已经不必再去寻思了,也没有必要,既然对方开口挽留了,就不能失了礼数,尤其是对于一个妖,没的让人家小视。

白石散了幻术,遥遥拱手,不亢不卑:“区区宋玉书,敢问足下是……”

“你脸上的伪装,也可以扒下来了,你说的名字,也是假的,既然没有诚意,还问我身份作甚?”白衣道姑连眼睛都不睁开,却说的十分肯定,而唇齿间的白光却已经掩藏不见。

白石心中暗惊,脸上却不变,笑道:“你能看得出这不是我的本来面目,难道却看不出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手段?我既然用了别的皮囊,自然也要改换名号,若是还用原来的名号,皮囊不符,如此真真假假的地,更显的没有诚意。”

白衣道姑似乎被白石这一番话给弄的糊涂了,睁开眼睛,黑白分明,十分纯净,定定的看了白石半晌,目光一闪,道:“你没骗我!”这句话也说的十分肯定,并不是反问,顿了顿,又接着道:“还算是个人物。”

话音刚落,又接着问道:“你怎么不过来,是怕我吃了你吗?”

白石淡淡一笑,笑的温文尔雅,却拒绝了:“冒昧打搅,已经失礼了,岂能得寸进尺,况且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十分不妥。”

白衣道姑一阵沉默,几乎有一炷香的功夫,方才再次出声:“我这些年修心练气,心性养的很好,否则,凭你方才这番话,我就能把你按入这水潭中淹个半死。”

白石愕然:“为何?”

年轻的道姑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木然道:“我好心好意邀请你,你不但不领情,反而卖弄口舌,既然如此,这就请回吧。”

在这白衣道姑面前,仿佛做不得假,否则它就会表示自己很生气,美人生气的时候,最是让人难以拂逆,但白石可不上当。开玩笑,自家这样根底深厚的年轻小伙子,不仅在修行上前途远大,而且也极为可口,说不定还很有嚼头,道门弟子更是与妖孽势不两立,连那丢人现眼的老道士都能看得出来自己的修行法门,白石不信这妖孽看不出来,自己若是再敢走的近一些,说不定就逃无可逃了。

望着她白玉雕琢一般的俏脸,挺直的鼻梁,娇俏的红唇,光洁的额头,还有那一头梳拢的整齐的秀发,白石点了点头,抱了抱拳,转身就走:“告辞。”

“慢着!”

白石定住身形,手捏‘囊中白绸’,蓄势待发。

“我有一位好友,名叫李飞鱼,使一口‘河鲤剑’,曾经与我一起顺着这条河来到临州,我们在小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一起给人家看守水府,交情深厚,后来她入了世,我在此潜修,很多年没见了。我和她当初有个约定,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稍个口信?”

“什么口信?”白石努力稳定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使对方发现异常。

但道姑还是发现了:“你一定听说过她!她是鲤鱼成精,所以姓李,一口‘河鲤剑’是她最喜爱的一枚鳞片炼成,因为她是红鲤,所以剑发红光。对了,她跟我分开的时候曾经说过,她有三个梦想,做一个厉害的飞贼,嫁一个年轻的剑侠,能够护着她,光明正大的活在人间,再也不需要东躲西藏……”

白石脑海中嗡嗡作响:“姓李,叫飞鱼,河鲤剑,红光,飞贼……师娘是妖!”
062 腾蛟气劲
“百年前,我和飞鱼分开之前有过一个约定,她入世,我在此潜修,以一百年为期,一百年之后互相提携,她的资质没有我高,她是鲤鱼成精,根底也没有我好,我的修为合该比她高明,我可以助她修行,而她机敏聪慧,在人世间修行这么久,也该提携我一把,让我可以顺利入世。”

夜色下,小镇街头,白石独自一人,双手负背,正在月下漫步,时而仰首望天,时而低头皱眉,潭边那道姑的话仿佛一直绕耳不散。

“我跟她这个约定即将生效,你帮我带个口信给她,她该来找我了……”

白石眼前仿佛出现一幅画面,一条大河,蜿蜒流过临州,河中有一条红色鲤鱼,跟一条白色的蛟蛇,结伴顺流而来,不知道从哪里来,更不知要到哪里去,白色的蛟蛇到了这里不想走了,占了这一处幽深的水潭潜修,红色的鲤鱼化形而去,自去追寻她天真的梦想,双方临别之前定下别后之期,更有约定,百年之后不论是谁高明了,都要提携另一个……

“而今,百年之期将至……”

白石默默回想着。水潭边的道姑修行有成,似乎生怕当年的同伴忘了她,被滚滚红尘迷了心,忘了那个对她来说,非常执着的约定……

不知不觉,天色已然放亮,有那自以为早起的人打开门出来,发现街上早有一个少年站在街头,立的笔直,单手负背,另一手磨蹭着袖口,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让人不忍心打搅。

边安打着呵欠走了出来,似乎睡的很晚,老道士却是精神奕奕,分毫看不出来昨晚似乎鬼鬼祟祟的干了什么,他的小孙女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跟在后头,祖孙两人一前一后,自去河神庙上了供,交了钱,朝着镇外当先走了。

白石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望着祖孙两人离去的背影,分明显的有些仓促,目光闪了闪,突然纵身一跃上了屋顶,面向旭日初升,开始了每日清晨必修的功课。

“边安,给我护法。”

白白刚刚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不久,若是被人打搅,虽然不至于危险,但是被打断,却要误了功课,有边安这样一个小厮在身边听用,不用白不用。

边安答应一声,振奋起精神,神色郑重的把腰间的‘青藤棒’抽了出来,守在下边,寸步不离,且一脸警惕的盯着过往来人。儒家心法最的纯正浩荡,从来没有走火入魔这类说法,不过边安一路上也算看得出来,白石似乎修习了一些玄门法术,不好被人搅扰,所以如临大敌。

其实是小题大做,道家心法最是中正平和,反倒是佛家讲究顿悟,走火入魔的风险才最为险恶,一朝顿悟,成佛成魔都在一念之间,有时候陷入幻景,出现错觉,躁狂疯颠,肆意杀人,所以大多都讲个青灯古佛,六根清净,把自己修成木头,不如道家恬淡。

腾蛟帮的帮众又开始在大街上行走了,见到修炼的白石与护法的边安,立刻躲的远远的,这两人一看就不是易于之辈,若是被误会图谋不愧,那才冤枉,更何况,腾蛟帮的帮主就曾经因为修炼出了岔子,赖在了小弟的头上,让那胡乱咳嗽的小弟挨了一顿好揍。

不过,发现了这等事情,腾蛟帮帮众是必须要上报给帮主知道的,其中一人远远的盯着,另一人假作悠闲的走街串巷,刚刚拐过转角,就一路疾奔,敲响了一所院子的大门。

腾蛟帮的帮主正在侍弄自家的菜园子,一身农夫打扮,拎着水桶水瓢,听到敲门上,扯开大嗓门,招呼自家婆娘去开门,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大清早的不让安生。

婆娘比他懒的多,还没起床,或许是昨夜在床上太过劳累,又或许是没有尽兴,火气很大,骂骂咧咧的穿好了衣服出来,刚拉开了门,看也不看,就一脚踹了出去,门外的人虽然颇有经验,却硬生生的挨了这一踹,退出去好几步,差点摔倒,十分夸张。

“咱镇子里来了个好手,当家的有没有兴致过去看看。”帮众一脸神秘的献媚,让那婆娘凶焰稍减,哼了一声:“等着!”扭着屁股走了。

片刻间,当家的急匆匆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腾蛟帮劲装,肩头绣着白色腾蛟,郑重其事。

腾蛟帮的帮主一向自诩好手,镇子里来了英雄豪杰,都要前去拜见,若能有幸切磋一下,赢了自家脸上光彩,输了更要交个朋友,送上盘缠,很会做人,即使这腾蛟帮盘剥过客严重,也一直相安无事。

“大哥一手‘腾蛟气劲’这一回要遇上对手了。”帮众熟练的奉上马屁,仿佛他家老大一直因为无敌而寂寞,对手难寻。

老大果然十分享受,眯起眼睛,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镇定下来,不再如方才般着急,问起经过,对方形貌,突然大怒,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昨天就来了?今天才来禀告?干什么吃的?”

帮众挨了一巴掌,突地恍然大悟,被打醒了,难怪方才小七那厮把这等上报的功劳让给了自己,原来如此啊,人家昨日就进了镇子,自己和小七竟然都没看出来不同,连忙哭丧着脸挽救道:“小的昨天听说他们要住下,想着来日方长,就给漏过去了,下次一定注意。”

说着,已经能看到那个坐在屋顶上修炼的少年,连忙伸手一指:“就是他。”

却不想,他这一指,却使得屋顶上的少年似有所觉,回头看来,帮主顿时一惊,遥遥朝着对方抱拳,一脸豪爽,脚下却不闲着,又在帮众的腿上踢了一脚。

“回头去账上领一贯钱,赏你的,此人不俗,这次干的不错。”帮主一边朝着那边拱手示意,一边还不忘给了帮众一个甜枣,顿时让帮众大喜过望,立刻忘了腿上疼痛。

一贯钱,这可是一个月的分红。
063 斩龙祭旗的传说
白石长身而起,微微一笑,一纵身下了屋顶,迈着步子迎上前去,老远就抱拳道:“可是腾蛟帮大当家的当面?”

大当家的哈哈大笑:“失礼失礼,这位少侠请了,本帮主姓赵,单名一个海字,海纳百川的海。”

白石一边也报上了名姓,一边运转灵识,早已把此人看了个通透,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此人根骨平常,毫无炼形的根底,却偏偏有一股霸道气劲在体内孕育着,只是限于根骨,此生再也不能前进一步,气劲若再强上一分,轻则经脉尽碎,重则爆体而亡。也就是说,此人缺了炼形的根基,身子骨已经承受不住这一股霸道气劲了。

不过体内有这么一股气劲存在,倒也让人不敢小觑,至少白石如今还在炼形阶段,没有开始练气,说起来在现阶段还要差了此人一筹。

然而真正生死相搏,却又另当别论,白石剑修派出身,自小性命兼修,六识敏锐,单只意识反应这一点,此人就跟不上白石的脚步,一剑结果了他,他都是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终究是边先生之流,六识蒙蔽,不足为惧。

边先生毕竟还有奉道一条路可以选择,就是彻底把身心奉献给天道,借天道的意志来掌控一身本事。比如白石这一脉幻真观的祖师爷就是道的化身,玄天道尊。幻真观清水奉了道,连剑修派的师叔都得听她调遣,乃是这一脉道统的传承者,陆云的剑修派,也只是这一脉道统的护法。

只修命不修性,从来都是一场空。

从边先生身上就能看出一二,不过边先生好歹还有这样的厉害法门,只是没有名师指点而已,所以才有资格奉道。而此人只怕是随手得来一篇粗浅的练气法门,就开始胡乱修炼,没有最基础的修行根基,练到头来也只不过看家护院之流,能做到一帮之主,已经算是其中一流人物了。

人世间多有这类人物,机缘巧合之下得来一些乱七八糟的练气术,当做内功,修炼之后力量大增,身轻如燕,辅以各种武功,打杀能力十分了得,可惜终究是争强斗狠之流,六识蒙蔽,只靠内功伤人,武夫而已,做个武林高手名副其实,却不是真正的修行人物。

修行,最重要的还是修心。

白石倒是听师兄们说起过这类人物,所以并不怎么惊讶,只是有些怀疑,这个赵海的练气法门,是不是水潭边那位道姑传下来的,毕竟百年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尤其这腾蛟帮,借的就是她的名头。

既然已经有所决定,就不能让这个变数出现。

白石思考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师命行事。

师娘与白衣道姑的约定将至,白石不相信师娘会把这样的交情给忘了,说不定就是压箱底的手段呢。

或许师娘有些可怜,谁知道呢?但这样压箱底的变数既然已经被自己发现了,那就不能让它出现。

白石深思熟虑一整夜,已经有了定计,笑着伸手,把这位腾蛟帮的大帮主请了进去,让边安奉上茶水,又挥退了,坐定之后,直截了当的说道:“大当家的所为何来?”

“小兄弟快人快语。”赵海哈哈大笑,作出一脸豪爽之态:“我赵某人最喜欢结交英雄豪杰,今日接到手下兄弟禀报,说是咱们镇子里来了一位少年侠士,一时高兴,想也没想就过来了,哈哈,赵某是个粗人,小兄弟千万不要见怪。”

白石淡淡一笑,拱手道:“赵兄爽快人。”

赵海听他称呼改变,更是高兴,拍着胸膛做豪气干云状:“我赵某人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个人物,手下也有几个得力的伙计,平日里来往的人也多,很是结交了几个地方豪杰,小兄弟与我实在投缘,既然来了,那必定有事,但说无妨,只要哥哥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白石顿时一脸为难,一副欲言又止之色。

赵海察言观色,早已确定此人绝不是来找他腾蛟帮的麻烦的,他刚才言语恐吓,说自己交游广阔,其实就是震慑一下,然后又打听底细,见对方为难,立刻作罢,大笑道:“小兄弟不必为难,是哥哥孟浪了,哈哈,哥哥还是那句话,只要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白石突然拂袖而起,让赵海着实震惊了一把,以为他要翻脸,却听得白石恨恨的道:“赵兄待我以诚,奈何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本来事无不可对人言,只是,只是……唉!”

赵海心中暗笑,又有些惭愧:“原来是个雏儿,实在是太好哄骗了些。”转念一想,些许惭愧立刻烟消云散:“兄弟对不住了,哥哥我吃的就是这碗饭,快把你的底细通通交代出来了吧,让哥哥我长长见识,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赵海正自心中暗喜,白石紧接着说出来的话让他差点惊的跳了起来。

“这件事情谁都可以说,只是唯独不能跟赵兄你提起啊!”白石长叹一声,颓然坐下,举杯偷看赵海脸色,果然有些发青。

白石心中惭愧,但戏还得接着唱下去,抿一口茶水,润利润嗓子,打算扯出一番长篇大论来:“此事说来话长……”

赵海精神一振,连忙给白石把水添上:“不急,宋兄弟慢慢道来。”

“赵兄性情豪爽,在这一片地方上称王称霸,混的风生水起,连官府的面子都可以不卖,必然认识几个道上的好兄弟?”

“是极是极……”赵海连连点头,作洗耳恭听状,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什么事情偏偏不能告诉他,按理说来,他才是这片地方上消息最灵通的人士,不过想起白石之前老远就能发现别人的指指点点,颇有神通,不由的又有些迟疑起来,这位宋兄弟说的道上的人,只怕……

果然,只听得白石又道:“那赵兄可知道,咸临的马家,这几年有什么大动作没有?”

赵海顿时一惊,神色郑重起来,白石眨眨眼睛,忽然发现,自己颇有这方面的天赋,真真假假,最是让人坚信不疑。

“宋兄弟的意思是?”赵海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左右扫视。

白石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对那边的情况应该十分了解,绝对不止是听说过那么简单,说不定有些狐朋狗友已经加入进去了,不由的暗暗打定主意,一会儿一定要从他身上套些话出来。

白石抖抖衣袍,拂了拂袖字,扫了赵海一眼,知道不能再扯到马家那边去了,适可而止就好,说多了就要露了马脚,见到赵海的脸上已经有了些惊恐,白石知道火候也足了,沉吟片刻,缓缓道来:“我家先生去年收到好友传书,书信中具体说了什么小弟也不甚了然,只知道那咸临的马家即将要有一番大动作,我家先生自忖实力不足,不好轻易涉险。”白石说着,顿了顿,扭头看了赵海一眼,这些话是边先生亲自说过的,边先生也的确有一个好友给他来过书信,请他去马府助拳,只是那时绝学未成,没有答应。

“然而今年却发生了些变化,使得我家先生得了一番奇遇,改变了主意。”白石抬起头,仿佛陷入回忆之中,眼角余光扫过,却发现边安正偷偷摸摸的趴在窗子外面偷听,不由的嘴角上扬,干脆一起糊弄了:“临行前,我家边先生传下来一篇修行法门,让我修炼的小成之后才能去找他,若是不能修炼的小成,就没有资格,顺便还给我透露了三件事情。”

白石伸出三根手指头,亮到赵海眼前,这才是重点。

赵海岂会不知,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哪三件事情?可是跟我有关?”

白石摇了摇头,见赵海似乎有点要发飙的意思,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道:“其中一件事,是我家先生的私事,男人家的私事,总不脱男欢女爱,赵兄也不必多问,想来也没什么兴趣知道,这第二件事,关乎……”白石顿了顿,盯着赵海的脸色,一字一顿的道:“阴山剑派!”

赵海霍然一惊,眼神有些慌乱,连忙摆手阻止道:“此事咱们不提,那第三件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石满意一笑,知道他心中明白,更兼着已经对自己的话信了十二分,接下来可以真正的开始扯淡了,真的说完,就要说假的了,便继续淡淡的说道:“这第三件事情,且容我卖个关子。赵兄可听说过,我大罗天朝当今皇族,祖上曾经斩龙祭旗的传说?”

赵海点了点头:“天下万物生灵,有飞禽,有走兽,飞禽以凤凰为长,走兽以麒麟为首,这二者,一者为天空霸主,万古仙禽;一者是万妖之王,天生神兽。这万妖之王的王者封号,还是我朝人皇赐封,统领天下万水千山无尽妖族,本来这天下万千水脉乃是那龙皇的势力范围,不在麒麟管辖之中,可惜却犯了人皇忌讳……”

说到这里,赵海忽然顿住不说,眼珠乱转,若有所思。

白石颇为不满,皱起了眉头,自己本来想给他扯到‘斩龙祭旗’上面去,然后让他自己发挥。

人皇当年汇聚各方强者起兵,为了把各方部族的人心凝聚到一起,最先斩的就是天下水脉的皇者,不仅用龙血祭了旗,更是扒皮、拆骨、抽筋,炖肉,祭炼了无数厉害法宝,也把龙皇的血脉融入到当今皇族之中,天生就有龙皇血脉,体魄强横,成就了皇家龙子龙孙的威名,这些不只是传世古籍多有记载,人间各种传说也是比比皆是,不信他没听说过。

谁知他偏偏扯什么皇者忌讳,让白石十分不满,当年人皇之所以斩龙,最重要的还是为了聚拢人心,白跟他扯了这么久,浪费口舌。

白石端起杯子,狠狠的灌了一口,正打算再给他圆回来,不想,赵大帮主忽然跳了起来,一脸的恍然大悟,然后就是震怒、惊惧,握了半天拳头,又无力的坐了下来。

白石心中满意了,这厮果然不是什么夯货,精明着呢,孺子可教,不由的优哉游哉的品起茶来,心中却是暗暗叹息一声:“希望能把她给吓跑了,如果不能吓跑,那就是自恃实力惊人,正好让她去马府肆掠一番,也不枉了自己一番心意。如果她不当回事,非得要卧在这蛟龙潭等着她那个百年的约定,那白石也就没办法了,只能施展离间计,不经意间泄露一下马府各路豪强的幕后说客,其实就是李飞鱼,她的鲤鱼妹妹!”
064 循循善诱
有了前面这一番‘斩龙祭旗’的话作为铺垫,后面的离间计施展起来容易的很,不过白石并不想这么做,太缺德了。李飞鱼好歹是自己的师娘,若是因为自己,从而导致师娘与昔日好友反目成仇,白石的良心都不会安宁。

赵海忽然平静下来,起身郑重抱拳,说道:“兄弟日后但有吩咐,敢不从命。”

说罢就要急匆匆的冲出门去,白石心中一惊,连忙一把拉住了他,开玩笑,若是那头母暴龙惊怒之下还要来找自己确认一番,凭她那洞察人心的穿透力,让白石唬弄她?半点把握都没有。

昨日在蛟龙潭边的情形就能看得出来,白石只要稍微有点弄虚作假,她就表现的很不高兴,更曾告诫白石,她最近几年修心练气,脾气养的极好。

言下之意是什么?也就是说她的本性十分暴躁!

白石之所以没有提前把离间计施展出来,除了良心难安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彻底的隐藏自己,毕竟人家昨日才找自己给李飞鱼传口信,今日就有李飞鱼要纠结各方修士斩蛟龙,这也太巧了些。不管怎么说,白石难持其咎,稍微细心一推敲,此人正是罪魁祸首,顺手灭了才是正理,否则日后说不定真有白石小道士纠结各方道友斩杀蛟龙的传说流传出去。

只要有这个心,就有一万种可能。

“赵兄这么急着这是要去哪里?”白石一把拉住了赵海,劈头就是质问。

赵海一阵愕然,然后欲言又止,总之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白石脸色一沉,厉声道:“赵兄这是要陷小弟于不义吗?”

赵海吓了一跳,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了,他情急之下,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能理解白石的话。

白石一脸痛心疾首的点醒他:“亏得小弟把赵兄当做可以结交的人,不忍心有丝毫欺瞒,冒着被我家先生责罚的危险,坦诚相告,而赵兄如今得了便宜,却要翻脸不认人,做那不仁不义的不屑小人,要把小弟给出卖了吗?”

赵海顿时醒悟过来,吓出来一身冷汗,焦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抓头搔耳:“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白石冷眼旁观,见此人不似作假,确实是被自己给唬弄住了,温言道:“我知赵兄不是有意,为今之计……”

赵海连忙抓住白石,急切的道:“快说快说!”

白石苦笑道:“为今之计,就是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既能保住那位蛟兄的性命,又能护得小弟周全,赵兄常年与人打交道,正想求赵兄想个稳妥的办法出来。”

办法白石早就想好了,他昨天夜里在小镇街头漫步一夜,可不是无聊看星星伤春悲秋去的,除了要在师父和师娘的争斗之间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来,还要考虑到这样做的后果,如何引的腾蛟帮帮主上钩,如何循循善诱,事后如何脱身,把自己摘除干净。

也是自己一开始表现的太过年少无知了些,被赵海几句话就煽动的热血沸腾,此时若是再表现的太过机智,不是好事,所以顺手就把这个问题推给了赵海,至于到底该怎么做,自己长了腿,自己知道就好。

白石这么一说,赵海一想也是,自己堂堂一方豪杰,难道还不如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信心复起,镇定下来,绕着屋子转了几圈,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白石眼巴巴的望着他,对他报以很大的期望。

“兄弟你先行一步,三五日后,哥哥也出门访友,再十余日,等你的事情淡了,哥哥再急匆匆赶回……”赵海嘿嘿一笑,脸色颇有些狰狞:“既然他们不仁,也休怪我赵某人不义,敢把主意打到老子的头上,老子这些日子就专门找你们喝酒,一个不漏,大不了装几天孙子,到时候,黄泥沾裤裆上,不是屎也是屎了,哈哈哈哈……”

白石心中暗赞,一人计短,双人计长,有人配合的感觉就是好,再也不需要自己绕路逃之夭夭了。

只是,干别人何事?

管他呢,反正自己此去就是要与之为敌,给人添点堵总是好的,只是有些对不住这位赵老兄了,让他记恨上了不该记恨的人。

虽然如此,不过有些提醒还是很有必要的,白石假作思索片刻,仿佛在思考着赵海这方计策是否可行,赵海也很是期待,看看这位心地良善的小兄弟有没有什么提点之处,心思够不够缜密。

白石苦思冥想半晌,果然被他想出来一个‘漏洞’来,其实这才是最大的漏洞,也是白石最大的顾虑所在,立刻提醒道:“赵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还望你在蛟兄那里也帮小弟掩饰一二,否则,我怕这位蛟兄性子暴躁,大怒之下,前去咸临泄愤,无意间把小弟的名字漏了出去,这样一来,不只是我家先生那里不好交代,恐怕马家约来的其他客人也要十分震怒,给小弟惹祸上身不要紧,小弟既然与你说了出来,豁出去这条命去也在所不惜,只是我家先生何其无辜,要与故人交恶……”

赵海张着嘴,愣愣的看着白石,忽然间羞愧的无地自容,不由的嚎啕大哭:“哥哥我曾几何时也是如兄弟你一般忠厚老实,自从做了这腾蛟帮帮主,战战兢兢地苦心经营,蒙蔽了本性,只剩下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给外人看,让兄弟见笑了。”

赵大帮主的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一阵过云雨,一片乌云飞来,哗啦啦来了一阵雨,地皮还没湿透呢,云已经过去了,雨过天晴,十分让人怀疑,方才到底算不算下雨。

连他自己都承认了只剩下一副忠厚老实的外貌,泯灭了良心,白石反倒没什么愧疚之心了,也就心安理得的看了笑话。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结局到底如何,却不是白石所能推测得出来,也该套一套赵老兄的话了,打听打听自己那位六师兄到底都约了些什么厉害人物撑腰,竟然敢跟师父对着干。

“走,兄弟,到哥哥家里喝酒去,让你嫂子烧几个拿手好菜。”
065 九品道基说(修)
去赵大帮主家里的路上,跟在后面的边安一直古怪的瞧着白石的背影,白石不由的有点奇怪,等到了赵海家,逮着个机会,趁着赵大帮主出去安排了,盯着边安,似笑非笑的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边安赶紧摇头,又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急切的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这么急公好义的人。”

白石惊奇的说道:“这你都看得出来?”

边安闷闷的道:“我总感觉,你好像一直在骗我,可是你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

白石呵呵一笑:“好了,有人来了,什么都别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海的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赶紧的,把菜洗干净了,我兄弟可是个讲究人。”

“老娘做事,你放心!”她婆娘原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还是有客人在呢。

说话间,赵海肩头上扛着一大坛子酒,胳膊下还夹着一小坛子,边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有别的客人吗?”

赵海一甩手把那小的酒坛子扔了过来,大大咧咧的道:“没了,只有我跟我兄弟,还有你,别想跑了,一碗都少不了你的。”

边安伸手接住那个小的酒坛子,苦着脸道:“我最多喝过一杯,吐了三天。”

此言一出,白石跟赵海同时惊讶的看了过来,赵海两眼放光,哈哈大笑:“那就更得多练练了,让哥哥今天好好教教你,放心,哥哥家的酒烈的很。”

酒果然很烈,尤其白石趁其不备,还是把自家宝贝葫芦里的酒偷偷的引出来一股,勾兑进了酒坛子之里面去,赵海好无所觉,不知不觉喝上了瘾头,最后干脆提起酒坛子,一仰脖子,把剩下的黄汤全灌进肚子里去了。

醉了,很好!

白石醉醺醺的一句抱怨,让赵海宛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心中知道的全吐了出来。

“这马家还真是不一般啊,连我家先生这样的高人,都能拉拢了去。”

“何止是不一般呢,人家现如今府上有两大宗师坐镇,一个已经修成了九品剑器,另一个更加了不得,灵光聚成八品的神通宝箓,你说……厉不厉害?就连咱们临州地界的宗师,那阴山剑派的陆云,也不过是七品的剑胎,什么……一阴一阳融会贯通,我看这一次,唔,临州第一宗师之位,恐怕要易主喽……”

白石吃了一惊,竟然有两位宗师,这所谓的宗师,就是要融会贯通,炼成最适合本身的独门绝学,每个人修成的绝学都不一样,视所修习法门高低与自身资质的优劣,落成品阶,是为道基。

以道家金丹派‘九转金丹’法门为例,第一转为九品丹法,第二转成八品丹法,第三转为七品丹法……

到第九转,是为第一品丹法,便如同大罗天朝的官位,一品为最高,九品为最小。

随着修为日渐精深,与自身对道的体悟逐渐加深,就能逐次提升道基品阶,到一品为最佳,才最有度劫成仙的指望。

这道基极为了不得,有定鼎枢机之功。

把身体比作鼎炉,气机勾连全身经脉窍穴,把通体内外凝聚的浑然一体,以道家金丹派为例,把浑身炼的仿佛一颗圆融融的金丹般圆满,如金子般无懈可击。

而道基最大的作用,就是转换真气,即使真气消耗贻尽,只要道基不损,三五日功夫就能以此为根基重新修炼得回来,天地元气在里面转上一圈,就炼成真气。

道基品阶越高,修炼出来的真气就越精纯。

而阴山剑派,号称一阴一阳谓之道,以少阴炼形剑术为根底,修成少阳练气真诀,阴阳交融,融会贯通,就能在体内筑成本命道基,这些也是听的幻真观清水说的。

至于阴山剑派的道基叫做‘剑胎’的说法,白石至今也是第一次听说,更是第一次知道陆云一身修为的深浅,外人传言中竟然七品剑胎的修为……

白石胡思乱想着走了出来,刚才被意念压制住的酒意逐渐上冲头脑,醉醺醺的感觉,十分舒服,飘飘欲仙的感觉仿佛要直上九天,耳边还听得赵海嘴里不断嘟囔着一些马府招揽来的出名好手,名头都是早已排好了的,什么……五剑侠,四金刚,三修士,两宗师……

听他不断重复,嘟嘟囔囔的已经睡了,纯粹是说着胡话,白石暗笑一声,呼的一声纵上屋顶,半躺下来,单手支着脑袋,又胡思乱想了半晌,对自己今日的完满发挥十分得意,更对自己的智慧平添了无数信心,思前想后,好像没有什么遗漏,不由打了个呵欠,吹着凉风,感受着暖融融的酒意在全身弥漫,陷入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中。

不知不觉,太阳早已经落山。

一觉到天明,白石辞别了赵海,牵着驴子,拿了藏鬼的画轴,由腾蛟帮帮众搀扶着边安,出了这个镇子,一块儿乘船过了河,离开腾蛟帮的地界。

见到边安一夜好睡,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脸色苍白,浑身软绵绵的像是好几天没有吃饭一样,十分不堪,白石嫌他误事,好心的拍拍驴子,大方的让给了他。

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正经,这样才能最好的保存身家性命,十年学剑,刚刚下山,剑术一路突飞猛进,不能太早的交代在这里。

今日凉风习习,是个赶路的好天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头母蛟龙仿佛一直就在后头撵着一样,让白石牵着驴子一路急赶,不觉竟然错过了宿头,走到了荒郊野外。

偏偏天空一声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四野茫茫,没有避雨之处,白石无所谓,冒雨疾行,顺带洗了个澡,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点灵光运转开来,灵识照透方圆十步,这是最佳出手距离,白石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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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蛟龙
从镇子里出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一直随在身上,挥之不去,一路疾行也没有甩脱,偶尔歇脚饮驴的时候,这种感觉来的越发强烈,让白石分毫不敢大意。

爬在驴背上的边安昨日就醉的昏天黑地,吐的稀里哗啦,今日一路颠簸,仿佛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一样,此时暴雨打在身上,却像是救了他一命,有了些精神,强撑着从驴背上爬起来,迎着扑面打来的狂风暴雨,狠狠的喘了几个气,突然伸手一指,道:“前面有人。”

白石抬头看去,有些奇怪,又是那一对祖孙!

这对祖孙昨天一早就走了,今天却被自己给撵上来了,实在古怪的很。

有老道士在的地方果然不简单,前方居然有个山洞,人工开辟的痕迹十分明显,似乎是专门开辟出来给路人避雨的地方,由此可知,十里方圆,必有人口聚集的村落。

老道士就站在洞口,负着手,优哉游哉的指点雨势,正在对着小孙女说着什么,白石眼力不错,看的清楚,可惜风声雨声太急,听不到他说什么。

老道士也已经看见了,老远就招手,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等到看清雨幕中走出来的两人一驴,适时的露出了遇到相熟之人时候非常惊讶的神情,只是有点作假,因为他旁边的小姑娘脸上分明就写着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还狠狠的白了一眼边安,瞪了眼白石。

白石笑了笑,猜到了什么,一甩袖子,当先进了洞去。洞里修整的不错,干净整洁,地面上还燃着一堆火,火堆边上两块卧石,似乎是新搬进来的,其中一块上面还铺了一方雪白的手帕,看不出来,这么一个被老道士带坏的邋遢小姑娘,竟然有这么洁白的物事,显然爱护的很,白石却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上去,全当出一口恶气。

“你……”小姑娘大急,扑了过来,伸出使劲的推着白石:“你起来,起来,起来呀。”却推不动,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白石干笑一声,笑的有点苦,身子纹丝不动,嘴上干巴巴的道:“你们都走吧,我有麻烦了,这一路上都感觉不得劲儿,再不走,只怕就要牵连上你们了。”

小姑娘气苦的道:“我们站在这里都碍你眼了?太霸道了不是好事。把我手帕还给我,我跟爷爷马上就走,一会洞塌了让你不得好死。”

白石不答她的话,低着头,顿了顿,又道:“边安,你也走。”

边安怔了怔,揉了揉脑袋,磨磨蹭蹭的坐了下来,没有分毫要走的意思。

白石暂且先不理他,抬头盯着老道士,道:“你应该相信我。”

老道士捻须不答,目光有意无意的瞟了眼被边安牵进洞里来的那头驴子。

白石淡淡的说道:“别胡思乱想了,那头驴子被你下了咒,我昨天就发现了,凭你的手段,不可能把我吓成这样。”白石仰起头看了看洞顶,又看了看洞外头,低头拿起一条木棍,扒拉一下火堆,笑的嘴角一扬,接着说道:“这洞里面必然也已经被你下了咒,只怕你一走,这洞就要真的塌了。玩笑归玩笑,别把命玩在这里。你我也算有些交情,奉劝你一句,赶紧走,越远越好,言尽于此。”

老道士叹了口气,捻着胡子,同样抬头看了眼洞顶,说道:“这洞看着挺结实的。”说罢,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小巧的翠绿色的小伞来,似乎也是一件法器,显摆一般的吹了口气,小伞上面灵光一闪,立刻凭空变大,唰的撑开,绿色的伞叶,上面环形排开九个金色符文,九个符文相连,贯通整个伞面,无处不在,似乎颇有妙用。

边安看得瞪起了眼睛,白石却无心欣赏,刚刚说服了一个,身边还站着一个呢,小姑娘瞪着眼睛,眼巴巴的望着白石,明明想要发怒,偏偏形势比人强,连爷爷都不帮着自己,于是一脸的委曲求全。

白石给了她一个笑脸,却没有要把白手帕还给她的意思,笑眯眯的道:“我一会儿说不定要接待一位前辈,她刚刚入世,脾气比较暴躁,荒郊野外,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所以要借你手帕一用,给人家垫一垫位子,算是一点小小的敬意,博个好感,日后再还给你,你看如何。”

小姑娘呆了呆,问道:“女的?”白石肯定的点点头:“女的!”其实应该是母的,不过也差不多。

小姑娘又要发怒,想了想,使劲跺了跺脚,恨恨作罢:“拿本姑娘的东西给别的女人垫位子,亏你说得出口,不把本姑娘当女人吗?”原本已经转过身去,越说越气,又转回来狠狠的踩了白石一脚,这才去拉着老道士走了。

看着祖孙两走入雨中,边安小心翼翼的问白石:“你要怎么说服我?”

“你不是觉得我一直在骗你吗?先去咸临等我,到了那里,我跟你说个实话。”白石随口说着,拿木棍在火堆底下扒了扒,果然从下面挖出一只鸡来,用泥浆裹的严严实实,拿棍子敲了敲,裂开一条缝,露出一线雪白,喷出一股热气,一股浓浓的鸡肉味,混杂的十余种药草的香味弥漫开来。

“这老道真会享受,大补元气呀。”边安也是个识货的,狠狠的咽了口唾沫,浑然没把白石方才的话当一回事。

白石搓搓手,退去树叶与泥浆做成的包衣,把白嫩嫩的烤鸡取了出来,从袖中拉出一条雪白的手帕裹了,正是方才小姑娘以为被白石垫了座位的那块手帕。

笑话,闻着肉味,看着一向邋遢惯了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拥有这么干净的一块手帕,都已经在石头上铺开了,白石怎么可能垫了屁股。

看把小姑娘给急的,用来垫鸡肉还差不多。

凭白石一双使惯了快剑的手,近身之下,遽然拔剑刺杀连边先生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藏起一块手帕实在小事一桩。

边安一脸钦佩之色,摩拳擦掌已经盯上了一条鸡腿,白石却已经包了起来,更摘下腰间的葫芦,一起放在一边石头上。

见边安有点发愣,白石叹了口气:“你当我真有这么无赖?镇子里那条蛟龙已经追了一路了,她不会杀我,我师门长辈跟她交情深厚,如果你还在这里碍眼不走,顺手灭了你对她来说不过一挥手的事情。”

“你不说,我还想不到。”

洞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一道白影闪了进来,大袖一挥,边安上半边身子直接就消失不见了,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袖子。

挥袖再次一扫,边安的下半身直接飞了出去,落在洞外,雨水冲唰,却冲不出半点血迹。

看着她袖子上的血色逐渐消失,袖口重新变的洁白如雪,仿佛已经被吸收了一样,白石忽然有点好奇:“边安的上半身,到底哪里去了?”

“我平日里用惯了血食,为了不使浪费,苦心悟出来一门‘归元气功’,能迅速增强修为,你要不要学学?”仿佛知道白石在想什么,一位美丽道姑若无其事在另一边坐下来:“既然李飞鱼是你的师门长辈,我教你一两手也是应该的,不过你不是蛟龙之体,胃口没那么大,成就也有限。其实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认识李飞鱼,见你走了,所以跟来看看,没想着露面,想不到,你让我忍不住了。”

白石同样忍不住了,插口说道:“咱们还是说说你的‘归元气功’吧。其实有些神通法术可以祭炼到法器里面,辅以袖里乾坤之术,跟你这一手奇功差别不大。”

道姑竟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一眼扫过了放在石头上的那个葫芦,很感兴趣的一招手,抓在手中,仔细看了一眼,颔首道:“你说的不错,这个葫芦里面就有一门‘壶中山河’的法术,我试试看能不能在其中筑炼一个‘归元池’,乃是我本命道基之法,十分重要。如果可以的话,你不只能使出我的‘归元气功’来,而且还能在其中孕育出一股‘腾蛟气劲’,凭着这‘归元池’的功效,还有这葫芦灵根本身就有的聚灵之力,日后化出来一条真真的蛟龙真形,也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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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归元池
这头蛟龙已经修炼了两百年有余,更凭借自身天赋领悟出来一门‘归元气功’,乃是一门极为厉害的筑基炼道法门。

所谓筑基,就是在体内筑炼一个修真炼道的根基,只要筑基成功,这道基就是一身修行之根本。

比如这‘归元气功’,就是在体内筑炼出一个‘归元池’出来,作为道基存在,内炼元气,外炼形体。

这‘归元气功’虽然是修炼法门,却还有一种极为霸道的妙用,能够夺人修为,化为己用,更能炼化敌人的精血元气为本身元气,邪门的仅。

这也是这头蛟龙凭天赋揣摩出来的一种功用。

蛟龙不仅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而且天生形体惊人,食量也大,在水中捕捉鱼虾为食。修炼有成之后,又时常享用人间血食,从前是为了填饱肚子,浑浑沌沌,后来化成人形之后,开启了智慧,也辟了谷,逐渐脱离了精怪行列,修成了妖怪,慢慢感受到人间教化,自重身份,不再做那茹毛饮血的野蛮行径,于是就把这些血食用于修炼,能把精血元气直接炼化掉,炼化成精纯元气,化入本身‘归元池’中转上一转,就炼成了自身的修为,所以就叫做‘归元气功’。

除了这种能夺人精血元气的功用之外,这‘归元气功’还能孕育出一门九品的绝学来,叫做‘腾蛟气劲’,刚开始只是一缕真元凝聚的真气气劲,也就是九品绝学,随着修为日渐精深,能把这一缕‘腾蛟气劲’炼成一条蛟龙真形,甚至能长出龙爪,度劫之后化成真龙……

雨过天晴,白石继续上路,奔着咸临出发,与以往不同的是,白石换了个伙伴,而且一路上那个虚心接受指点的人也变成了白石自己,好在不需要鞍前马后。

抛开这妖孽的原形不谈,化形出来的人物年轻俊俏,唇红齿白,尤其一身雪白道衣洁净出尘,让人大起亲近之心。

而且这位师叔初次入世,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学习为人之道就是她首要功课,毕竟既然化出了人形,入世历练,这是少不了的。

白石趁机隐晦地向她指明,她挥手间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边安炼化了的行径太过恶劣,不是正当的为人处事之道。顺便还把自己自下山以来与边先生结怨的经过与她细说了一番,表明自己是个良善人士,不计前嫌,不计后果的要把边先生的传给边安的苦心。

这里是一条林间古道,道路两旁古数参天,树林里阴森森的看不见尽头。刚刚下过一场雨,路况本来就不太好走,偏偏还有些杂乱的车轮碾压出来的痕迹,夹杂着马蹄脚印,把道路碾的泥泞不堪。

这位师叔斜坐在驴背之上,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周边沿途风景,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白石说话。

白石不由有些担心,看路上的车轮印,是雨后新近碾压出来的痕迹,说明前面不远正有一支车队在行走,车马队里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马队手头拮据的时候做一做马贼也是有的,而白石的这位师叔,模样修炼的可不差,正是那惹祸的根苗。

自己这里加起来才只有区区两个人,看起来一男一女,势单力孤的很,荒郊野外,什么事请都有可能发生,白石可以想象得出来后果。

打杀起来白石分毫不惧,即使有什么意外,这里还有一位大高手坐镇,怕就怕对方嘴上不干净,惹恼了这位师叔,这妖孽一时不快,全车队的人都要跟着遭殃,更有可能全都步了边安的后尘。

白石那个葫芦至今还在她的手中,说是要借助这件灵根好好推演一下自身的‘归元气功’,缺的就是元气。况且葫芦里面的‘归元池’还没有筑炼成呢,这样的惨事很有可能发生。

兵家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白石跟她也没有战而胜之的真本事,这无关乎勇气,只是实力问题,作为道家剑派弟子,实力为尊,各派绝学打杀能力也以剑修派为最,身为剑修派弟子,首先就要认清楚自己的本事。

白石如今本领不济,只能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把期望寄托在人道教化上面,希望可以在短时间内把这妖孽给感化了,只是此刻看来,成就着实有限,人家压根就没当回事。

怕什么来什么,前方突然有马蹄声响起,虽然只有一骑,但踩在泥里的蹄声特别听着响亮。

片刻功夫,前方转出来一人一马一旗,马上骑着的是一个青衣汉子,裹着头巾,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精壮的手臂,手臂上挽着缰绳,力感十足,从白石身边疾驰而过,旗帜哗啦啦的响。

亏得白石早早的牵着驴子走到一边,要不然飞溅起来的泥点绝对让人难以忍受,别说这驴背上的妖孽,就连白石自己,都得让好好他长个记性。

“不对!”

白石走了几步,忽然皱起了眉头,回头看去,刚刚那纵马而过的那个青衣汉子果然又折返回来,路过白石身边的时候,拿眼角扫了白石,便不再理会,倒是看向驴背上面去的时候,神色一怔,然后迅速疾驰而过。

白石扭头看了眼,这妖孽果然不凡,高高瘦瘦的身子撑起一身洁白如雪的道衣,头上的发髻也被白色的发带系了,在这一地泥污里面分外显的醒目,颇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境。

刚才急着把驴子牵到路边,没有细看,此时抬起头看的分明,那青衣汉子背后的旗帜上面,分明绣着一个斗大的‘镖’字。

这下明白了,原来是走镖的,这汉子必然是后路的探马,防止被人踩点跟踪的,看样子,与前面的镖队离的不远了。

记得在阴山剑派的时候,听师兄弟们说起过三师兄家就是开镖局的,号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临州第一镖,宁家家传的‘玉碎拳’也很有名气,老三就是凭借着这一门功夫跻身阴山四秀之一,不知道这一次出山有没有机会遇见。

白石跟门中老三的关系不算很熟,毕竟年纪差了十好几岁,这位三师兄又是常年在外面走的,说起来跟白石很熟的也只有一个老四跟一个十四,反而十一十二那样家学渊博的弟子,跟这位三师兄时常走在一起。

门中几位师兄里面,也只有这位三师兄同时带着两位师弟,就是十一跟十二,三人都是临州地界的豪门世家,算是世交。

或许是因为白石跟尚秀小时候时常与十一十二这两位师兄捉对儿厮杀,随着师兄弟们逐渐长大,这位三师兄对白石跟尚秀也就不大理会了。又或许是这位三师兄跟老四或者老七闹了什么不愉快,白石不怎么清楚,反正你不理我我也不鸟你就是了,省的让其他师兄弟以为咱们做师弟的稀罕你们那世家子弟的身份,落个攀交情拍马屁的名声,跟老十那样的人沦落在一起。

不过师兄弟们出门在外,行道江湖,若是能偶然碰上,总是一件好事,不管在门中如何,在外面总是比外人要亲近一些,毕竟还没有闹到跟老十和老六一样撕破了脸地步。

“幸好刚才让了让,没有莽撞出手,否则,如果真的是宁家镖局,跟三师兄倒是不好见面了。”

白石有点不乐观起来,这些世家弟子想事情与自己这样单人孤剑无牵无挂的人不同,有一大家子人需要照应,有时候行事也有些无可奈何,不如自己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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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修道人洞府
“如果你不想往前走了,我们可以绕路。”

这头妖孽的眼神永远都是这么具有穿透力,白石脸上稍微露出迟疑之色,就被她发现了,并且朝着来路上一指,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刚才经过那里的时候,发现树林中应该有一座废弃的修道人洞府,可能还被一窝贼人占据着,做了巢穴,不过他们没有本事破开禁制,机缘巧合,注定要落在我的手中,如果得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我拿来跟你换那一部儒家的看看。”

白石不由动了心,眨眨眼睛,忽然问道:“一直还没有请教过师叔法号?”

这位妖孽凝视着白石半晌,哑然失笑:“我以前跟李飞鱼一起给李家看守水府的时候,都有过一个名字,当时她叫李蓉,我叫白凝,都是李家赐下来的名姓,我们也是一起看守同一座水府门户的时候认识的,后来李蓉监守自盗,偷了李家的化形丹,事发之后,相约一起逃走。她吃了化形丹,化作人形,就给自己起了个新的字号,叫做李飞鱼,还给我也起了一个,叫做白腾蛟,我嫌弃这名字不好听,又不好拂逆她一番美意,以自身绝学命名,如今练气有成,虽然披了道袍,算是以天地为师,却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取个法号呢,你就叫我白凝吧。”

白石张着嘴半天,怎么都说不出那一句‘八百年前是一家’的话,其实说起来,白石也不姓白,这只不过他幼年时在幻真观的法号而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只知道是先天不足,注定活不长,被人给扔了的,又恰巧良心未泯,被扔在道观而已,谁知道是真是假。老道士说的话有时候很玄,今年是一个意思,明年想起来说不定就是另一个意思呢。

“你不会也姓白吧?”这位白腾蛟有点惊讶,笑道:“我是白蛇异种,天生含有蛟龙血脉,所以被李家赐了白姓,随便起的,我也就当真了,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我有个法号,叫做白石,是一位道长给起的。”白石干笑一声,自己之前一直报的是宋玉书的名号,今日既然人家露了底细,自己也就不好藏着掖着了,随口转开话题问道:“你说的这李家,势力很大吗?”

白凝轻松点头道:“天下万千水脉里面,就数这李家势力最大了。”

白石面色有点古怪,试探着问道:“鲤鱼?”

白凝嗯了一声,两人说话间,早已掉头回去,此时似乎已经到走了地头,白凝侧着耳朵,顺着风声倾听半晌,笑道:“那一窝贼人都出去了,省了你我不少事情。”

“啸聚山林的好汉能干什么去?这是要劫镖去了吧!”

白石凝神耳窍,倾听半晌,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左右看了看,这种古道的确是啸聚的好地方,往山林里一钻,化整为零,不熟悉地方的人永远都剿不干净,落草的人也不是没有源头的,只会越聚越多,实在是个好地方。

按理说来,时常行镖的镖队,尤其的有名气的镖队,一般都会提前,甚至定时的,要给各路山贼好汉送上买路财,当然,意外时常有,这就让白石给碰上了一桩。

白石在心中做了一番艰难的抉择,最后还是选择了趁其山寨空虚,直捣老巢,且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修道人洞府能引起白凝这妖孽的兴趣,然后再去前路上凑凑热闹,看看到时候还有没有自己用武之地。

“要不要我带着你?”白凝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白石连忙摇头,开什么玩笑,自己一身本事,一双腿又没有瘸了,而且堂堂男儿,钻妖孽裤裆地下像什么话,何况这妖孽还是个女流,今天要是这么干了,日后在她面前岂不是也要矮上一头。

白凝嘴角一勾,也不勉强,素袖一拂,身化一道白影腾空而起,如凌空度虚一般踩着树梢潇洒而去。

白石也顾不得身边的驴子,身形一纵,连忙也扑入丛林之中,敏捷如豹子一般穿梭,腾挪,在地面上的速度丝毫不慢于凌空而行的白凝。

一个陆地腾挪,一个凌空提纵,追了个一前一后。

随着熟悉了山岭地势,速度越来越快,白石刚刚追出了瘾头,见前面半空中的白影凌空一闪,忽然消失,连忙一个纵身,借力冲上高空,目光一扫,见一岩壁,璧山上凿出来不少山洞,唯有一个大点的山洞看起来像个洞府,洞门上落了三个大字:“迷踪洞”。

山洞前面白影一闪,现出白凝的身形,白石顺势飞身落下,上前几步,与她并排站在一起。

洞门前站着二个小贼,持刀拿枪,瞪着眼睛看了过来,两人却分毫没有当回事,看都不看一眼。

这二个小贼也算识趣,见这一男一女来的蹊跷,声势惊人,竟也没有大喊捉贼,由此可知,山中的确空虚,这两人也不是太蠢。

白石看着眼前这山洞,笑道:“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白凝嗯了一声,当先举步走了进去,白石待要跟上,忽然扫了眼洞门前两个小贼,似乎是山贼后裔,两个少年人,不由说道:“你们也跟上来吧,好歹是你们自己家,有什么好点的机缘,我们看不上的,均给你们一些。”

仿佛洞府中的东西已然唾手可得,在白石想来,什么‘迷踪洞’,看洞名就知道不是什么高人洞府,自己已经开了天眼,出了灵识,什么迷踪之术能迷得了天眼窥视。

两个小贼对视一眼,无奈点头,抛了兵器以避嫌疑,然后低头跟上。

白石微微一笑,进了洞府之后,最先引起白石注意的就是石壁上的一副残缺的十二兽形图录,仔细看了几眼,发现是一副颇为正宗的炼形图录,只是下面却有大片被人用凿子扎过的痕迹,可能是极为要紧的口诀部分,为了防止其他人学去,用了这卑劣手段。

白石不由的对这个洞府开始期待起来,这应该的确是修道人留下的洞府没错。

灵识扫过,仔细把这一副残缺的炼形图录铭记于心神之中,开始寻找白凝。

两个小贼磨磨蹭蹭吊在白石身后,开始嘀咕起来:“咱们洞主的禁地被人入侵,‘十二形意图’也被贼人光明正大的偷窥了去,偏偏洞主他们都不在,咱们两个也被挟持进来,无法出去通风报信,一会洞主回来怎么交代?”

另一个嗤之以鼻:“贼人?你听他们刚才说话,我怎么感觉是正主儿回来了呢,咱们才是贼。”

做贼的人都有些心虚,另一个人略一回想,果然有那么点意思,不由叹了口气:“总之,咱们要倒霉了也。”

“死不了就是,待在这鬼地方哪天不挨顿打,咱们要是也能领悟这‘十二形意图’……”

话音顿了顿,另一个一时间也没有出声,静了半晌,方才悄悄说道:“听说,咱们洞主的‘形意十二式’就是从这‘十二形意图’中领悟出来的……”

白石见听不到什么有趣的消息,对这两人也不再理会,让他们自顾自的领悟形意图录去了。

越往深处走,就越发的森寒刺骨,不知什么时候,白凝已经站住了脚。

洞府的深处十分黑暗,白石有灵识指路,倒还不至于撞上了她,见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团寒雾,方圆亩许。

灵识略一试探,竟然不能侵入进去。

“这可能是一件法器。”白凝若有所思的道:“我以前在水府见过有人用这样的法器,聚则为器,散则为云,能化实为虚。”

白石心中一动,识海中一点灵光默运‘虚实转换’的幻术,略一琢磨,上前几步,把手指向那一团寒雾。
069 炼成剑符
这一门‘虚实转换’的法术乃是白石七大幻术中最实用的一门幻术,即使炼假成真之后,也是如此,叫做‘有无形破邪剑符’。

之所以实用,就是因为这一门幻术可以把虚的东西凝聚成实体,即使手中无剑,只要旁边有水流过,运转灵识,伸手一引,一股水流就可以被凝聚成一柄剑,炼假成真之后,更可以把一件法器从有形炼成无形。比如一柄金铁之剑,只要以‘有无形破邪剑符’祭炼,能炼化作金铁剑气,收入体内用真气时刻温养,与真气融合如一,使这柄剑随着自身修为的精纯而提高品质,从九品法器炼成一品,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说,这一门法术最为实用。

白石如今还没有把法术炼假成真,只是姑且一试,想不到这门法术一使出来,滚滚寒雾顿时汇聚过来,阴冷之气刺骨生寒,根本不敢让它近身。

白石脚下暴退,连忙咬破舌尖,一口血雾便喷了出去,血雾凝聚,凌空化作一道血痕,正是剑符,符箓运转,一道血痕凌空纵横,把滚滚扑来的寒雾切割的支离破碎。

剑符所至之处,寒雾立刻被剑符吸收,让白石长长的出了口气,努力运转灵识,把剑符驭使开来,脚下一面后退,一面运转剑符切割吸收寒雾,阻挡寒雾扑过来的势头,心中却差点破口大骂:“这哪里是什么‘化虚为实’的法器,分明就是一团蕴含这浓郁灵力的雾气,十分阴寒,只怕是被人在这里立下法阵,长年累月凝聚出来的杀人手段。

如果真是一件法器,只怕白石稍一收取,立刻就能化作实物叮当落地,要么它就纹丝不动,怎么可能被白石初学乍练的剑符分解吸收了去。

寒雾逐渐停止涌动,让白石也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回头扫了眼白凝,这妖孽一脸无辜,白石也有点泄气,人家也只是随口猜测了一句,说这一团寒雾有可能是一件法器所化,更没有让自己上来卖弄,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全当长个教训,日后行走天下,与别人一起闯入前人洞府的时候,一定要低调,把未知的危险让给其他人。

这样想着,心境逐渐平和下来,专心运用灵识,凝练这一道剑符,竟然逐渐炼出了一些门道。

这一团寒雾实在庞大,白石一道剑符收取了不足百分之一,剑符便有些承受不住,可随着白石对剑符的领悟逐渐加深,在剑符即将崩溃的时候,总能再发挥出几分潜力来,把剑符凝练的更好。

也亏得有这团寒雾给他推演剑符,后力缓缓不绝,让白石对这一门‘有无形破邪剑符’的领悟不断加深,到最后,竟然有些不舍,生怕这融合了自己不少心血与领悟炼成的剑符忽然崩溃开来,连忙收取回来。

只见一道青白色的寒虹从寒雾展开一条缝隙,飞斩出出,绕着白石的身子绕了两圈,直接在白石眼前显形,锋芒朝下,逼人的寒气依旧吞吐不定,分明就是一柄剑的形状。剑柄已经凝聚的犹如实质,如同寒玉雕琢,剑身一条血线,笔直犀利,贯穿首尾,剑锋依旧是寒气吞吐,虚实不定。

剑柄凝缩的最好,寒气向内收敛,朝着剑身最犀利的锋芒伸延,这也是白石此次最得意的收获,灵机一动而成,锋芒最凌厉的一点,就是剑符的尖端。

任何法术其实都只是个引子,都需要自己好好参悟,有些厉害法术其实又何尝从最基本的法术中演变而来,说到底,其实最基本的法术才最是博大。比如幻真观这一门‘虚实转换’的幻术,它不只可以幻化成剑符,也可以幻化成其他物事。不过‘有无形破邪剑符’早已经过幻真观这一脉高人前辈的推演,最是完善,也最是精深实用,修习这一门法术,绝对不会有错。

白石自然不敢去跟幻真观创出这门法术的前辈高人相比,不过是一时的若有所思,给自己打开了一扇天窗而已,为了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践,白石把眼前这一道已经成型的剑符收束在背后,上前几步,又靠近了寒雾,伸手一指。

寒雾再次涌动过来,只是这次的规模小了许多,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白石还是知道的,有这么好的东西用于推衍法术,实在是不能错过,尤其还没人跟自己抢。

“我道家炼化天地万物的本事,岂是妖孽区区炼精血化元气的手段所能比拟。”

白石运转‘虚实转换’的幻术,这一次,一团寒雾直接被抽离出来,汹涌变化,片刻间,再次凝成一道剑符。

这还没完,识海中一点符箓灵光急速衍化,若有所悟间,把手中这一道剑符凝成一丸,不断把剑气收敛,要把剑丸炼的浑圆无暇,一点寒气都漏不出来。

他第一次炼成的那一道剑符此刻就背在他的身后,离的身子寸许距离漂浮,不敢让其近身。此剑运用了自身精血,在危急之下瞬息而成,极为纯粹,不舍得毁去,但又不知如何携带,普通的剑鞘剑匣根本就藏不住这样的锋芒,只能运用这种剑丸的小巧功夫,把所有剑气都收敛在剑丸之中,圆润无暇。可惜没有学过,需要暂且先尝试一下。

或许是白石太过张狂,脸上神色已经表露无疑,又或许是白凝已经等的不耐,见白石已经玩不出什么花样,白凝负在背后的手忽然伸出,掌中坐着一个葫芦。

“收!”

葫芦如闪电般破入寒雾之中,不片刻,寒雾翻滚,朝内收缩,方圆亩许一团寒雾逐渐变小。

盏茶功夫过后,原本在寒雾笼罩的地方现出一方青石,长条形,卧牛状,丈许长,如同一张书案。随着寒雾逐渐消失,书案的东西也显露出来。

书案的两头各自摆放一物,左边是一个盒子,右边是一个盘子,盘中一颗拳头大小的青白色寒珠,上面还有寒雾忽涨忽缩,一看便知是此阵阵眼所系,也是这里亩许大小一团寒雾的源头。

白石掌心漂浮着一团剑丸,脚下不好走的太急,吃相太难看了也。于是那颗青白色的圆珠顺理成章的落入白凝的手中,也顺理成章的滑入她的袖中。

白石很自然的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叠锦书,翻开看了看,大意说了下那一颗寒珠的来历:盘中寒螭珠得自北海某处,乃是寒螭脊椎中的物事,一条螭龙的骨头缝里有好几百颗,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底下还附上一门‘含珠走盘阵’,区区一个玉盘,一颗珠子,珠子在盘中滚动开来,就能化生出无数厉害手段,堪称是‘掌中阵’一般,是能够随身携带的阵盘,布置阵势不需要局限于某一地,只要‘通灵阵盘’在手,含珠在盘,举手抬足间就能在身周布下法阵,驱动寒雾用来护身却敌。

白石一边看,一边顺手捞起案上那个所谓的‘通灵阵盘’揣入怀中,摇头晃脑继续往下看,从书中所记载这一门‘寒珠走盘阵’的威力来看,这里的寒雾,应该只是盘中的‘寒螭珠’被山洞中阴风吹的在盘中滚动,自然吸引天地灵气,天长日久,日积月累,才在‘寒螭珠’的周围汇聚了这么一团亩许范围的寒雾,并非刻意为之。若是能够引发‘寒螭珠’本身蕴含的精纯寒气布下阵势,那才是真正厉害。

书中细数‘含珠走盘阵’各种宝珠四十二种用法,主要详述了‘寒螭珠’所能引发的‘迷’、‘困’、‘杀’三种阵势变化,也就是‘寒珠走盘阵’。

忽然感觉有点异常,白石诧异的扭头看了一眼,就见白凝歪着脑袋,正在极为认真的打量着他,白石颇有点不自在,以为是自己取走了‘通灵阵盘’让她不高兴了,摸了摸怀中的‘通灵玉盘’,干脆取出来递了过去:“加上这个盘子,跟你那珠子搭配起来,效果奇妙的很。”

他此时已经有点明白了,这白凝之所以能够注意到这座修道人洞府,只怕就跟那颗‘寒螭珠’有关,螭龙也是龙。有鳞者称蛟龙;有翼者称为应龙;有角的叫虬龙,无角的叫螭。

这白凝乃是蛟龙之属,同为龙属妖孽,能感应到这里的异常,然后注意到这座修道人洞府,也在情理之中,当记首功,何况与‘寒螭珠’有缘。

而这‘通灵阵盘’与‘寒螭珠’本是一套,拆分开来就没什么惊奇之处了,合起来才能发挥最大功效,都给了她也没什么,自己借助寒雾练成剑符,也算不虚此行。

谁知,扫了眼白石递过来的‘通灵阵盘’,白凝毫无兴趣,反而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你很想要吗?”

白石一脸的不在意:“我有一门‘黑暗无尽’之术,又叫‘九天十地大神法印’,此印乃是道家元神印,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就能布下厉害阵势,区区旁门左道奇技淫巧,岂能跟我道法正宗相比,只不过一时横行的利器,到底累赘而已?”

在妖孽面前决不能弱了底气,人家看不上的东西如果自己看成宝,面子上须不好看。虽然这一门‘九天十地大神法印’乃是第一品的手段,白石能不能修成还是未知之数,不过必要时祭出名头来倒也可以壮胆,更能唬人。

至少眼前这头妖孽就没了脾气,也没有去接白石手中的‘通灵阵盘’,反而把手一招,一直祭起在空中吸收寒雾的葫芦飞落手中,随口道:“我有那颗‘寒珠’在手,就能修成身外化身擒拿手段,我本练气士,要你这盘子何用,舍本逐末,浪费心思。”

说着,把手中的葫芦托在掌心,递给白石:“虽然你道门底蕴深厚,但在修为弱小的时候,多一些手段傍身总是好的,否则就要丢了性命,什么大神法印都是虚妄,葫芦里的‘归元池’已经炼成,刚才收取寒气的威力你也看到了,换你看看。”

白石大手一挥,把葫芦收了回来,道:“何须交换,只要到了地头,必定尽数抄写下来,不过的副卷原本,并不在我的手里,你要想看个全套,还需我日后跟人讨要。”

“无妨。”妖孽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只要她露出这样笑意,白石绝对是说了实话,让她十分高兴,于是在案后坐了下来:“你就在这里默诵给我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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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寒珠走盘阵
一人一妖就在洞府深处,摆开了架势,一个浩浩然朗诵篇章,一个欣欣然伏案倾听,一立一卧,一动一静,看起来郎才女貌,就差了些眉目传情,少了几分意境。

不过也更显的绝世,让外面两个冒着山洞阴寒偷偷摸下来的贼窝少年分毫不敢进来打搅。其中一个小时候学过些文字,偶然间听去了两句炼形口诀,不由的若有所悟,回想洞壁上的‘十二兽形图录’,其中一幅凶禽亮翅的图录竟然与这两句口诀颇为吻合,苦思冥想半晌,豁然贯通,一记手刀挥斩出去,呜的一声,如金刃劈风。

虽然旁边同伴没什么眼力,并没有看出来这一记手法中蕴含的凶险,但少年自知其中诀窍,欣喜若狂,不禁手舞足蹈,分毫不知自己手掌皮肤早已崩裂开来,鲜血淋漓。

白石此刻正讲到中的‘剑意吟风篇’,话音一顿,本想倒退回去重新讲解一番,此人悟性不错,又正当少年,若能脱出贼窝,逍遥而去,实在是喜闻乐见,也算是结个善缘。

转念一想,机缘就是机缘,不如顺其自然,于是继续滔滔不绝的把‘指风剑气篇’,‘由外而内篇’,‘剑气通窍篇’,‘知窍行气篇’,‘窍窍气相连’,‘连成一个字’,‘字里有文章’连续默诵下来。

这最后一篇‘字里有文章’只有残缺的半篇,白石当初也没看全,只是把所知道的全部都背了出来,一字不漏。

在这些绝学文章上面,白石从来不会耍什么心眼,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必要,若是被别人学会以后超过了自己,那只能是自己太过蠢笨,没有其他原因。就比如提携边安一样,绝不藏私。

自信也好,狂妄也罢,有这样的道心做为驱策,时刻不敢懈怠,勤修苦练,才能在修行上始终凌驾于俗人之上。自从白石把边安拐走开始,一路传授,这样道心早已坚定不移。或者别人会嗤之以鼻,然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心,执着而坚定。除非遇上重大挫折,修为再也无法长进,否则轻易不会动摇。

其间,白凝一直伏在青石案上,把玩着案上那个装过锦书的盒子,虽然有‘寒螭珠’护着,但这么多年不腐不烂,应该不是凡物,至少落在白石手中的记载‘含珠走盘阵’的锦书就不知是何种丝线织成,白石使劲扯过,凭他的力气也扯不烂。

此时,那一叠锦书就被他抖开来当做包裹把‘通灵阵盘’绑在肩头,葫芦与剑囊挂腰间,一边是法宝,一边是软剑,一个多用,一个单用,极为利索,早已经做好了出去的准备。

手中一团拳头大小的青白寒光,乃剑符凝练而成,剑气喷薄,还不能彻底收敛,隐约可见一缕血痕,在剑丸中游走不定,这就是白石此行最大收获,‘有无形破邪剑符’。

“完了?”

听到白石突兀的停顿,半晌没有下文,白凝抬起头来,见白石无奈点头,不禁有点失望。

“咱们还是快去看看,那一队走镖的遭殃了没了,说不定还能赶得上一场热闹。”白石手中把玩着一团剑丸,回头扫了一眼,发现那两个贼窝的少年人早已冷的禁受不住,跑回去了,这还是因为已经收走了‘寒螭珠’之故,否则,两人根本下不来。

“我可能,一时半会走不了了。”白凝伏在青石案上,拿手撑着脑袋,罕见的露出一副慵懒之态来。

“怎么……”

望着白凝手腕上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一小片细碎的白鳞,白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中颇觉有点匪夷所思。

“这是要干嘛?”

白凝仰头凝视着他,手腕上的白鳞逐渐消失,似乎这种莫名的蜕变已经被强行压制,手腕肤色重新变的白皙,凝视着白石,却不说话,不知何意。

白石胸口怦怦乱跳,自从下了山,开了灵识之后,久已压仰的病根似乎又有发作的征兆,心念电转,突然告退道:“我出去给你护法。”

白石说罢,转身就走,这种时候,不管要发生什么,避开来总不会有错,若是被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后果非常严重。

“这妖孽修为大进,这是要蜕皮了吧?”

白石有些不敢肯定,不管怎么说,既然她说一时半会走不了,不论将要发生什么,自己给她护法就是,即使不看在李飞鱼的面子上,也不枉相识一场,

白石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起了什么,伸手解下肩头包裹,单手抖开那张锦书,取出‘通灵法盘’托在手中,迟疑片刻,把手中那颗一直在凝练的剑丸放入盘中。

运转灵识沟通‘通灵法盘’,一瞬间,心神仿佛进入一个如同棋盘一样的的世界之中,其中万千脉络交织纵横,繁复无尽,差点迷失了心神。

幸好盘中剑丸乃是自己心血炼成,立刻就被自己灵识感应到,集中在剑丸之上,逐渐使心神稳定下来。

对照‘寒珠走盘阵’阵法,慢慢理清脉络,还能分出一线心神,驱使剑丸在盘中滚动。

这一下,盘中脉络在念头中更加清晰明了,剑丸走过的地方,就仿佛已经印刻在心中,于是顺着这些脉络把灵识伸延到天地之间,方圆百步范围,一切动静变化尽在心中。

白石自从开了天眼,出了灵识,灵识只能观照方圆十步,识海中一点灵光,就仿佛一点烛光照亮了周围,在往外就是一片黑暗。

即使经过多日历练,十五步范围也已经是极限,想不到借助这‘通灵法盘’竟然能够把灵识照透到方圆百步。

“不愧是号称‘通灵’的法器。”

白石心中暗想,换而言之,借助这件‘通灵法盘’运用灵识,剑意隔空驭剑之下,也能相当于道家‘驭剑百步’的距离,乃是‘登堂入室’的巅峰境界。再往后,只有炼成真气‘融会贯通’之后,才能把一身剑术练到‘身剑合一’的境界,能御剑飞行。

随着阵法的施展,一颗剑丸在盘中滚动,引的百步方圆云雾四起,片刻间,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剑丸不是‘寒螭珠’,但也是寒气炼就,自有功效,‘寒珠走盘阵’中的‘迷’、‘困’、‘杀’三大法阵也都能勉强施展出来。

白石此刻所施展出来的,就是‘迷雾阵’,借助‘通灵阵盘’,百步范围之内,尽在掌握之中。

只要有人进来,立刻就能起‘困’、‘杀’二阵,甚至以剑丸直接杀敌。

这里比较是贼人巢穴,自己进来的时间不短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在这之前,一颗剑丸在盘中滚动,不断熟悉阵盘的同时,借助这件阵盘放大灵识的功效,也把白石这颗剑丸凝练的更加精纯。

阵法一道,调用的是天地之力,以剑丸为阵眼,也能借天地之力凝练剑丸。

只要不起‘困’、‘杀’二阵,剑丸中的寒气就不会有多大的消耗。

即使剑丸中的寒气被消耗掉,白石葫芦里头还有好多,况且只要那一道剑丸中的剑符的根本还在,就不怕消耗。就仿佛修道者的道基一般,只要不伤了根本道基,真气即使消耗了,再补足就是了,一身修为一点都不会降低,只会越来越精纯,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事实证明,白石有些小题大做。

他在这里揣摩阵盘,凝练剑丸,差点在‘迷、困、杀’三大法阵之外又钻研出一门剑阵雏形来的时候,身后的洞中悄然走出了白凝,直接走入白石法阵之中。

除了肌肤更加细腻,眼神更加清澈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出奇的变化,没有多长出一只爪子来,头上也没有长出角来,只是心情更加愉悦了些。
071 匹夫之勇
白石同样心情愉悦,今次不仅借助外物提前修成了幻真一脉九大真法中的‘有无形破邪剑符’,更把这一道有无形破邪剑符凝成剑丸,把一颗剑丸代替了‘寒螭珠’,炼成了‘寒珠走盘阵’,增强了不只一门手段。

单只一道剑符,就让自己有了飞剑杀人的本事,配合‘通灵阵盘’这件旁门法器,更有无穷妙用,除去‘迷、困、杀’这三种法阵之外,白石只是稍家钻研,就在杀阵的基础上,琢磨出一种剑阵的雏形来了。

而且还有借天地之力凝练剑丸的功效。

灵识微动,一颗剑丸在盘中走动,百步方圆顿时风起云涌,云雾朝着盘中一颗剑丸聚拢,周围云遮雾锁的迷阵转眼消失,尽数被一颗剑丸吸收。

白石长身而起,手托阵盘,回过头来,本想恭贺一句,祝她修为大进,想不到白凝却伸出一只手,莫名其妙的说道:“你背着我出去吧。”

话音方落,身子一软,就要瘫倒在地,白石连忙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是为何?”

白凝淡淡一笑,眸子依旧清明,肌肤也是吹弹得破,只是娇嫩的有些过头了,仿佛那刚刚初生的婴儿,软的如一滩烂泥,稍一不扶住,就要倒在地上一样,触手之处的胳膊,仿佛也不能抓的太重,抓的太重肌肤就要抓破了的感觉。

洞外忽然有脚步声响起,速度很快,很多,一连串的脚步声颇有震撼人心之效,来的正是时候,白石一时间也来不及多想,依言把白凝她背了起来,一闪身躲入黑暗的角落里,施展开‘黑暗无尽’的幻术,把两人彻底融入到黑暗之中。

本以为她既然已经自己走出来了,也就不需要自己护法了,没想到自己刚刚松了口气,收起法阵,她就变成了一个累赘。

如果单只白石自己,这小小贼窝还不是来去自如,不论是幻术还是剑术,任何一门手段都够让他来来去去走上好几个来回,如入无人之境,但是加上这个累赘,就要大打折扣。

尤其还不知道她此时是什么情况,也不知来着本领如何,不好冒险,也不好向她发问,只能是先退一步再说。

两人刚刚藏好,一条披发汉子就迅猛的冲了进来,手中倒提一柄单刀,风一般的路过白石藏身之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毫不停顿的朝后洞冲了进去。

紧接着,后来又跟进来两个刀手,却并不进入后洞,而是把守在洞口的两边,两手握刀,刀尖朝天,举至肩头,防止里面的人杀出来,其中一人刚好站在白石身前。

啸聚山林的好汉向来都是好勇斗狠之流,对于争强斗胜的武力最是擅长,白石没兴趣跟他们搏命,识海中一点灵光变化,变‘黑暗无尽’为‘虚空无藏’。

这一门‘虚空无藏’的幻术只相当于隐身术一般,只有炼假成真之后,才能真正的把自己整个身体藏入虚空,仿佛另一个空间,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这一类的法术往小的说是储物一类的法术,往大了说也是开辟洞天的大神通。

幻真观一脉的这类型法术叫做‘玄天虚空小藏图录’,可以修炼成法器,也可以在元神中修持,修至大成,图录中的世界就是自身修行的小天地,外人不知道法决,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不像此处的洞府,竟然被贼人当做巢穴。

这一门‘虚空无藏’的隐身幻术,只要是自身灵识笼罩的范围,就可以用幻术把身形遮掩起来,没有开了天眼根本看不穿,不过若是被人碰到,那就有些倒霉了。

白石一路上背着白凝,正好试验一下这一门幻术,沿着山洞路口,旁若无人的闯过了二十多人把守,眼看着就能出了山洞,身后刚刚冲进去的那条披发汉子忽然冲了出来,速度极快,正是转弯的时候,两边还有人持刀,避无可避。

白石暗叫一声倒霉,倒也不惧,大不了杀出去就是,呼的一阵风声,展开身法便走,两边持刀的人大惊,分明感觉到有人冲了过去,却看不到人影,于是挥刀便砍,同时大呼。

“妖法!”

“有人出来了……”

恰好那个披发汉子冲到近前,凭着习武之人的直觉,与多年搏杀的经验,奔着风声挥刀便斩,武力惊人,一人一刀直接跨越三丈余距离。

“不自量力!”白石头也不回,扯下腰间剑囊,唰的一条白光抖的笔直,闪电一般从腋下穿出,剑未至,一缕锋锐剑风,直指对方手腕,让对方这一刀怎么也斩不下来,慌忙收刀暴退,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狼狈不堪。

“妖人厉害,洞外强弓伺候,请魏大侠!”披发汉子大呼。

白石心中顿时提了小心,这个什么‘魏大侠’,只怕不是什么善类。他自然并不知道,方才贼巢空虚,其实贼人并不是去劫镖的,而是举寨去十里之外迎接高人去了,这个高人,正是当今咸临城五剑客,四金刚,三修士,两宗师之一。

白石这一动手,使的是少阴七式,用的是‘剑意吟风篇’,剑意一动,浑身精神凝聚,幻术立刻自发破除,浑身精气神凝练的如剑一般犀利,手中一条软剑左右连闪,沿途守在路口的两条人影虽有匹夫之勇,却毫无还手之力,几乎同时倒地。

一口气冲出洞口,重见天日,眼前刚刚一亮,耳中就听得弓弦声急震,三十余箭齐发,更有人使出连珠箭技,一时间,铮嗡声不绝于耳,让白石精神一振。

“这么多人!”

洞内二十多个刀手,洞外还埋伏了三十多个箭手,都是身手敏捷,耳聪目明的精壮汉子,做什么不好,竟然做贼。

手中一口软剑还没有用习惯,太灵活多变了一些,白石不及多想,立刻使出了新炼成的剑符,只见一道寒虹,在身前绕了几绕,运剑成圆,剑术轻巧圆融,正是中的剑法。

一道寒光剑气如同在空中书符练字,三十多支雕翎,立刻成了碎末,在白石脚下落了一地,至于那些连珠箭,白石只是脚步一错,踏前一步,便全部落空,正在琢磨着要不要再杀几个人立威,这些人勇气实在可嘉,手段太过狠辣,只怕平日里恶事没少做,合该被自己给收了,算是替天行道了。
072 剑丸
事实证明,乌合之众毕竟是乌合之众,乒良善如狼似虎,稍一遇到挫折,立刻就能化作鸟兽散,颇不经打。有时候之所以勇猛如虎,其实只不过是无知者无畏,血气之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就翻不起什么大浪,他们也明白很,立刻一哄而散,躲的远远的,才重新抽箭,拉开了弓弦。

不过竟然没逃走!

白石把目光投向了对面唯一剩下的一个长衫客,头上随意挽了个髻,嘴唇上面留着两撇小胡子,微微翘着,极富魅力,肩头露出来两个奇形剑柄,七寸有余,一黑一白。

一道寒光在白石身边游走,随着白石呼吸,剑光绕体,忽快忽慢,手中一条如白绸般的软剑抖的笔直,斜指一边,另一手扶着白凝。

身后洞中悄悄摸出来一个披发汉子,手中单刀贴胸竖立,刀锋向外,半举半抱,摆出一个古怪的刀式,手臂上青筋暴起,蓄势待发。

白石嘴角一扬,笑了笑,笑的云淡风轻,身边的白凝同样抿嘴,抿出来一抹迷人的弧度,第一次露出了些女人味。

对面的长衫客忽然摆手:“洞主,别这样,让人笑话。”

那披发汉子闻言,颇有些不忿,白石背对着他,他并没有看到白石的表情,又自诩本领了得,气息收敛的干净,绝不可能被发现,何况对面还有魏大侠牵制,飞剑固然凌厉,但在近身之下,还是武术兵刃搏杀更占上风,所以并没有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

他却不知,他平日里所见的驭剑高手多为旁门左道,能驭剑杀人,却也仅此而已。

而白石修炼的道法乃是道门正宗,号称这天地间的正统。修习道法之前,就已经开了天眼,出了灵识,灵光普照之下,周围一切动静之物都在心中,别说他收敛了自身气息,就是他变成了一块石头,只要靠近白石身边,就逃不过白石天眼观照,运用灵识驭剑,一剑就能了了他性命。

天下间,驭剑百步的人多不胜数,在‘登堂入室’的阶段,能够驭剑百步就已经是这一阶段的巅峰,而在这一阶段,驭剑百步也有个上中下之分。

最上乘的驭剑百步之术莫过于剑意驭剑,一口凡铁也能玩出百般花样,尤其领悟剑意之后,六识敏锐,眼耳鼻舌身意中的意识,就如同直觉一般,能够趋吉避凶,任何危险都不能近身,管你是动是静,只要威胁到我,就能把你一剑斩了。

而中乘的驭剑之术,就是道家的灵识驭剑,在天眼观照之下,周围一切动静纤毫毕现,剑术也能精微奥妙,不过灵识这样的本事,单纯用来驭剑反而只是旁枝末节,太过正统,比上不足,比下有时候也不足。

而最下等的驭剑百步之术,可以一律归入到旁门左道的行列,运气好的偶然得到一口前人飞剑,再加上几句炼剑口诀,每日使用自身精血喂养,祭炼的与飞剑心生感应,如臂使指,方能驭剑,飞剑的品质越好,威力越大。

运气不好的只有炼剑口诀,那就只能寻找合适的飞剑剑胎,然后采集各种名贵灵药洗炼、用精血祭炼沟通,十余年方能炼成,最是奢侈,不仅能使飞剑具有灵性,还能与剑心意相通,剑随意动,念动及至,毕竟是自己亲手炼成的,最是熟悉。

再有些根本就是抓些阴魂鬼物,使用手段控制了,炼成所谓剑魂,祭炼到飞剑之中,也能操控自如,还有那使用无形丝线栓到剑柄之上的,练的纯熟之后,同样变化多端……种种旁门左道,不一而足,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而这位洞主,平日里所见过的飞剑多是出自旁门左道,他哪里见过什么道门正宗,整个临州地界估计也只有幻真观一家正统道门,还过于低调,他听都没听说过。至于剑意驭剑之术,据这位洞主所知,好像也只有阴山剑派才能大批量的出来,诸如阴山四秀之流,其他的除了一些知名高人,在年轻一辈中能领悟剑意的极为少见。

眼前这个少年看着却也不像,阴山弟子可不会法术,驭剑的手段看起来也像法术多过像飞剑,只要被自家近了身,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果他碰上钟家祖孙那样的‘九字御宝真言’法咒,说不定真能成功,不过碰上白石,却徒添笑柄,他能够突然出手的距离,就在白石天眼之下,性命就在白石手中,何况武功就不及,却偏偏自以为得计,白石焉能不笑。

只有对面那个背了两柄剑的小胡子,看起来像是个旁门中的厉害人物,才被白石放在眼里,至于白凝,一直都在看笑话而已,拼着修为折损,两百年修为稍微露出一点来,就足够用了,何况白石腰间的葫芦就是她炼成的,‘归元气功’之威犹在眼前,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其她手段。

而白石作为护法之人,说了要给她护法,自是要尽力保全她,不让她在修行低谷的时候有什么不必要的折损,至于她的身家性命,白石毫不担心。

对面的长衫客摸了摸自家的小胡子,似乎颇为爱惜,又有点尴尬,顺手掩饰一下,见那位洞主已经从白石身后走了出来,咳了一声,笑道:“某姓魏,咸临五剑客之首,被这位洞主邀请,本来是要一起探一探这座洞府,想不到却被贤伉俪捷足先登……”

话音顿了顿,看了白石一眼,又扫了眼白凝,似乎看出来一点不妥,知道自己猜测有误,对方并非夫妻,不过见对方两人虽然面色有异,却并没有出言反驳,不由又高兴了起来,自以为猜对了一半,虽不差亦不远矣,无非就是两情相悦,只差一步而已,也就乐的装了糊涂,成人之美,博个好感。

其实白石惊异的是他说出来的身份,对他接下来说的话并没有太过在意。

记得赵海在酒醉后曾经吐露,咸临城的马府有五剑客,四金刚,三修士,两宗师,不可能有另外的五剑客了,眼前这人说是咸临五剑客之首,就说明自己已经遇到正主了,此处离的咸临已经不远,能把爪子探到这里来的,八九不离十。

“我看这位小娘子好像有些不妥,不知这洞府里面……”长衫客试探的问了一句,已经走到他身边的披发洞主立刻对他附耳说道:“我进去看过了,洞府里面的阵法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块青石,上面的宝物必定都被他们得了去……”

长衫客一直注意着白石脸上神色,见到白石嘴角一撇,知道已经被听了去,可能还听的清清楚楚,顿时皱着眉头退开几步,凛然对洞主说道:“对某来说,无事不可对人言,洞主不必对某如此。”转头又对白石笑的问道:“不知这位少侠得了什么宝物。”

白石心念一动,绕身游走的一道寒光剑气立刻飞落手中,凝成一丸青白色寒光,虚实不定,隔着手掌寸许漂浮,锋锐的寒气乍隐乍现,却圆融不漏,卖相十足。

“剑丸!”

魏大侠果然识货,眼睛一亮,然后看到了剑丸中的那一线游走不定的血痕,顿时一脸惋惜,扫了身边的洞主一眼,摇头道:“这枚剑丸虽然不俗,不过已经认了主人,大凡飞剑都有灵性,讲究个缘分。”

魏大侠说着,抖了抖肩头黑白双剑,一脸自得,继续说道:“若是有缘,即使你坐在家中,都有飞剑自动找来,认你做个主人,还一来就是两个,若是无缘……”魏大侠语重心长的对拍了拍洞主的膀臂,又抬起下巴点了点白石的方向,说道:“你即使守了此地十多年,到头来也是一场空,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这不,你刚刚把我请来,飞剑就易了主人,强求不得啊。”

洞主被唬的脸色发白,十分难看,仔细一想,果然很有道理,这座洞府自己以前也不是没下去过,只是都没寒气给逼了回去,根本不敢靠近,本以为照着洞壁上的形意图录勤修苦练,有朝一日终究能够在寒气中撑下去,走到阵中央,结果武功越练越高,就越发的能够明白那一团寒气有多么可怕,没奈何,只能另寻高明。想不到,高人找来了,飞剑也落在了别人手中。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若是不去寻找别人,指不定还能多守两年。

他也不蠢,这半天也看出来了,自己好不容易托人请来的这位魏大侠,根本就不想与对方那少年为敌,自己又不是人家老子,凭什么让人家为自己拼命?

凭自己的武功与手下的一帮乌合之众,刚才已经试过了,自己武功不如对方也就罢了,那颗剑丸更加厉害,能够自发护身,施展开来万箭齐发都一支不能近身。

洞主一时间不由的有点心灰意冷。

白石冷眼旁观,忽然发现,这些旁门左道最是会蛊惑人心,区区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捧的高高在上,仿佛自己是天地所钟,有天道眷顾,无形中让人畏惧三分。

至少眼前这位洞主,就分毫没有再找自己麻烦的勇气了。

与之同时,白石也有点好奇,这位魏大侠,不会是要拉拢自己了吧?

那敢情好,求之不得呢!

白石略一思忖,做出一副嚣张嘴脸,直接忽略了那位洞主,冷笑道:“这位魏大侠倒是真有气度,只不知其余四大剑客,是否名不副实,区区不才,很想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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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修心为上
白石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这番话应该十分欠揍才是,身边的白凝就很惊异的飘了他一眼,然后站直了身子,把头扭向一边,负手而立,神色有些不耐。

对面的魏大侠定了定神,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肚子拉拢的话还没说出口,想不到事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机。年轻人嘛,锋芒毕露也是好事情,性子冲一些,剑也能利一分,这种猛然得了奇遇的年轻人他也不是没见过,如今正在凑数的六散人中就有一位,正在争夺那个六散人之首,要与自己这个五剑客之首一争高低,风头一时无两。

这样的人不论以后如何,现阶段就是最好的打手,不仅不能打压,反而要有所鼓励,否则挫了锋芒,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如今竟然又多了一位出头鸟,而且看起来对自己这个引路人颇为礼敬,得了一句气度不凡的评价,真他娘的好运气!

魏大侠一时间对自己能够折服人的气度平添了无数自信,对白石也生出了几分好感,不忍这位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折损的太快,伸手一把推开那位洞主,上前两步,好意劝解道:“小兄弟万万不可如此,某一双‘黑白是非剑’也算是薄有虚名,但是对上其余四位剑客,也不过略占上风罢了,如非必要,还是不要与人轻易结怨的好。我等飞剑厉害,杀一屠百等闲事尔,未免多造杀孽,当以修心为上,学学和尚道士们打坐参禅,才能更好的掌握自己的力量。”

这却是魏大侠的心里话了,也是魏大侠混迹江湖多年所掌握到的修行要诀,修心为上,低调为王。

之所以给白石漏出来一丁半点,实在是对白石的本领没什么把握。眼前这少年人毕竟得到剑丸不久,驭剑手段注定是欠缺的很,如果初出茅庐就踢到铁板,容易挫了锐气,实在得不偿失,而且找其他四位剑客的麻烦压根就没有什么必要。

魏大侠已经把眼前这少年人视为自己人了,正要用他来对付那位飞扬跳脱的六散人之首,岂能让他过早的埋没掉,甚或死于非命。

见对面那少年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一脸傲然,连他身边的那位俊俏的小娘子都看不下去了,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魏大侠也有点着急,还要再劝,忽然想起了白石刚刚出洞的时候,那一手圆融自如的剑术,施展开来箭矢不入,显然是有些根底的,年纪轻轻,的确有些傲人的本钱。

“不知这位小兄弟师出谁家?哪位高人门下?”魏大侠忽然生出几分怀疑之心,也顺便打听一下来历,如果跟脚清白,也好代为引见,六散人中尽是些酒囊饭袋,如今正在凑数,勉强也可以塞一个进去。

“区区宋玉书。”回想阴山剑派老七那副德行,白石手托一团寒光,长身挺立,把下巴微微扬起,自觉颇有三分神韵,只是这幅皮囊微微发福,小眼睛稍显猥琐,否则定有七分。

“我家先生不好虚名,在我家隐姓埋名多年,从不曾卖弄本事。”

魏大侠神色一滞,言下之意就是,说了你也不知道。

“年前咸临城有人来了书信,邀请我家先生前来助拳,那时我这学生不争气,于是拖了一年,如今派我来做个先锋,正要去见识见识。”

魏大侠神色一松,唔了一声,不敢大意,沉吟半晌,问道:“不知你家先生如何称呼?可知道传信那人的名号?”

白石淡淡的道:“我家先生唤作边先生而不名,至于那传信的人……”白石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只知道那人与我家先生乃是至交,一身修为与我家先生同出一源。”

魏大侠若有所思,回头对洞主温言说道:“还请洞主备一匹马来,也好给这位小娘子代步。”

他指是白凝,魏大侠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今日有心招了白石做个打手,也就不好太过于关注人家女眷,此时才发现这小娘子脸上神色不耐,他最擅察言观色,不好继续追问,想着路上再套话不迟。

明面上说罢这话,又悄悄在暗地里传音说道:“这位小兄弟来头颇大,可能连我都得罪不起,你还不快快巴结着些,冤家宜解不宜结。”

洞主心头百般不愿,但还是给身边的手下使个眼色,不一会牵出一头驴子来,见了白石,便欢喜的打了个喷嚏,撒开四蹄跑了过去。洞主一见之下,微微有些愕然,还是他身边的手下附耳低语了几句,洞主立刻变的又羞又恼,原来这驴子根本就是刚刚从路上捡回来的,竟然也敢立马就拉出来送人,很明显,正好就是人家丢失的牲口,实在是丢人现眼。

不过洞主也知道怪不得手下,对于贼窝来说,只有刚刚捡来的东西才是暂时的无主之物,若是再过得几日,指定就要被手下的头目给征用了。

洞主也算是个直肠子,一脸羞恼表现在脸上并没有多做辩解,若是换了腾蛟帮的赵大帮主,此刻必定要哈哈大笑实话实说,一笑解了尴尬。

白石也觉得与这驴子十分有缘,见白凝站在旁边看着自己,随手扶着她的柔软的腰肢一使力,轻若无物,轻轻松松的让她坐上了这头驴背,摸了摸驴子的鬓毛,顿时一身轻松。

虽然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软,隔着衣衫透出来的那一抹酥软已经深深留在心中,并没有在驴子的鬓毛上抹干净,不过白石面色一直面不改色,紧守本心,不为所动。从洞里都背出来了还在乎这个。

这种触感之所以能深入心中,只是因为白石手臂经脉中一直藏着一团紫气,乃是一股奇烟,富家公子的玩物,从燕小乙身上抽出来的,能增强肉谷欠体会,**其中不能自拔。

白石抽出来之后,化入手臂经脉之中,发现能使自身手指触觉敏锐数倍,一时不舍得散去,后来修炼‘炼指炼形篇’颇有奇效,进步神速,这股紫气也逐渐被炼的精纯,把指剑的极为灵敏,也就越发不舍得抛弃。

有些东西用之正则正,只要不至于诱发心魔,用来锻炼心神顺便自得其乐还是很不错的。

剑丸一直在身边环绕太过显眼,白石挥去心中不该有的想法,把剑囊中的卷成一团的‘囊中白绸’取了出来,拢入袖中,再把剑丸藏入剑囊之中,竟然极为合适,剑囊材质奇异,剑气丝毫不漏。
074 穷山恶水出妖孽
洞主在此山林间盘踞多年,对附近地形极为熟悉,好心给白石等人指点了一条路径,能横跨山岭,抄个近道,直达咸临城外。

蛇鼠各有道路,山贼也要销赃,偶尔干上一票大的也要出去花天酒地一番,这等秘径平时也只能是掌握在自己人的手里。不过此时若不讨好,后果堪忧,那个新得了剑丸的小子就有些跃跃欲试,对自己等人脑袋很感兴趣,得亏他那位小娘子似乎伤势过重,需要护持,放不开手脚,否则恐怕连魏大侠都护不住自己。

洞主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山中并非只有他一方势力,还有一方势力就在白石等人行进的路途上,并且山主是异类修行,不讲道理,正好能给对方添点堵。

天下山贼本是一家,‘大王’也是鼎鼎有名,且只有一位,就是那位受到过人皇册封的万妖之王。所有落草为寇的好汉都已经不属于大罗天朝子民,因为遁入山中,自然也就奉了这位万水千山之主为总瓢把子。这已经成了道上的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论那位大王是否愿意背这个黑锅。

就比如此山中的大当家并非这位人类洞主,而是一位山主。洞主只不过是三州地界之内的七十二个洞主之一,上头还有三十六位山主,泰半都是妖类。

由此可知,那位莫名其妙背了贼名声的万妖之王,其实屁股也不干净。

山野中毕竟还是妖类的天下,天下灵脉万千,其中偶然开启了灵智的精怪数不胜数,有那修成人形的,形貌也是奇形怪状,不能融入人类之中,自然占山为王。山中险恶,多有人迹罕至之地不曾被人涉足,逐渐就被异类盘踞。

不知从何时起,这临州地界,与左近的观州,还有随州,三州之地已经结成联盟,据说是大王派下来的亲信,分封了山场洞主,把临州,随州,观州三州地界内的所有异类都勾结在了一起。

此山深处的这位山主,乃是一头人熊,力大无穷,颇有武力,还有一门天生神通,能够驭驾妖风而走,只是头脑简单,不讲道理,被山中的两位洞主所看不起,即使有什么好处,也不想让其沾染。

所以,这洞主即使要开辟洞府,也是去咸临请了马家的门客参与,至少人类还讲点理,知道好处均沾,见者有份,论功行赏的道理。这位魏大侠也是盛名在外,所以才请托了他来帮忙。

换了那头人熊,只怕听到了这等好消息,必须要独占了才好,若敢说半个不字,立刻生吞活剥了了事。

洞主如今一无所获,心中难免有些怨气,于是不怀好意,指点了这么一条路径,到时候若是双方起了冲突,不论是哪一方出了事,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最好是那头人熊被斩杀了,我就能够独霸一方,再多招揽些人手,做个正儿八经的山主,自成一国,总比那头畜生糟蹋了好地方强甚百倍。”

怀着这样的莫测心思,洞主的眼神难免就有些古怪。

白石六识敏锐,灵识观照何等精微,只是故作不知,指明要洞主身边的人带路,此人自称叫做李三,整个身子精瘦如铁,身轻如燕,是个带路的一把好手。

白石本不想在此多做停留,若非碰上了魏是非这位咸临五剑客之首,几只阿猫阿狗根本不值得一顾,如果恶了自己,杀了也就杀了,正好用来祭剑,还能除去一害。

此时见这洞主似乎有心捣鬼,不识好歹,白石也没心思留下来跟他耍弄,随便逮个他们亲近的人来带路便是,正好在路上试一试那一门从来没有用过的幻术‘催眠入梦’,逼问一番,不怕他不招,如果真有什么危险,也可以提早提防。

白凝疑似蜕皮之后的虚弱期到底需要多久才能过去白石一点不知,甚至到底是否蜕皮也没个说法,白石如今身为护法,职责所在,见这洞主不怀好意,顿时提了小心。

魏大侠倒是个干实事儿的,催促洞主的手下取来地图,又从怀中取出一份自家的地图,一一对照,啧啧称赞,取出墨块,在自家的地图上好好标注一番。

这是修行中人的习惯,熟悉地方地形对自家有莫大好处,何况还是一条山中秘径,习剑之人艺高胆大,采药炼剑都要在人迹罕至之地才能有所收获,因此对山川地势情有独钟,能依据地脉走势看出药草分布,更幻想着有朝一日御剑飞天的情景,提前在地图上也能寻摸出一些滋味,俯视山川,天下地势一目了然,培养出胸怀天下的气魄来。

似乎是因为白石身边有女眷在旁,魏大侠为了避嫌,不好过来勾搭,只是拉着那个带路的李三问东问西,让白石一时间也不好下手。

“你看,此处地势颇为古怪,所谓穷山恶水必出妖孽,不知道你们洞主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离了山林约莫有半个时辰,魏是非忽然拉住李三,指着地图一角随口问了一句。

李三眼皮跳了跳,面不改色的说道:“路上有时候会出现一些野兽,魏大侠一身本事,何惧之有。”

“野兽……”魏是非神秘一笑,回头打算给白石使个眼色,却见白石负着手,牵着驴子,仰着头,迈着步子,看着天际一朵白云变幻,仿佛既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也没有看见自己给他使眼色,甚至连走路都不看道。

魏大侠顿时一阵失望,有些发现如果没有提前分享,怎么能显的自己未卜先知,让人高看三分呢。

每一个异类成精,大多数都能领悟一门天生神通,最不济也能驭驾一股妖风,施展开来飞沙走石,擒拿鸡畜十分方便,就连白石手中一条战鬼,也有一种本命的‘阴风’手段,只是十分弱小。

如果是水中的妖怪,大多数都能掌握驱浪手段,不管是妖风还是水浪,不只能用来飞遁,也都能用来作怪。

白凝虽然也是水中的妖怪,但她跟脚不凡,天生神通就是她颇为自得的那一门‘归元气功’,只是被她糅合了练气术,修炼的颇为成熟,至于‘腾蛟气劲’,却只是她筑炼道基之后,在道基的基础上另外‘融会贯通’的一门绝学。

“看来,山中真有妖怪盘踞,不可大意。”白石心中暗想,扫了一眼那个李三,暗暗点头:“还是需要好好问一问。”
075 来日方长
雨后的山中草木清新,只是有些被雨水冲刷过的地方也十分难行。

比如脚下这条溪谷,洪水初退不久,淤泥把浅草都覆盖了,驴子踩上去一脚一个坑,白石刚开始还有些担心白凝从上面掉下来,不过见她一脸浅笑,轻松自如,驴子身上也仿佛没有她这一身重量,真如鸿毛一般轻柔,不由的啧啧称奇,她自号练气士,果然不凡。

至于前头少言寡语的李三,与一脸智珠在握的魏是非,双方之间的勾心斗角,白石旁观者清,看的热闹,却故作糊涂,做出一脸轻狂之色,不想参与,只把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新近炼成的剑丸之中,应用灵识好生凝练,打算应对即将到来的麻烦,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魏大侠半路上偶然采得了一株灵芝,心情极好,袖着手,步伐越发轻快,两脚即使踩在淤泥里头也陷不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脚印就飘了过去。

只是这一路上,白石一直与白凝凑做一对,魏大侠不好胡乱过去攀谈,心中十分苦恼,只能拿李三寻点开心,李三也是乖巧,表现的木讷老实,心中有鬼,并不敢惹恼了他。

白石这一路上也看出来了,魏是非此人颇有些练气的根基,只是此人尊崇低调为王,满口子修心为上,倒也把白石给唬住了,不好拿灵识窥视,只知道此人已经开始练气,却不知具体深浅,怕被他反察觉出来,自己也要露了底细。

修行之人六识敏锐,魏是非做为咸临五剑客之首,怎么可能没点真本事,指不定就已经通了剑意,做了那真正的登堂入室之修行人物,否则,仅只靠两口飞剑逞凶,怎么可能做到五剑客之首,虽然只是小小临州地界,但也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

如果魏是非早已经通了剑意,白石用灵识窥视,此人必有感应。

这剑修派的‘剑意’就相当于符箓派出了‘灵识’一般,剑意凌厉,灵识精微,各有所长,都是本我意识的一种凝练,是修行人士的另一个阶段,外能感应天地,驭剑百步,内又能掌控自身,淬炼体魄,自身内外一切都在剑意掌控之中,才能叫做‘登堂入室’。

白石如今不论是剑修派的修行,还是符箓派的修行,都在这一阶段,当然,用清水的话来说,他这‘登堂入室’都是假的,只有在体内修成真气,或者在识海化出灵力,才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在这一阶段,驭剑百步就是绝顶,筑成道基才叫突破。

正宗修行一步一个台阶,每一个阶段都要修炼到了,才能开始下一个阶段,只有根基打的牢靠,日后成就才能更高。

旁门就没这么多讲究了,比如腾蛟帮的赵海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一股腾蛟气劲的确厉害,看起来就霸道非常,可惜再也不能寸进,除非他猛然领悟了剑意,把自己这股力量彻底掌控住,随着意念的强大,力量才能增强,尤其炼形术也要跟上。

白石也算有些明白了,正宗修行与旁门左道的区别,大概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前期你不如人,后期人不如你。更简短的话可以用四个字来阐说明白:来日方长。

魏是非也已经开始练气,白石不知他修行根基到底如何,自身见识也少,不用天眼窥视根本看不出来,而用天眼窥视的话太过直接粗暴,被人发现就会露了自家底细。

须知白石表现在外的一直都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偶然得了一枚剑丸,机缘巧合用精血祭炼了,能够指挥如意,化作寒光剑气驭使,并不想暴露太多。

初出茅庐一般都代表着初窥门径,即便是白石,也是因为自幼确立了兼修符箓派的路子,日夕念诵道经,修心养性,又能天赋异禀,也是在出山以后才能通了剑意,为接下来的开天眼扫清了障碍,不过剑意稚嫩的很,让魏是非不疑有他,也给白石留了一些应变的手段。

一路行来,也只有这条被洪水冲刷过的山谷难走了些,而且这条山谷道路其长,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这条山谷还是没有走出去的迹象,白石瞅着前面两人不注意,摸出一个画卷来,抖了抖,掉在地上一团虚影,落地凝成一个人物,挥挥手,便嘱咐它探路去了。

一阵阴风过处,战鬼消失无踪。

虽然不知道魏是非是什么打算,既然知道了前路有妖怪盘踞,以他表现出来的德行,只怕到时候要绕了过去,不过白石也不敢肯定,只能是扣了剑囊,派出探路小鬼,以不变应万变。

不知不觉间,白石已经颇具有几分修道人的手段了,比起那些混迹多年的旁门左道或许差了些,总算是有了几分积累,日后碰上稍微厉害些的人物,应该不至于博师兄们一个‘全身而退’的评价。

白石颇有信心,虽然有时候想起来,发现幻真观一脉七幻九真法术尽皆‘全身而退’之术,幻术姑且不说,即使是炼假成真之后,也不过假死,变形,替身之流,即使在‘有无形破邪剑符’之后,依然还有一门藏身虚空这最为厉害的保命法术,不过白石也已经明白,任何法术都是活的,都可以衍化出厉害手段来,而且也只有保住身家性命,全身而退之后,才能来日方长,日后卷土重来,否则中途折损,任你法术通天,依然虚妄。

况且白石兼修的就是最主杀伐的剑修派,并非全无应敌手段。

被白石放出去的探路小鬼,就是白石从‘聚鬼旗’下顺手摸来的一条,战鬼的身上就有一道‘分身幻化替身符’,借葫芦里的灵气炼成,因为白石修为不到,符箓只得其形,不能遥相感应,更不能把这条战鬼的生死操之于手,也就不能当做分身替身来使用,只是比起‘幻化人物’的幻术要高明一些。

不过这一道符箓毕竟是道门正宗秘传法符,能够帮助这条战鬼凝聚形体。

这条战鬼也颇识趣,偶然得了好处,食髓知味,更一心卖弄本事,即使只有一门驱使‘阴风’的本事也要使劲给白石吹凉,要留个好印象,请求活命。

如今得了差事,虽然没有回复生前全部智慧,但也明白这是把它当做手下使唤,做了自己人了,机会难得。这战鬼生前本是一员小兵,战死之后被人用法器收了魂,要不然也不会在图中幻化出一身兵甲来,生前本能还在,知道出头的机会就在眼前,于是一心认了主公,要立下许多功劳来,被人看重。

这战鬼怀了这样心思,架起一阵阴风一口气探出三五里,颇觉不够,又探出十里,想着回去虽然能够交差,却没有功劳只有苦劳,不算出彩,一狠心,打算再探。

突然一丝生灵气味顺着风声扑了过来,然后一股强大旺盛的气血临头,伴随着一阵大笑:“正要祭炼兵器,就有孤魂野鬼送上门来……”
076 这事没完
“小的不是孤魂野鬼,小的是有主上的,我家道长法力无边,你这妖怪还不快快放了我,稍有片刻迟疑,立刻要遭来灭顶之灾。”

一条威风凛凛的大汉,身穿钢丝扭成的软甲,披一张熊皮半臂,暴眼凶睛,秃鼻阔口,两条雪白的锐齿暴露在外,钢针般的胡须扎了满嘴满脸,猛的一看,若非披裘带甲,活脱脱一头人熊。

人熊巨大的手掌上有无形劲风盘旋,里面有一个虚无的鬼影扑腾,却总也挣脱不了劲风束缚,于是尖声恐吓。

听到手中这小鬼说大话,人熊哈哈大笑:“你家道长法力无边,难道你家熊爷爷就是欺软怕硬的吗?别说区区一个杂毛道士,就是当今人皇小儿,犯在你家熊爷爷手里,一样造了他的反,识相点,别让老子难做,乖乖做了我‘鬼斧’上的兵魂,要不然,火炼水煮,生拉硬拽,一样叫你乖乖听话。”

那一条被妖风摄拿住的鬼影顿时被吓的噤若寒蝉,生怕惹的这凶恶妖怪一时不快,运使掌中‘妖风’稍稍使力,生拉硬拽一番,破了自家那一点好不容易机缘巧合才凝聚起来的小小灵光,回复懵懂无知,‘聚鬼旗’中那段往事不堪回首,想起来就发憷,一时不敢吱声。

那头人熊更加得意,大声道:“我看你家主公也稀松平常,连你这样的一条胆小鬼都能哄骗来做手下,没什么本事,他若敢找上门来,正好再讨要一条,如果没有,打杀了肉身抽魂炼魄,让他亲自来做我‘鬼斧神弓’的主魂,与你凑成一对……”

白石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仿佛有人遭了殃,就要波及到自己,不由提高了警觉,前后左右看了看,所有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自己派出去的探路小鬼那里出了问题?

白石沉吟半晌,有心前去一探,凭自己一身一身幻术,还有剑丸护身,当不至于有什么闪失,尤其夜色降临,黑暗无尽,正是自己一展所长的时候。

想到却做不了,自己现在被当做护法套的牢牢的,回头瞧了白凝一眼,见她轻松自如的模样,斜坐在驴子背上,兴致勃勃,仿佛成了一个刚出远门的小娘子,见白石回头看她,还很好奇的瞅了白石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白石暗暗摇头,她这一路上仿佛一直在运功调养身子,此时看来,似乎已经大见好转,白石只是点奇怪,这头蛟龙一身‘归元气功’邪门的很,正是身子虚弱的时候,吞服一两个人补纳元气才应该是她的本性,乖乖的运用本身功力调养与她身份不符。

“看来,她说这些年修心练气脾性见好并不是夸口,有了点入世的样子了。”

白石知道她蛟龙潭百年潜修,练气有成,早有入世之心,原本一直等着李飞鱼携带,后来发现白石与李飞鱼颇有渊源,立刻就改变主意跟了上来。只是有些小题大做,似乎生怕她自己刚刚出世就被人斩妖除魔了,白石只不过跟边安随口透露了一句:后面有一头蛟龙跟着咱。边安立刻死于非命。说杀就杀了,还把过错尽数推到白石头上,说什么多亏了白石提醒,分明就是告诫,用血淋淋的事实让白石狠狠的长了一个记性,再也不敢随便泄漏他的原形。

白石当时只顾着震惊了,后来静下心来才想明白。

本来在腾蛟帮赵海那里埋下的计策已经不管用了,白石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才能把她支开,自己还有师命在身,有她在身边跟着,许多不便,虽然是个很好的帮手,有时候也很要命,比如杀人灭口这一条就能惹来很多麻烦来,总有提到铁板的时候,而且她以白石长辈自居,让白石束手束脚,心性放不开,不能海阔天空,所谓的下山历练也就是一句空话。

尤其最重要的一点,李飞鱼正在准备跟陆云斗剑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就平添一个变数。

只是白石接下了‘护法’之责,一时不好甩脱,而她看起来也有些赖上白石的意思,要把白石当做行走人间的护身符,这事只怕没完。

先前在洞府的时候,她是否真的虚弱白石不知,只见到她不支倒地了,这妖孽也是模棱两可不说清楚,仿佛抹不开脸面,一路回想起来当时种种十分可疑,总之是在那山贼洞主即将进入洞府之前她就立刻赖在地上说什么走不了了,白石当时情急之下不得已只能继续给她护法。

此时见她体态轻盈,悠然自得,白石哪里还不明白,即使她先前真的虚弱不支,现在也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

白石觉得有必要提一提,顺便跟她打个商量了:“你的身子要不要紧?要不然你回那潭边静养,放心,你跟李飞鱼的约定我必定给你送到。”

白凝看也不看他,淡淡的反问了一句:“你送我回去吗?”

白石暗叫不好,果然摊上事儿了,干笑一声:“我是担心李飞鱼突然去找你去,你却不在那里,她会很不愉快。”

白凝果然皱起了眉头,低头沉吟起来。

白石一见之下,顿时感觉机不可失,心中一动,忽然想了一种由明转暗,见机行事的法子,立刻惊呼一声:“我刚刚派出去的探路小鬼出事了!”

这句话不小心说的十分大声,前面的魏是非立刻就听见了,身形一晃出现在白石面前,眼睛闪闪发亮,却不说话,只等着白石给他解说。

白石一脸凝重,找魏是非借来地图,仔细对照地形,特意仔细看了眼那一处被魏是非称作穷山恶水之地,与此间距离作对比,心中了然,离的不远了,那条战鬼只怕真的出事了。

“宋兄弟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魏是非含笑说道。

他早就给这宋玉书递了好几次眼色,只是这少年人一副目中无人,不把天下人,天下事放在眼里的模样,目光短浅,一路上与他那娘子凑成一堆,让魏是非已经暗道好几声竖子不足与谋,连个爪牙都做不来。

此刻看来并非如此,这少年竟然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布下了手段,让魏是非颇有些欣慰,又有点担心。

这山中妖怪他也有耳闻,毕竟作为咸临五剑客之首,对这咸临城周边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此次得了地图,又与李三一路上言语试探,更加肯定,但也不敢大意,正好身边有个愣头青,不用白不用,且让他做个先锋,自己藏在背后酌情斩杀,到时候炼一炉丹,不仅能增厚修为,还能做些人情,说不定还能得手几件宝贝,倘若事不可为,立刻走人就是,约了道友再战。

但若是这愣头青太过精明,可不是一件好事。

就见愣头青把地图往里一揣,似乎十分着急,拔脚便走:“我先去前面看看。”

“千万小心!”魏是非喊了一声,已经不见人影了,心中的些许担心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暗自嘀咕走的倒快,竟然连这小娘子都不顾了,回头冲着白凝拱拱手,安慰道:“小娘子切勿担忧,某家必定护你周全……”

说罢,立刻呼喝前面的李三过来牵着驴子,好生照应,自己却躲的远远的。

李三心中暗骂,正所谓男女有别,而且这小娘子还是个有主的,若是被那小子惦记上了,十分不妥。

白石在前面绕了一圈,早已折返回来躲在暗处,心中也自赞叹:“这位魏大侠颇懂得趋吉避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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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妖怪
白石自然不知,魏是非想要拿他做个斩妖先锋,而他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无意间脱了身,更不知道即使脱了身去,也留有余威,这一路护持,把白凝看的十分重要,致使那李三不敢近白凝的身,生怕瓜田李下之嫌,遭白石打杀了。

但白石终究有些放心不下,与白凝之间总算有些情分,而且既然做了护法,就不能仅凭猜测撒手不管,虽然她的确很可疑,但总不好一走了之,所以虽然脱了身,也只是由明转暗,远远的吊着,看看能不能见机行事。

若能让这条蛟龙自觉无趣走了,那自然最好,即使不能,也要知道前方妖怪能耐,连那条探鬼都出了事,白石自觉孤身前去,也不稳妥,最稳妥的做法,莫过于问问那个李三,这才是把他带出来最大的用处。

有白凝在身边,白石一多半的心思放在她的身上,束手束脚放不开,一身本事大打折扣,即使前方有警,也莫可奈何。此时隐身暗处,不仅放开了手脚,也能避开魏是非,走了不过片刻,果然就给白石找到了机会。

幻术施展开来,非天眼不能看透,何况离的又远,不怕被人看破。而白石只需要把灵识凝聚窍,就能大增眼力。只见李三陪着笑脸上前,跟魏是非说了句话,然后朝着旁边的小树林中跑去,白石虽然不懂唇语,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立刻动了心思,身子如轻烟般弹起,悄悄摸了上去。

到了地头,见到李三正在解裤腰带,白石哪能能让他污了自家耳目,幻术展开,方圆二十步之内,顿时一片漆黑,除非开了天眼,伸手不见五指。

李三只感觉眼前一黑,正自纳闷,接着脑袋便是一晕,顿时不省人事。

‘催眠入梦’之术白石也是第一次施展,算是生手,这门幻术主要还是入梦之用,催眠只是小手段,正好拿此人来试法。

灵识侵入对方识海,只需被蒙蔽了神智,立刻没有了自身想法,如同行尸走肉,即使被人揍上一顿,也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这么疼,更不会想到这是被人打了……

没有了自我的想法,但记忆还在,问什么说什么,根本不会担心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东西有什么后果,中了此术,就已经失去了自我,没有自己的心思,这就是催眠的厉害之处。掌握熟练之后,可以直接侵入对方梦中,托梦作怪,让人醒来之后,疑神疑鬼。

催眠之术没有什么法力也可以施展,算不得什么,而入梦托梦,就已经是正儿八经的道士手段了,想要让人办什么事,托梦告知,办不成,托梦恐吓,更能托梦传法,这才是这一门幻术的精粹。

白石初学乍练,只能用灵识蒙蔽了对方,但侵入对方识海自由自在的作怪还办不到,而且也不敢多做耽搁,三言两语便问了清楚,才知在草莽之中,还有三十六山主,七十二洞主,遵妖王号令,三州为一总镇,已经把天下给划分了,日夜操练兵马,无时无刻不想着造反,取人类而代之,做这天地间的主角。

白石虽然惊讶,却并不惊慌,所谓的划分天下不过是个画饼而已,天下虽有妖孽层出不穷,就如同山贼一般剿也剿不干净,然大罗天朝如日中天,拜儒家为正统教化天下,尊道门为天师斩妖除魔,佛门虽然被排挤,却也在山野间有教无类,与人族一起,气运悠长,百家顺服,万族来朝,除非天下大乱,这些妖孽翻不起什么大浪。

就连那位万妖之王,如今都不过大罗天朝治下顺民,不敢妄自尊大,只是个王。

不过对于白石来说,此山中的这位妖怪倒也颇为了得,不愧是三十六位山主之一,大号陆地人熊,天生勇武,武艺精熟,一条三百斤重的大斧,一张二十石的强弓,称为平生两大兵器,且天生能驭使一股妖风,百步之内隔空摄人取物,更擅长驾风而行,施展开来飞沙走石,被称作护身妖法,无人能挡。

这些能开了灵智的妖怪不愧是异族中得天独厚之辈,这人熊两大天生本领,都让人望而却步,若非白石新近炼成剑符,也不想招惹。大罗天朝从军的资格就是能开一石弓,阴山剑派的弟子自幼炼形,单论力气的话,能开九石弓已经可以下山了,至于二十石弓,白石即使通了剑意,能把一身劲力用的更加精妙,也有些勉强,或许再修炼几年,才有这等本事。

剑派弟子当然不以力气论输赢,不过力气够大的话也能一力降十会,十分麻烦。

难怪这要人熊能统领山中两大洞主,的确有些本事。

白石倒也不惧,既然做到了知己知彼,自然也就定了心,自己只需藏在暗处随机应变即可,且看看那魏是非怎么应付,顺便也探探他的底细。

他这想法竟然与魏是非不谋而合,只是不小心占了上风,自家还不知道而已。

魏是非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还以为李三跑了,跟进去看了一眼,立刻捏着鼻子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脸尴尬的李三,提着裤头,下面湿了一大片。

白凝看人直指人心,已经看出了李三神色间的困惑,只怕是被人做了手脚,心中有些好笑,伸手按在驴子背上,座下驴子顿时一声嘶鸣,群山中仿佛龙吟虎啸,撒开四蹄一路狂奔,快比追风。

魏是非早已追了上去,身法展开,如同一道幻影,李三脸都白了,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尿了裤裆,埋头就追,根本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

魏是非越追越是惊讶,驴子即便受了惊,也不可能跑这么快,自己好几次都快要追上了,那头驴子的速度就能陡然间再快三分,把距离拉开。

偶然见得驴背上那女子坐的稳稳当当,毫不惊慌,魏是非顿时明白,这小娘子原来也是个有本事的,只怕伤势已经好转,此时小情郎不在身边,也不矫情了。

不知不觉,行出十多里地,魏是非看了看周围山势,回头不见李三,心中提起了小心,手中捏了一道法决,有心唤住前方女子,却见那女子如一朵轻云飘然落地,负手抬头,姿容绝世,至于那头驴子,早已一头扎如山沟里去了,看样子凶多吉少。

魏是非心头刚刚打了个突,耳中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咆哮,声音直指他本人:“你就是那个杂毛道士吗?还不再给你家熊爷爷献上一条器灵来,敢说半个不字,立刻打成肉泥,抽魂炼魄,与你家手下凑成一对。”
078 斩妖(一)
抬头一看,一面熊字大旗,大旗下面站了一条精怪,身高丈二,看起来的确像极了一条好汉,身上穿了钢丝扭成的软甲,肩头披了一张油光发亮的熊皮,都是漆黑,身边二十多个小妖做衬托,威风凛凛。

魏是非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遽然下口,一切好说,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首当其冲,不过这熊精虽然是凶猛野兽化形,但已经脱了野兽本性,没有胡乱攻击人,反而沾染了些山贼习气,颇知道义。从这一声咆哮就可以听得出来,听这人熊的口气,竟也是劫财不劫命,与那一句要钱还是要命的黑话颇有相通之处。山贼的道义向来是最后一块遮羞布,极为看重,要了财,就绝不要命,只有那不识好歹的人,才会人财两失。

“何方妖怪,你怕是认错人了吧!”魏是非把肩头一摇,背后一口白光出鞘,绕身飞舞,手中依然捏了法决不发。这是他的杀招,能把一口真气化作一道剑诀打入飞剑之中,倍增飞剑威力,叫做‘了断是非诀’,轻易不用。

他平日里与人斗剑用的都是白剑,堂堂正正,光色也好,见到的人没有不称赞的,但是只要这门法决一出,就是黑剑出鞘的时候,到时候飞剑与剑诀合一,把本身真气加持到飞剑上面去,不拘是飞剑的速度,还是力道,都能凭空增长一大截,吓人一跳。魏是非向来把这一门剑诀当做出其不意的杀人手段,修为越高,剑诀越强,乃是他一双‘黑白是非剑’的配套法决,就刻在黑剑的剑脊上面,这也是这一口黑剑一般不出鞘的原因。

而这一口白剑,却是通体没有瑕疵的一条白光,看起来很是锋锐,让山头上那一头陆地人熊都有些吃惊,它身边的那二十多个小妖都是它点化出来的本家兄弟,不是靠自悟修成精怪,没有什么天生神通,有些更是只化形出来两条手臂,提一条大斧,纯凭一身力气伤人,看到这等飞剑剑光,顿时吓的缩成一团,藏在陆地人熊的背后,连它那一杆熊字大旗,都举的歪歪斜斜,不复原来的气势。

陆地人熊虽然惊讶,毕竟有一手天生神通,施展开来飞沙走石,等闲飞剑不能近身,并不惧怕,况且早已估算到这等情况,大喝一声,取出一张大弓在手,吐气开声,嘎吱一声,挽弓搭箭一气呵成,箭杆都是纯铁打造,拇指粗细,坚硬笔直,滚圆一条,锐利的三重倒钩箭头早已瞄准了魏是非。

控弦在手,人熊底气大增,贪心也增,大喝道:“早就给你们这些各派剑客准备了一手,便是炉火纯青之辈,也轻易受不得我这一箭,还不放下了飞剑,自缚双手,听候你家熊爷爷摆布!”

一直被忽略的白凝饶有兴致的站在一边,负手观望,却被一个听了自家大哥的话之后,同样底气大增的小妖无意间看到,这小妖虽然也是黑熊化形,但自从化形之日起,就以人形为美,母熊为丑,改变了口味,倒也认得出来这是一个极少见的美人,在这荒山野岭穷山恶水之地哪里见过,兽血顿时沸腾,兴奋一摆手中大斧,大声吼叫:“大哥,且看小弟去给你抓个压寨夫人来。”

这小妖说完,也不等大哥答应,甩开一双粗壮的熊腿就沿着冲了下来,熊脚上软垫厚实,弹跳力十分惊人,速度也快,不想,人还在跃起在空中没有落地,一道青白色寒光从黑暗中突然飞来,只是一闪,便一剑斩下了这小妖首级,满腔热血冲起三尺来高,却让其它的小妖心立刻就冷了。

魏是非原本被一条利箭指定,看着人熊手中那一张黑漆漆的恐怖大弓,只怕洞穿岩石也是轻而易举,心中早已又惊又怒,没有分毫把握能躲闪开来,正在衡量出动另一口飞剑的把握,眼角忽然看见这一道青白色剑气寒光,熟悉之极,顿时想起来还有一位同伙。

魏是非眼珠刚刚一转,忽然暗叫不好,凭着意识敏锐,只来得及把飞剑往胸前挪了半寸,弓弦震颤的铮嗡声传入耳中,咻的一声利箭破空,一股如山般的大力顿时把他撞的倒飞了出去,冲击力让他脑门震荡,差点不省人事。

刺耳的金铁交鸣的声音贯入耳中,如霹雳一般刺入耳膜,这是铁箭与飞剑撞击的声音,魏是非人在半空,倒是被惊醒过来,强行运转一口真气护住要害,身形随着被这一股强猛的力道飘飞出去十余丈外,一口护身的飞剑已经折成弯曲,铁箭终于力竭落地。

叮当一声,一口飞剑也被坏去掉落在地,伴随着魏是非一口老血,揉了揉胸腹之间,肋骨断了三根,好歹命保住了,心中正自发狠,耳中又有弓弦鸣响,大骇,顾不得体内伤患严重,身形一晃,打横着挪出去丈许开外,再一闪,已经直接跳进沟里去了,刚刚狼狈藏好,耳中便传来连声惨叫。

偷偷钻出来拿眼一扫,只见一道青白色寒光剑气在场中纵横,二十多个小妖已经伏诛五六,夜色下,却不见那驭剑之人身在何方。

人熊气的跳脚大骂,弓如霹雳弦惊,唰唰唰一连三箭,却只有一箭射中了那一道青白色寒光,竟然只是破去些许寒气,剑光依旧游走场中,猛的一剑弹跳,凝成一丸,直扑人熊斩去。

“好剑!”

魏是非刚刚瞪圆了眼睛,却见那人熊也不使出神通,反而操起一柄大斧,厚背利刃,斧刃打磨的雪亮,大如磨盘,一斧下去,直接把那一团剑丸劈成一片寒雾,又把斧面狠狠拍下,碎石激射,把那一团寒雾直接拍在地上,穷凶恶极,凶横一时。

“这……”

魏是非嘴角狠狠抽了抽,心中明白,那少年的剑丸并非金铁材质,只怕是一团寒气被祭炼的通了灵性,便如同金铁材质的飞剑被灵药洗炼过多年一般,所以不俗,能斩杀小妖,打不烂射不穿,不过对上真正成了精的妖怪,终究比不得金铁材质的飞剑来的锋利。

魏是非刚才也是一时大意,眼看这剑丸不敌,自忖若是换了他自己的‘黑白是非’双剑,不论哪一口,七八剑下去,都能把那一柄大斧头斩成一块秃头铁疙瘩,决不至于被拍击成这么惨。他暗自捏了个剑诀,悄悄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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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斩妖(二)
那一团被拍烂的寒气果然又凝聚起来,化作一道寒光剑气在场中游走,只是围着人熊打转,趁机凝成剑丸弹跳斩杀,每次出剑必有斩获,即使不能杀伤人熊,也已经杀了个尸横遍地,二十多个小妖已经伏诛大半,大多数小妖都是被斩去首级,或者直接劈成两截。

人熊掌中一条大斧翻飞,磨盘大斧在它手中轻若鸿毛一般,护住身边七八个小妖,逐渐是截止住了死伤。

白石早已拉了白凝,施展幻术一块儿隐藏起来,手中托了‘通灵法盘’,细心运化灵识,隔空驭使剑丸,剑丸饮了血,心中的一道剑符不断地得到精血滋润,越来越有灵性,仿佛活了一般。

人与妖从来势不两立,争夺的便是天地间最原始的生存权利,没有是非对错,是非对错出于道德,道德是建立在教化的基础上,除非它披了道袍,遵了人道教化,否则,没什么好说的,白石修的是剑,不是慈悲,遇上了,杀了祭剑就是,旺盛的精血比任何灵药都来的有效。

这一道‘有无形破邪剑符’本来就是用白石本身精血炼成,吸收的精血越足,剑符越有灵性,不断的凝聚炼化,一道寒光在场中游走,剑气吞吐,更显的犀利,迅捷。

这等机会对白石来说十分难得,手托‘通灵法盘’,灵识运化开来,正在细心体察剑符变化,正觉得奥妙无穷,忽然发现那魏是非已经踏入自身灵识笼罩范围之内。

白石颇为惊讶,这厮中了一箭,竟然浑若无事,白石可是知道,那张二十石的强弓有多么可怕,箭出如霹雳,只要被瞄准了,根本躲无可躲,只能生生受了,兵家第一神器,岂是易于。

仔细观瞧,这才发现,魏是非背后黑白双剑其中一柄剑的剑鞘已经空了,心中了然,只怕已经被那一箭破去灵气,需要重新采集灵药祭炼过方能使用。

白石心中一乐,又觉自己幸灾乐祸实在有点过分,转念又想:“若是落入我的手中,别说是没了灵性,便是废铁也能使用自如,飞剑的材质多是五金之精锻造,本身就十分锋利,若是祭炼了‘有无形破邪剑符’,只要把眼前这头人熊祭了剑,必定能够祭炼的还原。”

“这头人熊有点古怪,被我杀了那么多小妖,也只是闷头护持,不焦不怒……”白石忽然发现一点异常:“这头人熊不是还有一手飞沙走石的神通吗,为何不见使出来,莫非要引我上钩?”

飞剑当然是距离越近,杀伤力越大,然而白石所使的剑丸材质太差,只是被剑符祭炼过的一股寒气,通了灵性,开了锋芒。如果人熊手中持着的只是一把单刀,白石自忖离的近了也能一剑斩断,不过这磨盘大斧实在太过厚重,白石拼尽全力也只能崩个缺口出来,对方身上那一身软甲也是百炼的钢丝扭结而成,实在没有把握一剑破开,所以白石并没有凑过去的心思,更别说,还有一手飞沙走石的神通就能让人望而却步。

白石想到这里,运转‘虚空无藏’的幻术,把我自藏的更加隐蔽,心中暗自庆幸,知己知彼,果然百战百胜,即使不能胜,也能全身而退。

那头人熊也是有意藏拙,粗中有细,即使身怀一手妖风神通,一直也不曾使用出来,就是因为看不破白石幻术,不知道暗中驭剑的人身在何方,所以才使了这么一点小小伎俩。

魏是非当然不知道,还以为这头妖怪技仅于此,只是天生力大无穷而已,从刚才那一手霹雳控弦的本事就能看出一二,那一张弓也不是凡品,等闲不能拉开,还有这一柄好几百斤重的磨盘大斧,都能看出来这头妖怪天生神力。

任何成了精的妖怪都能领悟一手天生神通,山野间的妖怪大多都能驭驾一股妖风,用来摄拿人畜进补,还能护身对敌,修炼到一定地步,更能驾风飞行;水里的精怪大多都能领悟出来天生的驱浪本领,在水下能驱浪斗法,在水面上也能驱使一股浪头飞奔,这都是身为妖怪天生的本事。

而有些妖怪天生蠢笨些,只有一把子傻力气,哪有那等领悟妖法的灵根,成了精之后也只是个天生神力,多是给人家看守洞府的命,不能纵横天下。

魏是非以剑侠中人自居,在此道中混迹多年,对这些妖孽的本事多有耳闻,也因为混迹多年太过明白,自以为见多识广,竟然也被这头人熊给蒙骗过去,以为这头人熊也是那蠢笨些的类型,不知不觉间,竟然接近了这头人熊五十步之内,为了把自身剑术威力发挥到最大,捏了剑诀继续逼近,只等这头人熊猛然发现他的时候,立刻飞剑出鞘,一剑结果了它,抢个先手。

谁知,先手没抢到,猛然间狂风大作,这股妖风来的蹊跷,沙石飞溅,顷刻间迷了眼睛。魏是非也是人杰,应变急速,喝一声“着”,剑光出鞘,一剑跨斩身前十五步,双袖挥舞,抽身便走。

白石在旁边看的清楚,妖法迷不了天眼,只见一道玄黑色剑光猛然暴涨尺许,如同一道虹光,跨空疾斩,一剑破开人熊护身软甲,干净利落的斩下人熊半条手臂。

白石看出便宜,立刻发动,把剑丸全力收缩,凝成指甲盖大小一丸,剑丸凌空一个弹跳,摧枯拉朽一般,接连破去三块拦路飞石,乘隙而入,循着被魏是非斩开的伤口断臂处,嗖的钻入人熊体内。

这一招取巧剑术,使的极为轻松,自觉剑术大进,还有余暇去看魏是非,只见他用一双大袖护身,袖功惊人,刚柔并济,拳头大小的飞石也能一抽即碎,即便有那人头大小的,也能用衣袖一拂,卸劲化力,送往一旁……

即便有如此武功护体,速度也快,等到魏是非退出妖法笼罩范围,一双大袖也已经破破烂烂,连忙召回飞剑护身,一道黑光飞来,剑上有血,让魏是非精神一振。

抬眼一看,眼前沙石逐渐散去,现出一条断了臂的人熊,怒目圆睁,却不言不动,断臂处被钻破一个小孔,周围冰霜结成冰渣,连伤口都封住了,

“这就死了?”魏是非自言自语一句,犹自不能尽信,不敢把剑光收回,此战连续估算错误,损失太大,一口飞剑需要重新祭炼,一身伤势至少需要三五个月修养才能恢复如初,再也不敢轻易涉险。

游目四顾,却不见先前那一道青白色剑光,魏是非扬声招呼:“宋兄弟何在?”

一道血色剑光突然破开人熊顶门,凌空凝缩成一丸,转了几转,化作青白色一团剑丸,仿佛洗尽血污,飞入一个突然现身出来的少年手中。

魏是非目光一亮,终于放下心来,呵呵一笑,正要说话,牵动了伤势,皱了皱眉头,把飞剑收入鞘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柄飞剑遗失在地,顾不得说话客套,连忙跑过去寻找,找了半晌,脸色逐渐铁青。

“我的飞剑不见了!”魏是非走回来,盯着白石,神色阴晴不定。

白石愣了愣,此地只有他们两人,那个李三只怕还没追上来呢,忽然回头看见白凝,只见她一只手背在身后,见到白石看她,一脸莫名其妙,还有些无辜。

白石有些脸红,把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揪出来,果然见过一截白光闪闪的剑锋,从她袖子里漏了出来。
080 祭炼剑丸
虽然说有点丢脸,不过经此一事,魏是非对白石的人品倒也由衷欣赏起来,再也不担心被杀人夺宝,表现上更是信任有加,收走了自家的飞剑,竟然提议寻找这头人熊的藏身之处休整一夜,说不定还能得到些好处。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此时一身伤患,内外伤都十分严重,禁不住长途跋涉,能否安然的从山中走出去都是未知,尤其还内忧外患,白凝的身手他也见识过了,不是等闲人物,主要是这小女子还贪图他的飞剑,如果被杀人夺宝,一双黑白是非剑都能收入囊中。

既然山中盘踞的妖孽已经斩除,后面的李三是否还会跟上来已经无人理会,三人收束停当,魏是非临走前还用手中一口失去了灵性的飞剑斩下了人熊两只熊掌,说这是人熊一身精华所聚,大补元气,尤其适用于他的伤势。

魏是非说的含糊,白石倒也没有别的心思,据他所知,熊掌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这一双熊掌时常掏食蜂蜜、果汁等物,万物精华凝结在熊掌上面,冬眠时舔舐用口水添出来的,就如同飞剑经过各种灵药洗炼一样。

这人熊已然成精,一双熊掌或许就如同驭剑之人的飞剑一般珍惜,日后修为精深,指不定如何厉害,不过最肮脏的地方莫过于手指,用来下肚,白石实在是没有分毫胃口,况且白石自幼经过幻真观道长教化,有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如果你见过会说话的畜生,你还能吃得下去他的肉?

他另外得了好处,自然也对这双熊掌不甚稀罕,反而对那一张强弓很感兴趣,还有那一条大斧……

人熊的寨子建立在一个老林子里边,除了刚刚逃跑回去的五六个小妖,还有山贼进献来的男女仆人,当做宠物美食养着,有的衣着光鲜,受到重用,有的生活在牢笼里,猪狗一般。

即使魏是非看了,也是怒不可遏,白石剑丸一出,化作一道剑气寒光,干净利落的把那五六个逃回来乱串的小妖斩死在地。

妖孽当家做主,就是做了主角,其余都是配角,没什么可说的,人类还圈养猪狗呢,熊掌都是人间八珍之一。在这一方面,白石出身道门,比魏是非有觉悟的多。魏是非此刻手中还拿着两只熊掌呢,这条人熊也是开了灵智的畜生,与人类有何区别,还不是要炖了吃掉。

他此时忽有所悟,自己不吃荤腥,才能杀的理直气壮,毫不羞愧。

释放了那些男女仆从,白石挑了间屋子,盘坐在地,陷入沉思,他忽然发现,自己掌握了一种意境,一种道门子弟洁身自好,超然物外的意境。

这种超然物外的意境,必须要建立在洁身自好的基础上,而洁身自好,需要戒律。

修行中人除了修习功法,还有一言一行,逐渐符合天地间的道理,就是戒律,只修厉害功法,不修一言一行,依然是旁门。

幻真观弟子少,没有戒律,只有师长的言传身教,道长的一句话,就为白石戒除荤腥打下了根基,随着修行日渐精深,便逐渐把道长的话奉为至理。

如果一个道派弟子太多,长辈管不过来,没有长辈的言传身教,就必须要用戒律来约束。

幻真观一脉另外还有一家护法剑修派,别家道派说不定就会有戒律派。其实戒律也是道,一言一行逐渐符合那天地间的至理,也是修行的一种。

白石若有大悟,身子一振,一道青白色寒光剑气飞出,剑意一动,剑光如闪电般绕身三匝,一股妖风平地而起,同样绕着白石转了三圈,形成一股旋风,在周身盘绕不散,仿佛要把白石托离地面一般。

白石也有些奇怪,自从这枚剑丸在人熊体内打了个转,破开人熊顶门飞出,就多了这么一股催动妖风的能力。

绕身的旋风逐渐平息,剑光在白石身前凝成一丸,青白色,晶莹剔透,如同一丸寒珠,一丝剑痕般的血丝在剑丸中心游动,原本拳头大小一团剑丸,此刻已经凝炼的犹如指甲盖大小,这说明剑丸经过血祭,已经祭炼的更加凝练。

虽然剑丸曾经被人熊破去几次,丢失了一部分寒气,但剑丸威力不减反增。

那种凝成剑丸的奇寒之气多的是,白石伸手一拍腰间葫芦,葫芦口喷出一股寒气,如同一条青白色游蛇,直接汇入剑丸之中,剑丸凌空旋转,把寒气聚拢吸收,缩成了拇指大小一团。

这还不够,剑丸能够容纳的极限还没到,白石反复催动腰间葫芦,葫芦口接连喷吐出来三股寒气,全数祭炼到剑丸之中,感觉整颗剑丸比刚刚炼成的时候,威力至少增添倍许,正自欣喜,打算继续凝练一番,忽然心中一动,把剑丸收入剑囊之中,闭目打坐,抱元守一,抱的是浑身元气,守的是识海中的先天一点灵光,恢复精神。

脚步声响起,魏是非出现在门外,敲了敲木头桩子。这座寨子里有那身怀一技之长的人受到重用,这些木头屋子建造的有模有样,可惜这个屋子的门户已经被拆了,估计是人熊觉得出入碍事,一脚踢飞的,所以魏是非只能敲一敲门口的木头桩子。

魏是非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老迈,女的还年少,长相七八分入眼,两人衣着干净,十分恭敬的垂首站立。

见到白石抬头看来,魏是非呵呵一笑,拱手走了进来:“宋兄弟实在勤奋,魏某本来不想打搅,不过你去了咸临之后,主家必定会送给你一座宅子落脚,虽然也会有几个婢女下人赠送,终究不是亲信,不及自己招揽来的好用。你我联手斩了妖孽,某得了最大的好处,心中不安,就想着给宋兄弟挑两个人才,某这双老眼还过得去,找来找去,只有这两个还像点样子,其他的都被那些畜生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魏是非一边说,一边走进来,盘膝坐在白石身边,似乎打算长谈:“像宋兄弟这样的人物,只要去了,必定会被主人家奉为上宾,不过……”魏是非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主人家赠送来的下人,有时候也负责窥探,咱们这样的人物,谁没有压箱底的绝活,就像是宋兄弟那一手隐身术,平日里修炼的时候,还是谨慎一些的好,有一两个亲近的下人伺候着,那就最好了,宋兄弟方才飞剑斩妖邪,正好狭恩图报……”

白石讶然失笑,面不改色说道:“魏兄何以认为小弟身怀隐身法术?实不相瞒,小弟在来时的路上,偶然碰上一个捉鬼的老道士,曾经赐我三张灵符,邀我一起去收了那鬼物,当时已经用去了一张,后来为了得到剑丸,在那座‘迷踪洞’里面又用去了一张,今夜为了斩杀熊妖,最后一张灵符也用去了,如今……”

白石伸手接过来那少女递上的茶水,饮了一口,见这少女一身衣着极为合身,干净整洁,不像是遭受过非人待遇的,不禁有点好奇。

“原来如此!”魏是非呵呵一笑,明显不信,却也不再纠结于此,见白石正看着自己带来的人才,连忙引见,笑道:“这位老人家是一位大夫,入山采药被那妖怪捉住,平日里就给那些被圈养起来的人看病……”

魏是非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那老人木然道:“老朽身为医者,看不得人因为生病死去,却被那妖孽利用,给他们多养活了不少口粮,罪孽深重,若非姑娘也在贼窝受苦,老朽早已经了无生趣,一死了之了。”

白石也明白了,这位老先生就相当于人世间的兽医,防止畜生生病死去,只是这里圈养起来的,都是人而已,旁边的少女应该就是他家的姑娘。

“这位小姑娘也已经得了老人家真传,还会一些武功,让那些小妖不敢靠近,有老人家护着,才能保住清白,宋兄弟不妨收下来,日后总有用处。”

白石略一沉吟,问道:“其他人呢?”

魏是非眼神有点古怪,反问道:“宋兄弟以为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白石略一沉吟,这山里还有两窝山贼,跟这里的人熊关系匪浅,狼狈为奸,更为可恨,如果胡乱遣散了,只怕还要遭殃,沉吟半晌,说道:“不如魏大侠先回去,报告给官府知道,让他们派兵来接,小弟坐镇此处,以防万一。”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山里的两窝山贼,定要斩尽杀绝才好。

魏是非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古怪,淡淡地说道:“某问过他们,都没什么脸面回家,这里十分隐秘,只有一条山路通往外界,某让他们先住在这里,或许能结成一个寨子,在此开荒种地,养桑织布,男耕女织,没有劳役赋税,也算是一个世外之地。”

白石怔了怔,看着魏是非神色,心中恍然,明白此人这是准备在此地埋下一手根基,即使日后离开马府,也能回来此地,做一个土皇帝,受人供奉起来。

连狭恩图报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可想而知,这位魏大侠正是要抓住这个救了人的机会,彻底把这里的人们控制起来,日后发展壮大起来,他也算是一方部族的族长了,甚至是仙长。

“然……”白石沉吟着,淡淡地问道:“这山中还有山贼盘踞,如何解决后顾之忧?”

魏大侠把手一挥:“某问过了,这里有些人,还是被那些山贼孝敬过来的,除恶需务尽,全部斩杀了,妇孺老幼抓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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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妖法御风
白石微微一笑,点头赞道:“那些山贼里面也有老幼,有些妇孺说不定就是被贼人掳去的,儒家教化深入人心,最重面皮,进了贼窝的,哪有清白的,只怕是没脸回去的居多,回去以后也不招人待见,正好接引在此处,一举多得,魏大侠高见。”

魏是非大喜:“宋兄弟可愿意相助?”

白石笑眯眯的点头:“除恶需要务尽,替天行道,正是我侠义辈本分。”

魏是非凛然道:“正该如此,此山中还有两个贼窝,其中一处宋兄弟也见过,那位洞主一手武功极为高明,手下五十六条爪牙,恶事做绝,小喽啰也有一些,但只是看守洞府,伺候饮食,照应武器牲口,算是一些帮凶,却可以网开一面,抓来此处共建村寨,尤其那些被关押起来的妇孺……”

白石点头表示明白,全是一帮男人的话,只有打家劫舍一条路,有了妇孺才能逐渐延续人口,更能稳定基业,因此答应下来:“这一处就交给小弟了,不知魏大侠那一边可有把握?”

魏是非闻言,伸手捂住胸口揉了两揉,苦笑一声:“不瞒宋兄弟,某生生受了那妖孽一记狠的,飞剑被破,受了内伤,后来又只身进入那妖孽身边,被一手飞沙走石打的狼狈不堪,只是护住了头脸,小兄弟看不到罢了。”

白石皱眉问道:“那魏大侠……?”

魏是非摆了摆手:“我今夜先把一只熊掌炖了,应该能稳住伤势,明日必能行动自如,宋兄弟不必挂心。”

白石有些好笑,此人心态不俗,本事也厉害,这次却有些倒霉,若是把自己搁在他那个位置上,只怕还不如他呢,幸好事先催眠了李三,可以做到知己知彼,才能隐身一旁,捡个便宜,并且毫发无伤。

想起李三,白石心中一动,此人若是回去报信,须当心有漏网之鱼事先逃脱,自己虽然不惧,对于这个还没成型的寨子,却是个日后的威胁。既然插手了,就要做个全套。

想到这里,白石提醒道:“那个李三,说不定早就追过来了,若是被他看见这里厮杀的现场,回去报了信以后,一伙人化整为零,钻入深山老林里面不出来,斩杀起来可就难了。”

魏是非神色一紧,也想到了后果,拱手惭愧道:“看来,宋兄弟需要连夜启程了。”他此刻也已经看出来了,这少年人心思缜密,一点都不鲁莽,只怕已经看出了自己要建立基地的用意,根本不能利用,只能请求,算是为自己助拳。

白石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拿了对方把柄,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抿了口茶,长身而起,笑着告辞:“魏大侠请放宽心,帮忙照顾好我那位同伴,小弟去去就回。”

魏是非松了口气,给旁边的姑娘使个眼色,那姑娘连忙站起来,顺手把长衣挽起扎在腰间,干净利落的跟了出去。

白石出了门,游目四顾,见十几步外的屋顶上,白凝长身玉立,手中抓着一张大弓,伸手一挽,嘎吱一声,把长弓拉了个满圆,又轻松放开,打量着手中大弓,神色间似乎有三分满意。

白石心中汗颜,这弓给了他,他也拉不开,被白凝讨要了去,只有那一条磨盘一样的大斧能够提起来,不过当做兵器使用就有点过了,根本就做不到像人熊使斧一样轻如无物的地步,被他随手扔在屋外,打算回头磨砺一下剑丸,这么大一块铁,十分罕见,以剑丸化作剑光去斩,慢慢的把剑丸的锋芒磨练出来,日后碰上这样的重兵器,才不至于无处下手。

忽然心中一动,回头看去,却见那姑娘追了出来,白石笑道:“你不用跟来了,追不上我的。”

姑娘闻言,顿时手足无措,白石暗暗摇头,她即使身怀武功,也有限的很,若真能追的上自己,怎么可能沦落在此地逃不出去。

白石身子一动,如轻烟一般刚刚纵出十余丈,忽然停了下来,顺着心中的感应拐入旁边的林子里面,走不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座石头屋子,却没有门户,绕着石屋转了几圈,伸手按下一块凸起,眼前无声开启开了一条月牙般的缝隙,月牙缝隙逐渐拉开,是一个圆形洞口。

进了洞,旁边一块滚石,沿着卡槽,又无声的滚回远处,洞中立刻一片漆黑。

白石运转灵识于开了眼窍,眼前立刻视如白昼,一方古怪的祭坛,两个软草蒲团,其中一个蒲团上还坐着一个老人,手中托着一个骷髅头,里面有鬼影游动,阴风阵阵,却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白石的感应就来自于骷髅头里面,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在另一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老人骨瘦如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浑浊的老眼猛然发起了亮光:“小道士,这是你养的鬼?”

白石点了点头,原本以为自己派出去的探鬼已经飞灰湮灭,没有想到,竟然被人收了,似乎还打算祭炼什么法器。

这老人眉心一点灵光明亮之极,比之白石自身还要强盛三分,只是身体衰竭,离死也不远了,所以白石并没有急着出手,这老人当不得他一剑,也用不着,姑且坐下来,听听他怎么说。

“你这小鬼养的不错。”老人十分赞许。

“如果被我师姐知道,我用本门秘传道符来养小鬼,只怕会招来一顿打。”

这只战鬼吞了自己的一枚‘分身幻化替身符’,也算是自己养的,况且也是自己从聚鬼旗下抓出来的,倒也不需要客气。

“试一试,你能不能夺回去?”老人松开手,骷髅头漂浮在两人之间,望着对面的白石,眯起了眼睛。

白石轻笑一声,眼眸中有剑意迸发,直刺老人双眼,老人浑身一晃,眉心那一团灵光一阵摇曳,仿佛一朵火苗将要熄灭一样,骷髅头眼看就要掉在地上,却被白石抓在手中,仔细一看,骷髅头顶门有一道血色符咒,色做暗红,还在流动,顺着符咒的脉络,仿佛活物。

“这是什么道术?你又是谁?”既然已经立威,白石直言不讳,这老朽不知好歹,白石却还想留他活命,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

这就是只修性不修命的下场,不能炼出‘灵力’温养身体,依然只是百岁寿命,如果还没有炼出灵力,就时常提取自身精血施展法术、祭炼法器,会更加短命,这老朽似乎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也是白石只祭炼出来一道剑丸的原因,虽然装了一葫芦的奇寒之气,但自身精血有限,不敢过多的掏空自己身子。法器毕竟是外物,而十年性命双修的深厚根底,却是日后练气时厚积薄发的倚仗。

老人闭着眼睛,狠狠喘了几口气,半晌,眉心一团灵光才恢复平静:“没什么好说的,我本来是一个部落里的巫师,被一个道士把我赶了出来……我被我的熊背着,一直逃到这里,今天,这里又来了一个小道士……”

白石有点好笑:“原来是你的熊,也不好好管教?你做过部落里的巫师,却坐看妖怪吃人,可想而知你以前在部落里也是个祸害,难怪被人赶出来。”白石下完断语,又问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法术?”

“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老人叹了口气:“我的熊早就不听话了。”

“你的熊,我已经帮你杀了。”白石托着骷髅头细看,有些不耐,后面那位姑娘还真是不听话,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我这法术不能传给你,你问也白问。”老头闭起眼睛,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白石有点好笑:“你以为我贪图你的法术不成?也罢,等我回来,再与你说话!”说着,把手中的骷髅头抛起来,袖中软剑如灵蛇般刺出,在那一道血色符咒上轻轻一点,血光一闪即灭,骷髅头碎裂,里面有一道鬼影脱身出来,化作一道符箓,被白石收入掌中。

站起身来,寻着机关,一脚踩下,洞口慢慢打开,白石闪身出来,对外面追来的那年轻姑娘吩咐一声:“把这里给我看紧了。”

身法展开,冲出了山寨,稍微一个停顿,朝着来路全速赶回。奔出不过三五里地,回头一看后面没人追来,立刻把剑丸放出,化作一道剑光绕身三匝,一股狂风平地而起,把白石裹了,脚不点地般飞奔。

速度先是提升三成不到,随着白石对这股妖风的熟练运用,逐渐飞沙走石,迎面吹来的气流汇入到身周一股旋风里面,这一股护身的旋风刮的越来越大,波及十余步开外。

所过之处,碎石灰尘,残叶枯枝,全都被卷了进来,又抛了出去,成了一道低矮的灰黑色龙卷风,朝着前头肆掠过去。

驭驾着这么一股妖风,白石先还心惊胆战,生怕被哪一路过路的高人看不顺眼,顺手斩妖除魔了,好几次打算收手,又不舍得这一门手段,这一股妖风不只能提升赶路的速度,还有护身御敌之威,日后即使从悬崖上掉下去,只要剑丸在手,就摔不死。

正好荒野无人,需要好生琢磨一番,如何才能把这样一股妖风驭使的没有烟火气,变成清风绕体那才是仙家手段。

只是那样一来,势必要降低这股妖风的威力,变的可有可无,不是一时片刻所能练出来的,凭白石此刻手段,也只能尽量避免不被碎石灰尘打在身上,其他的却无能为力。

这股妖风越走越强,声势浩大,根本不是灵识所能掌控住的,只能驱使它朝着前方滚滚前进,却无法掌握住没一个细微的变化。

白石也是学过法术的,道门法术精微奥妙,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能掌控由心,你每每领悟出来一层变化,法术的威力就能增强一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而这一股妖风,粗糙狂暴,借用的是自然之力,只能借用,却不在掌握之中。

狂风卷动了气流,一起带入进来,威力越来越大,一看就知是妖孽作怪。

白石希望尽量能把这门御风的法术掌握住,变成清风绕体那般自在,与道门法术殊途同归,他总觉得,妖法就该这般使用,才算是走上了正途。
082 天心即我心
前方忽然发现有个黑点,离的近了,白石收了随身这一股妖风,运用灵识开了眼窍,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头上极目远眺,见是一个精瘦的人影,正在夜色下飞速纵越前行,看身形,分明就是那个李三。

“这厮还想回去报信?”白石微微沉吟着,倒也不急着出手,且先尾随着,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动作,等到对方先乱起来,才更好方便自己下手。

白石心中已经想的明白,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个干净利索,除恶须务尽,这山中一共有两窝山贼,乃是祸乱的源头,也是旧有的势力,既然打算破旧立新,要立下一个新寨子来,就要把这些旧有的势力连根拔了,把贼窝里面的用之才全部集中到新的寨子里去,才能有一番新的面貌用来繁衍生息,否则,三方势力在这一片山中交错,永远都不能安宁。

如果单只是山贼作恶,白石根本就没有心思返回来诛除,这些事本不该他管,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多修炼,身为道门弟子,只要诛了首恶熊妖就好,其余爪牙,不过乌合之众,日后作恶多端了,总有人看不过去,顺手行侠仗义了去。

善恶终有报,只是时候未到。

白石今夜既然仗剑返回来了,那就说明,时候到了。

这些山贼的末日,也就来临了。

先是诛了首恶,山主人熊,然后再把这些作恶的两窝山贼洞主扫荡干净,留下其中妇孺弱小,某些不得已而入伙的草寇流民,看情况也可以网开一面,最后破而后立,把妇孺弱小收拢起来,立下新的寨子,一举平定了这一片山头,这也是白石之所以答应魏是非出手的本意。

否则即便有无穷好处,违背本心的事情,说什么也做不得的。

那些嗜杀的悍匪,穷凶极恶之徒,即便留下来,也是祸患,姑且不说他们的本性与习性,就说他们以前做下来的恶事,受过乒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胡乱收拢起来的话,只会是日后爆发矛盾的根源,这是毒瘤。

既然如此,一如一次斩尽杀绝来的干脆。

所以白石此处出来,就没有心怀什么仁慈之念,那是妇人之仁,身为道门弟子,就该替天行道,只看合理与否,些许的仁慈,只会坏事,与天理不合,与本心不合。

正所谓,天心即我心,方为正道。

平日里读书练剑,也曾读过的道藏经典,圣人篇章,一字一句都有大道理蕴藏其中,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人情练达即文章,只有亲身历练过来,才能真正明白这些话的深意。

一路走来,若有所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迷踪洞’外,前面的李三急匆匆奔进洞里去了,洞外依然守着两个人,却不是那两个贼少年,而是换了两个精壮汉子,目光炯炯,身上佩刀,手里拿弓,一看便知刀弓娴熟。

白石忽然抬头望天,目光一转,又看到那两个少年被挂在旁边的树杆上,脱的赤条条的,浑身鞭痕,血淋淋,天上还有秃鹰来回盘旋,仿佛在等着享受美味。

“也算是赏罚分明。”

这两个贼少年毫无抵抗的被白石与白凝侵入洞府里面,如果不受罚,反倒奇怪,那样一来,必定是与洞主关系亲厚,白石反而会迟疑要不要留下,如今正好救下来,算是助臂。

有这两人帮忙,就可以知道这贼窝中到底那些人该杀,那些人可用,省力不少。

白石施了幻术,光明正大的从两个岗哨之间走过,稍一迟疑,袖中如剑如灵蛇般吐出一截白光,左右连闪,全数杀了,来到树下抬头看着那两个被吊起来的贼少年,一声低喝:“你们两个要死要活?”

说话间,身子一振,剑丸从剑囊中飞出,化作一道青白色剑光飞出,只是一闪,便把两个手上倒掉的绳子隔断,剑光又复凝成一丸,凌空转了三转,平地刮起一股妖风,把两人托了托,不至于落地摔伤。

看到白石现身出来,两个少年大喜若狂,其中一个俯身就拜,涕泪横流:“少侠快快救救我娘,她被我拖累苦了。”

“你们也是受我连累,义不容辞。”白石点了点头,那两个贼少年顾不得其他,当先带路,引领着白石便朝着最近的一座洞窟赶去。

“有人闯进来了!”左近响起呼喝之声,一支劲箭嗖的飞来,白石看也不看,剑丸一迎,便把箭矢绞碎,寻着箭支飞来的方向,一剑斩去,立刻传来一声惨叫。

“小兔崽子……”洞口奔出来一人,提着裤子,光着膀子,破口大骂,突然看见白石,却是认识的,面色大变,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丸寒光飞来,立刻斩死当场。

冲进去洞窟里一看,只见四五个粗汉,围着一个雪白丰盈的身子,正在上下起手,其中一个犹自压在上面逞凶,一双大手死死的掐着下面的浑圆,面目狰狞,浑身肌肉鼓动,下体凶狠的来回出入,即使外面进来了人都顾不得分毫。

那妇人已然昏迷,一滩烂泥一样,白石呆了呆,听到身边贼少年的哭喊声,连忙扭转头,凭着感觉出剑,剑光闪了七八次,方才把这四五个腌臜货斩死在地。

“该杀!”白石定了心神,感觉到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把一枚剑丸化作一道剑气寒光绕体,袖中吐出一条白绸般的软剑,一式指点迷津,身随剑走,一剑抖开,如闪电般冲出去。

其中一个事不关己的少年大吼一声,满面悲愤,提起一柄长刀同样杀了出去。

弓弦震颤,箭矢激射,只听得喊杀声,惨叫声四起,不绝于耳,几乎有一炷香的功夫,方才逐渐平息。

有身边一个内奸指引,白石倒也不会杀错了人,况且只要对着自己出手的,必然无差,能对自己下狠手,也能对被人下狠手,都不是好人,全部杀光便是。

这一场好杀,酣畅淋漓,有飞剑护身,箭矢不能近身,掌中一条软剑也是削铁如泥的利器,双剑齐出,杀人如割草一样,把这一身所学发挥的淋漓尽致。

到后来,更有人捡起刀枪加入进来,白石杀了半晌,不见那洞主,飞身到高出一看,只见那位洞主那见机不妙,早已带领了三五个亲信,正在朝着深山里面逃窜。

白石把剑丸使开,化出来一股妖风,把自己裹了,飞身便追。
083 部族的雏形
掌中白绸正在滴血,飞剑凝成剑丸收入囊中,眼前的洞主单刀落地,手捂着胸口倒在血泊之中。

白石吐了口气,回转身,往回走去,一路上尸横遍地,白绸也似的软剑滴尽了最后一滴血,嗖的缩入袖中。

本来就是杀人不沾血的一柄软剑,自然不会被人血玷污,更不会如同剑丸一般能杀人祭剑,一个是奇铁淬炼的凡兵,出入淤泥而不染,一个是玄门符法炼就的剑丸,能虚能实,虚实变化都在一念之间。

一口奇兵,一丸法剑,这一遭,当真是大发利市,也把白石本身的剑意杀出了锋芒。

寨子里面的喊杀声也已经平定下来,那个跟随白石杀出来的贼少年手提一柄长刀,带领着十余个持刀的年轻人迎了出来,这少年名叫侯英,身上先是被鞭子抽出无数血痕来,后来又第一个跟着白石冲杀,染了满身鲜血,尤其身上还中了一箭,这些都成了能让人追随的功勋,意气风发,无人不服。

白石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少年,那少年才是个有悟性的奇才,在洞府中听到白石给白凝讲述,无意间听到了白石讲述的两句炼形口诀,竟然练通了洞府中一幅兽形图录,让白石颇有印象。

“那位小兄弟怎么样了?”白石随口问了一句。

侯英愣了愣,有点不以为然,虽然他们两个一起看守洞府,一起被吊起来拷打,也算是生死兄弟,不过他自忖自己才是那立下最大功劳的人,此时洞主已死,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已经是这山寨中的老大,偏偏这位少侠惦记着那个王荣,让他心中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他可不敢对白石无礼,自己此刻之所以能当上老大,还是多亏了白石在这里,才能让人心服,地位还需要巩固,况且洞主何等武功,手下五十六条好手,个个都比自己狠辣,依然被人家一个人两条剑杀翻,这样的高手需要抱的紧紧的不能撒手,连忙说道:“荣哥儿他娘本来是洞主抢来的姬妾,这一次因为洞主发怒受了牵连,那个……”侯英有些不好启齿,其实是有心在众人面前落了王荣面皮,把这件事情当众提一提,让王荣母子日后羞愧的无以复加,不能服众,他老大的地位才能稳固。

白石想起了那个被四五条粗汉**的雪白丰盈的身子,定了定神,扫了眼侯英的神情变化,摇头道:“他也是受了我的拖累,活该这洞主的恶报应在我的手上,也罢,我回去指点他两手本事,你且把这里人都集合起来,准备迁徙。”

听到白石打算指点王荣武功,侯英先是神色一变,然后听说让自己去集合众人,脸色又是一喜,这等拉拢人心的事情落在自己手上,正是建立威信的好时候,知道这位少侠是打算把权利交到他的手上了,也不问为何要迁徙,大手一挥,狐假虎威,把身后十余人当做手下使唤:“你们几个,去把洞主的遗体兵刃收拾一下,剩下的人跟我来。”

山中贼伙时刻准备着逃命,偶尔还要换换地盘,迁徙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有老人明白过程,侯英带人请出一位老妇人出来,一番请教,收拾的井井有条。

白石进去那个洞窟,见那王荣已经给那妇人穿着好了,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急的满头大汗,白石一看便知道,这妇人早就醒过来了,只是被儿子看见丑态,不敢面对。还别说,这妇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该硕大的丰臀惊心动魄,该纤细的腰肢看起来也柔软的不像话,难怪会被洞主收为姬妾,只是这次洞主失去了毕生守护的宝物,也不知这妇人如何触了霉头,估摸着是去给儿子求情,被玩腻了的洞主顺手赏赐给了手下耍弄。

这妇人估计在山洞中被圈养了多年,肤色病态的白,一掐就是一片大红印子,更添趣致,至少白石是见识过的,连他都有些心神失手,四五个人杀了半晌才尽数斩死。

或许是血气方刚,初出茅庐,小时候又把性子压仰的太厉害,儿时该有的活力没有倾泻出来,太过**之故,白石发现,自己在一方面,永远都不能自持,道行越高,心魔更是越强,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故而只能感叹,贼窝中果然是最大的藏污纳秽之地。

白石摆了摆手,让那王荣停下,伸手一拍腰间剑囊,一丸寒光飞出,落在洞中的石壁上滚来滚去,在那座洞府中见过的十二兽形图录活灵活现跃然避上,形意都极为逼真。

白石在山上时也曾学过丹青,又有过目不忘之能,炼形术的功夫也到了一定地步,对那‘十二形意图录’早有领悟,此时刻画下来,几乎还了原来,让那王荣看的目瞪口呆。

白石随口问了几句他对这十二兽形图录的理解,手指其中一幅猛禽亮翅的图录,让他施展了一次,手刀破空声迅捷,果然领悟出来一些门道,又指点了几句诀窍,发现这王荣果然是个奇才,稍一思忖,便能练通,浑金璞玉一般,比之边安都要强上一筹,让白石十分惊奇,把十二幅兽形图录按照自己的理解都讲解了一番。

有现成的形意之术,有形有意,不需要泄露师门秘传,只要按照自己的理解指点出来,日后自有他自己的路子,练成独属于他自己的武艺。

那妇人知道无人关注她了,早已睁开眼睛,可能心中也想开了,没羞没躁的坐了起来,等到白石停顿下来,立刻过来拜谢,除了脸色有些微微发红,颇知礼数,看起来即便不是大富人家出生,也是给人家做过姬妾的。

娶妾娶色,她这样性子做不得大妇,否则落入贼手,不等受到玷污,早就一头撞死了,儒家教化影响之大,岂是儿戏,女人把贞洁看的比命重要的多。

白石原本对这一对母子的身世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那妇人见到白石对自己孩儿这么有兴趣,顿时也来了兴致,不肯在白石面前失了身份,让白石小看,于是就说,她孩儿原本也是大富人家的少爷,虽然不是嫡出,也有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只是因为她自己不守妇道,母子双双被赶了出来,说到伤心处,抽抽泣泣,语不成声,倒有那么三四分悔恨。

白石不由对她高看了几分,为了拔高自家孩儿身份,宁可不要她自己脸面,把这等隐秘都说了出来,显然是对这个儿子极为心疼。

看着这母子二人抱头痛哭,白石忽然发现,这位王荣小哥,眉宇间依稀有些阴山剑派老六马杰龙的影子,不由的微微动容。

“不知夫人原先家住何方?”白石笑着随口问了一句。

那妇人略微迟疑,还是说了出来:“奴家本是咸临郡县人士,家中父母双亡,差点沦落风尘,被一位恩人买去做了丫头,后来与老爷一夕欢愉,有了荣儿,这才被收为妾室。”

可能是见到白石竟然对她不算太过鄙夷,心中颇有想法,要为自己开解一二,接着又道:“不过奴家也只是中了那毒妇暗算,一日早起忽然发现枕边人有些不对,还没等看清楚,就被那毒妇带人捉个正着,然后就被赶出来了。”想起往事,妇人满脸羞愧,又说道:“这里的洞主必定与那毒妇有所勾结,奴家刚刚被赶出来,正觉得没脸回娘家,在路上就被迷晕了掳走,醒来以后就在这里了,让荣儿跟着我没少吃苦,若不是还有荣儿,奴家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

白石若有所思,正要随口安慰几句,洞外突然有人禀报,说是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白石发话,应该去哪里落脚?

白石出去一看,不由吓了一跳,这哪里像个贼窝,分明就是一个部落的雏形,只是老人很少,妇女占了多数,有些身边还拉着小孩。

白石自然没有斩草除根的心思,况且方才杀人的时候,外围那二十多个提刀年轻人都是急先锋,激进派,有什么后患白石自然不惧,他们却会害怕孩子长大以后报复,对这里的人也熟悉的很,估摸着早就代劳了,能留下来的,都是一脸兴奋,或者麻木。

侯英凑了上来,低声说了一句:“都在这里了。”顿了顿,生怕白石不放心,指着那些小孩,声音又压低了一些:“这些根本不知道是谁的种,没人知道。”

白石叹了口气,默认了这件事情,抬眼一扫,男女老幼怕不有上百,洞主手下五十六条爪牙能把这么多人养活,着实不易,不过那五十六条爪牙都生的精壮,剩下来的男子都看着瘦骨嶙峋,衣不蔽体,那些妇人也是手脚粗糙的居多,显然也兼职着粗活,洗衣做饭,缝补劳作,反过来供养着那五十六条精壮汉子。

并不像洞中那位姬妾,一直养在洞中,十指不沾阳春水,身段肤色风韵不减,想来颇为受宠。

白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神一定,忽略了那些小节,看到现场牲口不少,正要好生安排一下,把那些妇孺老幼照顾起来,让这些在贼窝中厮混了不少年头的人知道尊老爱幼之心,忽然心中一动,扭头看去,见到一个年轻姑娘飞奔而来,看到这里一大群人,吓了一跳,目光游走间发现了白石,眼睛一亮。

白石皱起眉头:“我不是嘱咐你好好盯着那老头,为何胡乱跑了出来?”

这姑娘正在熊妖巢穴里的那位姑娘,魏是非把她引见给白石做下人,白石临走前嫌她麻烦,让她盯着那个石屋里的巫师,想不到还是跑出来了。

“魏先生把那位巫师请走了。”姑娘连忙辩解了一句,喘息了几声,偷偷望着白石脸色,迟疑道:“魏先生说,你不喜欢这些琐事,让我来接手。”

白石有点好笑,魏是非这是想要大权独揽啊,估摸着自己已经把这里杀的差不多了,派个人来想要把这里的人也掌握在手中,让自己继续做个孤家寡人。也罢,修为才是最重要的,自己已经埋下了两颗钉子,由他去吧。

“也好,把这里的人都带回去吧。”白石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说着,若有深意的拍了拍侯英的肩头:“跟着这位姑娘……”
084 有形,无形,剑符
侯英在修行方面没有王荣的悟性,却对争权夺利天生极为敏感,何况正是想做老大的时候,白石语重心长的在他肩头拍了拍,力道着实不小,分明含有深意。

侯英心思百转,立刻转到争权夺利上面去,看着眼前这位突如其来的俏丽姑娘,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暗自惊怒:“敢抢夺老子的位子,这可是老子拿命换来的!”

侯英有心在众人面前立威,手提长刀,大步朝着那姑娘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手起刀落,把刚才厮杀的时候,钉入肩头的一支雕翎箭尾斩断,面不改色,大喝道:“这位姑娘来的正好,看你心灵手巧,快快帮小弟把这支箭取出来,扎在身上实在碍事。”

这支箭扎的不深,本来是功勋的标志,立下大功的见证,他本来暂时不打算取出来,一路迁徙走过去,来来回回要让所有人看在眼里,现在也顾不得了,况且正是时候,咬牙撑一撑不吭声,过去了,就是一条好汉子,即使撑不过去,也要大骂几声粗口缓解疼痛,学学以前洞主模样。

最重要的,却是让这小丫头片子成了专门伺候人的,不至于夺了他侯老大的风采。

白石自然不理会这些,看到王荣扶着那妇人,低着头从洞窟里面走了出来,母子二人都有点羞愧,不敢往人堆里凑,白石有心帮一把,仗着自己有些威信,亲自过去牵了一头老牛,交到王荣手里,这一举动,果然让所有人都有点惊讶,那些干粗活妇人平日里就对这美妇人姬妾嫉妒万分,如今好不容易就要脱离苦海,眼看着翻身做了主人,人人看向这对母子都有些鄙夷,有些心怀恶毒的,仗着自家亲近的人这次跟着侯英立下些许功劳,还打算好生羞辱一番,这一下,顿时没了想法,反而有些巴结起来。

白石六识敏锐,看的津津有味,人性这东西,在贼窝中毫不掩饰,人道教化在这里根本无用,人人毫无气节可言,刚刚还是满脸厌恶,现在就变成了讨好的笑脸,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白石暗暗摇头,看样子,魏是非要下的功夫,还长远着呢,只有树立起道德节操,才能视为根基之地,否则,依然是贼窝,与蛮荒野人没什么区别。

白石心安理得的挥挥袖子,不带走一丝尘埃,更不理会身后王荣感动的通红的眼睛,与那美妇人惊喜交集之余,又变的耻高气扬的神色。

“不愧是老六的兄弟!”白石走的远了,召唤出剑丸来,绕身三匝,架起一股狂风便走,这一门手段,十分实用,飞遁护身无往不利,还能摄拿人畜,比之白石七大幻术中最为实用的‘虚实转换’之术不让分毫,需要好好精研一番,去芜存青,才能排上大用场。

“是非寨!”

白石讶然,人熊的巢穴没什么变化,毕竟三更半夜了,没想到魏是非还是玩出了花样,在路口立下了一块石牌,上头血淋淋的三个大字,应该是用飞剑雕琢出来的,精雕细琢,颇见功夫。

守在外面的两个瘦子,看起来昏昏欲睡,原本是巴结人熊做着管家与木工,魏是非为了收买人心,就把这两人拉出来守门,平息民愤,忽然见到白石归来,顿时一个激灵,变的精神抖擞起来,其中那个瘦子毕竟一直帮着人熊管着这里的人,全靠奉承活命,心思灵巧,提着长枪就往里奔,一边跑,一边大喊:“宋少侠回来了,宋少侠回来了……”

虽然已经是晚上,这里被解救出来的人们一直兴奋着,三五一群,收拾居舍,幻想着日后生计,忽然听到声音,早有人报告了魏是非知道,远远就带着人举着火把迎了出来。

白石看到魏是非如此声势,不由好笑:“魏大侠伤势可好了?”

魏是非有点不好意思,挥退了身后众人,上前拱手道:“宋兄弟一切安好?”

白石点头,随口把经过说了,让他安心,话音一转,似笑非笑地道:“是非寨?如果真的成了是非寨,魏兄忙得过来否?”

魏是非唔了一声,反问道:“宋兄弟以为如何才好?”

白石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叫魏家寨也没什么不好,为甚非要起这名字。”

魏是非顺口说道:“宋兄弟家学渊博,定然无差,那就魏家寨好了。”

白石呆了呆,失笑道:“不如就叫宋家寨吧?”

魏是非同样一呆,两人相视而笑,进了人熊聚食的地方,早已经收拾干净,一条长桌,直通门口,两边十余个座榻,两边还有兵器架,显然是跟小妖们聚事的地方,一个看起来快要腐朽的老头就坐在其中一个座榻上面点瞌睡,脑袋都垂到桌子上面去了,听到有人进来也不吱声,谱儿摆的极大。

“魏兄不要太过给他脸儿,这老儿狡猾的仅。”白石随口笑谈一句,知道是魏是非对这老儿十分尊敬,把这老儿的傲气也吊起来了。

那老儿闻声,抬起头来,见是白石,也不惊讶,拱了拱手:“小道士想要学我的法术,直说,老头儿也想找个传人,我看你就合适。”

白石冷笑一声,懒的与他啰嗦,即便他泄了自己的底细,也没什么,依然能够混入咸临,只是麻烦多一些而已,但地位更高,知道的越多,更方便行事。白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看他面前有个茶盏,伸手一引,杯中的水忽然飞出,凝成一股水流,化作一柄薄薄的水剑,照着他脑门就斩。

老头儿眨眨眼睛,水剑立刻奔溃,转而凝成一个小小的骷髅,落在手中,一口吃了进去,打个饱嗝,又复垂下头去。

旁边魏是非虽然惊讶,见老头儿占了上风,微微一笑,白石只是冷笑,不片刻,老头突然一声惊呼,跳了起来,满屋子乱蹦,连连讨饶。

“别再说我贪图你的法术,也别见了什么东西都吃,中了我的剑符,生死由我?”白石收了幻术,此乃‘虚实转换’之术,其实就是有‘无形破邪剑符’的基础,内中有一道流水凝聚的剑符,自成循环,自然不是简单的控水之术。白石自从开始修炼剑丸之后,剑丸中一道核心剑符就是‘有无形破邪剑符’,对这一门法术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

有形,无形,可以在一股水流之中任意的施展出来,还能让剑符不灭。不过这依然是幻术,不是真法,只有炼假成真之后,能把真正的金铁刀剑,炼成一股虚无的金铁剑气,能够收入体内温养,到用时,再凝成锋利的实质刀剑,不仅不需要配带在身上,还能慢慢提高刀剑的品质,逐渐炼成法器,才是真正的修成了这一门剑道法术。

即便如此,老头儿也已经满头大汗的坐在地上,歇了半晌,哼了一声:“知道你玄门法术高妙,老头儿不是对手,自愧不如,然魏大侠让我坐镇此处,你给我下了符,是想要干什么?”

白石扭头去看魏是非,果然见到魏是非皱起了眉头,冷冷的对那老头说道:“老先生这离间计,实在是劣拙的很。”

老头儿也是傲气,把一双枯瘦的手掌伸出来,每只手竟然都有六个手指头,两只手加起来一共十二个手指头,每一个手指头的指肚子上都有一枚朱红色的符咒,仿佛淤血一般深深的蕴藏在皮肤深处,哼声道:“小道士不贪图我的法术,老头儿偏偏不信,你道门法术高妙,我巫法更加广大无边,就连你道门的法术,都是从我巫法中琢磨出来的,你信不信?”

白石冷笑一声:“我道门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是天地正统,身具开天辟地的大功德,天地不灭,道法不衰,你唬哪个?”

老头儿大怒,但形势比人强,哼哼数声,说道:“也罢,我就传你巫法,让你明白个中奥妙,免得你不服气。”

白石扭头就走:“你自己揣在怀里腐烂了吧,我自己的法术都学不过来。”

魏是非颇有点震惊,伸手捻了捻小胡子,连忙追了出来:“宋少侠留步!”见白石回头看来,连忙说道:“宋兄弟既然如此信我,魏某敢不诚心以待,你的底细,魏某必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胡乱说出去。”

白石微微一笑,伸手指着整个寨子:“你我既然联手做下了这一番大功德,就是同路人,魏大侠何必客气。”

魏是非点了点头,正色道:“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的,否则,如何能让宋兄弟安心?如何能让魏某人心安!”

白石凝视他半晌,笑着问道:“我那位同伴,可不简单,她在哪里?不要闹出祸事来。”

魏是非听出来白石已经对他放了心,转开了话题,心中一喜,这等正宗道门弟子,正好结交,伸手一指寨子后面的一条溪流,笑道:“你那位同伴,很喜欢那条水,正在那边盖屋子呢,不让别人插手。”

里面传来老头儿十分不服气的呼喝:“我必定要传你巫法,让你明白巫法的浩瀚,你道门法术,只不过是巫法的九牛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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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洗剑
直到第二日,那一队人马方才赶了过来,魏是非亲自出迎,比起人熊巢穴里面被奴役过的人来说,这些新来的贼人看起来分外有朝气,即便经过长途跋涉,呼喝声依旧响亮,看到终于到了目的地,不断响起欢呼声让魏是非十分意外。

反过怪巢穴里被奴役过的人群,实在是缺了一些该有的人气,奴性深入骨髓,真仿佛被家养的牛羊一般,没有一点灵性,指东不敢往西,这些人可以干活,却没有什么大出息了。

新来的狼崽子们很快主宰了这里,侯英自恃有白石在背后撑腰,肆无忌惮,直接带领着自己的亲信旧部把这里的年轻人招揽起来,重新分配房屋地盘,那个叫做秦霜的姑娘收拢了牛羊粮食,把人口登记造册,倒也井井有条。

白石自然不管这些,不过魏是非很快就来找他了。

这里本来就是深山里面的一片老林子,后头有一片溪流环绕的地方,天然一片青草地,颇有幽静,原先的主人人熊没有这等雅兴,却被白凝看上了,一夜之间搬运了不少山石过来,随意摆布了一些卧石,圈了一个庭园出来,不让人靠近。

白石正盘坐在一块山石上呼吸吐纳,抱元守一,面前漂浮着一枚剑丸,随着白石呼吸吐纳,一起一伏,滴溜溜旋转,不断精炼。

识海中观想的也是‘有无形破邪剑符’,内运符箓,外炼剑丸,极有益处,一夜之间,一点灵光大放光明,灵识笼罩的范围又前进了一步。

忽然听到动静,睁开眼睛,见是魏是非,心中微动,以为是那个侯英不识好歹,惹恼了魏是非,念头一动,收了剑丸,也不起身,笑着问道:“魏兄伤势如何?今日出手可有把握?”

魏是非笑着说道:“那两只熊掌果然大补,熬成汤吃了,用真气炼化,伤势尽复,还有进步,马上就要动身了,特来与宋兄弟告辞,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要跟兄弟请求一下。”不等白石说话,魏是非便摆了摆手,说道:“听说宋兄弟这次出马发现了两个人才,其中一个更有幸受到宋兄弟指点,叫做王荣,我看另一个侯英也不错,欲要收他做个徒弟,宋兄弟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白石呆了呆,魏是非一见之下,更加不好意思:“本来是宋兄弟发现的人才,为兄不好出手抢夺,不过是见猎心喜,尤其听说宋兄弟收了弟子,有心比较,所以就起了收徒的心思,如果宋兄弟觉得不合适,就当为兄没说。”

白石一脸古怪的望着他,把魏是非看的十分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就要告退,白石却突然点了点头:“合适,怎么不合适,就这么定了。”

魏是非一听来了精神,又见白石答应的这么爽快,有心试探一番,何况还真有那么点心思,又小心翼翼的说道:“我看那位王夫人体态动人,是个好生养的,为兄一直无后,虽然过了年纪,不失为一件乐趣,不如也赠予为兄如何?”

白石干脆的吐出来一个字:“滚!”闭起眼睛打坐起来。

魏是非嘿嘿一笑:“原来宋兄弟也好这一口,你收徒也是另有目的,不是好人。”说罢这话,扭头就走。

白石颇感好笑,感觉两人关系拉近了不少,就连侯英这颗钉子也摆在明面上说开来了,张嘴就要人,明显这魏是非挺会做人,为人处世比自己高明了不少。

自己的心思本来就不再这里,只是看不惯魏是非一手遮天,连自己身边都要安插人,所以才随后安排了两个钉子,既然说开了,那就送给他好了。

听到前面哄哄闹闹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知道那些人一夜辛苦,都已经休息下来了,自己也正好等着魏是非回来,顺便好好参悟法术,这一门‘虚实转换’之术,真是越琢磨,越能发现精深之处,一夜冥思,更发现了一门益处。法术修炼的越精,道行越深。

长此以往修炼下去,内修符箓,外炼法术,内修外炼,迟早有炼成灵力的一天。

难怪清水没有传给自己修炼的心法,原来幻真观一脉的修行之道,尽在这七幻九真法术之中。

剑修派还有呼吸吐纳的心法,更有抱元守一,每日存思采气之术,尤其还要辅以‘少阴炼形剑术’才能尽善尽美,修炼手段十分繁琐紧密,一步不能缺少。白石修炼十年,也只是到了物我两忘之境,到了一定阶段,还有‘少阳练气真诀’需要另外传授,号称真传。

而清水却只给白石‘授箓’,叫做‘虚灵符箓’,顺便讲解七幻九真符箓妙用,便赶下山来了。

白石即使今日发现不了其中奥妙,日后修炼法术,运用的多了,也迟早有发现的一天。

幻真观七幻九真法术,即是对敌的法术,也是修炼的心法。修炼法术,其实就是提升道行。

“怪不得叫做‘玄天封魔道’,原来斗法能力也自不差。”

既然修炼法术就能提升道行,那么,随着道行的提升,法术只会越来越强,斗法能力分毫不会落下道行境界太远,所以才叫做‘玄天封魔道’。

玄天代表着黑暗,封魔便是封杀,道是道路。

须知魔之一字,向来是修道人的大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心中有心魔,人间也有修炼魔道之士,天外更有域外天魔,合称天地人三魔,最是能毁坏修道人修行。

心魔能毁了修道人本身道基道行,怎么躲藏都没有用,因为心魔起自心中,比如杀心起,就能形成心魔,错乱了神智,变的癫狂,胡乱杀人,最后失去本我意识变成魔头,害人害己。贪嗔痴都是如此,祸及他人,后果极其可怕;人间魔头能直接掠夺有修行之人的法力根基,用来增长本身修为,或者炼成对敌法术,威力极大,霸道之极;域外天魔更能祸乱人间,每一次出现,都是所有修道人的魔劫,劫数千变万化,防不胜防,根本不能提前阻止,也不知道怎么阻止,只能应劫,只有劫数临头,才知道这次是什么劫数。

白石曾听清水说过,有一场大劫将要来临,还把白石自小随身的阴山佩剑讨要了去,说是要修成厉害手段,不知道是不是魔劫?

至少白石知道,幻真观这一脉,叫做玄天封魔道,魔劫来临的话,义不容辞,也颇有手段。

既然找到了路,白石修炼的十分勤奋,谁家道门弟子不想着长生了道,即便不追求超乎寻常的力量,也要追求那永恒的道,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何况幻真观修行,尽在七幻九真法术之中。

道法修行不知时光流逝,白石坐在小溪边,耳听着潺潺流水,静坐参悟法门,忽然伸手一指,旁边溪水中飞起一股水浪,凌空凝成一团,略一旋转,唰的拉开,成了一柄剑的模样,中间一道纤细的剑痕,如剑槽一般,其实就是剑符,乃是控制这一股水流的核心。

白石也不睁开眼睛,随手一抓,又是一股水浪飞起,再次凝成一丸,稍一旋转,又是一口飞剑成形。

两道水色的剑光绕着身体旋飞,突然交错飞斩而出,力道不小,把一支手指粗细的树枝折落下来,水色的剑光也被撞的稀烂,化作一片水花落入溪流之中。虽然没什么威力,但其中两道剑符不灭,如同两条细细的游鱼一般在溪流中游走,逆流而上,嗖然冲出水面,又是两道剑光,飞回白石身边。

这一次,白石转换了灵识,运用了剑意,两条水剑莫名变的锋利七分,其中一条剑光飞起一斩,一条树枝直接被斩断下来,再也不是凭借力量折断了。

不过斩到过于粗壮的树杆上,依然会撞个粉碎,水珠四溅,碎玉一样。

没有灵力作为寄托,单只用灵识操控,依旧只是两股普普通通的水流,只能用来唬人,用剑意驭剑也只是稍微锋利了一点,需要好生运炼精纯,才能排上用场。

这片老林子后面只有白石一个,白凝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白石估摸着说不定化作蛟龙原身沿着溪水逆流而上,寻找源头去了,这些小溪里面的水,不够她翻腾的,蛟龙住的地方,就该是深潭大泽。

“如果她能永远的住在这里,倒也能省了我无数麻烦。”

白石继续运炼这两道水系剑符,参悟识海中的先天一点灵光,演化符箓,锻炼灵识,外炼法术,剑术。

两道水光在身边游走变化,时而凝成一丸,悬而不发,默默思考所得,时而把两道剑光冲入水中,逆流而动,用流水洗剑……

不知不觉,前头又有喧闹之声传来,好像正在大兴土木。

白石也不理,把物我两忘的境界稍加利用,两耳不闻外面之事,一心修炼道法剑术,期以把这一门法术修炼的精深,当做主修法术。

白石剑修派出身,这一门剑道法术才与自己最为相合。

外面的人知道分寸,也不进来打搅他。

这样平静的修炼终究只是暂时的,等到日落时分,魏是非带了另一批人来,吵闹声更大,不时发生了打架斗殴。

两股新的势力相交,总要经过碰撞才能交融,就像这身边了溪流一样,到最后终究是万流归宗。

白石暂停了修炼,也不恼,细心倾听,发现灵识开了耳窍之后,耳力有了不少长进,听来的东西更精微,如在眼前,心中喜悦,才知道外面的人分成两伙人,正在争夺这里的小头领之位,魏是非袖手旁观,还不时高声指点两句,乐在其中。

“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王荣那小子竟然也打出了名气,唔,这人有些古怪……”

白石心念一转,把两道水光剑随手散入水中,剑符入水不灭,自成一道循环,在溪水中如两条游鱼逆流而上,水流冲不走,剑符也上不去,被流淌不息的水流慢慢冲刷洗炼,白石看了半晌,袍袖一挥,剑符散去,负起手,朝前方走去。

剑符自在心中洗炼,随身有一枚剑丸即可。
086 骨肉皮
白石来头前方,仗着六识敏锐,粗略一扫,一目了然,整个寨子里已经有五百多人口了。

魏是非站在高处居高临下,身边陪着两个女子,看背影,细腰翘臀,果然都是能生养的,而且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正是开垦的好时候,脸也俏,能入眼,一个身段儿窈窕,一个站立的挺直,似乎还身怀武功。

白石走到魏是非身后,随意一扫,注意到一少年,一身麻衣极为整洁,只是神色阴郁,很不合群,丹田中一股温热之气正在孕育,藏而不发,若非方才与王荣动武,一手内功将发未发,却突然认输,那一个出手的断层让人感觉十分难受,吊在半空中一样,才让静心修炼的白石发现了古怪。

“某带回来的这些人,比起你带回来的人怎么样?”

魏是非看到白石出来,有点得意,白石走上前去,正要细看,无意间发现魏是非身边其中一个女子,丹田中一股内气与那少年同出一源,有些好笑,含糊的说道:“很好,好极了。”

“送你一个。”

魏是非把身边两个女子一推,一个面如桃花,一个颇有英气:“某知道你好这一口,随你挑……不过,你那位王夫人可就得归给我了。”

恰好那位王夫人见到白石,提着裙裾,一路欣喜的小跑了过来,听到这话,脸色一白,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脱离苦难,还没开始重新做人,又要落回任人折辱的境地。

白石面色有点不愉,这魏是非明明看到人家过来了,立刻改了口,分明是刻意给人听见的,白石也不管他怀了什么目的,摇头拒绝:“王荣跟我有些缘分,王夫人你就别惦记着了,给我一个面子,死了这条心吧。魏兄可也不要一遭有了基业,就沉迷其中,只知道享乐,迷失了本心,连我这年轻人也不如。”

魏是非哈哈一笑,挤挤眼睛,搂着身边两个新得来的美娇娘那绵软腰肢,朝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看着魏是非的背影,白石总觉得古怪,魏是非怎么也学起自己来了?

突然当了匪首,肆无忌惮一些没什么,不过表现的这么浅薄,就有点不对劲了,况且他昨天才受了重伤,能仗剑杀人已经是根基深厚很了不起了,真的还可以行房吗?而且还是一次两个,难道是两只熊掌补过头了?

白石总觉得此间已经事了,应该去办正事了,不过魏是非非要玩什么把戏,白石也只好陪着,反正师尊派自己下山历练,也只是给自己指明了一个目标,主要还是历练,倒也不急。

回过身来,见过那位王夫人,一身粗布衣裙难掩丽色,布衣贴身处,动人体态若现,难怪魏是非一眼就看中了,还老是惦记着,只怕是真有此心。

白石故作讶然,笑问道:“夫人可还住的习惯?”

“还好。”王夫人有点不安,随口答了一句,低头捏弄着衣角,虽然徐娘半老,做出小女儿姿态来,却偏偏别有一丝韵味,能让人侵淫其中,不能自拔。终究是个上佳货色,熟透了一样。

白石也是初次见过女人身子,总在心中挥之不去,见她手腕上露出来的那一抹病态的雪白,说不出的凄艳,总能诱发白石心神失守,一下就被**起来什么,不敢多看。

“只要能让荣儿活着,你要奴家怎么样都行……”王夫人低着头,声音越说越低。

白石唔了一声,负手望天,忽然反应过来,面色一变:“你是说……”

“只要少侠不嫌弃。”王夫人突然凑近了几步,白石伸手一推,触手之处,即使隔着层薄衣,也能感觉到体温,微微温热,尤其臂肌松嫩之极,轻轻一抓,便能深陷肉中。

白石心头一颤,不由自主的狠狠一抓,只觉得又嫩又松,越捏越紧,指头深陷肉中,能触及臂骨,酥软到妙,极想拥入怀中狠狠**。

王夫人一声低吟,声音低回婉转,余音悠长,白石手一松,抓着她松嫩皮肉的两只手却不舍得松开,低声问道:“你是说,那一家赶你出来恶妇不会放过你们母子?”

王夫人垂着头,离的近,脖颈开口露出来一片雪白,浮起一片惊艳的红晕,让白石头脑一阵迷糊,喉头一阵发紧,吞了口唾沫,松开了手,暗叫厉害,幸亏自己道行不深,否则就有心魔之危,这妇人分明就是一头活生生的心魔。

“不如提早尝个鲜……”

白石不由的有点心动,自己本来就是红尘中人,何必太过克制,只要在此道中玩儿腻味了,日后的心魔劫便不能奈何得了自己,否则日后道行高了,怎生是好?

这个念头只是在心中稍微一转,就转到正事上面来了,王荣的身世如果可能,确实与老六关系匪浅,那么,自己将要对付的人正是他们的仇人,正好还能给老六添点堵,让他焦头烂额,顾不得正事。

这般心思却不能说出来,眼前这一块骨肉皮也颇有可利用之处,白石呵呵一笑,却不知面前的美妇人也是这么想的,感觉自己一身骨肉皮确实有可利用之处,刚才那一下被抓的生疼,强劲的力道直透身心,心中起了异样心思,哪里还不明白,早就胡思乱想开来:莫非他对我家孩儿另眼相看,其实真的是迷恋我的身子,更亲手给我牵了牲口,让人不敢轻易冒犯,反而要巴结我,那时候就心中糊涂,刚才魏先生开口要人,他都直接拂了面子,可知对我极为珍惜,他这样待我,我却要挟他为我做事,会不会太不要脸了……

王夫人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听到白石接下来说了什么,只是感觉白石伸手请她,便迷迷糊糊地的跟着走了,直到走入一见漆黑的屋子,方才发觉自己太过随便,转身就逃了出来,冲入一片小树林中,捂着突突乱跳的胸口,突然大哭起来,哭了半晌,没发现白石追来,更加伤心,哭的肝肠寸断,梨花带雨。

白石手托一团紫气,目光清明,若有所思。

随着体内可见与不可见的紫气被一丝丝抽离出来,内心所有不堪的肉谷欠仿佛也被抽离了出来,

不知道到底是这一团紫气影响了自己,还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种种不堪不济都随着这一团紫气被抽出体外,总之,这一团紫气,就是一切色欲的源头。

白石沉吟半晌,一挥袖,又把这一团紫气收入体内继续温养,既然自身能够控制自如,不如暂且收起来,乐在其中之余,不仅能够磨练心性,还能滋润自身对事物的敏锐感应。

这其实并不是一种单纯的媚烟,能提高肉身触觉的敏锐,由肉身而直透人心,乃是一种罕有的灵气。

巫师老头推开门冲了进来,盯着白石上上下下瞧了半晌,嘿然道:“你也算是道门弟子?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分润我一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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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金铁之气可炼剑
白石很干脆的摇头,也不起身,很含糊的表示出不欢迎来:“老先生还有什么要事吗?”

老头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来,指头肚子上浮现出一道血色符咒,咒文伸延到指甲末端,指甲长有半寸,尖锐锋寒,如同生铁打磨出来的一般。

白石心中一奇,这指甲看起来坚硬如铁,锋利之极,如神兵利器,之前还真没注意到,而且绝不会是后天安插上去的,看起来就像是先天生长出来的一般,分明就是用法术炼过的。

“我手指上这一道符咒,能够汇聚金铁之气,锻炼兵刃,这林子下面有一处铁矿,人熊手中那一条大斧子,就是我给他炼出来的。”

老头子见到勾起了白石的好奇之心,自己立刻变的淡然起来,又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头肚子上同样浮现出一道血色符咒,仿佛皮肤底下的淤血,色做暗红,随着老头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风声平地而起,化作一股淡淡的旋风在老头子指尖盘旋飞绕。

“我的那一头人熊,天生一门驾风的本事也是我帮他点化出来的,在它开启灵智的时候,顺势而为,乃成本命妖法,与它本身神魂息息相关,才能逐渐炼到飞沙走石的地步。”

白石微微点头,这个他却是信了七八分,人熊一身御风的妖法已经尽数融入他的剑丸之中,被剑符所收容,妖风与剑符熔炼在一起。这是道门符箓的妙用,符箓自然演化吸收,白石至今还不能参透,若是真能参透的话,自己本命虚灵符箓也能演化一番,不需要剑丸也能施展这一门御风手段了。

这恐怕也是因为这老头法术的作用,给人熊的妖法留下这么一个破绽,死后都让白石给夺去了,否则天生妖法,哪里能够这么轻易的易主。

白石的承认让老头更加高兴,油然而成一股傲气,淡淡地道:“昨日你别看老朽一身本事不怎么样,其实老朽最大的本事,就是借物施法,比如这点化护身神兽的本事,就是一种,只要能在山野间寻找到有灵性的兽类,我就能给它点化出来一种天生的神通手段,若非那头人熊另有缘法,让我失去了对它的控制,你们根本不能近我的身。”

被这老头一提,白石反倒想起另一件事来,左近三州地界,临州,随州,观州,无数穷山恶水之地,已经被三十六山主,七十二洞主给划了山头,分了势力范围,只怕这就是那头人熊的所谓缘法,这也是后患。魏是非打算占了这里,暂时当然无事,不过这个后患却不能不解决,而解决的法子,看来还要着落在这个老头子的身上。

白石心中想到,却不言语,且看这老头子会不会说出来,他既然知道人熊另有缘法,必然知道其中一些端倪,如果不说出来,那就是心怀鬼胎,说不得,要用一些强硬的手段。

老头子还是卖弄,伸出另一跟手指,朝着白石面前的水杯勾了勾,杯中水花冲飞而起,凝而不散,凝成一个骷髅头,一口被老头子吞进嘴里。

白石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怕我再给你下了符咒?”

这老头虽然一身法术驳杂,可惜不得真传,符法都是祭炼在手指血脉之中,不能炼化到神魂里面去,算不得高明,虽然识海中神魂灵光比白石还要强盛三分,却注定手无搏鸡之力,只能外用法术,不能内炼神光。

“债多了不愁。”老头子砸吧砸吧嘴,大言不惭的说道:“老夫一身本事博大之极,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还是有的,我看你那一枚飞剑灵动有余,锋利不足,如果学了我这一门采炼金铁之气的法门,必定能够在飞剑里面摄入金铁之气,大增威力,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先说好,你的飞剑若是毁了,可与老夫无关!”

白石心中一动,这岂不是与自己的‘虚实转换’之术不谋而合,只是把水流寒气换成了金铁之气,而把金铁之气凝练成实质,就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就是由虚到实,只要剑丸灵性不失,依然是飞剑杀人的手段。

原本这一门‘有无形破邪剑符’是需要在炼假成真之后,寻找一口上好的剑器,用剑符开始炼化,直至成一股剑气,收入体内温养品质,这才是真正的开始修炼这一门法术。现阶段取巧炼成的剑丸只是暂时的法术,到时候迟早要弃了,现在看来,似乎也算是一条路子,这枚剑丸说不定能够一直随在身边。

须知修道人的法器祭炼的越久,灵性越足,威力越大,能有一件随身多年的法器,祭炼的年深日久,用的熟练,便是境界高出自己一截的人出手为难,也能全身而退。

“老夫这一身十二种巫术,就是为了指引部族中人传承下去,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从上古流传至今,这也是我巫法一脉在部族中一直受到供奉的原因。老夫自身的本事或许差些,但指引点化教导之功,就连魏小子也能看出来我的用处,这才让我帮他守护寨子……”

老头子察言观色,见白石终于开始正视自己了,知道自己琢磨良久的话果然对这小子的法术有了点启发,心中不由自得,同时也暗暗擦了把冷汗!

他早已看了出来,这小道士如果真的要对他下杀手,魏是非必然保不住他,原本还想待价而沽,表现出巫师一脉该有的傲气,受到这一双能飞剑百步之人的敬重,结果这小道士根本不买账,幸好看出了这小道士飞剑的弱点,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补救,要不然,一脉法术乃是立身之本,怎么可能胡乱传授。

即便如此,老头子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求着来,扬言必定要让白石知道巫法的厉害,到头来,左等右等不见白石去找他,只能自己寻个借口找上门来。

白石自然不知道这些,只当这老头子脾气古怪,对道门能占据了中原大地的繁华锦绣,而他巫法一脉却只是在缩到边远蛮荒部落受苦十分不服气,所以要在法术上让自己服气。

他想了想,开门见山地说道:“你那头人熊结交了一些山岳间的草莽,你可熟知?如果被找来,又该如何应付?”

老头子怔了怔,恍然道:“你以为,老夫暗地里跟那些畜生勾结在一起?所以对老夫并不信任。”

白石笑道:“怎么会?今日听了老先生一席话,颇有所得,不敢冒犯,只是请教。”

“每隔三五年,我那头人熊都要出去一次,每次回来都跟我吹嘘,说了结拜了哪些兄弟,其实它也是被那些畜生给带坏的。”老头子颇为吁嘘,干脆坐下来,继续说道:“它以前很听话,自从来了这里,结交了些畜生匪类,就变的不安分了,连老夫都要囚禁起来,若非老夫还有些用处,只怕早就……”

白石打断了他的话:“每隔三五年?到底是多久?还要多长时间?”

老头子苦思冥想半晌,不确定的说道:“应该,差不多,快了吧,每年霜降的时候,还有三个多月……”

“什么快了?”魏是非呵呵笑着走进来:“这次有大收获,那女子身怀一门练气术,我拼着耗损修为深入摸索了一番,绝对错不了。”

白石皱眉,又有些好笑:“你就为了这个?不怕她造反?”

魏是非微微一笑:“正好安插下来,看看她能拉拢些什么人,火候一到,才好一举铲除,把所有祸根都连根拔了。”

白石也懒的细问,他当时去拉人的时候,是拉一批打一匹,痛痛快快,有什么潜伏的祸根早已经被侯英等人自觉的斩草除根了,只有这样,才能破而后立。他自然不怕什么,却要为这个新生的寨子着想,否则一次造反,就能要了这个寨子的命。魏是非也是这样的目的,但更冒险一些,也会清理的更干净,既然魏是非这么喜欢找麻烦,那就再给他加一码:“这位老法师说,那头人熊很是结交了几个厉害兄弟,马上就要到了它们聚义的时候了,你看着办,办完了早点去咸临,我家先生交代下来的事情耽搁不得。”

魏是非点了点头,他刚才也听到了一些,还有三个多月,倒也不急,更不细问白石此行的具体目的,虽然已经是一条道儿上的了,但知道的越多,就会陷的越深,与他本性不合。

白石出了门,提起门前人熊使用过的那一柄磨盘一样的大斧,就要往后林中去,原本只是想要借着这块铁好好磨砺一下剑丸剑气的锋芒,用剑丸斩杀这块铁,调整剑符,把剑气凝练的更锋利,现在却有了另外的想法,如果可行,正好与这老巫师论论道法,了解一下那一门采炼金铁之气的法术,如何才能炼到剑丸之中,还有其它十二种法术。

这些巫法虽然粗陋,只是简单的控水,御风,采金之类,没有道门剑符、分身、虚空等道法之精妙,却胜在驳杂浅显,有触类旁通的用处。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白石正自沉吟,忽然听到旁边林中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之声,一时奇怪,运用灵识开了耳窍,凝神倾听。

“……姓魏的霸占了我姐姐,也是我姐姐忍辱负重,那个姓宋那小子更加可恶,一遭得势,竟然欺辱王夫人你,你是什么身份,乃是咸临马家的夫人,他年纪轻轻有什么本事,我可是看见你哭着跑出来的,必定是受了欺辱,只要你今晚药倒了那个姓宋的小子,夺了他的飞剑,让你儿子王荣掌握,姓魏的交给姐姐和我,他的一双黑白双剑就是我们囊中之物,到时候,这里就是你我两家说了算。”

白石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身怀练气术的少年小子,想不到那个一身内功与他一脉相承的俊俏女子,被魏是非深入摸索的人居然是他姐姐,王夫人竟然也在这里。

白石刚才正要请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王荣的哥哥,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给老六添点堵,她却突然跑了,白石也只当她羞于提起往事,想不到竟然来了这里密谋造反。

白石有点好笑,都落入魏是非的算计之中了,赔了姐姐又折兵还不自知,他倒不在乎这点小小的人口根基,不过这王夫人天生一副好皮相,年过三十许,正是蜜桃成熟的好时候,自己还要留着磨练道心,对日后避过心魔大有好处,岂能让魏是非给算计了。

他轻咳一声,提着磨盘大斧走了出去,遥遥一记黑暗无尽的幻术,把那少年迷的眼前一黑,紧接着就已经中了白石催眠入梦之术,也不理王夫人震惊又害怕的模样,白石对着那少年,随口问了两句,就已经明白了大概。

这少年乃是那一窝山贼的少主,而且还是洞主的私生子,叫做张飞,张洞主生前早就有了死在别人刀下的觉悟,所以他雪藏的这位私生子,山贼里面知道的人并不多,也因此才能留下一命。

也是魏是非眼看着自家立下的根基之地人口稀少,白石解救回来的人也以妇孺居多,阴盛阳衰的厉害,精壮劳力不足,于是就直接暗杀了张洞主,然后亮出飞剑,登高一呼,斩杀了几个不归顺的死忠,就把所有人都带上了,打算一起拉回来以后再行整顿,与白石的手段截然不同。

其实魏是非原先就居心不良,更不想结下太多仇恨,先是怂恿了白石去好好杀人,换了他自家,却要施行仁政,好收买人心,而且从一开始魏是非就不大信得过白石的本事,只是没想到白石解决的十分痛快,该杀的一个没留下,不该杀的也没有留下一个祸苗,而且救回来的所有人对白石都十分敬重畏惧,还有感激,人心凝聚成一块铁板一样,分毫没有杀的天怒人怨,让魏是非不知道有多么失望,无奈之下,也只能去求见白石,要收侯英为徒,分白石一点权力。

这一次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要多拉回来几个自己人,日后与白石分庭抗礼不至于落在下风,所以他此去根本就不是为了除恶救人去的,而是纯粹劫掠人口去了,所以劫掠回来的人才显的十分杂乱,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

这张飞一路上就与他姐姐商议,要夺了魏是非的黑白双剑,让她姐姐去给魏是非暖床,暗中很是勾结了几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许下无数好处,来到这里之后,发现这里早有根基,人心如铁,不好撼动,正自发愁,却见到王夫人被白石带入屋中,马上又跑了出去,他也是好眼力,看出王夫人很不对劲,一路就跟着过来。

来到这里之后,一见到王夫人十分委屈的掉眼泪,顿时就怒气冲冲的冲出来当说客,被刚好给白石堵个正着。

白石顺口就把这张飞的练气法决给问了出来,叫做烈阳神功,分为内外两篇,一篇练气,一篇刀谱,竟然颇有门道,还有出处,祖师爷曾经是某一位散修道人的记名弟子,某一日听道人讲法,一时福至心灵,偶然领悟这门练气法门,与本身刀法结合,写成刀谱,就传下来了。

“这两个山贼洞主竟然都有些遇合,一个得了修道人洞府中的炼形术,叫做十二形意图录,一个更加有来历,祖师爷竟然是某位高人的弟子,不过连这位散修道人的名号都没有传下来,这个记名弟子只怕是个虚头,说不定就是因为一时灵机领悟了练气法门,被道人随口问了一下名字,算是记名了,或者这位道人也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这一门烈焰神功是出自他的门下,被人熟悉的人听去笑话他讲的法门太过粗浅。”

白石呵呵一笑,只觉得有趣,又问了几句,听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随口打发了,让他离的远一些,等他回过神来,就会把这事给忘了。

“回去跟王荣说一声,让他这几天安分一些,晚上早早的睡觉,没事不要乱跑。”

白石没忘了嘱咐王夫人一声,忽然心中一动,伸手一拍腰间葫芦,葫芦口飞出一股清澈水花,凌空演化一枚分身幻化替身符,一下印在王夫人眉心。

“这一门法术能清心明目,滋润体魄,青春永驻不敢说,延缓衰老还是可以的。”白石说了一句好听的,这一门法术他修炼的还浅,不能当做分身应敌,也不能当做替身替死,只能稍微有点感应。

当然,这一道符箓乃是以葫芦中的灵气凝聚,灵气被符箓运化,循环不散,清心明目,滋润体魄的确不假。

但是如果她把这一道符箓当做什么邪门的手段,身心内外处处排斥,不几日就散去了。只有把这一道符箓当做道尊佛祖的神像一般膜拜观想,才能发挥效果,如果她能日夜在脑海中观想这一道符箓,符箓印记深深的印刻在识海之中,借此符箓把先天一点灵光凝聚,说不定还能如同战鬼一般,踏入修行之门。

这只是普通的观想之法,随便一些人间的道藏古籍中都有记载,多是观想神像佛陀。

白石也是得了清水授箓之后,日夜在识海中以神魂灵光演化一道虚灵符箓,幻化九真之法,慢慢的看透观想之法的本质,其实就是把蕴含着大道烙印的图录真形深深地记忆在脑海深处,日思夜想,自然与神魂融合,就能把自身先天一点灵光幻化成观想之物。

如道门幻符、真符,佛门神像、佛陀,到时候,神通自成。

白石没有得到清水允许,自然不能胡乱传授本门真传,不过符箓派传法口口相传,主要授箓,没有授箓,永远不得真传,也就不能窥破道法本源。

白石这一道幻符,还算不得授箓,只是使个手段而已,说不定就能把王夫人炼成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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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超凡脱俗
白石盘膝坐定,把手中这块磨盘一样的铁放在身前,深吸口气,伸手一拍腰间剑囊。

一道寒光剑气从腰间飞起,凌空凝结成拇指大小一丸,锋芒吞吐,朝着眼前磨铁上落下。

剑丸落在磨铁上面,响起铮的一声轻鸣,回音不绝,剑丸弹起半空,只见一丸寒光凌空旋转凝缩,锋芒伸缩吞吐,不仅没有挫了锋芒,反而更显锋锐。

白石内心演化符箓,一道有无形破邪剑符在识海中调整了一个变化,稍微一个停顿,剑丸再次击下。

铮铮声先是轻微,然后金铁交鸣声连续不绝,剑丸击落的越发敏捷快速,磨铁上火星四溅,半柱香的功夫不到,眼前这块磨铁已经被剑丸刺击的坑坑洼洼,遍体白痕。

随着内心剑符演化,外面剑丸凝缩,吞吐锋芒,加重了力道,磨铁上面的被击出来的剑痕逐渐加深,剑丸飞纵刺击的角度也飘忽起来,剑术有了些轻灵之意……

淬炼剑丸,演化剑符,由外而内,不知不觉,就是一个时辰有余,内心一股剑意越发凝练,剑术的也有进步,眼前一块磨铁已经是千疮百孔,伴随着白石一声清喝,剑丸化作一道三尺许长的寒光剑气,一剑把磨铁分成两段。

白石睁开眼睛,收回剑丸,也不细看,抱元守一,恢复精神。

方才用磨铁磨砺剑丸,固然有效,剑符,剑丸,剑意,剑术,从内到外都有进步,对精神的耗损也是极大,识海中一点灵光衰竭到了极点。

如此抱元守一,怀抱周身精元,守住识海中一点神魂灵光,才能慢慢休养生息。而抱元守一,也能吸引天地精华来投,逐渐物我两忘。

守一之道,重在存思,存我思想,天地精华自然来。

吸引天地精华入体,慢慢补足自身精元的不足,然后存思,让识海中一点神魂灵光重新旺盛起来。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落,又是一天。

识海中一点灵光大放光明,结成一枚符箓念头,八角垂芒,光辉照耀,灵光流转往复,念头通达,白石陡然睁开眼睛,目光清澈,眸子中有智慧通透之感。

望着数十步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的侯英,知道他来干什么,白石笑道:“魏先生既然要收你为徒,你就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不必再来烦我,徒然让魏先生心生不快,对师父要恭敬一些,等他日后修为大进,那一双黑白是非剑其中有一口,说不定就是你的。”

侯英似乎松了口气,又有点惊喜,强制按捺,恭谨的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白石目光微微一转,看向旁边阴暗之处,只见一颗大树后面,魏是非的身影一闪不见。

白石晒然一笑,既然舍了这颗钉子,就要舍的彻底,算是卖给魏是非一个好,也显的自己豁达大度。

至于等他日后修为大进嘛,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算是修为大进,而且还是说不定,这等空口承诺,自己帮魏是非许下,并不唐突,反而对侯英日后的忠心极为有用,干起来也会很卖力。

重新闭上眼睛,抱元守一,这一门静修之法,还是白石从剑修派学来,对符箓派也极为有效,这种最基础的静修之法,虽然不能够精进,却对精气神的巩固最为全面,最能用来恢复修养精神。

偶然灵机一动,也能参悟的高深。

白石今次炼剑耗损极大,用此法巩固,效果大好,精神还有提升,知道不可多得,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精神耗损的不至于过度,运用的衰竭之后,再巩固回来,让自身精神与天地精华时常交融沟通,也能逐渐进步。

他毕竟还年轻,并没有衰老,不会真在的衰竭,正是修炼的好时候。

只有在年轻时修炼到一定阶段,踏入融会贯通的地步,在体内定鼎枢机,筑炼道基,筑基入道之后才能一直一路走下去,否则等到衰老之后,体内精气神不足,就再也不能进步。

这是在剑修派时候白石就明白的道理,过了三十而立之年,如果还没有筑基,就很难再勇猛精进了,而过了五十知天命之年,那就是真的知天命了。任谁都知道,百年而已。不出意外的话,百年之后,一杯黄土,能活满一百岁,就已经算是安享天年了。

而刚刚开始修炼的时候,进步的空间就最大,道法无边,所以白石自下山以来,才能屡有所悟。

在最基础的法门中,也能寻摸出来无数好处。

不论是剑修派的抱元守一,还是符箓派的一点灵光即是符,都能从其中参悟出来一些粗浅的法门。比如这凝练剑丸的手段,就是以剑符凝成一丸,还有磨砺剑丸的法子,也是一时的灵机,虽然都是一些粗浅的法子,但却能多多少少的都有点作用。

有时候更能无意间参悟出来一些不得了的本事。

白石今次磨剑,不仅剑丸的锋芒磨练的更加锋锐,而且抱元守一,从中另有所获。

虽然恢复了精神,白石也不急着继续磨剑,而是开始静坐,直至天色微微发亮,白石一直不言不动,分毫没有不耐烦,反而更加深入摸索。

如此这般,又是一天,一整天一动不动,只是盘膝静坐,抱元守一,与天地精华交感,丝毫没有饥饿之感。知道自己从抱元守一的静坐法门中,已经初步领悟出来了辟谷的本事。

谷是五谷,从地里生长出来的农家精华。而辟谷,就是吸收天地精华之气代替五谷轮回。

五谷虽然是万物精华,终究是杂粮,需要在腹中轮回,吸收身体所需要的精华,把不需要的杂质再排泄出来。

而吸收天地精华之气,却能直接补充自身体内所需,逐渐超凡脱俗,修成道体。再也不需要借助身体轮回来维持性命。这就是修道的初步。不让五谷杂粮继续坏了修道长生的体质。还能节省劳作的时光,用于修炼。一次闭关,也能好几年不吃不喝。

剑修派修行,初窥门径,登堂入室,到融会贯通,是为入道的阶段。

如果中间还有什么超凡脱俗的话,白石现在已经开始了。

不过这辟谷只是道门修行中一个不起眼的阶段,却不能概括了全天下的修行法门。

只有窥得门径,登堂入室,融会贯通,出神入化,才是全天下各家各派通用的修行阶段。

只有入道之后,各家各派才能真正开始辟谷,就比如蛟龙白凝,已经断了血食,反而炼成天生妖法。

出神入化之后,元神度过劫数,就叫做成道,元神就是一团道气,寄托虚空,轻易不能杀死,即使被人为难,也只能镇压封印,也就更不可能饿死了。

白石从抱元守一中,参悟出来更深一层的静坐的法门,便有些食髓知味,一日一夜仿佛弹指之间便即度过。

深深吐纳,细细思索一夜所得,长身而起,感觉浑身湿透,已经被露水湿了衣裳,却不觉得难受,只觉清凉。

天气似乎也有些转寒,活动了一番手脚,感觉精力充沛之极,正待练剑以炼形,巩固根基。

忽然有哗啦啦的水生入耳,扭头看去,发现白凝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来,坐在溪流边,脱了鞋袜,正在流水中戏足。

“师叔好兴致。”白石一笑,如果她再不回来,也该去寻她了,虽然回来也是个麻烦,不过既然回来了,也让白石放了心。

在这里一直修炼下去其实也不错,重在清净。就等着魏是非慢慢的把事情办完,就该动身了。

师命有了眉目,白石心中镇定,一点都不急,说话间,来到白凝上游,掬水洗脸,清凉的流水让身心通透,呼吸更加顺畅,很是爽快。

“师叔如果觉得这里合适的话,不如就留下来吧?顺便帮我看守这片基业,日后说不定还有些用处,弟子日后有暇,必定会时常回来探望师叔。”

“前面来了个道人,你不去看看吗?”白凝不答反问,白生生的玉足在溪水中摆动,哗啦啦的划水声很有韵律,一点都不在意被白石污了上游水源。

白石顿了顿,随便拿袖口抹了脸:“急什么,迟早派人来请我。”

“来了。”白凝嬉笑一声,脸上的人性越来越足,也变的好说话起来:“嗯,看你师叔叫的亲热,我就在这里修养几天,也不烦你。”

“呵呵,贤伉俪好兴致啊。”魏是非老远就拱手,脚步还挺急。

白石有心解释一下,咳了一声,正要说话,没想到魏是非也是急切,不等他说话,拽了就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咸临那边来了人,是三个修士之一,宋兄弟小心应付,这厮脾气不好,稍一不心顺,就要杀人炼幡,手段穷凶极恶。

白石哦了一声,不动声色。

这人出身旁门,手中有一杆邪幡,养了一头凶物,能把任何生灵连皮带骨的吞吃了。”魏是非声音压低了些:“这杆邪幡是他杀了一个同门炼成,也是他师门中自相残杀的规矩,胜者出师,败者亡,能出来的都是有本事的,才不会丢了师门面皮,可知此人凶性,除了两位宗师,任谁都要让他三分。”

说话间,已经遥遥的能够看到,一个黑袍道人,美须飘飘,手拄一杆麻布长幡,肩头挂一个褡裢,在寨子中漫步,目光左右扫视,颇有法度,就连被魏是非收入房中的那两女,也被安排在这道人身后,亦步亦趋。

“他怎么找上门来了?”

白石悄悄问了一句,说话间,把识海中的一枚符箓念头的灵光收敛起来,只剩下用儒家篇章化出来的第二念头高悬,微微放出灵光,一点灵光文彩焕灿,念头如同天书般的一个文字,字无正形,与第一念头的玄奥精微截然不同,却也正大光明,把第一念头彻底掩盖在文彩光芒之下。

既然冒了儒学弟子的名头,就要像点样子,白石一点都不敢大意,魏是非看不透他,此人却必定是个有真本事的。

“跟我有些交情,可能是见我久不回去,静极思动,出来闲走。”魏是非咳了一声,没有把话说的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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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麻乙道人
“这位就是宋老弟吧,贫道麻乙,有礼了。”

黑袍道人当胸一礼,美须飘飘,说话温和,却目光平淡,扫了白石一眼,似乎也只是记个脸熟。

白石反而对此人印象很好,这才是修道之人,不论是正道还是左道,至少没有魏是非那么多龌龊,三句话里,有两句是在算计着你,还有一句,更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或许他没把你放在眼里,但亦没有失礼。与这种人打交道,不用费太多心思,白石规规矩矩的回了一礼,错开脚步,负手立在一边。

“魏老弟,好本事,难怪不舍得回去,原来已经创下偌大一片基业。”

麻乙道人面对魏是非,方才露出一丝笑容,不等魏是非开口说话,便摆了摆手,似乎也没把这里放在心上,接着说道:“平日里一些小事都是你来处理,没了你还真不习惯,贫道昨日随手杀了一人,心中固然痛快,难免气闷,出来走走,顺便找你回去说和一下,咱们这就动身?”

魏是非呆了一呆,作出一副头疼的模样,苦笑道:“还是老哥本事大,小弟的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顿了顿,又道:“那些不开眼的东西杀了也就杀了,只是主家正在用人之际,随手杀了不好交代,而小弟暂时也有点脱不开身……”

不等麻乙翻脸,魏是非连忙一拉白石,见白石被拉扯的颇有点不悦,连忙使个眼色稳住了,笑着对麻乙说道:“不如这样,我这位宋老弟身手了得,尤其身怀飞剑杀人的本领,老哥带回去必定可以交差,杀了一个不开眼的,再给他找回去一个本领大的,面子上好看。”

麻乙道人这才转了脸色,变的好看了些,细看白石几眼,笑道:“这位宋老弟一身好风骨,精神很足,想来是出身名门,自幼学的好教养。”

白石微微一笑,知道这货色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所以才在人家家里住的不舒坦,一时气闷出来闲走,竟然给撞到这里来了。魏是非也是想的好办法,似乎一举多得,白石也懒得去多想,反正去咸临正合吾意,这片根基之地留给他折腾去吧。

想到这里,白石拱拱手,大言不惭地道:“不敢,麻老哥一身气度才让人折服,小弟年轻识浅,自愿做个马前卒,日后有那不开眼的货色,尽可交给小弟料理。”

麻乙神色有点古怪,一抖手中长幡,淡淡的说道:“那倒不必,贫道手中这杆神幡,正好缺一些精血养活,日后活祭了阴山派陆云,就是贫道法力大成之时。”

白石亦复傲然道:“小弟腰间这一枚剑丸,也正是需要饱饮鲜血才能开锋。”心中亦是暗暗冷笑:“原来这邪门歪道竟然打的这种主意,就凭你这等货色也想走这捷径修成法力,正要前去杀个底朝天,迟早拿你祭了剑。”

与之同时,白石心中也自明白,只怕阴山剑派已经被这帮人给提前瓜分了,不拘是阴山派的飞剑法器,还是山头门户,就连陆云的尸骨魂魄,也已经有了着落。

“果然有些骨气。”麻乙自然不知白石心中所想,反而对他的硬气点头赞许,先跟魏是非告了别,正视了白石几眼,忽然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没有?”

白石微一沉吟,刚刚虽然跟白凝打过招呼,葫芦和剑囊也都挂在腰间,白绸软剑藏在袖中,只有那通灵法盘没有带上,想着此处离得咸临必然不远,暂时也用不着,随时都能回来取上,更没那么多牵挂,于是果断摇头。

麻乙道人存心卖弄本事,把手中长幡一抖,口中念念有词,幡布上隐现密密麻麻的无数细小符文,数百上千,晦涩难明,突然如同活了一般,无数符文游走交错,组合变化,猛听得麻乙道人一声喝叱,幡面上立时冲出一股灰黑之气,只是一卷,就把麻乙道人卷在里头。

黑气滚滚,如同一团烟云,离地尺许漂浮起来,随着黑烟中长幡摇动,疾如奔马一般冲出寨子,沿途好多人惊呼,左右躲避,乱成一麻。

“旁门法术,果然有些独到之处。”

白石先是一惊,随即就看出了门道,他身怀符箓派道法,对这些奇异法术并不感到如何震撼,何况天眼之下,一目了然,只当是长了一番见识,觉得难对付了一些。

这一团黑气也不知用多少阴魂之力凝结,浮空之力很强,所以能承载了人离地漂浮,再加上秘法催动,速度也快,堪比奔马。

况且白石想到自己无意间得来一门驾风的妖法,日后运用纯熟以后也能离地漂浮,驾风行走,也就释然了,都是旁门捷径而已,并非正宗法力。

白石所学的符箓派有一门正宗的飞遁法门,叫做天罡正气法,以天罡正气箓为基础,如今还只是幻符,炼假成真之后就是真符,等到融会贯通,把真符炼成先天神禁,就是真正的天罡大法力,能乘风驾云,叱雷驭电,号为天罡正法。

不过白石如今还不能炼假成真,要想飞遁还早的很。这一门天罡正气法也是第三品的先天道术,只有第三品的道行,才能驭驾自如,踏云飞遁,高空落雷,即便能提前修成这门道术,效果也要差好多。

而剑修派更有身剑合一剑术,也是在融会贯通之后,为驭剑百步之后的厉害剑术,能斩开大气高空飞遁,速度极快,比麻乙道人这门陆地飞腾的法术要高明无数倍。

见那麻乙道人的遁术比奔马还略慢一些,自忖还能追的上,回身对魏是非抱了抱拳说道:“后面那片林子,有我那个朋友,还望魏老兄不要轻易进去打搅,否则必有性命之忧。”

魏是非连忙保证:“某会把后山那老林子列为禁地,每日让青霜定时送上饮食,绝对不让不相干的人接近半步。”他自觉又算计了白石一把,心中有愧,这个保证十分响亮。

白石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她不需要饮食,那个青霜心思太重,不讨人喜欢。”左右看了看,忽然见到王荣正在往这边看,又交代道:“别把他给我杀了。”

魏是非点了点头,见白石要走,连忙拉住也交代了一番:“去了那里,不要把咱们的根基之地轻易说出去,某也不瞒你,日后被阴山剑派捣毁老巢,这就是一条绝好的退路。”

白石哦了一声:“那个麻乙……”

魏是非微微一笑:“放心,他不是那多嘴的人。”

白石嘿了一声,身法使开,如疾风幻影,嗖忽远去。

“这位宋老弟日夜勤修苦练,一日不曾荒废,虽然不修练气术,但这一身炼形的功底,能跟阴山剑派弟子媲美了。”魏是非摇了摇头:“只要开始练气,真气运转自然淬炼体魄,炼形更易。难道这样修炼真有什么好处?”魏是非抖数精神:“管他呢,且先把这条退路准备好了,某再去蹚那一滩浑水……”
090 长生虚无缥缈,且先快活着
麻乙道人长幡招摇,驭驾一团灰黑色云气陆地腾飞,一路上滚滚荡荡,脚下山丘如履平地,快如奔马。

白石追的并不紧,反正麻乙道人邪气滔滔,显眼的很,也不怕追丢了,只是一路登山过林,遇山地提纵,过丛林腾挪,把身法施展的忽快忽慢,灵活自如。

前面的麻乙道人偶然回头看来,还以为这小子在卖弄身法,尽多花俏,其实是在锻炼形体,尽量把每一分提纵飞奔的劲力都运用到全身各处。体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劲力在全身游走,随着白石飞奔的速度越快,这股无形的劲力游走的越来越疾,越来越热,似乎要提升到某个巅峰,然后就能突然蜕变。

中有连续四篇,剑意吟风篇,指风剑气篇,由外而内篇,到剑气通窍篇,说的其实就是这个阶段,把无形的劲风,炼成有形的真气,贯通体内经脉窍穴,然后是知窍行气篇,窍窍气相连,用真气把经脉窍穴炼成一个文字一样的循环,把整个身体通过真气凝练如一,到时候不拘拳脚,全身任何部位都能爆发劲气伤人。

白石把也只看到这里,就被燕小乙夺了回去。

不过白石觉得已经足够,这些篇章已经足够他修炼很长一段时间,那由外而内的连续四篇,他如今早已修习完了‘剑意吟风篇’,能在剑指上凝聚出一缕无形的寸芒指风,隔空伤人。

武艺修炼到一定阶段,本来就有‘铁指寸劲’的说法,说的就是这一缕指风,阴山剑派诸位师兄也能发出剑风,只要领悟了剑意,就能把这一缕剑风凝炼的越来越锋利。

白石如今就在这一个阶段,所以前面的部分对于白石来说不算太难,不论是聚劲发力,炼指炼形,指剑技巧篇,都是一学即会,越往后修习,才是他越应该用功的地方。

白石沉侵其中,一路飞纵,不知不觉,已经能够看到城郭与人踪,山野间也有那樵夫猎户出没,前头的麻乙道人终究还算是个修道之人,未免惊世骇俗,把护身黑气收了,手拄长幡,如同第三条腿一般,施展开一门身法,看似缓步而行,其实速度颇快。

白石也把速度缓慢下来,识海中的第二念头与极为契合,本来就是读突然生出来的一个念头,他自幼读书练剑,对儒家经典多有接触,对于剑气十九章中的文字也多有领悟,即便没有名师指点,也能自学,自忖不会跟边先生一样学偏了,只得其形,剑气厉害,到头来却被几个小一辈暗算了。

边先生的问题,其实就是出现在这‘剑意吟风篇’之后,或许是中间这几篇没搞懂,直接修炼了后面那几篇,结果虽然修成了指发无俦剑气的绝学,却不能掌控自如,如小孩抡大斧,最后那一发的风采,无数剑气纵横来去,周围几个小一辈都有伤势,却硬是没有杀死一个人,反而让自己大损元气,最后葬送了自己。

白石运用第二念头,缓缓平复了体内气息,脸不红,气不喘,跟在麻乙道人身边,随口问了一句:“麻道长这一杆神幡,杀了多少人命?”

麻乙道人似笑非笑地反问:“怎么,你想斩了贫道这妖邪?”

白石晒然一笑:“我可不是道长敌手,况且小弟腰间这一枚剑丸,刚刚得来不过三日,就已经血祭了五十七条人命,大小十几个妖怪,算得上是饱饮鲜血。”

言下之意仿佛在说,你我不差仿佛,内心却自有一股子正意:“天心即我心,杀的无愧于心,百条人命之内,必须有你麻乙一个。”

麻乙道人微微好笑:“你可知贫道手中这一杆神幡,用了多少人命炼成?”麻乙道人不等白说说话,伸出一根手指,淡淡的道:“一个周天之数,不多不少,恰好三百六十五位,而且这是贫道成道之宝,不得使用牲畜妖类,必须要用人命,血脉相连更佳,亲手杀来,那才纯粹。至于此幡炼成之后,到底吞了多少人,贫道算术有限。”麻乙道人说着,摇头道:“刚才居然忘了跟魏老弟讨要些妖尸来。”

说罢,还不忘了扭头给白石解释一句:“只要一个周天之数炼成此幡之后,也就不需要挑挑拣拣了,不拘什么生灵都可。”

“小弟甘拜下风。”白石凑趣的恭维一句,耳中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剑吟,身为剑派弟子,这个声音再也熟悉不过,正是拔剑出鞘的摩擦声。

白石身子一晃,施展边安那一门游身剑的身法,身化游龙,瞬间绕过了麻乙道人,出现在另一边,抬眼看去。

麻乙道人正自得意的哈哈大笑,旁边突然暴起一道剑光,剑光后面是一女子,身姿窈窕,却如豹子般敏捷,双手合握一柄剑,划出一轮明月光,飞身劈斩而来。

麻乙道人笑声一顿,把手中长幡一摇,使个招法,铮铮两声交击,把来剑锁住,随手一推,连人带剑打飞了出去。

“两个妖人,下一次定要你们好看。”这女子虽然被击退,却并不狼狈,顺着势头,凌空一个翻身,便翻飞了出去,甩下一句话来,就跑的没影了。

白石并不意外,自己都能躲开,麻乙道人如何还拦不来,这人虽然不自量力了些,但一击不中,果然远遁,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麻乙道人微微皱眉,旋即松开,半点都不在意,也不跟白石解释什么,反而笑着问了一句:“贫道这一手‘神幡八打’如何?”

“精妙的很。”白石由衷赞了一句,方才那女子一剑扑杀,虽然剑术低微,但力道很足,麻乙道人能随手化解,一步未退,在这一杆长幡上明显是下过苦功的,白石自然不吝赞誉。

“贫道法术未成之前,就是以此法护身,年轻时倚仗这一门武艺,杀了仇家满门。”

麻乙道人自以为与白石还算投缘,莫名来了说话的兴致。

沿着山路又走了片刻,周围山石草木逐渐有了规范,石板铺成的道路干净整洁,路边也能见着些凉亭石阶,花草卧石点缀,有画龙点睛之效,环境逐渐变的幽静雅致,却没见到有什么人。

“这里叫做卧龙山,主家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卧龙山庄,给各方道友落脚。”

麻乙道人来了此处,似乎十分享受,深吸了口气,拐过一片天然生成山石,此处曲径通幽,忽然眼前一亮,就见一片精舍群,占地数百亩,大大小小数十余座,被花木流水分割开来,一派静逸,只有鸟鸣喳喳。

细心一看,隐约有仆人美女穿梭其间,百花翠叶屋檐下,溪流边,裙角飘扬,若隐若现,不知多少姑娘。

白石呆了一呆,忽然对老六佩服起来,有这样的好地方安生,竟然也能在阴山剑派那等山居野地里忍受得下去。魏是非也是好汉子,这等人间美景,花木深处,竟然也舍得离去,去那种穷山恶水之地瞎折腾,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的。

麻乙道人嘿嘿一笑:“没见识过吧。”他倒也直接,白石也不掩饰,点头笑道:“想到小弟即将在此处落脚,心中顿生留恋不去之心,难怪麻老哥如此人物,也心甘情愿的给人家做个帮手。”

麻乙道人面色一阴,旋即转晴,不以为意的说道:“贫道在山中苦修三十余年,给人为奴为仆。一朝入世,为非作歹也好,建功立业也罢,只求快活,然后长生,永远快活下去,既然此处甚好,那就在此修炼便是,日后起事,还能助我成就法力,何乐而不为。”

“麻老哥老算计。”白石若有所悟,修行为的是什么,长生太过飘渺,且走一步看一步,然后就是为了快活,要想更快活,凌驾于别人之上,就需要更大的本事,而更大的本事需要自取。麻乙道人就看的很清楚,比白石这个初出茅庐只知道‘师命难违,行侠仗义’八个大字的少年明白多了。

快活是什么?白石至今也只有从修行中体会到一种快活,那种每有领悟,让自己变的更加强大,道行更高,剑术更好,对他来说就是一种真正的快活与超脱。

行侠仗义未尝不是一种快活,学了一身本事为的是什么?麻乙道人三十年苦修,阴山弟子也有十年苦修,白石孑然一身,没有三师兄那样的大家族需要回去效力,日后出师,必然逍遥,一剑纵横,证我绝学,还有比妖魔鬼怪更好的试剑对象吗?

白石微微一笑,他从来都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反而悟性很好,即使天生病根拖累,一身剑法也没有落下师兄弟们太多,所以他不会堕落到非得去为非作歹才会觉的快活,八师兄就是个例子,一身本事全都毁在女人肚皮上,当时肯定很快活,现在一定很后悔,那样的快活太过短暂,智者不取。

如果现在让白石把麻乙道人一剑斩了,他一定更快活。

杀人不一定快活,只有顺天而行,杀的无愧于心,那才是真正的快活。

白石默念:“天心即我心。”
091 红袖添香夜读书,看门童子迎客来
“主家每年往这卧龙山庄送二十对俊男美女,都是出于自愿。宋老弟且先住下来,待贫道去跟主家知会一声,帮你讨要一对来。若是觉得看不顺眼,还可以更换。平日里铺炕叠被,打扫居舍,端茶递水,有的伺候。”

白石哦了一声:“这倒不必,小弟有一陋室小院,供我读书练剑足矣。”

“这里哪来的陋室。”麻乙道人一边往里走,一边指点说:“宋老弟是个雅致人,红袖添香夜读书,看门童子迎客来,总还是需要几个人手。那里是贫道居舍,宋老弟且先在我阶下园子里住了,正好那园子里的人昨日上门与我聒噪,被我随手杀了。”

白石神色一滞,仔细一看,在东南一角偏僻之处,果然有一个花园小院,院中三株梧桐遮蔽,枝叶繁茂,幽静阴凉,门前还有一条溪流游过。后面有一条白玉般的石阶通向半山腰,那里亭台楼阁,栏杆遍布,占地十亩,居高临下一览无余,果然是一个极好去处。

一路走来,小径阴凉,周围花木遮盖,所有景致若隐若现,让人神往,生出窥视之心,偶然传出来一声细语,两声低笑,平添三分暧昧。

随着麻乙道人一路走来,白石六识全开,心中若有所思,到最后微微一笑,负手抬头,目不斜视,再也不屑窥探。

此处看似幽静离尘,其实暗处多有肮脏,方才一声柔媚娇呼,白石先还当女人柔弱,崴了脚,跌了跤,结果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只看得见一片雪白,衣裙向上推挤,被一只大手揉成一团,耳中听到的是粗重的喘息,肆无忌惮。

与旁门左道厮混在一起,必须得时刻小心,守住心中一点正意,否则稍微一个不慎,就会与他们沦为一伙。比如麻乙道人那一句论调:学上一身本事,出来为非作歹。着实让人动心。

白石自从开了灵识之后,内视己身,就已经明白,阴山派十年性命兼修,性是本我本性,与生俱来的先天一点灵光,磨练剑意全靠他;而命的功夫,就是一身本命元气,乃是日后修炼本命真气的基础。

没有把这一身十年积累的本命元气彻底转化为真气之前,如果胡乱的接触女色,十载苦功就要白费。别说是旦旦而伐,纵兴过度。稍微泄露一次,就已经是破了童身。一身炼形的功夫都要倒退。

老八的颓废是前车之鉴。老十即便手持铜雀,一身剑法的退步也是显而易见的。白石下山之前,九师姐也曾经提点过一次。

可以说,阴山剑派的弟子,学的都是童子功。

非得炼成真气,真气大成,不能守住精关。

一身精元本是修炼真气的源泉,若是从下面泄露了去,可想而知……

识海中藏有先天一点灵光,乃是性功的根本,肾藏有先天之精,就是生命的源头,乃是命功的基础。

所谓性命双修,修的就这此二者,任一不可折损。

这也是白石开了灵识之后才能看的更清楚,所以对这些旁门左道的肆无忌惮和不知廉耻,白石十分不屑。

不屑之中,自然能捕捉到一丝自傲清高的心境,以此心境洁身自好,超然物外,才能出淤泥而不染。

不至于跟这些旁门左道沦落在一起。

就像老十那样,当年那攻守如磐石的‘磐石剑’,只怕也是在这里,跟这里这些人物厮混在一起太久,才功力倒退,更变了心性。竟然见不得师弟们用功,怕超过他自己。

如他那般,铜雀落在他的手里,当真是明珠暗投。

“就是这里了,这里本来住有一狂徒,自命为六散人第一,想要跟贫道争夺地盘,被贫道一幡打死,养了神幡。”在麻乙道人看来,杀人便如同家常便饭,有时候也可以拿来当做炫耀的资本,说的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而且还没有浪费。

白石咳了一声,上前一看,大门半开,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坐在门槛上正在打盹。

青衣小帽,眉目俊秀,看容貌,竟然与尚秀有的得一比,只是懒懒散散,没有尚秀那股子时刻蠢动的凌厉气魄。

听到麻乙道人说话,这少年吓的跳了起来,连忙束手躬身,立在一旁,眼角偷偷一瞄,见是麻乙道人,顿时吓的浑身一抖,把头垂的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麻乙道人呵呵一笑:“巧了,这看门童子竟然还没有走……”

那少年更惊,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哭泣辩解说:“道长明鉴,小的是个下人,没有主上的命令,不能擅自远离,不是存心要霸占着这里不走……”

麻乙道人皱眉,又对白石说道:“老弟如果不嫌弃,暂且就让他留下来伺候着,这厮虽然被那狂徒所宠爱,为人散漫,总算是知道规矩,待贫道给你讨了人来,再酌情更换。”说罢,一拂袖,当胸一礼:“告辞。”

那童子趴在地上听的分明,偷偷观瞧,不由一喜:“这主人年纪不大,竟然能与这‘杀人如麻’称兄道弟,必不简单,日后两家做了邻居,总算也能相安无事了。我且小心伺候着,不要让他生出嫌弃心思,把我给换了。嗯,必定要投其所好,让他知道我的本事。”

“你起来吧。”见他面皮标致,唇红齿白,白石不由多看了几眼,的确是个罕见美人,留在身边倒也不错。

白石非是那种见不得别人比自家生的俊美的人物,更不会把男人当做泥污捏的,把女人当成水做的骨肉。

正所谓天心即我心,修道之人,哪来那么多俗气。天地间万物有灵,有些人钟天地之灵秀,生的美好标致,就是美人。

“此间主人可曾留下了什么?”白石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发问。

这少年也是机灵,闻言连忙回报最重要的东西:“原主人留下了一口箱子,平日里不让别人触碰,想来都是贵重之物,其他的却没什么了。”

白石哦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本家姓潘,贱名不足挂齿,主家给赐了玉容两个字,一直用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查看白石脸色。

白石听的脚下一顿,目光回转,发现已经转到一间书室门前,推开门,粗略一扫,除了桌上摆放几本野史,竟然连一部圣人经典都不见,道家典藏更是没有。文房四宝高置,看起来一直没什么人来,桌子上一抹,全是灰尘。

不过白石却很满意,打算日后就住在这里了。

这个叫玉容的少年连忙轻手轻脚的打扫开来,心中却是暗暗叫苦,原主人一直不来这里,他们也就偷了懒。其实厅中窗明几净,卧室点了香炉,后院里打扫的干净整洁,每日里都有勤收拾。本来还指望着能给这位新主人留下个好印象。谁知道这人哪都不去,那口箱子也不去看,偏偏就来了这里。而这里偏偏早就被他们遗忘了。

白石反而不在意,他一路而来,所见种种腌臜,反而觉得这里更干净一些。摆开笔墨纸砚,研墨提笔,把自幼熟读的一篇道经默写开来,一边又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个?”

少年微微一呆,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吭吭哧哧的说了出来:“本来还有一个丫头,叫做金晴儿,今儿一早被左近一位大师给带走了,说是要去参……参禅。”

白石笔下一顿,哑然失笑:“他参的是欢喜禅吧。”

少年见白石并不生气,不由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位新主人一来,好不容易有了依靠,就又要不自量力的去找别人的麻烦,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到时候,他自己没了后台,又得任人欺负。

白石虽然下笔顺畅,只是随意写写,却找到了一种感觉,随口问道:“那位大师叫什么名字?哦,四大金刚之一?”

少年连连点头,给白石解说起来……

原来这四大金刚,也并非全都是和尚。

其中一个叫做秦明的,身怀一手百步神拳,还有一件法器,叫做金刚伏魔圈,虽然出身屯州小林禅院,也只是俗家弟子,曾经去过阴山剑派去找陆云试剑,被陆云一剑斩下山去,现在还没回来;又一个叫做金刀散人,炼就一百零八口飞刀,也不在山庄。剩下两位,一个就是这位大师,带走金晴儿这位,叫做胡天法师,却非是出身禅宗,来历奇异,不仅炼就一口飞剑,而且还会一门极端刚猛的大手印,远攻近打都不吃亏。最后一个也不是和尚,而是一位武功修炼到极高地步的人物,炼就一身铁布衫,精通十八般兵器,看似普通,其实最为厉害,乃四大金刚首座。

“还有呢?”

白石一篇道经写完,心境平和,智慧通透,正要细问其他,外面突然传来叫嚷之声,声音耻高气扬:“玉容儿,我家主人约了好友,来了兴致,叫你前去雌伏,还不快点把自己洗刷干净,不要磨磨蹭蹭的。”
092 指剑技巧篇
玉容儿听到外面的话,脸色羞红,一脸气愤,且偷眼来观白石,不敢肯定这位新主人会不会因为畏惧对方,把他随手送了人。

白石不动声色,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的说:“你暂且就留在我身边吧。”

玉容儿神色一喜,又迟疑的指了指外面:“那……他怎么办?”

白石随口吩咐:“拿棍棒赶出去,不要让他再来聒噪,顺便告诉他,就说这里已经有主了,想要人,让他家主人亲自来找我要。”

玉容儿大喜过望,深吸口气,行了一礼,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白石搁下笔,拿起这一篇经文吹了吹墨迹,放在一边,自从下山以来,好久没有碰过笔墨,一时兴起,提笔略一思索,又开始默写,至于外面的事情,还不放在心上。

他虽然过目不忘,但有些东西,总要书写下来,逐字逐句细细斟酌,才能有更甚一层的体会,尤其是儒家经意,真解都是文字之中。

白石自顾自地陶冶性情,片刻之后,玉容儿提了一条棍棒冲了进来,满面都是兴奋之色,随即发现不妥,连忙把棍棒立在门外。白石微微一笑,也不恼,只是吩咐道:“你去把那口箱子给我拿来。”

玉容儿面有难色,但还是不敢违逆,答应一声,如飞般去了,过了好长时间,才气喘吁吁的回来,怀里抱着一口大箱子,高有四尺,宽两尺有余。

“这么大!”白石讶然,见玉容儿艰难的把箱子放在地上,白石略一沉吟,见那上面还挂了一把锁,摇了摇头,也不去打开来看。这么一把锁,他伸手就能拗断,不过原主人尸骨未寒,占了这里的居舍还说得过去,毕竟这里是六师兄家的庄子,但若是侵犯人家财物,就有**份了。

“还是过些时日再说吧。”

他依旧提起笔来,书写,正写到‘指剑技巧篇’,运笔如飞之余,果然发现一些奥妙之处,按照篇章上所说,把文字的笔画化入剑法之中,就有无数招法,每一个文字都是一招剑法,对敌之时酌情出剑,任何一个文字都有妙用,或纵横开阖,或灵巧转折,如钩如画,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白石此刻运笔如剑,忽然发现这篇文字不仅每一个字是一招剑法,而且每一句话都十分连贯,书写起来没有断续之处,颇有道家生生不息之妙,这说明,运剑的时候也不会有停顿。

“这一篇文字里面隐藏了一整套剑法。”白石不由的露出惊容,写下这一门功法的人,在文字与剑术的造诣上面着实高明。

这一篇指剑技巧篇,表面上看来只是讲解的剑术技巧,把文字笔画运用到剑技中的技巧。深入摸索之下,却原来也蕴藏了一套剑法,不是七拼八凑的剑法,一字一句,一招一式,顺畅连贯,即便落入初学剑法之人手中,也能把十年学剑之人杀的手忙脚乱,找不到破绽。只能等对手把这一套剑法使完,或者力气用尽。

这就是成套剑法的不同之处,已经被高人琢磨成了套路,不需要反应,只需要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使下去,一般人不能奈何得了。

白石暗暗惊叹一声,把这一篇剑法反复抄录数次,熟极而流,方才继续开始写下‘剑意吟风篇’,这篇文章已经涉及剑意之妙,刚刚沉侵其中,识海中第二念头便即大放光明,文光焕彩,剑意流转。

白石一时不能自持,手中笔杆砰然爆碎,墨汁四溅。

原本已经退出去的玉容儿探头看了一眼,想要进来收拾,一时却不敢靠近。

白石摆了摆手,让他过来,收起已经写好的篇章,看到指剑技巧篇多写了两张,随手递给他一张,自己也收起一张,把其余的用镇纸压了,吩咐道:“如果有人来找我,说是认识边先生的,你就把这些拿给他。”顿了顿,看他拿着那一张‘指剑技巧篇’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笑道:“你我也算有缘,今日一时兴起多写了一篇,闲暇时候好生琢磨,自有好处,日后从这里出去了,也是一份谋生的本事。”

他此刻智慧通透,一番执笔,心境正好,做事自有规章。自己本来就不是前来给此间主家助拳的人,反而是来捣乱的,日后难免要生嫌隙,甚至突然发难,成了敌对。这玉容儿如果一直贴身伺候自己,难免被牵连问责,此刻提前送他一份补偿,自己到时候也不算太过惭愧。

至于这玉容儿会不会把这一篇剑法当回事,那就不是白石该操心的事情了,他也只是顺手为之而已。

白石自然不知,这些被选进来的少年男女,其实都怀着一颗热忱的心,要学习此间人物的超凡本事,指望着把这些人伺候舒坦了,即使不能被收为徒弟,指头缝里露出一点半点来,也可以受用不尽了。

只可惜人人秘技自珍,玉容儿即便靠着一身好皮相雌伏了此间原主人,也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只是受宠了些而已,自身早已心灰意冷,想不到今日只是为了不受别人欺负,好生款待了新主人一番,就得来这一篇剑法,心中好生感动,差点没哭出来,好在总算有些理智,不敢惹厌,强制按捺激动的心,把这一份恩情铭记于心,轻手轻脚的开始收拾起来。

白石弹弹衣袖上的灰尘与墨汁,走出门来,在院子里度了几步,就开始观赏起周围景致来了,刚刚从后院子里走出来,就见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跌跌撞撞的跑来,差点一头撞到白石身上,看她衣衫不整,红色的肚兜外露,衬托着白色的皮肉,别有一番滋味。

白石咳了一声,闪开一边。

这少女细皮嫩肉,胸前挺翘,把暗红色的花纹肚兜撑的鼓胀,腰肢却又极细,肚兜儿合腰,盈盈一握,妙曼的身段儿极有看头,听到声音,惊慌的扫了一眼,匆匆去朝后院跑去。

白石叹了口气,在青桐下面的团石上坐了,拿起一把蒲扇来摇了摇,随手丢开,见下面还有一柄剑,抽出半尺来看看,又噌的一声送回去,皱起了眉头。来到溪流便洗了手,却总感觉还有一股子臊气,驱之不散。

刚才跑进来的那个少女,看她对此处的熟悉,应该就是那个金晴儿,听玉容儿说,今儿一早就被胡天和尚拉去参禅去了。

白石初来乍到,即使不立威,也不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如此这般,算怎么回事?

用过了,再送回来?

笑话!

要想在此处立足,还需要大闹一场,才能立的稳当!

可惜刚刚来传唤玉容儿的那位好男风的人物做了缩头乌龟,这么久都没有亲自上门来要人,不算好汉。估计是摸不清自己这里的情况,不好胡乱出头,怕提到铁板丢了颜面。

换一个有胆识的人,即使摸不清情况,也要来试探一二,或者道歉,或者强抢。这人却干脆不吭气了,好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鼠辈尔!

“把这里好好收拾一下,死人用过的东西找个空屋子收了,留着晦气。”

白石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个金晴儿磨磨蹭蹭的跟在玉容儿身后走了出来,白石也不忍直接赶走,对她也没什么脾气,温言道:“暂且先住下吧。”

说罢,拂袖而去,冷笑一声:“乌烟瘴气。”
093 先天法与后天法
白石径自回了书房,盘坐下来,静坐片刻,本想写一篇道经定定神,忽然若有所悟,把识海中第二念头落下来,抱元守一,把第一念头高悬。

先天一点灵光大放光明,结成一枚符箓念头,灵光流转,玄之又玄,让白石立刻沉侵在玄奥之中,心中一股不平之气逐渐消散。刚才所见所闻所想所有种种不堪腌臜之事,全部烟消云散,再也不能动我本心。任他红尘滚滚,只如一缕清风拂过,我自不动如山岗。

白石细心体会,回过神来之后,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符箓念头乃是白石先天一点灵光凝结,这先天一点灵光与生俱来,是为先天法,而第二念头,却是白石自幼读书的积累,后来得窥忽然把所有领悟结成一枚,是为后天法。

一为先天法,一为后天法,两个念头,都是用心法凝结。

只是道家心法占了先,得了先天一点灵光,所以是先天法;儒家心法因为与道家理念不合,不能与先天一点灵光融合,所以另外化成一枚念头,因此落为后天。

而后天先天之别,区别极大。

至少白石明白了,只要这先天一点灵光一灭,自己也就死了,因为这先天一点灵光就是自己。而第二念头并非先天一点灵光化成,只是后天凝结,并不能让自己长生,只是多了一门手段。

一个人,除非天赋异凛,或者精神分裂,不可能成为两个人,最主要的就是这先天一点灵光……

“进来。”

白石话音落下,外面才响起了敲门声,显然是听到白石说话,没有反应过来,也只敲了一声,便即顿住,随后推开门,玉容儿探头探脑走了进来,小心问道:“金晴儿已经烧了水,主人一路风尘,要不要洗洗?”

白石脸上若有所思,随口说道:“且先放着吧。”

玉容儿哦了一声,一转身要走,又转回来,问道:“主人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小的去让厨下安排。”

白石依旧摇头,还在想自己修行上的事情。

玉容儿知趣的退了出去。

先天一点灵光与生俱来,乃是本我,本性,也就是自己,用这一点灵光修炼道门心法,自然能够长生,而后天法却是后天另外修炼而来,只能成为对敌的手段,却对长生没有益处。

先天法可长生,只要先天一点灵光不灭,自己就能够一直长存。后天法却只相当于一个杂念,只是这个杂念恰好符合了儒家正义,已经成了气候,化成了一个真实的念头,任何邪魔外道都不能容忍,有扫荡群魔之意,这股正直之意有时候也就影响到了自己的本心。

所以白石用了这第二念头之后,才会把一些看不过眼的东西当成乌烟瘴气,且正义凛然,心中自然升起不平之气。

没有了道家清静无为之心。

白石如今道力浅薄,按理说来,不可能把杂念凝结成形,只是因为他自幼酷爱读书,而儒家书籍盛行天下,圣人所著的经典中都留下了正直的做人道理,用来教化天下,让人们心怀正意,不要作恶,使天下太平。

这些东西读的多了,自然能够诚心正意。

白石得的时候,一口气看下去,领会到篇章中那一股浩浩荡荡的剑气,与圣人书中所说那些堂堂正正的大道理正好吻合,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化出来这第二个念头。

只是这些圣人的道理全都是正直的一面,所以白石化出来的念头也就容不得半点邪恶与肮脏,如同那些闭门造车读书读的古板的老顽固,把圣人道理奉为至理名言,容不得半点亵渎,豁出去性命也要维护,极为偏执,偏执的近乎魔道。

“这是心魔!”

白石霍然一惊,旋即又觉得不对,儒家怎么就成了魔道?

“难道是儒家理学?可明明是儒家正统心学一脉的剑道绝学……”

白石皱起了眉头,儒家理学奉行的是上古圣人道理,奉行不逾,大义凛然。就如同道家的剑修派,佛家密~宗的明王法一样,都是正统的分支。主杀伐毁灭。

比如阴山陆云的剑修派,就是幻真观玄天道的护法;佛祖的忿怒相,就是明王法相,任何教化难调之辈,都要用此法来强行度化,或者毁灭。

而儒家理学的大道理,杀人都能杀的大义凛然。如金晴儿那样参禅归来的,早就被一剑斩了,管你是否无辜,为什么不早早的一头撞死?平白受了侮辱,丢了贞洁,还要回来碍我的眼,留在世上丢人现眼,又让父母蒙羞,我杀了你都是为了你好。这已经是好说话的了。

有那偏执到极点的,必定要扒光了游街,然后侵了猪笼示众,最后闹你个身败名裂,全家破败,死后都不得安宁,遭人唾弃,写在史书上警示后人,留下千古骂名。一支秃笔杀起人来绝对是天下第一。

白石吐了口气,庆幸还没有到这等境界,剑修派杀人也干脆,一剑斩杀了了事,大不了魂飞魄散。

忽然想起,自己在幻真观下,与尚秀重逢的时候,尚秀曾经问过他,如何才能领悟剑意,白石仔细斟酌,回了他两个字:“问心。”外加一句话:“你为何拔剑?”

尚秀也有回报,他说阴山四秀中的老七也曾经送了他两个字,外加一句话

“执念。”

“要有自己的执着。”

白石把后一句话念了出来,吐了口气,好像明白了什么,仔细想了想,却还是不明白,迷迷糊糊地好像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捅破。

“难道这百家之首的三大家,传下的三大分支,都是魔道?”

白石摇了摇头,自己修行的经验还是太浅,有些东西即使能够领悟,也看不透,需要前辈指点,不好乱加揣测。

感觉到玉容儿还候在门外,白石抛开所有心念,紧守先天一点灵光所凝结的符箓念头,抱元守一,沉入物我两忘之境。

片刻之后,睁开眼睛,双目中明光流转,清净自在,不比运用书法用来平心静气功效差,眸光反而更加透彻。

深深一个吐纳,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袍,发现的确该洗洗了。

虽然在抱元守一的基本功中初步领会了辟谷之法,但却没有道家辟尘之术,还需学学儒家修身的功夫。

反正已经入了儒学之门,甚至隐约登堂入室,且顺其自然着,日后回去了,向清水好好讨教一次,她一直跟随在道长身边,必能为自己解惑。
094 红叶剑,白玉光
一早,白石登临屋顶,一身宽敞道衣,清凉透风,头上随意扎个马尾,张开双臂,迎着旭日初升,吐纳这天地间第一缕阳和之气。

昨日一番沐浴,水中还撒了固本培元的药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贵公子,不拘是玉容儿,还是金晴儿,都伺候的周到,这一身家居的道衣更是清凉舒爽,光看丝料,便知道价比黄金,日后囊中羞涩的时候,必能到当铺当个好价钱。

起居的道衣,内中空空,白石也不在意,系一根腰带,照样闯荡江湖。

深深吸气,缓缓吐出,一连三次吐纳,忽长忽短,正在收功,左近屋舍中突然传出来一声惊叫,白石微微诧异,听这声音十分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可惜林荫遮蔽,看不真切。

半晌,有人撞开大门,白石低头一看,却是玉容儿,手上捧着热水,直接奔向白石昨夜歇息的书房。

白石微微皱眉,一翻身下了屋檐,振衣声惊动了玉容儿,回头看见白石,连退两步,差点把水洒了,醒悟过来之后,连忙低声说道:“红叶剑被人暗杀了。”说罢,望着白石,神色有点古怪。

白石嘿了一声,他昨日已经问过一次,这红叶剑,就是卧龙山庄的五剑客之一,唤作叶枫,为人**,擅使一片枫叶,这枫叶乃五金之中的赤铜之精所炼,三尖两刃,薄如纸,锋芒成锯齿状,驭使开来如一线红光,因此叫做红叶剑。

此人尤其好男风,对玉容儿一身皮肉垂涎已久,昨日派人上门催促玉容儿前往雌伏的就是他,也难怪玉容儿怀疑到白石身上来。

白石不动声色,大袖一拂,道:“走,去看看。”

红叶剑的住处比白石那里要宽敞的多了,三进的独门院子,贴身有两对男女美人服侍,还有仆从若干。此刻又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气度,尽皆不凡。

白石带着玉容儿,一步跨入进来,就引来了无数目光,其中一个白袍道人,疑惑问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此人发须如墨,面如玉,年约三十许,两手空空,只在头上扎了一支玉剑一样的三寸白玉簪子,颇有些出尘之气。

白石目光一扫,见这道人一身打扮,猜测此人也是五剑客之一,乃是临州一个小门派的门主,随身一道‘白玉光’,能驭剑百步,剑走轻灵一路,叫做临水道人。

白石微微一笑,还未说话,又有一个红袍法师,一张娃娃脸,一对桃花眼,英俊如美少年,配着一身大红僧袍,七八分妖异,嬉皮笑脸地道:“这位应该就是麻乙道长带回来的那位小哥吧,果然好风骨,小僧昨日看在麻乙道长的面上,给你送回去一美人儿,不知你收到了没有?”

白石嘿的一声笑,猜测他就是那位胡天法师,也不去理会,反而冲着那白袍道人拱了拱手,也不说话,大步走进屋子里去了,片刻间,又转了出来,神色阴晴不定。

胡天法师阴阳怪气的说道:“昨日叶枫小哥也不知道得罪了哪一路瘟神,今早就被人一剑穿心,幸好小僧昨日知机,送回了那小美人,否则,大伙儿今个说不定可就见不着我咯……”

白石冷笑不语,那白袍道人对白石略有好感,看出白石不屑理会,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人破窗而入,一剑穿胸而走,半点没有停留,像极了阴山剑派的‘空前绝后’,胡天法师不要胡乱揣测,混淆视听,以致乱了大家判断。”

他旁边一人赞同道:“窗户被人撞破,地上没有泥土脚印,能让叶枫小哥连飞剑都来不及使唤,大概也只有剑修派弟子了。”

白石抬头看了这两人一眼,见这白袍道人身边,是一个背剑的老叟,估计也是五剑客之中的一位。

对这两个人的见识,白石不禁有些佩服。他身为阴山剑派弟子,那一式空前绝后习练过无数次,进去只看了一眼,顺着叶枫胸前的剑伤,再看到破开的窗口,立刻就不用多看了。

别人凭着蛛丝马迹才能猜测得出一二,他却只需要感觉,就仿佛真的是自己亲手干出来的一样,熟悉到眼前能够重演刺杀的那一幕。只是不能肯定到底是谁出的手而已。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尚秀。

尚秀的‘空前绝后’使的有进无退,气势如虹。而这一式空前绝后,却使的极为精巧,凌空撞开窗户,一剑舒展,点破叶枫胸口,借着这一点之力,拔剑而回,顺着来路远遁,这一手凌空剑术使的不带半丝烟火气。

“凌空剑……”白石眼皮一跳,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老七的外号吗?阴山四秀里面,大师兄叫做‘唯我剑’,三师兄叫做‘玉碎剑’,老六有个‘公子剑’的雅号,还有老七的‘凌空剑’。

就连老十,也因为手持一口好剑铜雀,得了大师兄一句攻守如磐石,从此以‘磐石剑’自居,只是没有流传出去而已。

老四因为精擅一招杀手,也被戏称为‘杀手剑’,只是都比不得阴山四秀名气大。

“据说,阴山剑派最后两个小崽子也出山了。”胡天法师扫了白石一眼,打个哈哈:“这些小崽子光明正大或许打不过咱们,暗杀可都是一把好手,防不胜防,要么叫阴山派呢。”

那位背剑老叟微微一笑:“如果那些小崽子得了七修剑,咱们这些人,也不一定能攻上山去。”

白袍道人点头,又叹了口气:“阴山剑派立派不久,就出了好些杀才,咱们这些人,即使身怀飞剑,也要提心吊胆,贫道这口‘白玉光’,在本门传承了已有七代,可不想白白的送给阴山剑派弟子。”

背剑老叟同样叹息一声:“陆云的七修只有七口,阴山弟子却有十四个,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个,老夫身为神剑堂剑守,剑在人在,背后这口神剑还不想从我手中失去,愧对祖宗。”

……

白石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两人如此论调,让白石既感到新奇,又觉得奇怪,暗暗想道:“莫非师尊有什么打算?想要把临州地界内各大势力的镇派飞剑都收了,用来充实阴山剑派,对得起他那临州第一宗师的名头,所以才激起了强烈反抗?”

飞剑祭炼不易,几乎都是代代相传,要想自己从自己手中炼成,往往需要数十年苦功,等到飞剑炼成,自己也老的差不多了,还耽搁了修行。尤其各种用来洗剑的灵药几乎都是稀有之物,代代相传下来,才能让飞剑的灵性越来越足,就连阴山剑派的七修剑,也是传承了好几代传人,并非陆云亲手炼成。

“若果真是这样……”白石游目四顾,忽然发现那胡天和尚听到那两人说话之后,只是嘿嘿冷笑,神色间多有不屑,不过并没有出言讥讽,白石不由心中古怪:“难道还有什么猫腻不成?”

白石初来乍到,又是第一次与这些人接触,不好详细打听,所以只是不语,正听着这两人感叹,突然外面又进来一人,儒生打扮,面如铁铸,一看就是个严厉的人,颇有些铁面无情的味道。

“杜先生……”

有人刚刚叫了一声,就被儒生挥手打断,冷电一样的目光直接投注到白石身上:“你家先生姓边?剑气十九章你学到了第几篇?使出来给我看看!”

白石精神一振:“来了。”

扭头给玉容儿使个眼色,玉容儿机灵,想起白石昨日写出来的那几篇文章,后来又交代的话,立刻就跑了出去。

白石呵呵一笑,拱手说道:“先生稍安勿躁。”

儒生看到玉容儿跑回去,皱了皱眉头,却不言语。

等到玉容儿手捧一叠纸张跑了回来,立刻动容,却不伸手去接,反而望着白石,露出一丝笑容:“你家先生终于想通了?要跟我交换?”
095 剑器第二章
这铁面书生,必定是边先生那位好友。

边先生曾经与此人一起投入一家书院,偷出了副本。

白石此行,师命为第一,借了边先生弟子的名头混进来,第二目的就是要应付此人。

而且听这儒生的口气,他与边先生一身所学还不一样。

忽然想起赵海说过的话,卧龙山庄一共有两大宗师,其中一位已经有了第八品的法力,另一个是第九品的功力,据说修成的是第九品的本命剑器。

这本命剑器并非外用的法器,而是本命的根基,与道家道基相仿,就如同剑修派的的本命剑胎,金丹派的本命金丹一样,乃是体内真气法力凝结出来的根基。

“!”

白石来了兴致,哪里还去理会这里的事情,管他叶枫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死于阴山剑法之下,是不是有人在怀疑他……只要把眼前的儒生应付过去,万事大吉。至于对这里的疑问,还有这些人聚集在这里的借口,说什么阴山剑派图谋他们飞剑的话,不外乎遮羞布而已,真正的原因日后再慢慢打听不迟。

“杜先生随我去居舍小坐,听学生慢慢道来。”白石行礼作请。

杜先生嗯了一声,对院中其他人也不理会,大袖一拂,当先而行,玉容儿在前头带路,白石随后跟上,临出门前,回头对那个临水道人拱手告辞,算是结下了一分交情,日后才好登门讨教。

胡天法师嘿嘿干笑,白石临去前,还听到了他在对旁人嘀咕:“怪不得这位小哥如此狂妄,肆无忌惮,原来早已经抱住了‘法理无情’的大腿,难怪连‘杀人如麻’都要巴结……”

白石有些好笑,这些人物,为甚都喜欢给人起了外号,难道平日里不知修行,光只知道闲的扯淡。

“法理无情?”白石暗自琢磨,正不知何意,前头的杜先生也已经听到了胡天和尚的话,随口说道:“老夫幼年不幸,因为惹了一场官司,致使全家遭了劫难。在这咸临城隐居多年,混迹三教九流,最好为人鸣不平,仗着会几个字,略通法家律令,平日里给人写状子,为人打官司,做了个讼师,混口饭吃。因为做的还算公正,得了个法理无情的名号。”

“法家……”白石细细思忖,不由一惊,这位杜先生可比边先生强了不止一筹,心中自有一份执着,难怪能够炼成本命剑器,比边先生只知道闭门造车,到头来还要投入道门奉道,立场可要坚定多了。

两人所得与,应该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偏偏此人修炼有成,边先生死于非命。区别只在于修炼的人心意是否坚定,与所学无关。

进了门,让金晴儿奉上茶水,杜先生落了座,开口便道:“我与你家先生当年一块儿投入春秋书院学艺,一起看守藏经楼,恰逢外敌入侵,书院大乱。你家先生机巧,与我合谋,各自得了春秋书院中的一章绝学。我得了,你家边先生得了,两门绝学同出一家,自有相通之处。”

杜先生抿了口茶,接过玉容儿手中几篇纸页,略一翻动,看到至‘指剑技巧篇’而止,顿时就眉头大皱:“不登大雅之堂。为何只有这前几篇?这也是你家先生交代的?”

白石倒也明白,他写出来的几篇没有涉及剑意篇,至登堂入室而止,都是些三脚猫的功夫,所以不登大雅之堂。正要说话,旁边玉容儿忽然接口说道:“主人昨日刚刚入住,就开始写了,写到下一篇的时候,笔杆炸裂,连带纸张也毁了,就……就……”正说着,见到白石与杜先生都是目光炯炯的望着他,顿时吓的发毛,浑身发软,再也接不下去了。

杜先生目光凌厉,扭头望着白石一眼,忽然说道:“你已经坚定了本心意念,甚至通了剑意,堪比阴山四秀,只是差了火候。用圣人的话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看你已经立了心,也继承了圣人绝学,只差为生民立命。老边好运气,前几年说要**弟子,我还当他绝学未成,不好意思前来与我见面,所以才找了个借口,原来是确有其事,派你先来打我脸面。”

白石拿着茶盏的手抖了抖。所谓立心,就是坚定本心,要在这天地间做些什么,就如同白石的剑意‘问心’,与老七的剑意‘执着’。坚定了本心,然后去做,做的越大,领悟的越多,本心越发坚定,道行就能节节飙升。

儒家讲教化,道家讲超脱,都要坚定本心,才能坚定的去做,去修行。

所谓立命,就如同杜先生做了讼师,为人打官司,就是为生民立命。儒家弟子开府建牙,治理一方,也是为生民立命。功业做的越大,成就越高,直至成为中古诸子一般的圣人。

中古诸子教化天下万民,开辟蛮荒,教会人们种食五谷,知道礼仪,立下道德,著书立说,开通人们智慧,平定天下,成就了如今的大罗天朝,也成就了中古诸子。

儒家与道家的不同之处在于天地不灭,道家不衰。换而言之,人道毁灭,儒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说,儒家修行,为生民立命极为重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可或缺。

相比起来,不如道家逍遥,却可以青史留名,永载史册,万古不朽。

一家追求的是长生,一家追求的是不朽。

但都要立心。

杜先生知道白石写到下一篇的时候就一时克制不住毁了笔杆与纸张之后,立刻就明白了,白石已经立了心,正了意,引发了剑意,因此才有这样一番言语。

白石抬眼扫了玉容儿一眼,笑道:“我家先生兼修了道家,传到晚生这里,也讲究一个缘法,既然只能写到这里,那就晚生道行低微,命该如此,只能与杜先生交换这前面一部分了,杜先生斟酌着,看看能换给我几篇。”

杜先生微微一怔,反问道:“这也是你家先生的意思?”

白石笑而不答,反正都是糊弄你,自己猜去吧。

杜先生略一沉吟,冷笑一声:“兼修了道家,便来与我故弄玄虚?当我法理无情是白叫的吗?既然你讲究个缘分,那我也还你个缘分。”他霍然起身,伸手一指玉容儿,淡淡地道:“随我来。”又回头对白石说道:“借你童子一用,今夜之前,必定给你送来。”

白石点了点头,想了想,起身送客,到大门口,礼数周到的送走,一转身,就是面色一沉,一拂袖,一边往里走,一边扬声说道:“金晴儿,闭门谢客。”

“这位小哥,何必着急,那小美人已经送给你了,大白天的,急什么呀……”胡天和尚手摇一把破烂扑扇,晃晃悠悠的就要晃悠进来。

白石挥袖往后一扫,一股劲风过处,大门轰然一声闭合,直接把胡天和尚阻拦在外,外面传出一声惊呼,有些气急败坏。

书房中,白石盘膝坐下,把袍袖一抖,唰的一条白光弹出,持在手中,正中囊中那一条白绸软剑。

“这个胡天法师来头不善,似乎知道我的来历。”

白石举起这一条软剑,屈指一弹,就是铮嗡一声剑吟,剑吟声绕耳不散,让白石忽然莫名的感觉一阵心悸,总感觉这柄软剑就是个祸害,十分不祥之物。

沉吟片刻,心中所思所想虽然还没有理顺,但他如今智慧通透,以自身所见所闻所有经历判断结局,能趋吉避凶,这种感觉绝不会有错,因此,存心要毁了这柄剑。伸手一抹剑锋,锋利的剑刃割破了手指,鲜血流过剑脊,在剑身上凝而不散,汇聚成一道剑痕。

一枚剑丸自腰间剑囊中跳了出来,在沾了血的剑身上滚动,滚滚血雾顿时被剑丸吸收,随着血雾逐渐被剑丸吸收,丝丝缕缕的金铁之气也剑符被引发出来,逐渐与剑丸交融在一起,让这一枚剑丸看起来顿时凝实了一分。

白石精神一振,甩开其他杂念,也不需要再使用自身精血为引子了,刚才吸收软剑之中的金铁之气,已经让他琢磨出来一些经验。一手托了剑丸,一手持了软剑,从剑丸上一剑轻轻抹过,噌的一声剑吟,仿佛磨剑声音。

“果然有效!”

白石仔细观察软剑,剑刃部位的果然被磨去了一丝一毫,看起来十分不起眼,但确实有效。把软剑丢在地上,闭上眼睛,识海中先天一点灵光演化‘有无形破邪剑符’,与剑丸中的剑符遥遥契合感应。

剑丸如有灵性,在软剑剑锋一侧滚来滚去,剑气流转如磨盘,软剑被打磨的发出丝丝剑吟,如同哀鸣……

不知不觉,就是两个时辰,剑丸上的寒光全部收敛,微微发出雪亮色泽,通体沉凝如一,剑气寒光尽数收敛起来,仿佛一个钢球,悬在白石眉心。

白石抱元守一,恢复精神,识海中依旧演化‘有无形破邪剑符’,与眉心剑丸遥遥感应,凝练不断。

地上的软剑一侧剑刃仿佛被削去了手指处短一截月牙。也不知这柄软剑是何种金铁打造,十分耐磨,白石运使一枚剑丸,剑气流转如磨盘,即使人熊那一条精铁大斧,剑丸滚过,也能刮下手指粗细一条沟来。

换了这柄剑,同样的一指长短的尺寸,却用了将近两个时辰,而且此剑薄如蚕翼,可知这条软剑材质之佳,能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只能如同磨剑一般细细打磨,吸收打磨出来的金铁碎末,凝炼到剑丸之中。
096 金铁入剑丸,飞雁传书信
杀人之前,要先利器。

在没有修成法力之前,这枚剑丸已经被白石当成贴身第一利器。

今日之前,这枚剑丸只能用来隔空杀人,今日之后,便可硬抗别人飞剑剑光。白石习剑多年,自然明白这是一个质的飞越。

以前的剑丸只是一道有‘无形破邪剑符’凝练冰寒之气而淬炼出来的一道剑气,虚有其表。

而把这柄软剑炼化入剑丸之中以后,这枚剑丸也就拥有了金铁之质,可以仗之与人斗剑。可以在有形与无形之间随意变化。

不仅能用来杀人,还能用来护身。

虽然比不得别家数十年的苦功,但也只是差在坚实与锋锐上面。或许还差了些灵性,但白石的本我灵识可以弥补这一缺陷。

胡天和尚的诡异让白石心中总感觉有些不祥,尤其叶枫死的蹊跷,仿佛是杀戮之前的征兆。

所以白石闭门谢客,这一闭关,就是三日。

三日之后,一条软剑已经被尽数炼化如剑丸之中,一枚剑丸凌空漂浮,团成一丸,如皎皎明月,发出雪亮寒光。

白石抱元守一,剑丸悬在眉心三寸之外,随着白石呼吸吐纳,一起一伏,旋转不停。

这一柄软剑锋利坚强,炼化起来极为不易,但收获也不小。这三日中,让白石多琢磨出了几条采炼金铁之气的法门。

最正规的炼剑法门,就是用自身精血化成剑符,凝聚在剑身,剑符自发炼化,功候到了,自然能把这一柄软剑从有形之质,炼成无形的金铁之气。

不过限于修为,这种法门旷日持久,凭白石现如今的修为,真个需要耗费数十年苦功才能炼化,而且白石也没有那么多精血挥霍,除非真要去采集灵药代替,用灵药药汁来刻画剑符,把这柄软剑彻底炼成具有灵性的飞剑。

幸好白石已经炼成了一枚剑丸,从有无形破邪剑符中也琢磨出了一些采炼金铁之气的法门,从最粗糙的打磨金铁碎末,锻炼到剑丸之中开始,到第二日,已经纯熟,熟成生巧,巧能生妙,到第三日头上,已经琢磨出来好几种方法。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任何一种手段,只要用了心,必有所成。何况‘有无形破邪剑符’本来就能把有形的金铁之质炼成无形的金铁之气,从中用心,要轻易的多。自然能够琢磨出一些粗线的法门来,深入钻研。

一直无人前来打搅,白石也没有出关的打算,辟谷之法的作用初步发挥出来,让他三日不食,依旧精神百倍。独自盘坐在屋中,以指代剑,开始演练。

从聚劲发力篇开始,到指剑技巧篇,不断演练其中剑法,这里面暗藏的那一条剑法顺畅连贯,演练起来念头通达,对引发剑意极有好处。

白石此时已经可以肯定,边先生当年绝对没有发现这一篇文字的奥秘,否则不可能被几个小一辈轻易暗算。

把这一门剑法一口气贯通,剑意几欲压制不住,但白石却不断压制,直到演练到第七遍,终于压制不住,一缕犀利的剑风随着指法纵横开来,达七八步开外,左近桌案被毁,轰隆一声散架开来,地面上被指风划的嗤嗤作响,灰尘弥漫。

一时间,竟似乎边先生复生,一手剑气纵横百步,威猛无俦。

演练十余回合,彻底把心中一股剑意畅通,白石才逐渐停下手来,喘息已定,明白自己已经开始修炼下一篇‘指风剑气篇’,不由的微微满意。

之前的所有篇章,不论是聚劲发力,还是剑意吟风,要么是在阴山剑派早就炼成的本事,要么就是下山之后已经领悟出来的本领,虽然两家法门略有不同,但殊途同归,尤其刚刚开始打基础的时候,修行阶段几乎没什么差异。

从这‘指风剑气篇’开始,白石才算是从这一门中得了收获,让自己的修行进了一步。

沉吟片刻,平复了体内气息,白石忽然喝了一声:“进来!”

玉容儿自从杜先生那里回来之后,整日里都在这附近打转,就等着白石这一声召唤,今日终于得成所愿,先还不信,反应过来之后,激动的语无伦次,快步冲来,一把推开门,便开始大声的朗诵口诀。

他被杜先生带走之后,虽然提心吊胆,却也不怕,反而因为受到重用心中得意,却不想,这差事一点都不好办,这位杜先生并不像白石一样把写在纸上,而是直接念给他口诀,让他死记硬背,只念了三次,就把他赶回来,说这就是缘法……

玉容儿得了满肚子口诀,回来之后恰好白石闭关炼剑,被堵在门外,他也只能在这附近打转,走来走去,默默念叨,生怕忘记了几句,极差了几个字,或者记错了什么,误了大事。

若是白石,自然过耳不忘,玉容儿虽然天资聪颖,却也没这等本事,幸好他把这事当成一件大事,念念不忘,疯魔了一般,即使当时没有记清楚的一些文字,回来之后,竟然也回想起来一些,谈不上理解,更谈不上领悟,至少记住了大部分。

白石结合自身所学,领悟了个八九不离十,果然至‘登堂入室’而止,与自己换给他的不差多少。

与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一门里面没有炼形篇,却多了一门‘易筋洗髓篇’,相同的地方是‘点穴截脉篇’,名称都一样。

异同之处就在技巧之上,也是最后一篇,叫做‘浩然正气斩’,大开大阖之处,与‘指剑技巧篇’的精巧圆融又自不同,而且还多了一些养气之法。

由此可知,这一门并非与一般的由外而内之法。是先练形,然后由外而内在练气,而这门却是另外一条路子。

白石双眸中灵光闪动,突然起身,拾起笔墨纸砚,胡乱收拾了一番,就开始把刚才从玉容儿口中听到的都写了出来,而且不断细问,凭自身见识用话语引导,引发玉容儿内心深处的记忆,然后确认……

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把这几篇文字基本还原出来。

白石仔细浏览一遍,突然搁笔长笑,内心暗道:“即使不得阴山剑派真传,我也有把握继续修炼下去,依旧可以在符箓派之外兼修剑道,不至于荒废了十年所学。”

玉容儿亦是长长的吐了口气,整个身心都轻松下来,感觉被白石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都掏了出来,即便他存心隐瞒一些,也隐瞒不过,这时才知道害怕,暗道:“幸好当时没起什么坏心思,只顾着要交差了,否则,若是敢存心欺瞒,一两句话中,必定要被主人问出来不对,到时候,性命难保……”

玉容儿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连忙说道:“对了,最近几天好像又死人了,金晴儿跟我说了,小的当时没记清楚。”

白石淡淡的哦了一声:“总不会是胡天和尚吧?”

玉容儿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道:“好像,不止一个。”

白石面色不变:“你去把金晴儿给我叫来。”

玉容儿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而去,却没看到,白石依旧提起笔来,抽出一张白纸。

与之同时,白石把肩头一摇,一只雪雁从肩后飞起,绕身飞舞数圈,突然往下一落,落在白纸上,直接贴在上头,形成一副水墨画,上面一只雪雁,通体雪白,翅尖带墨,振翅飞翔状,活灵活现。

白石略一斟酌,在雪雁边上提笔写下两句话来

弟子白石就绪

请师尊示下

聊聊这句话,也不多问,写罢,伸手一揭白纸,抖了抖,上头雪雁连同两行字迹一起分离,如同活了一般,化出来一头雪雁,在屋中绕了两圈,转瞬消失,仿佛直接消散在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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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印证所学
玄门手段,自然与众不同。

这只雪雁颇有灵性。只需要这只灵物印在白纸上,再把要传书的话写在边上,就能把纸上的字迹被这只灵物一起带去,这就是飞雁传书。并不需要另外写什么书信。

白石刚刚下山的时候,也一直以为需要把书信卷成一卷,绑在这只雪雁的腿上,或者直接用嘴叼了,飞跃数百里,跨山越水传递回去。

直到在幻真观得清水一夜传法,顺便教了这雪雁传书的法门,白石才明白过来,玄门手段,已经与凡俗不同。同时还知道,这只雪雁不只有传信的妙处,还是符箓派修行路上的辅助灵物,能用来寄托念头,也就是九大真法里面的‘一念阴身入狱法’,等到真正的修成阴神,也就不需要了。

阴山派的陆云已经修成了阴神,能阴神出窍御剑,所以才把这一只灵物转赐给了白石。

看着雪雁消失,白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继续提起笔来,抛开杂念,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把那‘剑意吟风篇’轻轻松松的写了下来,一手剑意含而不露,再也不可能被这一篇文字引发。

金晴儿一直被白石忽略,心中也是羞愧,这一次终于有用到她的地方,不敢怠慢,早已来到门外等候,见到白石停下笔来,不等白石发问,连忙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她听得玉容儿说过,知道白石要听什么……

这三天来又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内定的六散人之一,金晴儿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胡天法师本来也是目标,不过却没能得手。

白石不由的有点古怪,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叶枫在他这里触了霉头,然后第二天就死了。胡天和尚有理由怀疑是白石杀人立威。然后胡天和尚也倒了霉。

听金晴儿的意思,那人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就是胡天和尚,只是没能成功,然后一连两天,每天晚上都要杀上一人。这两人杀的也有讲究,据说都跟胡天和尚的住处离的近,而且第一天晚上听到打斗声,最先赶去查看的就是这两个人。

“这几天就没人找过我?”白石不由问了一句。

“只有胡天法师那天来过,被主人赶出去了。”金晴儿说话间,偷偷瞧了白石一眼。

如今的卧龙山庄人心惶惶,再也不是以前的平和模样,下人们遇上玉容儿跟金晴儿都要绕着走,自从白石来了这里,这里就开始变的不太平了。

白石在原地度了几步,嘿然一笑,回头玉容儿说道:“你去给我取一柄剑来,跟我去拜访几位道友。”说着,又瞧了金晴儿一眼,说道:“你也来吧。”

金晴儿有点兴奋,玉容儿却有些不安,白石都看在眼里,也不多言。出门了,仰首望天,今日多云,还有风,秋处已至,凉风习习,是一个印证所学的好天气。

回头望去,半山腰上栏杆环绕处,有一凉亭,檐角下有长幡飞扬,似乎是麻乙道人。

白石心中一动,出了大门,沿着后面一条石阶往山上行去,拐个弯,就能见到麻乙道人手拄一杆长幡,负手立在八角亭中,风吹过,长幡飘飘。

遥遥一看,仿佛一个算命先生,只是幡布上没有写什么铁口直断,非丝非麻,灰蒙蒙一片。

麻乙道人抬了抬眼皮,见是白石,哼了一声:“原来是你小子!怎么?想要来贫道这里避祸不成?放心,只要在贫道这里一日,就没人敢来找你麻烦。除非两大宗师齐出,或者陆云亲至,必能护你周全。”

白石哑然失笑,别看麻乙道人说的好听,白石若真说出‘避祸’二字来,必然要被看不起,然后一幡打下山去。麻乙道人虽然是个左道,却也是一个修道之人,绝不会喜欢给自己招惹麻烦,这并非怕与不怕的问题,而是烦与不烦的问题。而白石现在就是个麻烦。

两人非亲非故,说出这样交浅言深的话来,不过调侃而已。

所以白石也不凑过去,遥遥施了一礼,朗声道:“麻老哥大惊小怪,学生却不以为然,几个多余的人,即使真是我杀的,杀了也就杀了,用不着多虑。”

麻乙道人嘿嘿一笑,对白石的态度十分赞赏,却又有点不同意见:“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在陷害你?如果你能找出来,贫道看在你我还算邻居的份上,必定助你出了这一口恶气。”

白石神色古怪,但也是一现即收,反问道:“麻老哥以为,是谁要给小弟来这个下马威?”

麻乙道人哼了一声,说道:“以贫道这几天所见所闻,有七成的把握,必定是阴山剑派弟子挑拨离间,否则,你哪里能在这里住的安稳。”

白石哦了一声,拱手告辞,他上来找麻乙道人说话,不过是打个招呼,顺便探探口风,有些事情像金晴儿这样的下人是根本不知道的,也打听不出来,只有像麻乙道人这样的人物才会清楚,比如这个七成的把握。

大概卧龙山庄里面也有七成的人就是这么认为的,白石的目的已经达到。

玉容儿手捧一口连鞘长剑,长有三尺七八,宽四指合并,正在台阶下面等着白石,白石也不去接,只让他捧着,品味一番这般气派,另一边的金晴儿手上也不闲着,手里拿了一柄拂尘。

白石一时好奇,伸手接过来,掸去身上因为多日闭关又施展剑意吟风披在身上的尘土,呵呵一笑,又随手把拂尘丢还给了她。

让这小丫头来给白石拂尘,白石一时还适应不了,身为习剑之人,无物不可为剑,有这拂尘在手,就足以杀人。

“临水道人住在何处?”

白石一边走,一边问路,能在叶枫身死后最早的赶去的人,本来就离的不远,踩着石板桥过了浅浅的溪水,走不足百步,就是临水道人的居舍。

门前两个道童,道袍洁净,颇有眼力,见到白石气度,双双施礼,尤其看见白石身后的玉容儿跟金晴儿,明显是认识的,也不需要请教名号了,知道这位就是新来的瘟神,不敢怠慢,其中一人连忙跑进去报讯,另一人赶紧把白石请了进来,生怕稍微怠慢,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即便临水道人,也不敢大意,远远的就迎出来,只是脸上笑容有些勉强,白石全当没看见,也不进屋,只在院中走动,观赏景物,临水道人只能随行,后来一想不对,趁着转角,不着痕迹的同白石走了个并肩。

“道长也是一派之长,为何要来蹚这浑水?”白石随口闲谈一样,叹息道:“小子也是师命难违,来之前可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这般危机四伏。”

临水道人不知白石此来何意,亦是随口附和:“小兄弟着实有些倒霉,不过那人也不一定是冲着你来的,说不定只是巧合。我听胡天道友说,阴山剑派最近又有两名弟子出山,只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听到了什么消息,就要前来捣乱,也不打听清楚,咱们这里各方道友汇聚,他能逞凶一时,也不过萤火之光,如何能与皓月争辉,单只胡天法师就让他吃了个大亏。小兄弟无需理会,只要安坐家中,咱们今夜就要他来得去不得。”

白石哦了一声,故作惊疑,压低声音说道:“难道咱们今夜有什么布置?”

临水道人神秘一笑:“小兄弟明日便知。”说罢,又呵呵笑道:“若非那人调拔离间,小兄弟必定也能参与其中。”

白石神色不忿,拱手告辞。

出了临水道人的大门,带着捧剑的玉容儿,手执拂尘的金晴儿,在附近逛了一圈,无意间发现金晴儿神色有异。抬头一看,却发现一座寺院,明白是胡天法师的住处,故作不知,转回了自家居舍,却在门口停下脚步。

沉吟半晌,探手取了玉容儿手中连鞘长剑,稍微拔出一截来试了试手,虽然不如软剑锋利,只是一口凡兵,然而三斤二两一块铁,握在手里沉甸甸实在,凭他的本事,凡铁也能当做神兵利器使用,随手挂在腰间,说道:“尔等看守门户,我去找胡天和尚说话。”

之所以让玉容儿找来这么一柄剑,就是为了要印证所学,既然静极思动,就要有始有终。既然无人来找他麻烦,那就只能自己去找了。
098 浩然正气斩
白石单人孤剑,来到山门前,只见得院门紧闭,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自然无人应答,等了三个呼吸时间,更无人前来开门,于是聚劲发力,一掌震断了门闩,咣当一声,就闯入进来,拍拍手,扶了剑柄,朗声大喝:“胡天法师何在,小弟闭关多日,特地前来探望,怎地无人应答?”

“你是哪个?好生无礼!我一直在这里守着,怎么没有听到有人唤门?”一个少年和尚拖拉着鞋子从门房里跑出来,衣衫不整,气急败坏。

白石扫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顺手一指划出,一缕无形劲风,精准无比的扫中了少年和尚腿上要害,立刻让他哎呦一声栽了跟斗,半晌爬不起来。

白石拂袖扫去尘埃,扶剑便往里闯,一边朗声大喝:“听说法师遭人暗算,莫不是已经死了?”

又有一个青衣和尚迎面赶来,见到白石作怪,虽惊不乱,合什问道:“不知这位施主姓甚名谁?找我家主人有何贵干……”

白石哈哈大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也配来问我。滚回去吧,换个知道礼数的来?”说话间,换了手段,大袖一挥,袖中手刀一个变化,掌缘向外,一招‘浩然正气斩’随着拂袖之势由下往上挥了出去。

青衣和尚只感觉一股沛然劲风劈面打来,面色微变,啪的一声双手一开又一合,脚下扎个马步,硬接了这一掌,僧袍被掌风打的猎猎作响,脚下却站的稳当。

白石这一招初学乍练,如果是刚才看门的小和尚,必定要被一掌放翻了,而眼前这和尚看起来学过两手把式。白石眉头一扬,也不说话,手一翻,立掌如刀,一声喝,又是一招‘浩然正气斩’当胸推出。

这一手叫做‘扬眉吐气’,乃是‘浩然正气斩’里面的第三手功夫,全篇十二手,就数这一手最为迅捷,融入一个呼吸之中,爆发于方寸之间,不过是一翻手的功夫,最适合用来扭转局势,所以叫做扬眉吐气。

用在此处自然有点不合适,连印证所学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舒展筋骨而已。

这一招推出,掌风更加凝练,打的青衣和尚连退三尺,衣襟已经被掌风划破,面对白石如此掌力,面色发白,知道对方还是留了手的,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心,一咬牙,扭身就跑。

白石根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跟在这青衣和尚身后,一路走来,凭借一手‘浩然正气斩’,单手发力,掌风沛沛然,无人能抵,稍有碍眼之人,便即一掌推开,直打的鸡飞狗跳,手下无一合之敌。

这座寺院也算广大,乃是专门为了胡天和尚入住大兴土木,更为他派来不少男女仆从,男的都被他落了发,收为弟子,女子收入房中日夜参禅,稍有姿色都不能逃脱。

白石一路走来,一股剑意逐渐积蓄起来,越来越强,到胡天和尚禅房外,正值巅峰,整个人往那里一站,手扶剑柄,身边落木无风自动……

胡天和尚得了禀报,匆匆来到禅房外,正怒气冲冲,抬眼就看见了白石,倒吸一口冷气。也是白石来的太快,紧随那青衣和尚身后,一路蓄势而来,抢的就是一个先手。

胡天和尚沉住气,单手缓缓提起,立在胸前,似乎行礼,又像拒敌,攻守兼备。他已经看得出来,白石精气神已经拔高到巅峰,这一剑非发不可,不吐不快,就仿佛深吸一口气,总是要吐出来。他此刻已经处在下风,分毫不敢大意。

白石轻敲剑柄,嘴角含笑:“法师上回上门拜访,小弟一时心中不快,拒之门外,今日特地上门请教,赔礼道歉……”说话间,气度转为沉凝,剑意含而不发,彬彬有礼,风度翩翩,让胡天和尚神色更加凝重。

好在胡天和尚暗暗扣住了一招大手印,心中大定,微微一笑,颇有些佛祖拈花之意:“小僧上回只是想问一句,你腰间囊中,可有白绸?”

白石含笑挺立,按剑不发,若是三天前,必定要被这句话震撼的心神不稳,刚刚积蓄起来的气势也必定一落千丈,今日却不为所动,心中一股剑意越发沉凝,大敌当前,正是淬炼剑意的好时候,此时只为自己,唯我无人,连师命都要抛在一边。

出手之前,还需找个由头,才能念头通达:“听说你被人看不顺眼,差点遭遇不测,这事跟小弟好像扯上了关系,心中迷茫,还望法师不吝指点。”

胡天和尚口中喧了一声佛号,悲天怜人地道:“此事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小哥只需回去家中静坐,等候消息便可。”

白石笑道:“然,小弟这些时日闭关修炼,颇有所得,静极思动,正想与法师印证一番,尤其心中郁闷,法师与那人交过手,且看看小弟这一身本事,是否与那人相仿。”

白石话音刚落,袖口微动,一声清喝,腰间宝剑如斯响应,呛啷啷一声剑吟,随着白石伸手一划,一招‘浩气长空’,剑光出鞘,一道剑光跨空飞斩,正是浩然正气斩第一手功夫。

胡天和尚来不及多想,断喝一声,手捏一招法印,一掌印出,掌指瞬间变为赤红,赤红手印与剑光交接,响起铮然金铁交鸣之声。他这一门大手印颇有来历,能硬抗水火刀兵,乃是极端刚猛的近身搏杀手段,修炼到精深处能硬接飞剑,这一柄凡铁自然不在话下。

白石立身十余步开外,一手‘浩然正气斩’施展开来,随手比划,一连十二手,以‘浩然正气斩’隔空驭剑,一股剑意连通飞剑与自身,气势越来越盛,仿佛永无止尽。

这浩然正气一十二斩连绵不绝,一手接一手,沛沛然无有穷尽,体内无形劲力运转,也有循环不息之势,上冲气脉,下沉气海,逐渐汇聚成一股绵绵气流……

“炼假成真!”

白石一声长啸,纵身而起,体内真气运转,伸手一招,早已把剑光抄在手中,一招‘浩气长空’,身剑如一,一剑跨斩十九步,气势恢宏。

这才是那蓄势待发的一剑,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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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七大正法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胡天和尚早已有所防范,防的就是白石这一直都含而不发的一剑,方才都算是小打小闹,此时不由精神一振,双手合什,浑身都有赤光乍现,同时把头一低,脑后飞起一轮金光,堪堪接下的白石这一剑。



剑吟声不绝,浩然正气斩一十二手一口气贯通,凌厉剑风迸射开来,波及十余步开外,身后禅房轰然崩塌。

白石弹身而回,轻飘飘落在地上,掌中一柄剑只剩下小半截,随手一抛,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剑柄碎散开来,显然早就被震碎了,白石不在意的拱拱手,笑道:“法师果然不凡,日后再有突破,还来找你印证一番。

白石说罢话,扭身就走,方才一直压着这一剑,以这一剑为压轴,让胡天和尚不敢妄动,所以才能一直压着胡天和尚打,这就是白石占到的上风与先手。如今一股凝聚起来精气神随着这一剑倾泻而出,白石固然念头通达,心情舒畅,也须防备胡天和尚羞愤之下的凶猛反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废墟中,灰尘迷茫,胡天和尚手捏一门法印,不动如山,一道金光绕身游走,威武不凡,只是浑身衣袍已经被狂猎剑风绞的稀烂,成了破破烂烂破布的挂在身上。

白石一路走来,对所有碰到的人含笑点头,此行收获颇丰,更炼成一口真气,需要回去好好巩固。有其真正的登堂入室,即使清水也说不出什么假来。看在别人眼中,就仿佛闯入良家的强梁,泄完了一口火气,正在品味那强……暴过后的余韵。

临出门的时候,见到那个看门小和尚,顺手解下腰间剑鞘,随手抛了给他。

这一番打斗虽然短暂,最后一击却极为惊人,早已经惊动了附近一位修士。此人乃是卧龙山庄两大宗师之首,诸葛真我的亲传弟子,名唤季空手,本事也是三修士之一,精擅一手‘飞焰剑光术’,法武合一,尤其年纪轻轻,极为了得。

白石前脚刚走,此人随后就踏入寺院的大门,单手提了袍角,负手而行,龙行虎步,偏偏落地无声,脚下如行云流水,速度极快。他今日出门,正是要找到胡天和尚打听情况,恰好遇上了,以为胡天和尚又遭了刺杀,直接闯入进来。

猛听得胡天和尚一声嘶吼,季空手脸色微变,再也顾不得风度,提一口真气,一纵身,如飞般跨越正殿,直扑后院禅房,目光一扫,只见胡天和尚手捏法印,怒目圆睁,眉心一道剑痕,殷红如血,逐渐扩散开来,竟然是早已死了,被人一剑穿了头颅。

季空手脸色铁青,怒喝一声,突然纵身旋飞,落在高处,目光所指,只见一道白影,如一朵轻云,似乎凌空虚度,踩着林间树梢,飘然远去,眨眼功夫,只剩下一个小小白点。

季空手也是个执拗之人,眼看离的远了,竟然分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捏一法决,施展新近修成的‘腾空诀’,展开身法便追,身形一起一落,早已出了寺院,再提一口真气,已经在十余丈外。如此这般,每提一口真气,就是一个腾空纵跃。虽然不如前面那人身法轻灵飘逸,提纵之间,却自有一股矫捷生猛,每一个起落,距离就能拉近一分。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出了卧龙山庄,前面白影似有所觉,速度遽然较快,如乘风而行,季空手紧追不舍,身法快如飞鸟,双双纵入山岭,顿饭功夫,追出二十里外。

季空手先还生猛,蹬崖过岭如履平地,到后来,越发后力不济,反观前面那人,气脉悠长,身法越来越疾,猛的转个弯,遁入一拐角,等到季空手后脚赶上,哪里还能见到踪迹……

白石脸色同样有点发青,胡天和尚寺院中那个看门小和尚,手执一柄缠绕了金丝的剑鞘,就差指着白石的鼻子,说他就是凶手了。

周围五剑客四金刚来了一半,就连三修士中的麻乙道人都被惊动了,跑下来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

眼前这小和尚自恃身后站着无数靠山,自以为白石不敢拿他如何,唾沫横飞,指着剑鞘上缠绕的一缕金丝花纹,口口声声说这是封口的酬谢,义正言辞的表明自己胸怀坦荡,不受收买,痛哭流涕的述说自己旧主人死的有多么凄惨……

金晴儿站在白石身后,望着小和尚满脸哀求,小和尚只是不理,他与金晴儿一起伺候胡天和尚,同榻共枕,的确有一份炕上的交情,小和尚也是食髓知味,这一次就是冲着金晴儿来的,自以为一言能决白石生死。

白石听的烦躁,体内一口真气乱走,随手一指,一道寒光起处,一剑把这小和尚斩死当场,耳根终于清净了三分,一口真气也平息了七八分。这一口真气与白石剑意息息相关,随心意而动,与剑丸交相感应,几乎不分彼此,这小和尚在白石面前卖弄,只是找死。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临水道人上前一步,打个稽首,道:“小兄弟到底有没有去找过胡天法师?”

白石压下体内一口真气,一枚剑丸绕身游走,跃跃欲动,似笑非笑地瞅着临水道人:“去过又如何,没去过又如何?”

旁边背剑老叟皱起了眉头:“这位小哥莫要狂妄,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胡天法师之死事关重大,与前面几人不同,认真起来,宁杀错,不放过。”

白石对此人可没什么好颜色,冷笑道:“莫以为我不敢杀你。”

老叟闷哼一声,背后宝剑嗡的一声震鸣,就要出鞘,如此异相,可知他把这口宝剑祭炼的十分用心,就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心中大怒,也能形之于剑上,嘴上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已经用剑说话了。

此时一触即发,白石分毫不惧,虽然不知道谁在背后给自己捣乱,然正合自己心意,即便杀了人,也是理直气壮。

忽然有振衣之声传来,一道身影纵落在当前,背对着白石,面向众位,傲然道:“那人已经被我赶走,都散了吧。”

“季空手!”

白石转身欲走,却忽然被季空手一口叫住:“这位兄弟可是姓宋?”白石回头看来,见一个年轻人,蓝袍玉带,猿背蜂腰,衣衫上还有灰尘,正是长途奔袭的模样。

白石拱拱手:“正是。足下可姓季?”

季空手看白石对他还算有礼,不由微微一笑,还礼道:“你我同为宗师所传,相见即是有缘,何不交流一二。”

白石笑道:“只要季兄看得起,小弟自然奉陪。”

“请了。”

白石对此人所知有限,来此之前,只是从腾蛟帮赵帮主口中得知一二,来到这里的之后,又从玉容儿口中知道个大概,只知道这季空手乃是诸葛真我的得意弟子,擅长一门‘飞焰剑光术’,而诸葛真我的拿手绝学,又叫做‘掌心雷’,都是诸葛真我七大正法之一。

因此只顾,白石对这一门两师徒分外好奇,也不掩饰:“不知季兄师出哪一家门派?”

季空手笑了笑,话语颇有石破天惊之意:“符箓派,天师道。”

白石顿时肃然起敬,与清水的玄天道默默无闻不同,这天师道乃是符箓派七十二道之首,正一盟威领袖,门人弟子四万八千人,信徒无数,为天下第一道门,掌教被大罗天朝尊为天师的便是,号令天下道门。

白石几乎如雷贯耳,不能免俗,季空手看白石神色,不由干笑一声:“我师虽然出身天师道,但早已经被收回道法,算不得天师道的人了。”

白石哦了一声,原来也是个弃徒。小林禅院号为禅宗祖庭,似乎也有个弃徒这里作怪,叫做秦明的。

季空手察言观色,见到白石如此肤浅,顿时有点不屑:“如今我师那一身法力,都是靠自己重修而来。”话语中,说不出的傲然。

白石本来非是故意,只是忽然记起了秦明,但见到此人似乎十分在意别人看法,顿时又做出惊佩之状:“令师真乃宗师人物,名至实归。”

季空手矜持一笑:“天师道四万八千条道法,条条都能降妖除魔,我师当初得天师道真人授箓,只得七道先天法术,后来虽然被师门收回,却并未气妥,而是从后天开始炼起,由后天而入先天,一一重修而成,是为七大正法。七大正法攒簇,融会贯通,就是一部本神通宝箓。”

白石自身得清水授箓,得传七幻九真法术,由先天一点灵光演化,都是先天道法,只是他初入道门,却不知这由后天而入先天却是什么法子。

诚心请教之下,季空手也有心卖弄,让白石恍然大悟。

说到底,不过炼气化神之法。此法流传甚广,一口真气运转,通过任督二脉温养神魂,把神魂灵光重新凝聚成一枚本我真符,然后修炼真气法门,不断炼气化神,凝练这一枚真符。

就连季空手的‘飞焰剑光术’也是如此,炼成一口真气,运转法门,沟通任督二脉,在识海中凝结一枚‘飞焰剑光符’,等到把七大正法逐一修成,七大真符攒簇凝结,就能结成一部神通宝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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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镇魂钟
“不知令师这一部神通宝箓,内中七大正法,都有何种妙用?”

季空手也不隐瞒,爽快的说道:“我师七大正法,传给季某的有两种,一为‘剑光术’,能斩杀妖邪,二是‘腾空诀’,乃是一门身法,修炼的精深之后,亦可腾云驾雾,三为‘镇魂音’,能震杀一切有形无质的鬼物邪祟,四为‘掌心雷’,这一门法术名扬天下,宋兄应该听说过,第五门法术,就叫‘搬运术’,大名鼎鼎的五鬼搬运法,就是由此法演化而来,第六门法术,叫做‘隐身术’,妙用无穷,非天眼不能看透,而最后一门法术乃是护身法诀,辟水、辟火、辟尘、辟邪魔,辟刀兵,能克制天下一切有形无形之物,与‘腾空诀’一起,是我师推演最精深的两大法诀。得此七大正法,天下大可去得。”

天师道名震天下,别说是这一门‘掌心雷’,七大正法白石都有耳闻,即使没有亲眼目睹,却也从一些闲散书籍中读到过这些名头,由此可知天师道威名,几乎震古烁今。

相比起来,幻真观玄天道九大真法,虽然从九品至一品无一不全,然而白石得清水传道授法之前,却是连一条都没听说过,玄为黑,乃是黑天黑暗之意,的确是低调之极。

而且这天师道七大正法,每一门法术都极为实用,不拘是剑光术,掌心雷,还是隐身术,护身诀,还有腾空诀,镇魂音,对于白石这样的剑派弟子而言,每一门法术在对敌之时都能发挥出极大功用来,身怀任何一门法术,都能让自身实力倍增,得此七大正法齐全,天下之大,的确是大可去得。

天师道四万八千门人,若是人人都身怀这等法力,遥想这天下第一道门的底蕴,的确不愧是道门领袖。

季空手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口青铜小钟,拳头大小,厚重古朴,说道:“我虽然还没有练成‘镇魂音’,却得了我师赐下来的一门法器,乃是我师用‘镇魂音杀咒’的祭炼而成的,层层叠加,能发‘镇魂音’,有护身破敌的妙用,叫做‘镇魂钟’。”

季空手望着白石,有心试探,突然把青铜小钟一摇,咚

一圈无形音波扩散开来,直袭神魂深处,白石念头一动,识海中一枚念头大放光华,文光焕彩,把这一圈音波震住,不能入侵,表面上不动声色,反而赞了一声:“好宝贝。”

季空手微微一惊,音速之快,岂是易与,便如同道家剑气雷音的快剑术,任何人猝不及防之下都要中招,他本来只是试探一下,此时不由来的兴致,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对季空手来说,有这么一个极好的试手对象,正要好好熟悉这一口镇魂钟,他得手不久,还不能使用纯熟。而且季空手自恃一身所学,也不怕对方翻脸,大不了镇压了就是。

咚咚咚一连三声,手中一口青铜小钟又晃了三晃,一连三重音波扩散,层层叠叠,白石一声清喝,体内真气运转,翻手劈出,一招扬眉吐气,聚成一股无形剑风,切开音波,挡了一挡,翻身退走,直接穿窗而出。

下一刻,一道剑气寒光破门而入,直奔季空手杀来,外面传来一声喝:“你也吃我一剑。”

季空手怡然不惧,一抬手,把青铜小钟凌空祭出,直接迎上了白石剑丸。

铮的一声,余音不绝,绕耳不散。白石紧守本心,识海中第二念头大放光明,震住音波,不为所动。手一指,剑丸一缩一展,化作一条匹练,又是一剑杀了进去。

两人这一番斗法,莫名其妙,却也都打出了几分火气,片刻间就斗了三十余个回合。钟声阵阵,剑风吟啸,钟剑交击声清脆悦耳,音传里许,空谷中回音不绝。

玉容儿跟金晴儿早已跑了出去,却突然另外有人插手进来,上头一杆长幡飞落下来,幡面上数百灰黑色符箓隐现,直接奔着‘镇魂钟’便罩了下去,麻乙道人的声音也传了下来,恼火地喝道:“两个小子,往别处斗去,莫要来打扰贫道。”

麻乙道人炼魂出身,这‘镇魂音’正是他的克星,而他与白石又是邻居,最是受不得干扰。

眼见得‘镇魂钟’被麻乙道人长幡罩住,白石正自犹豫,要不要趁机把这季空手一剑斩了,剑光只是顿了一顿,就见季空手捏一剑诀,剑诀一指,就是一道丈许赤焰精虹,剑光矫捷如灵蛇,把白石剑丸敌住,剑光变化,竟然极为精熟。

一手‘飞焰剑光术’,一口‘镇魂钟’,季空手以一敌二,分毫不落下风。

徒弟就已经如此了得,可知诸葛真我法力高深。

白石心中赞叹,本来欲待抽身,但见得季空手指挥一道赤焰剑光,剑术变化开来,剑法路数纯正,似乎颇有跟脚。

白石怀疑是天师道嫡传,有心瞧个详细,纵身上了一株梧桐,居高临下,看的更加真切,更要亲自斗一斗,大手一挥,施展浩然正气一十二手,运转体内一口真气,催发剑意,隔空驭使剑丸,正要与季空手的赤焰剑光好好斗上一场,逼其出尽全力,冷不防,一口清洌洌剑光凌空斩来,唰的一剑削去白石立身之处大半枝叶,剑光一转一折,直接奔着白石招呼过来。

白石虽惊不乱,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指如剑,奇快绝伦的一指,点上飞剑剑脊,以指代剑,使一式‘之’字诀,指风咻咻,把这口飞剑剑法大乱,伸手一招,一口真气运转,召回剑丸护身,把手一翻一绕,就是浩然正气斩第七手功夫,剑气回环

剑丸化作一道剑气匹练,只是一绕,就把这一口飞剑缠住,白石眼角余光一瞄,只见一个背着剑鞘的老叟,遥遥坐在一块凸出来的屋檐上,正在隔空驭剑。

“这老朽趁乱找我麻烦,还能拍季空手的马屁,一举两得,真是好算计,而且不要老脸。”白石暗骂一声,又低头看去,只见季空手头上悬着一口‘镇魂钟’,钟声叮咚不绝,镇魂音层层叠叠,同时手捏剑诀,施展‘飞焰剑光术’,一个护身,一个攻敌,正在斗麻乙道人那一杆长幡,打的有声有色,似乎还占了上风。

天师道法术,专克邪魔外道,麻乙道人一杆神幡内有三百六十五个位子,祭炼了三百六十五条魂魄,绝对当得起邪魔外道这个称呼。碰上了季空手的‘镇魂钟’,专克鬼物邪祟,根本不敢把幡中的魂魄释放出来,就连季空手的‘飞焰剑光术’,剑光中也能孕育出来真火,真火能炼魂,也有斩杀邪魔的之效。

“这季空手只得天师道七大正法其三,就已经如此了得,而且还身怀‘腾空诀’,施展开来麻乙道人绝对留不住。诸葛真我已经修成了七大正法,‘掌心雷’与‘护身诀’这两大天师道法门闻名天下,更加不好对付……”

虽然这诸葛真我自有陆云应对,然而天师道门人弟子遍布天下,日后总有遇到的时候,白石思忖破敌之策,竟然发现,这七大正法组合起来,没有任何可乘之机,即使是白石的隐身幻术,也要被这一门‘镇魂音’破去,即使被人近了身,也有‘护身诀’护身,能辟水火刀兵。

白石苦思半晌,忽的哑然失笑,只要修为道行高了,任他千般法术,也能在举手间破去。

他这边看破迷障,体内一口真气运转,一枚剑丸任意变化,忽而缩成一丸,忽然展开化作一道剑起寒光,把老叟那一口飞剑封在当前,只是不断用剑丸打磨,使出了采炼金铁之气的炼剑的法门,一点点打磨这一口飞剑。

那边老叟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惊胆战的感觉,好像被人一刀刀割掉了肉一般,不由大急。他虽然也练就一口真气,却没有通了剑意,一口飞剑只是如臂使指,并不能沟通一身真气,不能隔空增加飞剑威力,飞剑被白石缠住,一时收不回来,连忙向临水道人求救。

白石这一身本事乃是循序渐进实打实而来,一口真气乃是由自身一点真意凝结而成,一口真气在体内运转越疾,剑意越纯,驭使飞剑也就越快越强,即便隔空驭剑也能不断增加飞剑威力。

真气,剑意,飞剑,几乎三者一体,以剑意沟通飞剑与真气,才能真气越转,剑意越强。

老叟纯靠飞剑本身威力应敌,即使飞剑的本质还在白石剑丸之上,刚开始或许能占到上风,久战之下,弱势就越发明显起来。

白石隐约间也算是明白了陆云的用意,自身一口真气,还要靠自身体悟自然修成,以自身一股真意凝结而成,才是最好,若是求诸于其他内功心法,修成的只是内功,却不是道家真气。

只有靠自身一股剑意凝结成独属于自己的一股本命真气,然后再修炼真传练气法门,不断提升自身这一股本命真气,日后与人斗剑,才能在无形之中高明一筹,屡屡占到上风,这才是应该是剑修派弟子,对得起剑修这两个字。

清水乃是符箓派传人,修行路子不同,又从未下山行道,对其中深意却不明白,虽然提点过白石,说阴山剑派另有少阳真传,却并不明白剑修的修行。

而陆云也从来没有对弟子们提起过其中区别,只是不传练气术。阴山剑派弟子十年修行,只炼形,不练气,只有下山行道悟通了剑意,把自身一股真意凝结,炼成一口本门真气,日后才能得到真传,开始修炼这一股真气。

这些领悟只是在白石心中一转而过,明白了自身实力,与自己该走的路,正要再加一把劲,把这口突然偷袭的飞剑收了,猛然一道白玉光横空而来。

白玉光凌空一个变化,剑术精巧,直接破开白石剑丸,让那口飞剑逃脱出去,而后白玉光剑转轻灵,把白石飞剑拦住。

“临水道人!”

白石分毫不惧,剑丸一缩一放,凌空化作一条寒光匹练,就要把这一道白玉光圈了起来慢慢打磨。

那一口逃脱出来的剑光本来要收回去,半空中一个犹豫,突然剑光一绕,从白石背后绕来。

“这老儿莫非想杀了我?”

白石微微愕然,伸手一招,弃了白玉光,把自身剑丸收回,青白色一枚剑丸落在手中滴溜溜一转,突然暴涨,一道剑气寒光,凝成一柄三尺青锋,剑柄如玉雕琢,犹如实质,剑锋寒光吞吐不定,寒气森森,白石体内真气运转,根本不理身后袭来的飞剑剑光,突然飞身暴起,一招‘浩气长空’,冲着那老叟本人盘坐之处飞身斩去。

此时正乱,甚合我意!

白石几乎如鱼得水。
101 护法剑修
那老叟离的白石并不远,白石一招浩气长空,身剑合一,剑光如虹,锋芒直指老叟眉心,本以为这老叟必定要暂避锋芒,不想竟然毫无反应,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脑袋低垂,十分诡异。

白石心中古怪,以为这老叟暗藏了什么杀招,就等着自己中计,连忙中途变招,不等剑光触及对方三尺之地,体内真气微微一转,身形凌空一折一翻,一个筋斗翻在一边,落地时便把剑光一指,遥遥指定老叟侧颈,严阵以待,然后,白石目瞪口呆。

原来这老叟早已死的通透,背心一大片血迹,后心中剑,竟然早已被人一剑穿心。

白石倒吸一口冷气,目光一转,突然在林边捕捉到一抹白影,一闪不见,白石略一衡量自身实力,想了又想,脚一跺,飞身便追。

这一口黑锅背的实在惊奇,白石在这里已经有些混不下去了,这老儿死前说过的一句话,白石十分赞同,有时候认真起来,宁杀错,不放过。

自打白石来了这里,就接连死人,而且每次死的人都能跟他扯上点关系,只要谁与他言语不合,就绝对逃不过一死,红叶剑,胡天和尚,眼前这老叟,都是如此。

白石何等样人,略一衡量当前形势,立刻拔脚就走,日后说起来也有理由,我当时去追踪杀人者去了,至于还回不回来,那就要看情况了。

杀人者一袭白衣,身法飘逸,颇有些事了拂衣去,千里不留行的风范,白石在后面紧追,剑丸绕体,祭出一股妖风,驾风而行,速度愈来愈快。

前面那人同样如同乘风而行,却风轻云淡,身法施展开来如一朵轻云,一道轻烟,过不留痕迹。反观白石,声势浩大,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卷起千百枯叶,万点沙石,毫不掩饰行迹。

白石已经看了出来,这人的背影有点熟悉……

追了几乎有顿饭功夫,前方人影轻飘飘的立在一座高岗上,侧身立定,扶剑遥遥看来,眼中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白石立刻止步,剑丸一收,妖风逐渐止歇,白石从中走了出来,笑道:“原来是七师兄跟小弟开的玩笑。”

老七嗯了一声,把目光望向来处,轻飘飘地说道:“师尊说你这人十分滑头,让我来给你找点麻烦,否则起不到历练的作用。”

白石呆了呆,反应过来之后,胸中一口闷气直接消散了大半,但还有小半积于心头,不吐不快:“难道师兄以为,小弟只有遭人追杀,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历练吗?”

老七收回目光,招招手,让白石上来,挥袖扫去尘埃,盘膝坐地,摘下腰间‘炼魔剑’,横剑当膝,说道:“我先还不信,来到这里之后,见你初来乍到,便能作威作福,更结交一帮狐朋狗友称兄道弟,混的风生水起,方才明白师尊法眼无差。反观十四……”

老七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只是对白石说道:“虽然你已经悟通了剑意,下山历练的目的已经达到,然师命难违,为兄只好奉行不愉,想出了这么一招嫁祸之计,反正十三弟你投了个靠山,据说十分强硬,些许麻烦应该难不倒你。”

老七说话间,仔细打量白石几眼,说道:“你日后注定是玄天道剑修护法,师尊对你期许甚高,偏偏你不如十四弟勇猛精进,尤其心思太多,若是真能遭人连续不断的追杀,日日不得松懈,那样一来,才是你的福气。多一些磨砺,总是好的,只有把自己淬炼出来,才能百炼成锋。”

白石点头受教,听他竟然知道玄天道之事,不由心中一动,问道:“听说七师兄乃是真武荡魔宗高徒,兼修金丹派,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七反问道:“这事只有师父师娘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白石笑而不答。

老七怔了半晌,方才点头说道:“不错,我是真武荡魔宗第三代弟子……”说话间,遥遥目视北方。

白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思。这临州地界已经是北方边远之地,在更北方蛮荒之中,有一家金丹派道统,乃是当年一位荡魔真人所创。

这真武荡魔宗立派的本意,就是为了震慑左右两大邪魔,一者为斗战神宫,一者是御剑飞仙,一左一右,如两条魔爪,卡死了大罗天朝左右命脉,更聚集无数部落,有取而代之之意。

据说这真武荡魔宗有一部‘九转金丹’根本道法,乃是天仙正宗,直指长生大道,门下五大弟子,号称荡魔五子,而这荡魔五子,正是真武荡魔宗第二代弟子。

这位七师兄看来是知**,而且向来不屑说谎,白石不由问出了心底疑惑:“听说,陆云师尊也已经投了真武荡魔宗……”

老七沉默半晌,淡淡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陆云师尊乃是玄天道上一代剑修护法,而上一代玄天道道长度劫而去,陆云师尊也就脱离了玄天道,投入了真武荡魔宗,然而陆云师尊终归是玄天道上一代护法,需要把下一代玄天道护法剑修培养出来,所以就有了阴山剑派。”

白石心中一振,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只见老七沉吟片刻,接着说道:“那位道长以为,玄天道有一位护法足矣,这也是玄天道一直以来的宗旨。然而陆云师尊却不以为然,师尊以为,整个阴山剑派,未尝不能是玄天道护法剑派,甚至真武荡魔宗弟子也未尝不可,比如我。”

白石若有所悟:“你是你,我是我。你依旧是真武荡魔宗弟子。”

老七点头道:“我是我,你是你。那位玄天道道长把你引进师尊门下,你日后注定是玄天道护法。我也是,陆云师尊当年亲赴真武荡魔宗,于三十六位弟子中,选中了我。”

老七探手入怀,取出一本书册,递给白石,说道:“这是真武荡魔宗‘小周天丹法’,乃陆云师尊亲笔所书,我今日引你出来,便是为此。你已经通了剑意,可以开始着手修习这一门丹法。”

白石伸手接过,心中疑惑,又听得老七说道:“师尊投入真武荡魔宗,收我为徒,一身剑法也就传入了真武荡魔宗。我一直是真武荡魔宗弟子,在真武荡魔宗也是自成一脉。日后我这一脉,就是玄天道护法。”

白石手拿这一册小周天丹法,搔了搔头,直截了当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七神色有点古怪,同样盯着白石手中那一册丹法,摇头道:“这是师尊的意思,我也不知。”顿了顿,又接着道:“你已经开始练气,根基最为重要。真武荡魔宗的练气法门天下无双,直指天仙大道。”

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其实,都不怎么明白。白石听来,总感觉其中颇多疑点,而且老七也从来不会说谎,他说不知,那就一定是还不明白。

好在白石知道,这一门小周天丹法,正是给自己打根基用的练气法门,他已经修成一口本命真气,下一阶段,就要开始练气。
102 剑诀九品
老七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便即闭口不言。

白石有心再从他这里掏出些秘闻来,一边打开这一册,一边试探着问道:“不知七师兄这一脉,日后在真武荡魔宗要如何修行?”

老七随口说道:“自然是以金丹派‘九转金丹’为主,师尊九品剑诀为辅……”说着,顿了顿,反问道:“据说你玄天道有九大真法,都有哪些?”

白石随口说了,分别是藏魂假死咒,存真变形咒,分身幻化替身符,有无形破邪剑符,一念阴身入狱法,地煞炼形符,天罡正气箓,玄天虚空小藏图录,九天十地大神法印,还讲解了每一门法术的功用,老七略一琢磨,若有所悟,抬眼见白石正看着他,愣了愣,又哦了一声,说道:“师尊九品剑诀,与这九大真法颇有相通之处,想来是源自于这九种道法。”

白石好奇的问道:“都有哪些?”

老七略一沉吟,还是说了出来:“我听你那一门‘存真变形咒’,恰好对应师尊一门‘剑气化形’的剑诀,叫做‘剑气千幻诀’;还有你那一门‘分身幻化替身符’,又与师尊一门‘剑光分化’的剑诀颇为相通,叫做‘七窍七修剑光阵’;‘有无形破邪剑符’更是师尊一身剑法的根本,本门七修已经被师尊炼化了一口,其余六口飞剑也要一一赐下,就是因为师尊已经修成‘剑光分化’的剑术,一口飞剑在身,与七修已经没什么区别。至于其余剑诀,我也不知,师尊更没跟我说过。我在真武荡魔宗的时候,听云雀子师叔讲解天下各派剑法与剑术境界的时候提起过师尊的九品剑诀。不过在我想来,其余剑诀,不外乎天罡地煞,剑破虚空的剑术。”

白石早已知道,自己所得九大真法,从藏魂假死咒,到九天十地大神法印,依次为第九品到第一品的神通法术,无一不全,各有妙用。

从假死变形,分身替身,有形无形,地煞天罡,到虚空洞天,元神法印。

只有到融会贯通之后,把符箓修成神禁,才能发挥出大威力。就比如第三品的天罡正气箓,只有在融会贯通之后,符箓才能炼成神禁,才算是第三品的大法力,可踏云而行,足下风云汇聚,顷刻飞遁千里,云中自生风雨雷电,可降下神罚,除妖灭魔弹指间事,如此才可称之为天罡正法。

而在登堂入室的阶段,即使炼假成真,所施法术可以真实不虚,天罡正气箓施展出来的法术也不过是一团水云,或许能发雷电,但威力不大,只能算是一门小法术。

白石脸上若有所思,这九大真法,从藏魂假死咒,至九天十地大神法印,固然是神禁法术的基础,但也未尝不能是剑修派九品剑诀的基础,不论是符箓派的神禁法术,还是剑修派的九品剑诀,都是从这九大真法中推陈出新,演化到高深的地步。

在符箓派,这九大真法可以演化为神禁法术,在剑修派,这九大真法就可以出演出来九种剑诀,都是在融会贯通之后,才可以领悟修习。

清水修成的‘玄天封魔刀诀’,低头一拜,就能让人神魂陷入无边黑暗之中,仿佛陷入沉睡,整个人如同假死状态,白石开天眼的时候,就曾经中过这一刀,施家后辈施玉,也吃过这一刀的亏。

从九大真法各自所具备的功效来看,这玄天封魔刀诀,指不定就是从‘藏魂假死咒’中演化而来,是九大真法中融会贯通第一法。

只是这一门法术从咒死自己,变成了咒死别人。这就是这一门融会贯通第一法‘藏魂假死咒’,在修成神禁法术之后的厉害之处。

而在剑修派,如‘分身幻化替身符’,在融会贯通之后,就可以以此一门符箓为根本,修成一种剑光分化的剑术,可把一口飞剑分化成七口,布成‘七修剑光阵’困杀敌人。

“原来,我并非兼修符箓派,而是符箓派剑修护法!”

白石略有些失望的同时,却也松了口气,他不小心兼修了儒家心学一脉的绝学,更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个执念,几乎归入了理学一脉。本以为日后一身所学必然杂乱,如今却清晰了自己的道路。

天下事,只有专,才能精,剑修派更是讲究一个精纯唯一,一剑在手,能破万法,也能生万法,白石如今明白自己仍旧是一个剑修,倒也更加坚定了日后这一条道路。

至于儒家心法,只是后天法,对白石来说,可有可无,只有先天法才能长生,后天法只是一门应敌的手段而已。

“只是,这金丹派法门,又是怎么回事?”白石理清了头绪,再看着手中这一部‘小周天丹法’,忽然明白,陆云师尊对自己其实早有安排,自己并非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说不定,也是一个主角!

老七无意间看过来一眼,忽然见到白石目光炯炯,一双眸子中神光湛然,不由的惊疑,随即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深深的望着白石,淡然却又傲气十足地说道:“遍数阴山剑派,只有你跟十四,日后成就可以与我比肩。”

白石怔了怔,半晌,摇头苦笑道:“师兄难道不知,我这人最是受不得夸,或许不会心生自满,但绝对要自省吾身,省的无知狂妄,丢人现眼。小弟自省之下,发现与七师兄的差距,着实不小。”

老七登堂入室多年,更身怀真武荡魔宗练气术,他投入阴山剑派,并非如其他师兄弟一般看上了陆云的少阳练气真传,或者图谋那七修飞剑,而是九品剑诀。

与门中其他师兄弟们一比,高下立判,而白石刚刚登堂入室不久,初学练气,更不知差了多少。

老七为人实在,听到白石自谦,竟然微微颔首,也不知是赞同了白石的自省之法,还是承认了白石的道行与他差距不小,或许都有,总之是半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白石却也无需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来坚定本心,反而感觉眼前这位七师兄,也是一个正宗的修道人,与他在一块儿论道,不仅获益匪浅,更不需要时刻提防被算计,只是以本身道行说话便好。

“不知道七师兄若要融会贯通,还需要多少功夫?”

“快则一年半载,多则……十年以内。”

白石毫不怀疑老七的资质,所以才问出了这句话,老七同样没有谦虚,话音平淡,傲气依旧。

白石窥得门径到登堂入室用了十年,而且还是在下山之后有所经历,领悟出拔剑之意,方才过了这个门槛。从登堂入室到融会贯通,更不知会用多长时间。

虽然在阴山十年的采气练剑,又抱元守一,本身精元积累雄厚,炼精化气要容易许多,但要想筑基入道,绝对要比登堂入室难上百倍。

修行,也即修心,绝对不是简单的积累就可以突破,更不可能嗑两粒丹药就能成仙。只看白石十年学剑,也需要下山历练才能入了登堂入室的门槛就可以知道,炼心与顿悟,才是突破到更高境界的关键。这才是道行,并不是修炼多少年就可以自称有多少年的道行,只有在修道的路上走的越远,道行才是越高。

“不如……”白石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狂性:“小弟不才,愿意与七师兄比一比,看看咱们谁才能最先走入宗师之境。”

老七哦了一声,沉默半晌,断然道:“你输定了!”

白石被老七气势所惊,心中一震,随即平复如初,心意还复坚定不移,面上微微一笑,同样是自信满满:“那可说不定。”

老七同样神色一震,也被白石诈唬的心思不坚定起来,低头沉吟半晌,嘿然一笑:“好!我今日破例,跟你打了这个赌,如果你输了,需在真武荡魔宗做我半天道童。”

老七自信不减,没有说出来他自己如果输了会怎么样,白石既然坚定了本心,自然也不会被他这一股子自信打倒,接口说道:“如果我先师兄一步,日后你们真武荡魔宗这一脉护法,要以我这一脉剑修派为主。”

白石直接赌了一把大的,让老七惊的差点跳起来,一时间惊疑不定,竟然不敢答应下来。

须知他这一脉玄天道护法,并非他自己所创,而是陆云的谋划,传给他以后,他也只是个传人,这一脉传人日后必定是要在真武荡魔宗永远的传承下去,他怎么可能有这个气魄应承此事,即使万分之一的输面,他也分毫都输不起。

白石自感这一招太过阴险,见老七依旧处于犹豫不决之中,连忙点醒一句:“师兄着相了,你我的赌注相差太远,小弟漫天要价,师兄也可以坐地还钱。”

师兄弟二人切磋,自然是点到为止,岂能真个下了死手。如果老七因为今日不敢应下这个赌约,成了心病,时刻惦记着白石这个赌约,欲速则不达,成了心魔,日后不能真正入道,甚至被坏了道心,白石就要负全部责任,即使白石日后赢了,也赢的不甚光彩。

“不必!”老七被白石一语点醒,回过神来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望着白石的眼睛,半晌方道:“赌了!”

他并没有坐地还钱,因为他已经明白过来,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他就先要输上一着,没有了先前百分之一百的自信,如果真的坐地还钱,那就说明,他没有把握稳赢。所以只能硬生生的赌了,但他已经回过神来,先前的自信也就回来了,所以依旧是赌了。

这个赌注不仅不会成为压力,反而是动力。

虽然只是短短一番对话,其中心性的交锋微妙而凶险,就相当于师兄弟们手持三尺白刃斗剑一样,即使是点到为止,依旧有性命之危。

剑本是杀人的凶器,平日里切磋都有失手伤人的时候,今日白石陡出险招,只是因为老七修行年头在他之上,登堂入室多年,心性更不会比他差,不如此,根本难以取胜。

幸好只是师兄弟们切磋,今日对面若是敌人,白石已经胜了。
103 金丹派
白石只是聊发少年狂性,与老七赌了一把,不知不觉间已经与阴山四秀比肩,被老六带来的压力顷刻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老六能招揽来满门好手,老七可以在其中来去自如,白石这个老十三,也未尝不是如鱼得水。

白石遍思自身所学,剑修派十年练剑的根底最为稳固,然后便是幻真观符箓派真传,又有落入后天的儒家心法,如今都已经过了登堂入室的门槛,只差精进,便能与阴山四秀争个一时锋芒。

体内一口真气运转开来,白石过目不忘的本领早已发挥奇效,方才一册在手中翻过,开头部分已经记在心中。这一册以奇经八脉中的任督二脉为主修经脉,小腹丹田为气海,眉心祖窍为识海,以任督二脉相沟通,真气运转,循环往复,就像一个圆,取自丹道圆融之意,是谓小周天。

也得亏白石自幼读书,对道家丹道术语也有涉猎,明白眉心祖窍就是识海,也即藏神之所,乃本我先天一点灵光所在;丹田为气海,乃是先天一口真气的源泉。

一识海,一气海,性命俱全,两不误。

剑修派炼形,炼的是十二正经,手三阴经脉与手三阳经脉,还有足三阴经脉与足三阳经脉,统共一十二条经脉,合称十二正经。这十二条经脉修炼的强韧,体魄自然强健,尤其这十二正经沟通体内五脏六腑,能运行气血,统理一身之生机,对心肝脾胃肾的养炼更为全面,这就是炼形。

而练气之术,就要打通奇经八脉,如这中主修的任督二脉,一者为阴脉之海,位于腹面正中线,一者为阳脉之海,位于背心正中。任脉总任全身手足三阴经脉,而督脉总督一身手足三阳经脉,用一口先天真气沟通十二正经,能炼精化气。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我。”老七见白石修炼,看出了门道,插口说话,话音一顿,又道:“本门‘少阳练气真传’固然精纯,然纯则纯矣,却没有圆融完满,日后成就有限,你既然有此缘法,不可懈怠,更不可因为与我有了赌约,便急于求成,须知,欲速则不达。”

真武荡魔宗号称天仙正宗,九转金丹法直指天仙大道,白石不以为自己能有机会修炼到真武荡魔宗正宗的九转金丹法,然后任何修行法门,根基最为重要,这一册一看便知是丹道练气筑基之法,能作为九转金丹的根基,自然不同凡响,白石点头受教,不敢大意。

体内一口真气运转,随着呼吸起落,仿佛潮起潮落,不疾不徐,不断上冲经脉,期以打通任督二脉,贯通小周天。

虽然十年积累,根底雄厚,随着小周天心法运转,有意无意炼精化气,气海中真气充盈,一口真气积蓄的越来越盛,然而炼精化气的过程却需要循序渐进,白石并没有一口气打通小周天的底气,细心算来,至少需要百日精修,才能把真气积累的雄厚,。而且还需真气凝练,才能打通任督二脉,一口气上冲十二重楼,与先天一点灵光交融……

白石细细思忖,心中有了主意,缓缓说道:“请师兄刺我一剑,然后暴尸荒野便好。”

老七闻言皱了皱眉头,略一沉吟,伸手拔剑,剑光在掌中翻转,划出一道道剑弧,剑术轻灵巧妙,却在犹豫。

白石笑道:“我有一法,叫做‘藏魂假死咒’,能收敛浑身精气神,对凝练真气颇有好处,与这一门正是相得益彰。”

老七闻言,再不犹豫,手腕一翻,一剑送入白石胸膛,半点没有迟疑。白石一声闷哼,低头看去,剑刃恰好错开心肺,看似致命,其实却留了生机。

呛的一声,随着老七拔剑归鞘,白石应声便倒,伤口处有血迹流出,却也只是湿润了衣衫,便即止住,识海中一门‘藏魂假死咒’早已运转开来,精神气血尽数收敛起来,身体僵硬冰冷,仿佛死去多时。

“你这么一死,我一番设计全部做了无用功。”老七起身把剑配在腰间,轻轻一跺足,飘然而去,去之前,还留下一段话来:“道门真传,果然妙用无穷。”

远远的,一道人影纵跃如飞,片刻间已经到了眼前,先是抬头望着老七消失的方向,然后低头看向白石,半晌,突然蹲下身来,先是摘下白石腰间剑囊,然后去摸葫芦。

白石突然睁开眼睛,木然道:“麻烦季兄帮我备一口上好棺木,一并埋了。”

季空手浑身一僵,随即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把玩着手中剑囊,摇头道:“本想发个死人财,不想宋兄道术精妙,竟然能够假死脱身。”

白石也是无奈,他被老七陷害,麻烦缠身,一死了之方才最妙,尤其新得了,颇有心得,还想着先在假死状态下把小周天修成。他身怀藏魂假死咒,又能辟谷,算盘打的好,奈何第一次假死,哪里想过这些旁枝末节。

“若能修成有形无形之法,把一身宝物炼化,收入体内,才能任意装死,否则就会吃亏。”白石心思灵便,念头一转,计上心来:“小弟伤势难愈,幸好还有一门炼尸之术,能在死后把意识保全,只需百日精修,若能得季兄相助,日后必有重谢。”

季空手不语,只是捏住手中剑囊微笑,白石同样含笑不语,心中直觉有点不妙。

果然,季空手道:“我这人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面子上不好看。既然你的剑丸已经落入我手,为防你日后活过来从我手中拿回去,或者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风声对我不利,说不得,今日只好做一回歹人。”

白石反问道:“有把握吗?”

季空手哑然失笑,指着白石说道:“便是你全盛之时,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现在伤势难治的时候。”虽然说的轻松,但他单手指着白石,隐约捏成剑指,有意无意间罩定白石周身要害,防止白石有什么临死反扑的手段,随时都能催发剑光术先发制人。

季空手哑然失笑,指着白石说道:“便是你全盛之时,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现在伤势难治的时候。”虽然说的轻松,但他单手指着白石,隐约捏成剑指,有意无意间罩定白石周身要害,防止白石有什么临死反扑的手段,随时都能催发剑光术先发制人。

“如果你继续装死,或许还能留得一命,日后修成厉害手段,或许还能把你的东西从我手中讨要回去,可惜你这人实在有些不识好歹,须知,江湖险恶……”

白石脸色有点古怪,说道:“如果你现在回过头去,就会发现,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季空手哦了一声,不动声色,不管身后是否有人,他都不可能回头去看,那样就会落入两面受敌的窘境,他与白石之间已经没有了转缓的余地,即使身后无人,也不可能上当。然而他也不敢妄动,那人能在卧龙山庄屡次杀人得手,逍遥而去,可知厉害,连眼前这宋玉书遭了毒手,能无声无息的站在他身后也不是没有可能。

金丹派道法本就以圆融完满著称,连娶妻生子都是大忌,气息浑圆,一丝不漏,这也是老七单人孤剑来去自如的倚仗。只要老七一直按剑不发的站在背后,季空手察觉不到异常也是理所当然。

除非出手的时候。

有些道理,万变不离其宗,季空手见多识广,明白此时此刻,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策。

然而,他身后哪里有人……

白石稳住了季空手,心中同样明白,要想取胜,还得靠自己,遍思所学,忽然扫了眼被季空手捏在手中的剑囊……
104 多年苦修一遭丧命
“大意了!”

白石闭上眼睛,先为季空手多年苦修默默可惜了一番。白石自己十年苦功,也不过堪堪登堂入室,还未炼假成真,即便身怀九大真传,也还没有开始修炼,季空手已经在此基础上修成两大绝技,一门剑光术,一门腾空诀,如今却要葬送在自己剑下,实在可惜。

心中虽然可惜,剑下却不留情。

季空手正在死死的盯着白石,如临大敌,忽然见白石脸上神色似笑非笑,立刻知道情况不妙。

叮咚

怀中‘镇魂钟’堪堪发动,镇魂音杀咒的余音刚刚荡开,一圈音波还未扩散开来,他手中捏着的剑囊突然暴碎,一枚晶丸从中弹跳出来,凌空一绕,早已把季空手的六阳魁首给斩了下来,短颈处血泉冲天。

白石脸上神色依旧似笑非笑,额头却渗出了一片冷汗,努力调息片刻,运用体内一口真气把胸前伤势稳住,翻身坐起,沉思片刻,伸手一招,收了季空手的镇魂钟,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季空手就是因为贪得死人财,把自己的剑囊拿在手中,才被自己轻易的借剑杀人,这口镇魂钟乃是诸葛真我炼成赐给季空手防身之用,谁知道上面有没有埋伏什么手段。

白石也是出了灵识的道门中人,更以‘分身幻化替身符’炼出来一条战鬼,这条战鬼只要离的自己不远,就能用灵识感应得到它的存在。这口镇魂钟是诸葛真我炼成,怎么可能会被人轻易夺走,除非离的远远的,或者把这口钟彻底毁了,否则日后与诸葛真我相见,这口镇魂钟说不定就是白石的索命钟。

诸葛真我已经是宗师人物,更炼成七大正法,施展出来的镇魂音杀咒绝非季空手单凭法器又初学乍练施展出来要厉害的多,毕竟是天师道法术,白石分毫不敢小视。

左思右想,白石又把这口镇魂钟塞入季空手怀中,一闪身转入山岗后面,伸手按住山石,一声清喝,聚劲发力,一掌把山石推倒,轰然一声,山石崩塌,恰好把季空手埋入土石之中。

等到灰尘散尽,白石早已重新盘坐在石堆上面,两手平伸,左手掌心一道符箓,内中又灰气游走不息,正是‘分身幻化替身符’,里面藏了一条战鬼。

右手掌心向上,上头托了一枚晶丸,拇指头大小,在掌心悬浮,缓缓旋转,越来越慢,突然一散,三成一股青白寒气,青色的是寒气,乃是有‘无形破邪剑符’的根本之气,白色的是金铁之气,冷森森,锐气逼人,乃是白石炼化一口‘囊中白绸’而来。

白石猛然大手一抓,一攥,把这一团青白之气抓入手中,握成拳头,一团血雾立刻从指缝间爆出,仿佛手中捏碎了染料包,其实是被金铁之气刺破了手掌皮肤,这股金铁之气早已被‘有无形破邪剑符’炼成剑气,散化开来就是一团剑雾,仿佛无数针尖,粘在人身上就要见血。

血雾并未扩散,拳头上眨眼又被一层寒气笼罩,把伤口封住,结成冰晶,染了血,看起来就像是一层血色冰晶,仿佛戴上了血玉制成的拳套,然而,寒气不止,似乎还有向着手臂蔓延的趋势,白石早有所料,提起丹田一口真气,运转手少阳经脉,真气便的暖融融,护住经脉,也止住了寒气扩散。

半晌,几乎有一炷香的功夫,等到白石把手心摊开,只见一道青白色的符箓,正是有‘无形破邪剑符’,如左手的‘分身幻化替身符’一般,正在掌心游走不息,灵性十足,如同活物。

“我现在也算身怀两大绝技了,只需要把这一道剑符精心温养几日,就能在掌中收放自如,不比他季空手的‘剑光术’差上多少。”

若非修成一口真气可以护住经脉,白石也不敢如此冒险,否则寒气侵入心脉,就是神仙也难救。

也亏得这一枚剑丸乃是白石亲手炼成,炼成之后日夜打磨,不断演炼,对这一枚剑丸中的剑符剑气极为熟悉,且炼剑之初就是取寒气炼剑,只是一股寒气,没有形质,所以才能轻易的把这一枚剑丸还原成剑符印在掌心。

白石收回双掌,攥紧拳头,与季空手比起来,左手的‘分身幻化替身符’所炼成的战鬼,比起季空手的‘腾空诀’来却要逊色的多,且正好被季空手镇魂钟所克制,然而白石腰间也有一口法器。

伸手一拍腰间葫芦,葫芦口冲出一股灵蛇般的白气,长约尺许,手指头粗细,当空一个游走,仿佛嗅到了腥味,一头钻入下面土石之中,半晌飞回,身体已经壮大了三倍,通体成了血色,有眉有眼,摇头摆尾,仿佛吃饱喝足,一股脑的钻入葫芦之中。

白石嘴角一抽,随即恢复如常,心中已经明白,被埋在下面的季空手的尸体,已经被这一股‘腾蛟气劲’炼化,炼成了精纯元气。

这就是白凝的本命神通归元气功。

这归元气功霸道非常,白石从来不敢轻用,今日一为试法,二为毁尸灭迹,也要先埋了,平心静气,眼不见为净,日后才能使用的生熟。

……

却说魏是非自从打发了白石与麻乙道人之后,一直在山寨中重新洗炼那一口折损的白光剑,他自出道以来,一向都是以白剑与人斗剑,用黑剑杀人,一下被人熊的箭术毁去白光剑灵性,实力大跌,连卧龙山庄都不敢回去……

今日忽然听到有人来报,说是有一位卧龙山庄的季空手求见,一时间不敢大意,连忙赶出来迎见。刚刚走在半道上,又听得有人回报,说是那位季空手已经先一步离去,只是留下话来,离此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有同道中人遭遇不测,横尸荒野,很不好看,让魏大先生派人前去收拾残局。

魏是非心中觉得奇怪,还特意问了来人相貌,确定是季空手没差,连忙派人出去搜寻,自己坐镇山寨等候,一直等到半夜四更天,方才听得人声鼎沸,却听不分明,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就见到侯英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

魏是非先还不悦,正要喝斥他不知礼数,就听得侯英结结巴巴地说道:“宋……宋少侠回来了!”

魏是非闻言愕然,不解地反问道:“他回来又能如何,这山寨本来就是我与他联手建成,难道还能少了他的不成?”

侯英摇头道:“不是……不,我是说,宋少侠,他,他是被抬回来了。”

魏是非霍然起身,正要亲自出去看看,忽然把身子顿住,慢慢地把迈出去的脚步收回来,缓缓坐下,沉吟半晌,悠悠地问道:“他,死了?”

侯英默默点头,神色有些黯然,无意间抬头看见魏是非眼神,顿时一个激灵,心思一转,连忙转移话题:“宋少侠那位娘子还在后林,要不要去知会一声……”

魏是非淡淡地说道:“你自做好你的事情,这件事交给为师我。”
105 巫术
山寨后面一片老林子,不知何时被开辟出来一片水潭,潭水幽深,方圆亩许,水波不兴,有深不可测之险。

突然从水潭中心荡起一圈波纹,冲起一片水浪,水浪上冲,结成一团,如同一尊宝座,上面托着一位美女,长发漆黑,道衣洁白,慵懒跌坐状,一双眼眸似闭非闭,七八分随意,还有三两分疑惑。

女子突然起身,从水浪结成的宝座上面走下来,白皙的赤足踏波,每一步踏下都能在脚下生出一朵白浪,正是与陆地妖族驾风之术齐名的水族踏浪之术。

然而比起陆地人熊施展出来的那一股妖风,这一手步步生浪的本事却显的更有道气,一举手一投足早已洗尽妖氛,如真人手段,道意十足。

白石的尸体已经入棺,旁边还有巫师做法。

老巫师的目光更加浑浊,更被眼屎糊了眼角,看起来老眼昏花,一看便知时日无多。敷衍一样做了法事,只是最后在棺材盖的每一根铁钉上都做了符咒,以自身精血为引,无名指为印,更兼着,口中念念有词,就像是防止棺材里面的东西日后会爬出来一样,做的极为认真。

旁边魏是非眯着眼睛,神色似悲似喜,时而感慨,时而悲叹,或者捏一捏小胡子,点点头,抿抿嘴,看起来志得意满。在他身后,侯英面无表情,王荣皱紧眉头。另有两位女子,其中一个就是秦霜,本来是魏是非打算安排给白石的侍女,此刻正低头盯着脚尖,神色有些不安,还有一个身段儿窈窕的年轻妇人,这四人如今都是寨中精锐,最后那妇人更兼着魏是非榻上的宠儿,与侯英并称双英,分别掌握着寨中的武力与家法,都算是魏是非弟子。

这年轻妇人唤作云英,也算出身书香门第,只是自打入了贼窝,未免丢了祖宗颜面,就把姓氏给丢了,如今俨然以寨中主母自居,因读过一些律法,受命整顿家法,立下十条大规。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尤其这山寨脱胎于贼窝,规矩必须要立起来,而且必须严峻。她偶然目光一转,见到那位王夫人正在外边探头探脑,顿时怒目而视,正要喝斥,突然又见到一白衣女子毫无规矩的闯了进来,立刻一声断喝:“来人呀,拖下去。”

众人微微一呆,外面已经冲进来两个横眉竖目的健壮妇人,见到白凝,也不认识,冲上来就要擒拿,还是秦霜一下抢上前去,双手一分,把两个妇人架开,回头见到云英一脸不悦,连忙提醒一句:“这位是……宋先生的朋友,一直在后林禁地中修炼,云英姐姐可能没有见过。”

连魏是非刚才都有些发愣,此时回过神来,拱手一叹:“小娘子节哀……”

白凝却不理他,只是盯着那一口棺材,既不动怒,更无什么伤悲,只是有些疑惑,盯着看了半晌,挥挥袖子,转身而去,从始至终,一句话没问,仿佛只相信她自己的眼睛,又像是根本就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只是临出去前,突然顿住,回头看了云英一眼,又扫了眼秦霜,伸手一抓,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碧玉葫芦,落入她的手中,轻轻一抛,葫芦立刻飞旋,落在灵案上面,与灵位摆放在一起,然后转身走出了灵棚,径直往后林禁地去了。

魏是非脸色难看,走上前去,伸手抓起那个葫芦,细细观看片刻,又放了回去,冷冷地说道:“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该拿的,就不要胡乱伸手,仙家宝物,岂能是凡夫俗子所能拥有,念尔等初犯,又沾染了贼性,此事姑且放过,但下不为例,若是再被我逮到,张家姐弟就是榜样。”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张家姐弟就是被魏是非清洗的那两个身怀‘烈阳神功’刀谱的男女,乃是前任洞主的子女,男的叫张飞,曾经要勾结王夫人药倒白石,却被白石施展‘催眠入梦’之术把一身底细都交代清楚,女的叫做张靖,如今还被魏是非锁在地牢之中,日夜折辱。

秦霜与云英听得脸色发白,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双双走了出去。侯英看着她们的背影,一脸幸灾乐祸,扭头去看王荣,见王荣若有所思,不由心中一动,说道:“我最近新学了一门散手,听说你又从‘十二兽形图录’中悟出了一门刀法,不如,咱们去找个空地好好切磋一场。”

王荣迟疑着,点头道好。

两人出了灵棚,走不出几步,侯英立刻迫不及待的说道:“我知道你心细,两位先生也都赞你悟性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王荣摇头说道:“我还没有想通,等我想通了再告诉你。”

侯英哪里等得及,脸色做出不悦之色,再三催促,王荣只好说道:“我看宋先生死的蹊跷……”

侯英等了半晌不见下文,愕然问道:“没了?”

王荣理所当然地说道:“没了!”他伸出手来,手掌到手指都被一层层黑色布条缠绕,捏拳一震,裂锦之声响起,缠绕在手指上的布条纷纷裂开,又把手一甩,甩去破布,立掌如刀,只见得掌缘处微微泛出金属光泽,有一道血色箭形符文,仿佛淤血一样隐藏在皮肤底下,从手背一直伸延入袖底。

侯英见状,微微一笑,脱去右手手套,把手一抓,单手成爪,五个指头上分别也浮现出有一道细小符文,雪花状,看起来也是巫法,虽然还没有显现出来什么异相,但周围温度明显降低了几分。

“那老巫头看起来没什么本事,给咱们点化出来的本领倒是很见功效。”侯英知道王荣不愿意细说,也不再勉强,而是换了话题:“不过终究是老巫师用来对咱们卖好的东西,华而不实,就像你的‘铁手刀’,看起来威风,我取一柄单刀就能随手破去,便是我这一手‘寒冰爪’,也不如真正的兵刃来的实在。”

侯英说话间,从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匕首,掂了掂分量,笑道:“我的巫术不如你的火候深,需要占个便宜,多出这四两铁与你切磋,你应该不会介意。”

王荣也不说话,一记手刀便切了过来,侯英举匕首一拦,王荣竟然毫不避然,直接以铁手刀迎上,然后便是狂风暴雨般凶狠的劈斩,连侯英的匕首锋芒都不避让,次次硬碰硬,杀的浑然忘我。

数十回合过后,王荣一只手从手指到手臂已经被侯英的匕首切割的鲜血淋漓,多出上百道伤口,条条都可见骨,他撕下一条衣襟把手指细细包裹起来,说道:“巫道需要时常磨练才能放出光彩,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你如此取巧,在武功法术一道永远不如我。”

侯英擦去匕首上的血迹,手腕一翻,耍个刀花归入靴筒鞘中,笑道:“然而你一刀都没杀在我身上,在兵刃的掌握上,我永远在你之上。”

王荣忽然说道:“如果碰上宋先生的仇家,你敢不敢报仇?”

侯英正色道:“如果有把握,当然会。”

王荣哦了一声,看看左右无人,凑上前去,悄声说道:“我总感觉,宋先生死的蹊跷。”

侯英一呆:“这句话你已经说了第二遍了。”

“感觉……”王荣摇了摇头,喃喃说:“我嘴笨,说不上来,但不会错的……”说着,皱着眉头,转身而去,一路上不断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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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金刀散人
对于外界之事,白石一概不知。

他灵识收敛,以道术凝练精气,全身心的炼精化气,体内一口真气按照小周天丹法运转,缓缓炼化自身十年积累,多年的采气培元令白石精元雄厚,本钱十足,因此上,不知时光流逝。

这一日,侯英带领寨中控弦之士打猎归来,收获颇丰,自有秦霜执笔统计,带人收点,积累冬季储藏,有备无患,便如同白石十年积累,一朝炼精化气,才能顺理成章,不至于因为积累不足而捉襟见肘。

云英手底下也自有一帮爪牙,协助她打理寨中各种事物,井井有条,这些杂务小事,魏大先生自然是不屑理会的。他随身一双黑白双剑已经即将洗炼完成,最近正在谋划一件大事,打算从卧龙山庄约来几个好友助拳,彻底把白凝收为己用,更存了收入房中的心思,正在积极谋划。

书案上三封书信,一字排开,魏大先生沉吟良久,终于伸手撤去一封,这人也很有些**本性,到时候若要与他分一杯羹,他面子上很不好看,而且以为有另外两个人相助,应该已经十拿九稳。

在他想来,区区一个女流,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本事,能从了白石,未尝不能从了他,即使不能,也要霸王硬上弓,等到生米煮成熟饭,自然就成了他的助臂。若是让白石知道他的想法,必定要目瞪口呆,然后默默回过神来,即使放弃打通小周天,也要在暗中瞧个仔细,看他如何下场。

只是,还没等魏大先生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便有卧龙山庄的人找上门来,而且还不止一个,更非等闲。

来人都是卧龙山庄四大金刚中人,为首一人正是四大金刚首座,炼就一身铁布衫,精通十八般兵器,武功练的极为精熟,叫做韩忠,听来似乎平庸,却是连胡天和尚与金刀散人,都要屈居于此人之下。

另外一人,正是金刀散人,炼就一百零八口斩将飞刀,因此得名。说起来,这两人才是卧龙山庄的核心人物,金刀散人早先便是马家供奉,就连阴山剑派的老六,马家的大公子马杰龙,都是从他身上学得了左道飞刀绝技。

这两人先前一直不在山庄,最近方回,却发现卧龙山庄被杀了不少好手,这些人都是金刀散人苦心约来,不好交代,有心一查到底,几番盘问,立刻发现白石在其中嫌疑最大,即使不是他下的手,也跟他脱不开干系,否则为甚他一到山庄,便接连有人丧命,反而他一走,立刻太平无事,此中必有蹊跷。

深山中多有古木,横枝上可行人,枝叶能遮阴,乃是天生的哨塔,王荣伸手拨开枝叶,远远就看见有两个人步伐轻快的走来,一举手一投足颇为不凡,还待细看,就见其中一人似有所觉,眉头一挑,抬眼望来。

虽然只是淡淡一扫,距离尚远,却让王荣浑身一抖,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对视,同为习武之人,就像是山林中的走兽猛然遇上了林中猛虎,那种山林霸主的气魄根本让他抬不起头来。

王荣深吸口气,鼓足勇气再次探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那两人走路比跑的都快,早已经近在眼前,其中一人朗声高喝:“劳烦通报一声,金刀散人求见。”

这一声大喝何须通报,整个寨子里的人都能听得见,寨子里立刻传来回应,先是一声长笑,然后就见魏是非从寨中某处纵身而来,大袖飘飘,几个起落间,已经来到跟前,笑声正好止歇,脸不红气不喘,拱手为礼:“金刀老兄别来无恙?还有韩大侠,久违了。”

一番客套,迎进寨中,一路寒暄,还未落座,魏是非就惊的跳了起来:“开棺验尸?”

“不错!此人着实可疑。”

金刀散人颔首道:“你虽然传来书信,说是一切都是出于季少侠安排,然而季少侠一直不曾回去,无从确认,不得已,我等二人只好亲自跑一趟。”

魏是非有些不悦,旁边韩忠似笑非笑的插了一句:“顺便,带来诸葛先生的问候,人家也让我们问你一声,季小子一直没有回家,还留下来什么话?如有必要,魏老兄你还需亲自回去解释一下。”

魏是非大怒,拂袖道:“你二人是来消遣某的吗?”顿了顿,冷笑道:“某正有此意。”

金刀散人有些无奈:“咱们还是,先去验尸吧。”

魏是非冷冷地道:“已经埋了,某亲自验过,绝无虚假。”

话不投机,金刀散人也不以为意:“只要有魏兄作保,不验也罢。”说着,与韩忠使个眼色,韩忠心神领会,走出来,正好见到侯英,随手一抓,就让侯英动弹不得,乖乖的被韩忠带到僻静出。

半晌出来,如法炮制,又抓了一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如是三番五次,回到金刀散人身边坐定,点了点头:“问清楚了,没什么不对,那小子的确死了,一剑穿心。”

魏是非冷眼旁观,金刀散人有点尴尬,转开话题:“听说,那位宋少侠还有一位娘子,也留在这里?”

魏是非反问道:“那又如何?”

金刀散人随口问道:“魏兄打算怎么处置?”

魏是非沉默半晌,淡淡地道:“正缺两位说客,二位若能帮某做了这个媒人,某必记在心上。”

金刀散人愣了愣,虽然有点不耻,但还是应了下来,顺便道了声贺,分毫没有当做什么难事,反观旁边韩忠,就直接把嘲笑挂在脸上。

魏是非不以为耻,他心中明白,这个媒人可不好当,绝不只是嘴上说说就可以成事,要想成就好事,只怕非要出大力气不可。他也是不满这二人嘴脸,下定决心要把这两人给坑了,分毫没有提点什么,反而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举手之劳,就像是卖了这两人一个情面。

至少金刀散人就是这么认为,还当这是魏是非不想与两人闹僵,先行示弱,抛给他二人一个天大的面子,用来转缓一下气氛,心中也觉得这魏是非很会做人,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金刀散人笑着说道:“魏兄创下这一片基业,正是时候,日后起事,正可作为一支奇兵。”

魏是非不以为然地道:“对付阴山剑派的陆云,我这点人手可派不上用场,便是你我,也是可有可无,或许韩大侠可以接个一两招。”

金刀散人微微一笑:“魏老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陆云只是一块绊脚石而已,我家公子胸怀大志,岂是那等目光短浅之人。魏兄军师一样的智慧,正该一展所长,至于韩大侠,哈哈,他一身武功,铁布衫刀枪不入,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正是驰骋沙场的绝世战将,岂能无谓的折损在陆云这样的世外高人剑下,陆云此人,交给诸葛真我对付便好,你我不必考虑这些。”

魏是非哦了一声,毫不意外:“怪不得连那位铁面无情的杜先生都能收入麾下,我听说,此人向来都有依法家治世的大志,却没有什么争强求道之心,与陆云根本就是两种人,跟韩大侠反而一文一武,甚是般配。”

金刀散人对魏是非的反应有些惊奇,不禁赞道:“魏兄果然高人,想是早有所料。这临州地界,是该换一换主人了。等到事成之后,一封书信递入乾州,照样受到大罗天朝册封。”说话间,起身遥遥朝乾州方向微微拱手拜过:“燕家作孽多端,仗着天高皇帝远乒良善,更勾结陆云这等地方宗师压服我辈豪杰,临州有识之士敢怒不敢言,人间虽有义士,却无好手,只要除去陆云,临州各派豪侠必定群起相应,如施家‘霹雳擒拿手’施天,还有敦临‘大力千钧手’卫家,哪个不知畏于陆云淫威,时刻担心飞剑临头,不敢妄动……”

金刀散人说的激扬,魏是非却是个人精,更无什么大志,早已打定主意要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嘴上却赞同地道:“必要时,只管吩咐下来,某必定全力以赴!”

金刀散人哈哈一笑:“如此,请魏老兄先摆下酒席,我与韩大侠先去给你做媒,她若故作娇羞还罢,若敢借故推脱,必定手到擒来。”说着,把手一挥,大声道:“把酒温上,我等去去就来。”
107 两个媒人
金刀散人手指间一抹金光灵活窜动,忽隐忽现,单手负在背后,与韩忠结伴从后林禁地走来,一边走,一边笑道:“这个魏是非真不是东西,之前必定是与人家称兄道弟,如今那小子一死,立刻就要霸占了人家娘子,着实可耻。”

韩忠嗤笑一声:“像他这种人物,摇摆不定,投入山庄也混吃等死,到真正用人的时候,就要立刻撒腿跑路,公子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金刀散人颔首道:“然,多一些人手,就多一分威慑力,就能吸引更多好手来投,以壮行色,壮大了队伍,便有无穷好处,这便是咱们的宗旨。”

韩忠道:“晓得了,你与它虚与委蛇便是,我却做不来这些。”

金刀散人哑然失笑:“韩大侠智勇双全,非是做不来,只怕是不屑为之吧!放心,我自有分寸,这个魏是非别的好处没有,自己的嘴巴还能管得严,知道轻重,不会出去乱传,况且咱们在临州府有人,传不到燕家子弟的耳朵里去。”

“到了。”金刀散人把刀一收,一道金光直接滑入袖中。

他一身宽袍大袖,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只有知道底细的人才明白,他一双大袖内暗藏一百零八口斩将飞刀,左边三十六口,右边三十六口,其余三十六口藏在全身各处,必要时,袍下的任何部位都能放出飞刀伤人,每一口飞刀又经过符咒祭炼,刃口锋锐,刀身坚硬,不仅切金断玉,且轻易不能折毁。

“这位小娘子看来也是位雅人,魏是非艳福不浅。”金刀散人赞了一声。

后林中一派静逸,只有清泉流水漱石而过,潺潺不息,汇入一片水潭,潭水幽深,深不见底。

“没人!”

韩忠眉头一挑,环视左右:“即使有,也不是人。”突然伸手说道:“给我一口刀。”

金刀散人也不问缘由,衣袖一拂,一口金刀便落入韩忠手里。

习武之中,修炼到了一定境界,都能涉及到六识眼,耳,鼻,舌,身,意,不只耳目灵通,身体触觉敏锐,而且能运用意识感应天地,俗称天人感应。韩忠武功修炼的极深,第一时间感觉到这里的异常,所以向金刀散人借来一口利器,不为防身,只为杀敌。

金刀散人也发现了不对,他没有韩忠的真本事,虽然炼就了一百零八口斩将飞刀,能如臂使指,却是左道技巧,只能用来争强斗胜,一身本事都在这一百零八口飞刀上面。然而他混迹多年,却很有眼力,这里静的不同寻常,除了流水声,仿佛一副画卷,连鸟鸣声都听不到,顿时谨慎起来,手一缩,袖口滑落三口飞刀,扣在手中,以防万一。

“原来是只水怪!”

韩忠目光转动,突然盯住了那一片水潭:“何方妖孽,还不现身。”声音不大,却仿佛吟啸,回音不绝。

“你是在叫我吗?”

声音竟然是从身后传来,轻柔中却暗藏冰冷,韩忠瞳孔一缩,霍然转身,金刀在掌中游走,五指变化,以气劲御刀,欺身直进,一刀便劈将过去。

刀风逼人,女子满头青丝被刀风吹的往后扬起,刀光闪耀,映照的刀下玉容平添一抹煞气。

在刀锋临头之前,满头飘扬的青丝突然分出一缕,如灵蛇般一甩一卷,贴着金刀一绕,已经把这一刀缠住,然后抬起手来,三指成爪,似乎只是随意一抓,指甲晶莹坚白,陡然暴涨一寸,恰好迎上了韩忠面门。

“果然妖孽!”

韩忠这一刀本来就是为了抢一个主动,金刀被缠住,立刻弃刀出手,撮指成刀,一记指刀恰好切入三指妖爪的缝隙,堪堪抵住这记妖爪。

手上一沾即走,稍退即进,指刀一收,无名指如一支劲箭,倏然点出,指风凌厉如剑气,以点破面,直直的刺向对方手心。

白凝神色微动,三指指甲再长半寸,锋利的指甲如刀似剑,晶芒流转,三爪内收,韩忠若敢攻进来,立刻就要被切去手指。逼的韩忠手法一变,无名指瞬间收回,把一只手捏成拳头,一拳飞震,力道再增三分,虽然变化的仓促,但因拳风爆发在方寸之间,凶猛爆裂,却更增威力。

这一拳看似已经毫无保留,要逼的对方硬碰硬,其实却仍旧留了三分余力,一击之下,如果试出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韩忠侵淫武功一道数十年,大小战斗经历上百次,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搏杀术,每一击出手,其实都只出五分力,三分保留,两分护身,无往而不利。更早已把十八般兵器的练法与杀招都化入自身一招一式之中,由生到熟,由熟到巧,信手拈来都是绝技。

就比如这一招三式,一刀,一指,一拳,衔接的流畅自如,每一式都能精妙绝伦,恰到好处,又能在一击中贯通,即便碰上妖孽的诡异招数,依然能够轻松破解。

可惜他要全身而退却不容易,白凝岂是等闲,妖孽就是‘比人聪明却又不是人的东西’,被韩忠一招三式所欺,岂能放他离开,身子不可思议的向后一飘,退了半尺,暂避锋芒,然后把手一圈,只是划了个半圆,就收拢了他的拳风,就让韩忠面色大变。

白凝这才捏拳击出,迎上了韩忠这一拳。

一声闷响,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直接把韩忠的拳头打的扭曲一片。

这轻轻一圈大有名堂,正是白凝本命神通‘归元气功’,任何人一击攻来,入了这个圈套,都要被卸去劲道,使出多少劲气,都要被收去多少。平手相交的话只是一门奇异神通,在修为低她一筹的人看来,根本就是霸道妖法,毫无反抗之力。

亏得韩忠留有后劲,一声爆喝,手上紫芒一现,本命‘幻刃真气’透体而出,不息大耗元气,借她这一击之力破开归元气功封锁,抽身暴退。

两人其实根本就没打到一处,韩忠一身武功几乎练的炉火纯青,指风到了隔空伤人的地步,更修成了一身铁布衫,自忖碰上宗师人物,也能凭借精妙武学周转一二,可惜碰上了妖孽,各种出人意表。白凝两百年修炼,虽然不如人类天生道体进步神速,积累雄厚却是毋庸置疑,连头发指甲都被自身元气多年洗炼,变的通灵如意,如修道门派传承数代的飞剑法器,其本命气功更是凶残霸道,让韩忠吃了大亏。

而白凝虽有宗师本领,却少有实战,尽管占了无数便宜,却还是被韩忠逼的退了一尺,方才施展绝学取胜,可惜到最后仍旧被韩忠轻易脱身。

一次试手,让韩忠有了提防,把手一捏,骨骼噼里啪啦作响,被打成扭曲的拳头竟然恢复如初,只是短时间内已经不能动用,韩忠却不气妥,冷笑一声,盯着白凝,对目光游移的金刀散人说道:“魏某人对咱们这两个媒人,必定不怎么看好。”

“我想也是。”金刀散人冷静说道:“我还在想,如果咱们两个有什么损伤,魏某人该怎么交代?卧龙山庄高手如云,下次来的,绝不会是咱们这两个跑腿的……”

韩忠正自摩拳擦掌,闻言回头,古怪的看了金刀散人一眼,他在卧龙山庄也算是第三号人物了,说是跑腿的实在是有些谦逊,本来还指望跟金刀散人联手应敌,有他一百零八口飞刀牵制,未尝没有取胜的机会,想不到此人干脆的服了软,打了妥协的主意,让韩忠满腔血气顿时凉了半截。

抬头看去,果然见那‘小娘子’微微偏过头,一脸沉思,似乎在权衡着,如果把眼前这两人杀了,会不会惹来更厉害的人物。

金刀散人扯了韩忠一把,缓缓朝后退几步,然后朝边上侧移,从白凝身边绕了过去,转身后撤,一步步撤出这片林子,连那口飞刀都不敢讨要回来。

“好险!”出了那片禁地,金刀散人长长吐了口气,他早已看出韩忠神色不快,知他好战,当没看见,嘴上说道:“我听你口气,就知道咱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幸好这并不是魏是非的陷阱。”

韩忠沉默半晌,淡淡地说道:“魏某人如果想让咱们送死,那才真的是脑袋坏掉了。我打赌他并不知道,这位小娘子其实是个妖怪。”

“而且还是个厉害的妖怪。”金刀散人若有所思:“咱们也不能告诉他实情,要让他自己也碰个钉子,才能出了这口恶气。或者干脆就跟他说……”金刀散人嘿的一声笑,虚虚一拱手:“魏老兄,可喜可贺。咱们用了一口金刀做聘礼,终于不负所望……”

韩忠丢了他一口飞刀,当然不会与金刀散人抢功劳,况且等魏是非吃了亏以后,明白过了上了恶当,有功劳的人才会恨的多一些。

两人回到魏是非处,果然见到魏是非已经摆下了酒席,韩忠磨蹭着那一只受伤的手,抬头望着屋顶,金刀散人果然如‘实’道来:“魏老兄,可喜可贺!咱们用了一口金刀做聘礼,终于不负所望,只是那位小娘子提了个要求,让你斋戒七日,才能进去迎娶,惭愧,七日之后,魏大侠哪里还有力气。”

魏是非虽然又惊又喜,却强制按捺,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卖了两人一个面子,淡淡一笑:“两位贵人事忙,吃了这顿酒,某就不留了,某还有事,先行告辞,两位随意。”

魏是非大袖一挥,起身出门去了。金刀散人与韩忠也不落座,等了片刻不见魏是非归来,对视一眼,同时推门出来,径直回卧龙山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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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九天十地大神法
却说白石施展‘藏魂假死咒’避世,日夜运转小周天炼精化气,不知时光流逝,更不知外界之事……

不知不觉间,任督二脉真气充盈,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贯通小周天,踏入一种真气循环不息的阶段。

正在缓缓积蓄底气,突然被人惊动,灵识瞬间伸延而出,循着感应遁入一块灵牌,就见魏是非提了一坛子老酒,坐在对面,面前摆了两个碗,都斟满了酒水。

这一瞬间,白石感觉奇妙之极,恍然间明白了这是‘九天十地大神法印’之功。

据说人死之后,不论成神成鬼,只要立下灵牌,就能与冥冥之中的死者灵魂沟通,这一门九天十地大神法印,就涉及到这种鬼神的玄奥。

世间传说,上有九天,下有九幽,还有万物繁衍的中央大地,统称九天十地。白石得了这一门真传,曾经听得清水讲解,这一门法术乃是修炼元神印的法术,大意不外是:九天十地之内,我就是神。与佛门罗汉金身的功果等同。

想不到,竟然真有这么一种神话般的功效。

白石多日运转小周天炼精化气,无意间运转灵识,神魂大有长进,又因为假死避世,按照传统埋葬于此,立下灵堂灵牌,受人香火供奉,无意间契合了‘九天十地大神法印’的做法事宜,竟然让白石在冥冥之中生出感应。

至于魏是非到底说了什么,白石根本没有理会,他还沉侵在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灵识运用之中,细心推敲此中根源,却终归因为道行太浅,无法看破,只能留待日后与清水请教了。

回过神来之后,却见魏是非当先干了一碗,然后给白石洒在地上,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人,一边走,一边唱:“我友剑侠非常人,囊中一丸惊鬼神。悠悠一别已送命,娇俏娘子待闺中。某亦自比侠中客,非是落井下石人。娘子才是无情种,媒人一约即顺从。金刀聘礼实笑话,分明有意我坐东。待我喝足七分醉,再把酒当色之媒。一步一步又一步,要她今夜入我门……”

“这厮必定喝多了……”白石先还觉得好笑,但略一斟酌,细细思量,马上就笑不出来了:“这老货为老不尊,妄想占我便宜。”

虽然白凝并非他娘子,更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人,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人,然而此时此刻,白石却不能这么认为便罢,以为与自己无关,就不需要理会。魏是非已经打心底里羞辱了他,必须要出了这一口恶气,否则心气不畅,对贯通小周天极为不利。白石细细回想魏是非说过的话。自从开启灵识,先天一点灵光返照自身,六识愈发灵明,任何人在他耳边说过的话都能过耳不忘,即使当时沉侵在法术根源脉络之中没有在意,但却并不会把那些话当成耳边风吹过,稍微回神一想,就能全部回想起来。

这才知道,原来金刀散人与韩忠前来过问前事,恰好给魏是非当了枪使。

白石心中暗叫不妙,他智慧未必有韩忠、魏是非、金刀散人这些人来的高明,但却恰好知道的多一些,更知道白凝性情与本事,心中一转念,就把真正的实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金刀散人与韩忠那两人必定是吃了亏,因不忿魏是非有意欺瞒,所以也给魏是非下了套。

然而这些事情只是个热闹,一点波折都算不上。真正不妙的是,金刀散人与韩忠那两人回去之后,说起这里的事情,让那些人知道这里有一头妖道宗师,若是惹的诸葛真我起了兴趣,或者要亲自前来查一查自己徒弟的失踪原因,那就有些不妙了。

若是起了冲突,说不定白石当初胡侃的那一个屠龙斩蛟的故事会一语成谶。

白石自幼喜读闲书,书中有明确记载:蛟龙之属,一身是宝……

比如白石在迷踪洞中得到的‘含珠走盘阵’中就有说道,那一颗作为阵眼法器的‘寒螭珠’,就是一条北海寒螭脊柱中生成的宝珠,一条龙脊中天生孕育了好几百颗,绝无虚假云云……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白石身子一动,打算破开棺木,却突然有些莫名其妙:这口棺材怎么是铁的?

“好个巫道老儿,这是在棺木铁钉上下了符咒,把我埋入矿井之中了,现在这口棺材吸收铁矿中孕育的金铁之气,成了一个铁疙瘩。”

白石运用灵识感应,立刻清楚了自身处境。原本还想变成季空手前去把金刀散人拦下,信口胡扯一番,暂时稳住诸葛真我,或者化解了这一麻烦。现在看来,却是有些自顾不暇了。

白石把手一张,掌心一道‘有无形破邪剑符’剑气乍现,一掌按去,剑气激射,木屑纷飞,破开棺材木板,露出坚实铁壁,然后并指如剑,指尖剑气吞吐,锋芒锐利,一剑切过,顿时斩出一道寸许深的剑痕。

白石立刻就知道来不及了,他刚才运用灵识观照,发现这块铁疙瘩大有丈许,如此切下去要想脱困,至少需要数个时辰,根本已经来不及了。他并无季空手的‘腾空诀’,刚才有把握能赶去拦下还是因为真气雄厚,此时只能作罢,也不急着破开铁壁封锁,只是把一枚剑丸祭出,照亮了黑暗的空间,剑丸在头上缓缓旋转,催发剑气磨盘,采炼周围金铁之气炼剑,心中暗暗思忖,觉得自己不必如此心急,白凝未必不能应付,越乱才越好,自己藏在这里练气炼剑,又能运用灵识观察外界,可谓旁观者清,安全之极。

白石此时已然收了‘藏魂假死咒’,灵识普照自身,忽然心中一动,见到自身臂膀,一只雪雁栩栩如生,如同纹身一样贴在左边肩膀之上,上面四个墨色文字:“静观其变!”

白石上次因为一时心底疑惑,只是给师尊回了一句废话,用飞雁传书传了回去,后来假死,收敛精气神,不知何时,这只雪雁竟然又飞回来了。

“可惜不能修成‘一念阴身入狱法’,否则就能假借这只灵物寄托念头,出窍神游。”

剑修派炼形炼气,金丹派炼气化神,两家颇有想通之处,只要修成一口本命真气,就算是炼假成真。

而符箓派炼假成真,却必须要修成灵力,所施展的法术真实不虚。白石如今能施展出来算作真实不虚的法术只有两门:‘有无形破邪剑符’,‘分身幻化替身符’。

这还是都是借助外物修成,算是走了旁门。而‘分身幻化替身符’更是因为捉了一只战鬼,被它吞了白石一道符箓,机缘巧合投入白石门下,只能算是一条探路小鬼,不如剑符用处。

原本白石藏魂假死,也曾经推测,小周天贯通之日,就是符箓派真法炼假成真之时。炼假成真之后,一念阴身入狱法自然也就可以施展出来了,借助这只雪雁寄托念头,就能出窍神游。

“现在还差了些火候。”
109 炼假成真
一枚剑丸悬空,剑气流转如磨盘,不断采炼周围金铁之气,又运使剑法开辟空间,让白石能盘膝坐起,运转一口本命真气,一面炼气之时,一面炼剑。

剑丸旋转,绕身游走开来,时而化作一道剑光,断金碎铁,时而凝成一丸,淬炼吸收而来的金铁之气,炼化杂质,还有余力遥遥沟通那一块灵牌,把一点灵识遁入其中,俯视整个灵堂,熟悉灵识在其中的妙用,与鬼神一道的玄奥。

灵堂中空无一人,这座灵堂其实只是用木头与树枝随便搭了个灵棚,十分简陋,灵案上有酒有肉,还有一个碧玉葫芦摆放在一边。

白石心中一松,之所以变成季空手通知了这里,让魏是非前去收拾残局,然后被人抬回到这里假死修行,并非对魏是非十分相信得过,而是为了防止这一口葫芦落入外人之手,即使没有被白凝发现,总也出不了这个寨子,日后等自己醒来,就能随手取回。

回想季空手那一口‘镇魂钟’,也不知有没有被人发现,法器本非凡物,即使埋入土中,也极容易被修道人发现,然后视为机缘取走。

突然一阵脚步声轻响,有一人步入灵堂之中,听脚步声音,像是个女流,而且极为熟悉,还有点急促,下一刻,只见得王夫人冲入进来,先是回身看了看来路,然后慌慌张张就要找地方藏身。

白石心中一奇,竟然在她眉心看出一点符箓灵光,若隐若现,转瞬间恍然大悟,这才记起自己曾经赐给了她一道‘分身幻化替身符’,想不到她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凝聚出来一点本我灵光,也算是颇有修道天赋了。

这么一想,顿时心中一动,打算显显神迹手段,彻底把此女收服,为我所用。念头一转,顿时就有一条计策在心中浮现,越想越觉得完美无缺,可以在自己修行之时作为自己在外界的耳目。

“到底是谁在外面追她?”等了半晌,不见有人追入进来,但看见王夫人慌慌张张,白石不由得奇怪,此女天生尤物,身段酥软,粗布衣裙难掩一股丰盈姿态,露白之后,更见惊心动魄之美,尤其正是熟透了的年纪,极易被人惦记,又遭女人嫉妒,落入俗人群中,必定生活艰难,倘若无人庇护,难免落一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所以见到王夫人此时形状,白石毫不意外,可说极为正常。

就见王夫人突然松了口气,对着白石的牌位打躬作揖,极为可笑,又合什俯首,念念有词,白石听来,却只是胡言乱语,知道她也是出于礼节性的敬畏,并没有求神拜佛之心。白石懒的弄鬼,直接显露了神迹,桌案上葫芦一跳

咚的一声轻响,把王夫人吓的浑身一抖,目光看去,顿时俏脸发白,瘫软在地。

只见葫芦口突然吐出一股白气,凌空凝成一丸,落在王夫人眼前,悬而不落,一道意念直接传入她脑海之中……

王夫人呆愣了半晌,一双眼眸逐渐恢复灵动,伸手入口,要咬破手指,咬了半天却下不了口,就见那一丸白气凝成的寒珠突然一跳,干脆利落的划破了她雪白的手腕,采了精血而回,凌空旋转不休,逐渐把血色炼化,凝成一抹血色游丝,正是‘有无形破邪剑符’。

王夫人伏在地上,仰起螓首,一脸震惊,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撕下一条群边把伤口绑住,再抬头,剑丸早已凝练成蚕豆大小一丸寒光,依旧凌空旋转不休。几乎又是一炷香的功夫,寒光突然化作一枚三寸细针,通体一道血痕,锋芒毕露,针尖隐约发出淡淡青光,寒意森森,一看便知是玄门利器。

这还没完,寒针突然变化,在半空中穿梭刺击,正是白石得自李飞鱼的‘织锦三式’,乃是‘囊中白绸’的配套剑式,旁门杀招。

只见一线寒光,在灵堂中纵横穿梭,越演练,越锋锐,突然铮嗡一声震颤,没入王夫人发髻之中。

王夫人打了个寒颤,突然拜服在地,颤声道:“宋先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明日必为先生塑身造庙,日夜膜拜,从此看庙守灵,全心全意,侍奉终身。”

王夫人此言一出,白石心满意足,身心舒畅,顷刻间念头通达,晋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识海中先天一点灵光突然凝缩,然后陡然爆发,灵光普照开来,如明月光,照透方圆一百步,周围景物纤毫毕现,一切动静之物尽在心中,念头一动,一点灵光返照自身,原本微微发福的身形逐渐变化,恢复原来的削瘦挺拔。清水下在白石身上的‘存真变形咒’,已经被白石破去,恢复本来面貌,炼假成真。

正是:十年学道,耳目灵通,飞花落叶皆可闻。开天眼,出灵识,一切动静尽在心中。炼假成真,道近三分,念头一动万法由心。

白石伸手一指,指尖浮现一点灵光,灵光瞬间化成一道‘有无形破邪剑符’,打入眼前剑丸之中,剑丸瞬间被炼化的碎散开来,化作一团青白之气,翻翻滚滚,扑入身前铁壁之内,如流水渗入土石之中,竟然直接钻了过去,更是在里面自发的吸收金铁之气,灵性倍增。

炼假成真之后,剑丸自是要重炼。

不说先前用种种手段炼成的剑丸多有弊端,需要重新洗炼过。而且炼假成真之后,就能开始真正的祭炼法器。

先前的飞剑只能用灵识控制杀敌,出了灵识感应范围,就容易被人夺走。

灵力乃是本我一点灵光衍化而来,自带本我灵识烙印,天长日久祭炼下来,就能彻底把飞剑炼的‘通灵’,与本我一点灵光相通,即使日后飞出千里之外也能遥相感应,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可以说,任何一口法器,只有炼的通灵,才能算是灵器,灵器只属于自己,即使被人夺走,也轻易不能炼化,只能镇压,或者毁去。

白石一朝突破,便不顾其他,立刻开始炼法,要把全身内外尽数炼假成真,更开始炼化剑丸,浑然不知,王夫人早已在他的灵堂内见了血,接连运用寒针,连杀两人……
110 坐地分赃
第二日,魏是非一直没有现身,王夫人之名威震一时。就连白石都没想到,她刚刚得了那一枚寒针,就能运用飞针杀人。

飞针以一道寒气凝练,王夫人一点精血为引,被白石以一道剑符贯通,炼成一枚法器。因为凝成一口细针,锋芒凝聚一点,更易杀人,王夫人观白石演练‘织锦三式’有感,心中余韵还在,遇敌之后,只是把其中半式接连使出,便接连穿了两颗头颅。

连王夫人都有些不可置信,杀人之后,那半式剑法的余韵始终在心中回荡不去,剑法真意不散,她就一直能把飞针指挥如意,心意一动,只需要回味那一丝余韵,飞针便有回应。

她并不知道修道人要想驭剑百步的艰难,只是把这归于白石之功,或者是炼成的飞针厉害,或者是传授的剑法奥妙,总之,对白石的神通手段由敬畏变成敬仰,侍奉的心意越发坚定……

“宋少侠昨夜显灵,传我一口飞针,与一套针法,我也曾发愿,要为他塑身建庙,你们都曾受过宋少侠恩惠,应当出力。”王夫人最先说服了自家儿子,然后便壮着胆子,找上了云英,恰好见到秦霜与侯英都在,口气顿时不同。

昨夜有两人死于灵堂,都是被细锐寒器穿颅而死,王夫人又承认得了白石传授本事,还有一口飞针为证,此事早已传的满寨皆知。

侯英本来拉了秦霜找上云英就是为了商议此事,闻言立刻叫好:“也是本寨受天地所钟,合该宋先生死后封神,庇护我等山民,震慑一切妖魔鬼怪……”

话未说完,云英早已勃然道:“天地人神鬼,不论是神是鬼,都在人的后头。本寨有魏先生庇护足以。宋先生生前,或许因为开辟有功,可为二贤之一,死后自当一了百了,如何能学那化外蛮夷祭拜鬼神?所谓显灵,不过一时的执念不灭,闹鬼罢了,等魏先生腾出手来,让他安息了便是。”

侯英自小就没读几本书,如何能说得过云英去,只能使出山贼手段,冷冷说道:“只怕寨子里很多人不会同意,须知我手下的弟兄,只要是出身迷踪洞的,可都是恩怨分明的血性汉子。”

云英淡淡地说道:“可我手下的人马,只知有魏大先生,却都还不知宋小先生手段,只怕是不服气的很。”

这个山寨本来就是由一山两洞三大伙人汇聚而成,其一就是山主人熊劫掠而来的人羊与奴仆,如秦霜等人;然后就是白石前去迷踪洞打杀一番,剩下来的人手,以侯英为首;再就是魏是非掳来的一大帮人,魏是非根本就没怎么杀,全掳了来增加人口,虽然囚禁了一批,如张家兄妹,被当做牛马使唤,人数依然占了多数,这伙人看到云英平日里风头无两,一直都看她眼色行事。这三伙人隐约间按照来历跟脚分为三派。而魏大先生向来是不屑管理这些小事的。

侯英,云英两人正自争论不休,一旁的秦霜突然插口说话了:“宋先生荡灭妖氛,斩尽贼人,聚拢山民,立下本寨,功德无量。生前不能尝到功果,死后自当享尽香火,受万民敬仰。日后流传下去,也是本寨一段佳话。”

云英自知独木难支,哼了一声,起身摔门而去。出得门来,见门口站着王荣,手中持着一口单刀,刃口打磨的雪亮,正在淡淡的看着他。云英心头一冷,知道昨日之事已经事发,即使没有事发,只怕也是有什么蛛丝马迹落在人的手里,否则,这王荣平日见着她就低头,今日如何敢正面看她。

云英强硬的哼了一声,表示问心无愧,骄傲的仰头走过,不屑不顾的模样,刚刚转入后面,便即提着裙裾一路小跑,直奔魏是非草庐。

说的草庐,便是草庐,其实地底下开辟了密室,就如同魏是非的为人,明面上的高人雅士,其实心底龌龊很少有人知道。寨中人口三百有余,女子一百有余,有点姿色的几乎都已经被魏大先生尝过滋味,如这位云英,便是精挑细选,百般品尝过后自觉可以久用,便是那位打算为父报仇的张靖,也没有杀,至今都被锁在密室之中,日夜凌辱。

自打那位宋小先生遭人杀死,魏是非更是盯上了王夫人,以前一直有那位宋小先生护持着,魏大先生不好下手,云英作为女人,对此早已有所察觉,且颇有自知之明,在风味上不如王夫人悠长,未免失宠,昨夜才设了毒计,找了两个手黑的打算把王夫人给糟蹋后毁了,不想,竟然没有成功,反而死了心腹人手,更惹出了鬼神显灵之事。

尤其那王荣,果然不是木牛之才,竟似乎有所发现,悟性真个不俗。云英这才急了,她不怕侯英那等人物,却害怕王荣这样毫无顾忌的匹夫,此时唯有魏大先生才能给她做主,正好还有那件鬼神之事需要找魏是非拿个主意。

侯英与秦霜也在等魏是非拿主意,侯英自知,自家与云英争论半天其实只能过过嘴瘾,即使有秦霜支持,也只能过得了云英这一关,云英若是不同意,就可以去找魏是非吹枕边风,让魏是非做主,这就是云英能当家做主的本事。

王夫人还不适应自家身份,身为长辈,在两个小辈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还是侯英反应过来,知道从今以后,只要神庙立起来,这位就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何况身怀飞针绝技,刚才与云英争辩,没有顾得,此时安静下来,顿时尴尬,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请坐。

正在此时,云英去而复返,平静的推门走入,关门之时,却被门缝夹住了裙角,差点绑倒在地,侯英嘴角一抽,旁边秦霜心细,早已看出不妥,不说云英出身门第,自从上位之后,极为自顾,绝不会出现这等尴尬笑话,尤其云英脸上毫无尴尬之色,只有死一样的平静。

“出事了……”秦霜默默想着,想到了一种可能,抬头看了王夫人一眼,见王夫人看到云英进来之后慌慌张张站起身来,又暗暗摇了摇头。

“魏先生死了。”云英平淡的说完,落座举杯,润了润口,目光一扫,又道:“死在张靖肚皮上的。张靖还活着,看样子还有救,秦霜你是医者,不去看看吗?”

王荣推门走进来,持刀逼近云英身边,冷冷的问道:“你昨夜没有跟魏先生在一起?”侯英霍然起身,掏出靴筒中的匕首,哚的钉在云英面前的桌子上,霍的一脚踩了上去,低头狞笑道:“你云大姐统筹全局,自觉大局已定,整个山寨都在你掌控之中,看魏先生碍眼,便把魏大先生害了,是也不是?”最后一句声色俱厉。

王夫人早已被惊的呆住,就连她都听得出来,侯英这话实在是强词夺理的很,自家儿子更似乎认定了云英就是凶手,又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扭头去看秦霜,正好秦霜转头看来,与她对视一眼,秦霜突然站起身来,出声说道:“魏先生死了,你们以为凭自己就可以压得住底下的人?”

侯英闻言冷静下来,略一沉吟,笑道:“魏先生当然没死,只是闭关去了而已,至于何时出关,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云英抬起头来,直视着王荣,冷静地说道:“山寨没有我,用不了多久,你们依旧会落草为寇,白白辜负了二位先生一番苦心。你王荣的确武功不错,说不定还能做个贼首,然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再次遇上像二位先生一样的高手,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去?即使你能逃得过去,带着你娘浪迹天涯吗?还有你……”她指着侯英,冷冷的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也不跟你客套,来之前我就已经有了对策,埋下了一颗棋子,只要我一死,魏先生身死的消息立刻就能散发出去,整个山寨立刻四分五裂,三百多人各奔东西,试问你能收拢几个?”

侯英一拳砸在她的脸上,收回拳头,狠狠地吐了口气:“魏大先生死了,宋小先生千古,说说立神庙,塑神像的事情吧,还有人手分配,有些东西,不能都掌握在你一个人的手里。”

云英吐了口血,拿手帕拭了拭嘴角,淡淡一笑,正要取水杯漱口,王荣一掌下去,把桌子打的四分五裂,随手把单刀一扔,哚的一声斩在门缝上,把门封死,然后席地而坐,开口便道:“魏先生的黑白双剑,其中一口必须是我的。”

侯英反应过来,抢着说道:“其中一口也必须是我的!”说罢,微微一笑:“我是他弟子,理当如此。宋先生当初也曾经说过,只要魏大先生用不着了,自然就会赐给我。”

云英不说话,把目光看向秦霜,秦霜沉吟半晌:“拿了剑,就要履行职责,我却不喜欢打打杀杀,记得魏先生当初受伤,用熊掌炼药,一夜好转,该有一部丹法记载火候……”

云英笑道:“那么,剩下的东西,该都是我的了?”

王夫人急忙说道:“宋少侠的遗物,你们不能拿去。”被她这么一打岔,侯英竟然没有在意云英说过的话,王荣听进去了,也只是微微动容,没有说话,秦霜更是老好人做到底,直接点了头,让云英微微愕然,然后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作为魏是非的枕边人,朝夕相处,只有她最清楚,魏是非最珍贵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把所有人都惊的站了起来,此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外,里面的人竟然谁也没有听到动静,侯英与王荣同时闪身到门的两边,一个捏起了寒冰爪,一个竖起了铁手刀,互相以目示意,正要有所动作,就一个垂垂老矣的声音传进来:“魏先生的遗体,给我可好?”
111 修道修心
老巫师死了,尸身火化,临死前把一身巫术都传给了魏大先生,魏大先生因此闭关,未免有人侵扰山寨,更把黑白双剑分别赐给了侯英与王荣。

云英正式执掌门户,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为宋小先生塑身立庙,更大肆宣扬,得了无数人心。

这个寨子说到底都是魏大先生与宋小先生立起来的,云英先前还只是魏大先生一脉的人,此刻又抓住了宋小先生这一脉人的心,地位愈发稳固,一呼百应,魏夫人之名不胫而走,让侯英后悔不跌,同时也知道了这云英果然有几分手段,不愧魏是非挑选出来的人。

头上大兴土木,白石早已知道,却只顾祭炼法器,并不理会。这一枚剑丸乃是白石随身第一件法器,自从得了真传之后就开始炼起,从无到有,炼成之后更立下不少功劳,早已当成自身修为一般,修为每进一步,就要让这枚剑丸与本身般配。

这与勤奋无关,对白石来说,修道不问勤奋,而在于进步。炼假成真之后,识海中符箓演化更见精微,精微之处必然奥妙,而剑丸又是以‘有无形破邪剑符’炼成,与本我符箓演化息息相关,只有在剑丸上证实一番,才能彻底了然于胸。

符箓派炼器,不仅炼成之后要用来防身,也是证我道法的过程。就如同剑修派学剑,学成之后要与人交手,印证所学,才能更进一步。内外相印证,才能更加明白自己一身所学。

与之同时,金丹派小周天丹法也在缓缓运转,白石并不急着贯通小周天,而是顺其自然,任其炼精化气,积累真气,自有厚积薄发的那一刻。

直到晚间,王夫人一身轻衣,入内祷告,所说只是白日发生之事,却自有一种经文的功效,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念力传递过来,让白石如沐春风,念头稳固,祭炼剑丸更加轻易,此中好处虽然细微,却立刻让白石感受到了,顿时对鬼神一道又多了一分了然。

“若有百万信徒,又当如何?”白石想了想,暗暗否决,人间开武馆不时都有那踢馆的人,陆云在临州阴山开宗立派,就引来了无数旁门左道的群起而攻,可想而知此中艰辛,若无争霸天下的雄心,还不如自悟修行来的逍遥。

此法只可当做辅助炼法的法门,却不可当成主修的方向。

观天下道门正宗,哪个道士不是修真炼道?仙道讲逍遥。倒是听说有些穷山恶水之地,颇多牛鬼蛇神,自号山鬼河神,为祸一方,时常被人斩妖除魔。

只有佛门在此道中有所成就,然而却也只见佛祖菩萨,而不见哪一个生前就敢让人顶礼膜拜的和尚。可想而知,此法颇多忌讳。

白石感觉到不妥,便即熄了此心,只把这鬼神法门当成炼法的手段,逐渐感觉道心明澈,有超然物外之意。反而感觉王夫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聒噪,颇有些饶人清净,顿时悟出一门道理:如果有百万信徒,每日里都有百万人在你耳边聒噪,岂不是要彻底被蒙蔽了本心。

这股超然物外的出尘之意,白石曾经感受到过,领悟出了‘天心即我心’的本意,把握住这股意境,就能上体天心,时刻洗炼道心,修行时事半功倍。只是后来因为心中算计太多才逐渐蒙蔽。

“修道即修心,红尘中已经多磨难,既然假死避世,何必自讨苦吃。”

白石恍然大悟,把第二念头祭出,承接王夫人聒噪,本心清净自在,不为外物所动。

王夫人一番祷告,却是心满意足,感觉神清体轻,耳清目明,鬓间一枚飞针蠢蠢欲动,心意越发坚定不移,正要转身离去,就见侯英背着一柄剑,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见到王夫人也在,顿时尴尬,随即看王夫人容光焕发,眸光如水,肤色莹润,体态轻盈,仿佛洗尽铅华,顿时看的一呆。

侯英非是**之徒,反而对做老大极为热衷,老大就应该有一身好本事,况且他收买人心的手段不如云英,就想在武力上压过。看王夫人两次夜入灵堂,先是得了飞针传授,今夜又有如此大的变化,岂不心头火热。

“魏先生收我为徒,也只是传了我几招散手,真个打起来还不如只得了宋先生几句口诀的王荣,说王荣悟性高,我的资质总不见得还差过了他老娘。看来是先前就拜错了师父,以为魏先生两口飞剑,总比宋先生一口飞剑来的厉害,从此对宋先生失了恭敬。若是我一直在此守候,岂能让她钻了空子。”

侯英先拜了灵位,又与王夫人见礼,笑道:“我见夫人出来许久不曾回去,以为又有什么宵小起了歹意,特意出来寻找。”说着,依依不舍的陪着王夫人出来,随口问道:“对了,王荣呢,怎么一整天都不见他?”

王夫人眉头一愁,让侯英看的心疼,随即赶紧掐灭了这个想法,暗道:“都说红颜祸水,宋先生死后都不忘这个祸水,我岂能不知好歹,日后做了魁首,山寨做大,还愁没有女人。”

“他可能嫌我这个母亲给他丢了脸面,总对我不理不睬,否则……”王夫人叹了口气,知道若非她老是遭人惦记,王荣也不至于在山寨里形单影只,看着谁都仿佛有深仇大恨。

这种事情侯英本来不好插嘴,但不说话却尴尬,只能装傻说道:“是啊,自从宋先生被人暗算,王哥儿就时常就把一柄单刀抱在怀里,像是时刻要找人拼命。”

抱着刀的王荣就站在王夫人门外,背后还背着一柄剑,正是魏是非的白光剑,见到侯英与王夫人结伴归来,黑暗中目光炯炯。

侯英顿时吓了一跳,如今王夫人在山寨中风言风语可不少,王夫人当初被洞主赏赐给手下的事情,早已传的人尽皆知。大家都是重新做人,又经过云英教化,脑袋上好像都顶着‘伦理道德,自命清高’八个大字,偏偏贼窝出身,心底龌龊,提到王夫人,都能与那种事情挂上钩,女的嘴上鄙夷,男的心头火热。宋先生在的时候总对这两母子另眼相看,还无人敢于动什么歪心思,宋先生死后,一发不可收拾,就连宋先生都受了牵连,个中**传的有鼻子有眼,因此才对这对母子另眼相看云云……

这也是王荣之所以提刀要找人拼命的原因。
112 移魂 出窍
侯英本无此心,本来问心无愧,惊吓有之,倒还不至于去与王荣辩解什么,拱拱手,就要告辞。

“我正要找你?”王荣突然出声把侯英留下,然后再不言语,也不与王夫人招呼,只是抱了怀中单刀,一转身,就朝着魏是非生前的草庐奔去。

看王荣神神秘秘,奔跑起来如狸猫一样毫无声响,侯英顿时被惹的好奇心起,与王夫人摆了摆手,跟在王荣身后轻手轻脚的摸向云英的住处。

魏是非一死,云英理所当然的占了那间草庐,主要是地底下的密室颇为符合了她的口味。

这里本来是人熊的山场,也曾开矿炼铁,用来铸炼兵刃,地底下本来就有矿洞,重新挖掘并不需要太费工夫。魏是非排除异己之后,却不舍得杀,当做苦力抓来日夜开辟,至今都还没有完工,只是粗成,但已经有一座小小的地下宫殿雏形。

当然,在地面上看来,只有一间孤零零的草堂,以茅草木头搭建,木石围墙,一派山野隐士风范。

天色已晚,草庐中一灯如豆。王荣与侯英一前一后摸黑闯进来,并没有惊动什么人,把门一拉,关的严实,地面上的木板顿时如竹简书一样一截截翻卷拉开,现出一道阶梯。

“进!”

两人毫不迟疑,生怕里面的人被机关惊动,以最快速度闯入,幸好,似乎没有触动什么机关,至少两人没有被人发现。

白天分赃之时已经来过一次,他两人各自得了一口飞剑,此时堪称是熟门熟路,突然听到说话的声音,两人同时停下身来,探头一看,却是两个女子,一个躺在榻上,看不清楚,不过想来便是那张靖,一个坐在旁边,自然是云英。

“……我听说,你们家祖传有一门神功,分内功与刀谱两篇,你被魏先生囚禁,便是为此,我也不贪图你家祖传武功,只要你能为我所用,我就能做主保你性命。”云英的话听起来自信满满:“而且,你弟弟张飞也可以在这里娶妻生子,不至于让你张家断了根苗。”

张靖嗤笑一声:“现在情况这么复杂,你敢明目张胆的把我兄妹放了?”

云英说道:“正因为现在情况复杂,所以只能先放你在暗地里走动,助我武力,护我周全,却不能让你在人前现身。日后等我地位稳固,自能说一不二,想要做什么决定,无人敢于拂逆。”

张靖沉默半晌,虚弱的声音幽幽的响起:“你我同时被姓魏的掳来,本以为,在这山野之中,凭我武功,必能受到重用。想不到,因为我弟弟一念之差,妄图夺了魏是非的飞剑报仇,连累我落到这步田地。反观你,原本只是我父亲胯下一介奴隶,后来也不过是魏是非区区一个玩物,只知一味逢迎,呵呵,想不到如今却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云英似乎不以为意:“你还是执迷不悟,不明白魏先生留下你们兄妹的用意。多说无益,今时不同往日,你我一文一武,联起手来,才能与候、王二人分庭抗礼。”云英说着,似乎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今天要不是秦霜帮我说话,差点就被他二人借机报复。你别看我表明风光,其实缺了最根本的东西,王荣一介匹夫,侯英自恃武力,理所当然的分了魏先生黑白双剑,分毫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还有王夫人鬼鬼祟祟,宋先生阴魂不散,也是一个后患,尤其那老巫师神神秘秘,小小一个山寨,危机四伏,你若能助我,凭我智谋,必能把他们各个击破,此后在这山寨中,你就是第二号人物。”

张靖忽然问道:“你不是说,那老巫师已死,尸身也已经被火化了吗?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

云英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十分古怪,他临死前,曾经找上门来,讨去了魏先生遗体……”

此言一出,黑暗的地宫中一片死寂,过了半晌,张靖颤抖的声音问道:“没人下手?”

云英没有回答,只是把声音压的更低:“他临去之前,曾经暗中传给我一套说辞……说他把一身巫术传承都传给了魏大先生,魏先生因此闭关,并教我在他死后把他火葬……”

外面的侯英与王荣对视一眼,侯英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惊骇。

“这件事情,其他人并不知道……”云英幽幽地说着。

张靖忽然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这只是一套说辞?还是确有其事?”

云英还未有所表示,却已经有人给她解惑了。

“这不只是一套说辞,也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说话的声音明明年轻,却偏偏带着一股苍老的口吻,说着话,‘魏是非’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荣与侯英。

“我这一脉巫术传承,可借物移魂,借火最佳,其次借风,借刀剑兵刃,在身体老去之前,尸解移魂,夺舍转生,否则人生百年,如何能够?”‘魏是非’叹了口气:“就像那位小道士一样,他自幼修道,念头已经凝聚,即使死了,只要一念不灭,依然可以成神做鬼,兴风作浪。”

云英似乎早有所料,平静的站起身来,施礼道:“我曾读书,也知鬼神,据说在遥远的西方,有一尊活佛,尊号大来,历百年而转世,死前指定转世灵童,精神不灭,永享尊号,想来与巫师这法术异曲同工。”

‘魏是非’哈哈一笑:“比之那小道士装神弄鬼如何?”魏是非笑罢,见云英一脸迷茫,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小东西,还没怎么着,就知道争权夺利了,当前有一件难关才最为紧要,小道士曾经问过我,再有一个月,也该来了,我看你们到时候怎么应付。”

“那件事情我早有主张!”一直雪雁突然飞进来,浑身雪白,翅尖带墨,仿佛水墨书成,当空游转了一圈,划出一道黑白虹光,落在洞壁一角岩石上面,双翅唰的一收,口吐人言:“魏是非是不是你杀的?!”

‘魏是非’大讶,随即恍然大悟,指着这只雪雁:“小道士!你还有这手段……”
113 一念阴身入狱法
原来白石得王夫人祷告,日间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只是因为一时心有所感,知道这鬼神法门于己不利,方才紧守本心,不为所动。却也把第二念头祭出,承接王夫人念力。

这第二念头本是后天读儒家经典化成,为后天法,只能算是一门神通手段,可以当做修行的辅助,却不能长生。比不得第一念头乃是本我先天一点灵光凝结,乃是本我天生一点真性,与生俱来,为本性本心,可长生了道,为先天法。

这先天法可悟道修真,道是天地间的大道理,真是本我一点真性,体悟天地大道,修炼本我一点真性,这就是修真。

若是被蒙蔽了本心,就要被阻了前进之路。

鬼神法门可凝聚无数信徒念力增进修行,极易精进,然而修行时有无数信徒在耳边祈祷聒噪,却也容易被蒙蔽了本心。

而后天法没有悟道之路,只有精进一途,正好得了这鬼神法门的好处,可勇猛精进。而且这第二念头正是修道人的极佳辅助手段……

白石本心清净自在,自然能够超凡脱俗,领悟到许多平日里不能看透的东西。先天一点灵光如明月光,亦如天心一般普照自身,顿时明白了这第二念头最大的用处。

再回头细思日间发生之事,才知道魏是非身死,老巫师也不甘寂寞,白石不由动了心思,正好炼假成真之后,有一门早已打算试炼一番的本事。

这一门本事就是玄天道‘一念阴身入狱法’,乃是符箓派修炼阴神化身之术。

阴神一物,如烟似雾,亦如鬼物,无形无质,乃是本我念头化成,凝成形体之后,能脱出肉身束缚,出窍神游,上天入地。

白石如今还没有把第一念头修成阴神,却能把念头寄托在门中灵物身上,在夜间凭空显化,也堪比阴神化身。

这只灵物,就是陆云所赐飞雁,可传书信,清水也曾传授过白石用法,乃是玄天道弟子未能成就道法之前的替身法物,能借物化形。

于是独留下第二念头控制肉身,依然能够运转金丹派丹法炼精化气,第一念头演化符箓,施展‘一念阴身入狱法’,把念头寄托在雪雁体内,出窍神游而来。

白石这第一念头得传符箓派九大真法,已经能够炼假成真,出窍之后,没了肉身拘束,更显神通变化,而雪雁也是有形无质是灵物,能穿墙入地,正合了一念阴身入狱之法,连地狱都可入,困住自身的金铁墙壁自然不能阻挡。

困住白石的金铁墙壁虽然的巫法吸收金铁之气结成,然而巫法粗陋,不如道法甚远,自然不能困住白石化身,一下飞出来,在半空中巡游一圈,立刻找到这地下宫殿,更看破眼前这‘魏是非’再也不是原来的魏是非,如同‘改形换貌’之后,却不能瞒过灵识感应。

此时,不拘是侯英,王荣,还是云英与张靖,都已经被这一连串变故惊的目瞪口呆,老巫师尸解移魂,云英还早有猜测,不至于乱了分寸,而眼前这一只雪雁,分明没有形质,仿佛烟云凝聚,没有形体,却能口吐人言,活灵活现,尤其老巫师直指这只鸟是一个小道士,先前也说小道士一念不灭,装神弄鬼,隐约间,似乎就是某人。

“宋先生!”

侯英最先反应过来,纳头便拜,王荣略一迟疑,也拜了下去,他二人只道白石已死,眼前这鸟只是因为白石一念不灭,已经成了鬼神,不敢不敬。

云英虽然受儒家教化颇深,口口声声天地人神鬼,不论是神是鬼,都应该在人的后头,不该学化外蛮夷,但真个亲眼所见,就是另一回事,哪敢不敬,尤其之前仗着有魏是非撑腰,并没有把这位放在眼力,更是早在王荣之前,就瑟瑟发抖的拜在地上。

张靖虽然与白石没什么瓜葛,却也生怕表现的不妥被惦记上了,连忙起身伏在榻上,不敢抬头。

这几人的心思根本瞒不过白石的感应,也不去理会,只是直视着‘魏是非’,等他回话。

老巫师或许是不好在晚辈们面前表现的太过不堪,又或许是存心卖弄,别扭的拱拱手,嘴角一抽,道:“这件事情,你应该去问过你家那位母妖怪。”

此言一出,反应快的如云英,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不知身在何处,心中只是暗想:“小小一个山寨,妖魔鬼怪都凑齐了,魏是非那魔头好不容易死了,本以为从此脱了自由身,想不到还有一个老怪物,一条成了气候的鬼,还有一个妖……”

侯英也震惊莫名,但内心深处还是鼓舞居多,当做靠山敬仰,他当时见过白石飞剑杀人,剑光一闪就是一条人命,当真如割草一般,总以为一个山寨有了这样的人庇护才能发展壮大,而不像云英,虽然有些智谋,却终究小家子气,只想着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没有男子汉的雄心壮志。

“这且不说,你把我困在地下,又是为何?”白石连声质问,老巫师却早有准备,好整以暇地说道:“你莫名暴尸荒野,看似胸前中剑,断了肉身生机,若是一念不灭,自是要变成孤魂野鬼,稍有手段,就可凝聚阴魂,修成鬼神,然而我观你一点灵光已经散去,偏偏一身精元纯厚无比,凝结在体内不能散去,体魄亦锻炼的强横,极易引发尸变,到时候必定会为祸一方,你既然要葬在这里,我身为巫师,职责所在,岂能坐视……”

白石一声冷笑:“这么说,你还是好心了?”

老巫师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若尸变,这里三百多口人都会成为你的血食,凭你生前功行,又是道门出身,把这里变成僵尸鬼蜮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必定有你师门中人前来清理门户。与其被人再杀一次,不如让我把你困在地下,天长日久,金精之气挤压,自然能把你化去。”
114 玄天虚空小藏图录
这老鬼耗费大量精血,在每一根铁钉上都施下血咒,把白石封的严严实实,又投入矿井之中吸收金铁之气,在短短时日之内汇聚大量金铁之气结成一个大大的铁疙瘩,让白石不能脱身出来,如此手段,岂止是担心尸变。

白石懒的与他废话,把嘴一张,吐出一丸寒光,凌空运化成一道青白色剑气,绕身游走,嘴上毫不客气的说道:“我这剑符最擅破邪,连阴魂都能斩灭,我看你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反而屡次坏我大事,包藏祸心,满嘴假话,不能留你。”

‘魏是非’大惊,连忙说道:“且住!我有话说。”

“但说无妨。”

“你可知卧龙山庄的人曾去往后林受挫,无功而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人,必定非同小可,你怎么应付?”

白石冷笑一声:“若非你坏我大事,让我行动不便,此事早已经被我轻松化解。”

‘魏是非’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说道:“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的身上。”

“如此最好。”白石知道此人还有用处,况且那铁疙瘩如今成了白石最佳的护身之物,因此对他并无恶感,顺着口风说道:“你所担心的,不外乎你家那头人熊惹下的勾当,怕三十六山主找上门来,却不知眼前就有一劫,魏是非曾经答应要去往卧龙山庄一行,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魏是非’顿时一怔,不等他反应过来,又听得白石说道:“卧龙山庄迟早分崩离析,你如果能把卧龙山庄这件事情拖延一段时日,日后等山寨发展壮大,你就是部族的巫师,也不枉费了你对这几个晚辈的一番辛苦栽培。”

侯英与王荣各自身怀一门巫术,白石岂能看不出来,料定这老巫师不甘寂寞,知道他原本就是一个部落的巫师,只是遭人驱赶,如今看见山寨兴旺,颇有想法,正好成全了他,让他出一把力,省的给自己添乱。

白石收了剑丸,一点灵光普照周围,方圆百步范围尽在掌握之中,看到榻上的张靖,见她浑身多处淤青,而且体内气息散乱,被摧残了的厉害,暗暗运转‘藏魂假死咒’,把鸟嘴一张,对着张靖一声轻喝,张靖应声便到。

白石炼假成真之后,胸前伤势尽复,便知此法咒不仅能咒人假死,同时也是养伤法门,能把他人的浑身精气神收敛起来,即使毫发无损之人,中了此咒之后也只是如同睡上一觉,醒过来之后,神完气足。

转眼见云英跪伏在地,臀部高翘,肥硕丰满,背脊低伏,曲线优美,纤腰一握,极有看头,知道她在卖弄身段,也不知想要**谁。

白石此刻念头出窍,超凡脱俗,没有肉身‘欲’望拖累,当然不会被迷惑,不过却看重她收拢人心的手段,开口说道:“凭你的本事,处理一些小事尚可,我也不与你啰嗦,从今日起,做好你分内之事,山寨稍有生乱,我唯你是问。”

云英与张靖离的最近,眼看张靖被轻易咒死,连呼吸都没了,心中本来大是恐慌,只当是今夜听到了太多秘密,自忖必死,不料峰回路转,闻言之下,方才明白自己也是有用之人,并不在白石口中‘我看你也没什么用处,不能留你’之列。

凭她今夜所见所闻,哪里还不明白,如果真的遇上大事,自己绝对不能应付,反而需要借助这些妖魔鬼怪之助,再也没有了万人之上的想法,连忙叩头应下。

“侯英,王荣,你二人虽然得了飞剑,却不会运用,只能当做神兵利器使用,带在身上就是祸患,按理说来,不该被你二人得去,既然是你等机缘巧合,明日且来我神庙一行,传授尔等用法。”

白石今夜出窍,本来只是为了试炼法术,难得这些人都凑在了一起,正好全部收服,恩威并施,立下威信,用来祭炼第二念头。

此事一了,白石双翅一振,纵身而起,身子一闪,已经出现在十余步开外,再一闪,顿时消失不见。

炼假成真之后,诸法皆可应用,‘玄天虚空小藏图录’本就涉及空间之妙,白石虽然限于修行尚浅,还不能开辟储物空间,甚或洞天,却已经可以在自身灵识感应范围之内任意挪移,尤其此刻没有肉身拖累,百步之内,念动及至,心意一动,就是百步距离。

只要用这第一念头的化身把这一门法术使用纯熟,念头归窍之后,仔细参悟精妙,与肉身相合,一样可以施展出来,到时候辅以白石一身剑术,必然神出鬼没。即使用来赶路,也能在身法上运用自如。

‘玄天虚空小藏图录’这一门法术本来是第二品的神通法术,与‘藏魂假死咒’这样第九品的法术比起来,要想登堂入室并不容易。

白石得清水授箓,符箓法术与本我先天一点灵光合一,结成一枚符箓念头,炼假成真之后就是本我真符,这本我真符就是白石的本我念头,念头出窍,甩脱肉身束缚,就可任意施展法术,因为这法术已经融入到白石念头之中。

而与肉身相合之后,要想施展这一门法术,就必须要仔细参悟,让肉身通神,本我真符就是神,只要通了神,就是神通,不需要出窍也能施展。

季空手的‘剑光术’与‘腾空诀’,其实就是神通,虽然没有得到天师道真传,却可以运转真气通神,一门一门的修炼出来。他的师父诸葛真我原本就是天师道门人,得传门中高人授箓,虽然后来被收回道法,身体之内却自有道法烙印,可以走这一条路子重新修炼回来,自成一家。

白石神游夜空,运用诸般法术,每有领悟,就要细细体会,多有所得,逐渐飞出寨子,感应天地广阔,突然身子一晃,不见踪迹,半晌之后,才在里许之外现身。

这依旧是玄天虚空之术,却是幻术中的虚空无藏,本来只是隐身的幻术,此刻却是真正的虚空挪移。

只这一下,就耗损念力过巨,正要折返会肉身温养精神,突然念头一动,施展‘黑暗无尽’之术,彻底把自己化入夜色之中……
115 通神
玄为黑,所谓玄天,正是黑暗无尽之意,也即玄天道法的真意。

白石施展‘虚空无藏’消耗念力过大,本来要把念头化身折返回肉身之中温养精神,忽然间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施展‘黑暗无尽’之术,把念头化入黑暗之中,昏昏沉沉,仿佛陷入沉睡之中……

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白石悠悠醒转过来,念力耗损过度的感觉竟然早已恢复如初,真的仿佛充足的睡了一觉。

感觉中,天色微明,太阳即将升起,暗暗算来,足足沉睡了三个时辰有余。

这一门‘黑暗无尽’的幻术炼假成真之后,不只可以把自身隐藏入黑暗之中,而且还能在黑暗中恢复精神念力,就像是劳累了人必须要睡觉休息一样,把精神沉入黑暗之中,一觉起来,疲惫尽消。

幻真观七幻九真法术,九大真传符箓乃是道传的根本,七门幻术也是从这九大真传符箓中衍化而来。‘黑暗无尽’为七门幻术之一,虽然是幻术,但炼假成真之后依然可以归纳到‘九天十地大神法印’之中,乃是第一品的法术。

‘虚空无藏’却是从‘玄天虚空小藏图录’中衍化而来,作为第二品的神通法术,也是神妙无比,能把自身彻底藏入虚空之中,更能够在另一个地方突然出现,神出鬼没,然而却消耗念力甚巨。终究不如第一品的法术,可把整个天地当成自己的识海……

本来修道人阴神出窍神游,消耗过度之前就需要回返肉身温养精神,否则就会损了本源,重则被风吹散,一命呜呼。

这‘黑暗无尽’之术却可以把整个天地当成是自己的识海,只要在黑夜之中,即使被人打伤了,只要运用得当,念头也只会陷入沉睡,不会灭亡。

道门修行,修的就是长生不死,可与天地同寿,玄天道的道法,遵循的便是这个道理。

白石运用灵识感应天地,以灵力运转本我真符,不断熟悉‘虚空无藏’、‘黑暗无尽’这两门法术,一个是空间道术,一个是玄天道术,一个精微,一个奥妙,各自都蕴含着无穷妙处。

旭日东升,阳光普照。

一线日光照在白石身上,让白石的‘雪雁化身’一阵刺疼,连忙运转‘黑暗无尽’,凭空顿时有一片阴影浮现,仿佛一片山阴,把白石护住。

知道自己法力还浅,即使有‘雪雁化身’不惧山风吹拂,却还受不得大日强光照射,连忙遁回肉身,运转先天一点灵光炼成的本我真符,符箓灵光高悬,普照周身,与肉身紧密相合。

第二念头一直运转‘小周天丹法’炼精化气,一口真气积累雄厚,早已经有了贯通小周天的把握,只是金丹派道法最重积累,主完满圆融,积累雄厚,所以并不急着突破。

此刻第一念头归窍,先天一点灵光主掌自身,与后天一点灵光交接,一时把持不住,顿时有一口真气上冲任督,破咽喉十二重楼,入眉心祖窍,与先天一点灵光交融……

一时间,如温泉沐浴,精神舒畅,一口真气流转任督二脉,上通眉心祖窍,下通丹田气海,循环往复,无有穷尽,直似念头不息,真气不止……

此刻的功行,非比寻常。

用金丹派的话来说,就是本命真气与本我神魂交融,性与命熔成一炉,浑然如一。

用符箓派的话来说,此时已到通神之境界,一口真气与本我真符相通,运转周身,可以把真符法术修成神通,融炼到一举手一投足之中。

白石盘膝端坐,运转小周天,一面运用一口本命真气温养本我真符,一边又以符箓灵光养炼本命真气,性命交修。

一连运转三十六个周天,一口本命真气不断与本我真符交融,仿佛也沾染了本我真符的灵性,变的灵动非常,掌控起来更加由心,只怕不出百日,就能把这一口本命真气彻底炼成先天真气,达至‘气随意转,意随气动’的境界,小周天功法便能圆满。

金丹派丹法,小周天为第一阶段,乃是炼精化气之术,等到小周天圆满之后,就需要修炼炼气化神的第二阶段,为大周天,可炼气化神,凝神炼气,神与气相抱不离,只等火候一到,就能炼成大道金丹,筑就道基。

白石还没有大周天丹法,只是把小周天功法不断运转,巩固修为的同时,运转本我符箓,演化‘九天十地大神法印’,把一缕灵识遁入神庙灵牌之中。

白石这座神庙本来已经初见规模,昨日就从一个简陋的灵棚搭成土地庙模样,今日却又扩建了一圈,分出了里进,左右,山寨中自有那懂行的匠人指挥修筑,大兴土木。

侯英与王荣一左一右立下庙门下,一如当初在迷踪洞前那两个守卫的少年,只是因缘际会,气度早已经与往日不同,一抱臂,一垂手,各自背后斜背一口剑,阴冷沉静之态让人望而却步。

忽然有人发现,大白日的阳光笼罩之下,神庙中心逐渐被一片阴影覆盖,朝着四周蔓延,抬头看去,天空中万里无云,并没有乌云遮蔽,不由大感奇怪,再低头看去,整个神庙已经被黑暗笼罩,那里仿佛是黑夜……

“显灵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顶礼膜拜。

仿佛有了灵应,从黑暗的中央忽然浮现出来一点灵光,这一点灵光清亮纯正,在黑暗的衬托下仿佛天地间最明亮的星光,高悬当空,在黑暗中清晰可辨。这一点光辉突然凌空变化,化作一道人形,形貌清晰,神采飞扬,仿佛偏偏美少年,正是宋玉书的模样。

白石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一片黑暗中的领域,感受着这一道‘分身幻化替身符’的变化,与无数人念力的汇聚加持,突然把手一抓,从身上分出一点灵光来,凌空幻化,凝成一柄法剑。

‘分身幻化替身符’,‘有无形破邪剑符’,正是一对!白石恍然间明白,这‘分身幻化替身符’也可当做‘阴身’使用,所谓‘一念阴身入狱法’的便是。一者可寄托阴神念头,一者可护法破邪。

然后的地煞炼形符,天罡正气箓,为上天入地之法。又有玄天虚空,可出入无常,大神法印,能成就天地神祗。

虽然这‘分身幻化替身符’如今还出不得黑暗法域的范围,只能在自家门前耍耍威风,不如雪雁能寄托念头神游畅快,但白石一番推演,却是大有所获。
116 道场
黑暗中,两点灵光如星芒一样璀璨,突然左右一分,分别投入侯英与王荣眉心。

白石散了化身与法剑,把‘分身幻化替身符’、‘有无形破邪剑符’这两道灵符分别赐给了侯英与王荣。

至于两人能够有什么成就,还要看个人机缘,非是白石所能左右。

白石只能把自己的法力收回,却不能去左右他二人成长。道门灵符各具玄妙运用,只要诚心正意,观想灵符运化之妙,必有所获,而且各有造化。

白石道行渐长,渐渐明白,不管两人日后如何修为,只要是以自己所赐下的灵符为根基修炼法术,自己随时都能收回,连带着把两人修炼的成果也能收去,助涨自身法力。

所以他并不怕被清水怪罪下来,心中只是把这些传授当做炼法布道的手段。

布下道场,修炼法术。

白石已经把这里当做炼法的道场,倒也不急着收了法域。

所以神庙周围的黑暗依旧笼罩不散,遍及亩许方圆。

周围围观者越来越多,膜拜半晌,虽然不能如侯英、王荣一般得到好处,却也定了心,知道此处果真有神灵庇佑,心底便多出来许多莫名的虔诚,人人都要添砖加瓦,原本有那敷衍偷懒的人也坚定了信仰,干起活来分外卖力。

侯英心中也是喜不自胜,然而毕竟曾经是白石的手下,潜移默化之下,忠心有之,信仰却没有,何况昨夜还亲眼见到白石显化,虽有敬畏之心,却无虔诚之念,只是把自己当成了白石一脉。

扭头去看王荣,见王荣虽然跪在地上,然而腰杆挺的笔直,似乎也只是把师礼崇敬,并未当做鬼神崇拜,不由生出惺惺相惜之心,正要打个招呼,见王荣突然闭上眼睛,背后一口‘玄金剑’嗡嗡震鸣,几乎就要出鞘一样。

侯英顿时对王荣就又高看了三分,他得的是一门‘分身幻化替身符’,还不能运用,只是知道这一门符箓能够用凝聚本我意念,以意念驭剑。

不敢大意,生怕被王荣拉下太原,连忙也把心神沉入观想之中,凝聚意识于符箓之内,观想这一道符箓,与飞剑感应……

却说那老巫师火解移魂,夺了魏是非躯壳,昨日却遭白石以性命要挟,要去卧龙山庄化解一桩祸事,原本还有迟疑,不肯冒这风险,一早上都在远处观望。直到见白石展露神通手段,大白日都能装神弄鬼,顿时知道大势已去,叹息一声,指点青霜回去收拾行囊,与他一起往卧龙山庄一行。

青霜却是早已收拾妥当,束发束腰,一身男儿装扮,收拾的干净利落,她并未刻意女扮男装,只是为了行走方便,因此在一身女儿气之外,更衬托出一股英风,跟在魏是非身后,宛然弟子书童,十分般配。

“先生失了两口飞剑,却孤身赴险,不要紧吗?”青霜提醒了一句,心中也有点惴惴不安。

她其实也不想揽上这差事,奈何云英如今得了宋先生交代,主掌山寨事务,名正言顺,便一心为山寨打算,生怕这假冒的‘魏是非’一去不复回,于是便派了青霜监视,怕他半路上跑了。

虽然昨天夜里白石一番威逼利诱,给这老巫师许下偌大好处,云英依旧是不放心。

而青霜却不同,她本来就是山寨中重要人物,主掌人口户籍与藏储,握着权柄,尤其她祖父还在山寨里面安享晚年,相当于人质,逃也逃不掉,只能为山寨作打算。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所以此事本来就是她自告奋勇揽下来的,倒也非是云英逼迫。

“老夫带上飞剑又能如何?就是把这寨子里的壮士都带上,也当不得诸葛正我三招两式,没看那小道士一身降魔除妖手段,去了卧龙山庄一趟,横着回来,就可知江湖险恶,老夫不如孤身上路来的轻松,死也能死的无牵无挂。”

秦霜默然不语,又听得魏是非说道:“放心吧,老夫也是山寨的一份子,身为巫师,就是要为部属消灾解难,这还是老夫头一次为山寨出力,怎能不尽心竭力。”

秦霜依旧默不作声,魏是非又叹道:“你要想跟着就跟着好了。”

恰在此时,云英远远的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健壮妇人充作爪牙,像是听到了什么,连忙提着裙裾跑过来,开口说道:“霜儿这次主要是去踩踩路子,日后带人出去采买方便一些。”顿了顿,又说道:“跟着伺候先生,其实只是顺道。”

魏是非哈的一声笑,斜睨了云英一眼,他原本已经即将把这几个小辈收服,奈何昨夜被白石在这几个小辈面前落了面皮,地位一落千丈,实在高高在上不起来,只能是倚老卖老地说道:“既然如此,倒不如多派遣几个人给老夫充作随从,再备好一顶软轿,铺上被褥,能躺能卧,才像个身份。”

云英嫣然一笑,颔首道:“理应如此,只可惜山路难行,寨中人手有限,不然定要架起牛车,配以勇士护送,如此才配先生身份。”

这一番耽搁准备,就又是好几个时辰,直到日正当中,魏是非方才带着队伍启程,身边跟着青霜,带了七八个精壮汉子,轮流充作轿夫脚力,贴身跟藏了利刃,一路护送,回来时也可当做是采买的人手。

这些能带出去的人,自是在山寨中都有了牵挂,云英为了便于控制,早已经给那些老实能干的人配了婆娘,只要这些人放心不下,她才能放心,才能在日后慢慢的把这里的人掌握在手中,凝成一股力量。

魏是非刚刚走了不足一刻,云英还在沉思,笼罩住神庙的阴影慢慢散去,重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正在神庙外面冥想的侯英与王荣失去道场法域的庇护,感应力变的极其微弱,立刻惊醒过来。

他们得白石赐下符箓,虽然有速成之效,能立刻凝聚意念,感应飞剑,却终归还是白石的法力,不是自己修炼得来,失去法域庇护,感受最深。

王荣已经摸到了门路,还能紧守本心那一点意念,存神观想,侯英却不能定下心来,干脆站起身,左顾右盼,发现了什么,去抓住一人细细一打探,知道‘魏是非’刚刚离去不久,顿时若有所悟,回过头来,恰好与云英的目光对在一起。

他二人的确不愧是寨子里的双英,心中都想到了一处。

“原来宋先生也不放心那巫师……”

“必定是暗中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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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道童
卧龙山庄,谷底深处,有一座正德宫。

宫门常年大开,有一个长须老道,跌坐殿前,身边围坐十余个道童,个个眉清目秀,或坐或立。

老道面色红润,双目极为狭长,手捧一卷,正在细细品读,同时口中吟哦,样子浑然忘我。

有四个道童分散左右,各自盘坐,怀中分别捧了一门法器:剑匣,古镜,令旗,如意。

又有七个道童分别立在外围,手中托着玉盏,银壶,果盘,茶点,香炉,拂尘等物。

阶下还有两个道童,都是青布道袍,双双背负长剑,立在路口,站的笔挺。

突然见到有人远远走上来,步态严谨,一步一个台阶,面目冷峻,逐渐走的近了。

长须老道皱起眉头,恰在此时,阶下道童高喝道:“杜先生到。”

“你这俗物,来我这清净之地作甚?”

老道扬眉说话,微微一偏头,狭长的眼角似乎根本不需要如何动作就能把周围一切尽收眼底。

“听说季小子追着宋小子出去,两人双双未归,我身为宋小子的长辈,难道不该找你?”

杜先生掀袍坐下,理直气壮,旁边有一道童献上茶,却遭他挥袖打开,毫不客气地斥道:“好没规矩的东西,老夫要吃茶自会取来,用得着你来献殷勤,当老夫的手瘸了?”

献茶的道童一脸尴尬,却不敢回话,连忙退下一边。离的远了些。

“你那个弟子找到了没有?”杜先生开门见山。

老道口中吟哦,看着手中一卷道经。并不答话。

杜先生凝神倾听,同样不说话。

过了半晌。老道眼角一瞟,似乎觉得这杜先生十分碍眼,随口应付了一句:“没找到。”

杜先生立刻又问:“死了吧?”

“如果腿没瘸了,自己会回来。如果真死了,老道再收一个就是了。”他说着,把袖子一拂,指着周围这十余个道童,反问道:“你觉得这些弟子,哪个能传我衣钵?”

杜先生扭头四顾。果然认认真真的打量起来,周围道童都精神一振,人人挺腰正气,生怕被这位‘法理无情’当面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日后在诸葛先生心中地位也要一落千丈。

这无关杜先生眼力好与不好,差或不差,而是诸葛先生的面子,不能被轻易折损。他们都是诸葛先生门下,如果有谁被这杜先生当面指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诸葛先生日后继续带在身边,难免丢人现眼。

老杜仔仔细细地半晌,先是指了指围坐在周围那四个手捧法器的道童,说道:“这几个。”又远远的指了指台阶下那两个背剑道童。说道:“还有那两个。”完了把袖子一摆,撇嘴道:“加起来都不如季空手那小子。”

老道淡笑说:“我道门收徒,看的是根骨资质。你因何只看修为。不问潜力?”

杜先生眼皮一抬:“他们年龄相差仿佛,修为高的人。资质必然高。如果根骨好,反而修为差。能证明什么?这等没有毅力的人,趁早打发了罢。”

老道似乎不想与他抬杠,问道:“你还有事?”

杜先生说道:“听说金刀带着韩忠出去了一趟,在山里碰上一个妖女……”

老道打断他的话:“此事我也听说了,据说跟魏是非有关,你等他来解释便是。”

杜先生不悦的说道:“卧榻之侧,岂容妖孽盘踞,你身为一个道士,管的就是世外之事,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难道不应该亲自去看看?”

“笑话,妖孽是那么好杀的吗?人家既然对金刀两人手下留情,就已经卖了贫道面子,何必多此一举?”老道神色不屑:“况且阴山剑派的小辈神出鬼没,值此关头,随时都得提防着陆云飞剑杀来。你老杜有什么本事能护住山庄不失,还不得贫道亲自坐镇。”

杜先生拂了拂袖子,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我老杜的本事,你马上就会知道。”说罢,拂袖而去。

老道眼瞅着杜先生离去,半晌,突然微微一笑,心平气和,对旁边的道童说道:“老杜多年经营,日夜苦心布置,计划一环套着一环,就像是一盘棋局,一着差错,就是满盘皆输。他这人十分严肃,最怕出现意外。”

旁边的道童似乎都经常得老道指点,明白了什么,不约而同的点头受教。

“如果不出所料……”老道神秘一笑,忽然对阶下那两个背剑道童扬声说道:“空明,空一,你二人当初入门,都是为学一身本事,建功立业。在我门下学艺多年,今日也该出师了,能否建功立业,搏得一场富贵,就在今日。”

那两个道童对视一眼,有悲有喜,突然不约而同的拜倒在地:“师父在上,弟子定不负平生所学……”说着,竟是涕不成声。

老道挥了挥袖子:“还不快去。”

两个道童叩头起身,互相见礼,与师兄弟们别过,双双腾空而去,所施展的身法,正是诸葛真我的‘腾空诀’。周围其余道童无不羡慕。

咸临城城高墙厚,十余万人口,城外有驻军,握有一营兵马,外防马匪,内镇乱贼。

杜先生多年前就开始谋划,借马家的人脉与城守大人合谋,贪吃军饷,该养的一营兵马如今不足一千人,另外一千人的兵甲粮草与兵饷自是换成钱粮进了城守大人的腰包,然而每年报告给上头的兵员数目依然是一营两千人的编织,如此一来,自是年年有余,欺上瞒下,吃的不亦说乎。

马家每年也要发发善心,为防马贼劫掠,年年都要修补城墙,城守大人偷吃了一半的兵饷,心中有数,乐得受了这份义举。

至于马家蓄养死士,积蓄兵甲米粮这种事情,自然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开方便之门。富贵人家,哪一家都是如此,钱多了,考虑的就长远,有一些自己的部曲,并无不妥。

按照大罗天朝的军制,一曲两百人,两曲为一部,训练成忠心的死士,太平时看家护院,仗势欺人,乱世时振臂一呼,正值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饥荒者无数,值此天时地利人和之时,开仓放粮,聚拢流民,分发兵刃器械,再把这些死士下放到队伍之中各自领兵,立刻自成一军,稍加训练,就能如臂使指,然后割据一方,立成一方诸侯。

杜先生打的就是这样的盘算,而且不需天下大乱,就要起事,如此才能显出他运筹帷幄的本事。
118 好快剑,好快刀
夕阳的余晖烧透了云霞,笼罩在城门外,一片血色。

马蹄声响,十余骑冲出城门,奔入旷野,飞驰而去。

门口守卫的一个队率挥手打了打灰尘,眼看着这十余骑个个骑术精湛,刀弓精良,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帮孙子!”旁边一个老兵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整个咸临城除了咱们陷阵营的弟兄,什么时候马府的这帮狗腿子可以横着走了?”

后边一个拄着枪的卫兵躺靠在城墙下正在打盹,闻言来了精神,翻着白眼说道:“人家前几天在酒楼跟咱们都尉的亲兵队狭路相逢,干了个半斤八两,你行吗?”

这件事对陷阵营来说十分丢脸,据说是双方在酒楼喝酒时起了冲突,于是拉帮结伙打了一场群架,可惜吃了亏,羞于启齿,况且马家势大,军队也犯了军纪,所以大家说起这件事来总是含含糊糊,仿佛双方只是在酒楼喝了一顿酒。

老兵扶了扶腰刀,大大咧咧的说道:“那是老子不在,老子自幼练武,当兵的时候也是下过苦功的,一双拳头,一口腰刀,少说也有二十年的功力,要不老子能当上伍长呢。”

年轻的队率并不理会这两个老兵的胡侃,虽然他才是那个自幼练武,又在刀子上下过苦功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做了队率,又能震住手下五十人。而且他心思细腻,很有眼力,今日轮他值守。不敢大意,遥遥望着那十余骑远去。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忽然对身后一个属下问道:“你家就住在城里,刚才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

属下连忙说道:“有啊。那孙子出城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跟我打招呼呢,想不到现在发达了,竟然装作不认识我,孙子,迟早抓住揍他一次。”

队率又皱起了眉头,认真反复的确认:“那你觉得,他看见你了没有?”

属下头上青筋直蹦,咬牙回到:“肯定看见了,老子半个笑脸都露出来了。谁知道那孙子赶紧把脸缩脖子里去了……他娘的,认识老子有那么丢人吗?”

队率神色一怔,突然捏紧了拳头,骨骼噼啪作响:“立功的机会来了不行!牛迁……”

“在!”

旁边老兵连忙答应一声,他对这位年轻的队率十分信得过,此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立下过好几次功劳,不只是因为武艺,还有眼力。能抓住机会。

“带着你的队伍,回去校场准备,把前因后果跟校尉讲一遍,我亲自去上报城守大人。对了。骑我的马……”

老兵答应一声,知道事关重大,此时已经是军令。开不得玩笑,连忙召集手下四个小兵。各自去牵马,自己就近上了一匹枣红色战马。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当先向军营驰去。

后面四个小兵翻身上马,拿刀鞘狠拍马股,在后面紧追。

老兵马快,与后面四人的距离越拉越大,正觉得爽快。迎面翻过一座山丘,猛见道中央立着一个背剑的道童,身形挺立的笔直。

老兵心中一跳,不敢张狂,连忙一抖缰绳,仗着骑术精湛,纵马错开,一人一马擦身而过的瞬间,眼角忽然见到那道童微微偏头,探手捏住肩头剑柄。

老兵马快,反应不及,只见眼前剑光一闪,脖颈微凉,脑海中最后的意识:“好快的剑,好快马……”

骑兵的厉害在于一个快字,一刀在手,纵马而过,任何人头都禁不住一拖,老兵明白这个道理,他死在自己的快马之下,然而他更佩服对方的剑术,自觉死的不冤。

后面四个骑兵翻过山坡,正好见到老兵人头飞起,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神经紧绷,此时不必细想其他,同时拔刀出鞘,提缰纵马,分散合围。

小道童长剑斜指一边,分毫不惧,单人孤剑立下那里,就仿佛一株不动的古松。

人马相撞的瞬间,四柄长刀同时劈下,却全部落在了空处,然后一道剑光乍起,一闪,两闪,三闪……都是一剑封喉。

道童杀罢人,任由那四匹马带着尸体远去,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拭过剑锋,收剑归鞘,自语道:“刚刚开始起事,就出了意外。幸好杜先生深谋远虑,整个卧龙山庄的好手,都能用来清除意外。”

咸临城内,长街一巷。

天色渐晚,街道上都是收摊回家的人,咸临城城守大人的大宅子也即将关门闭户的时候,金刀散人登门拜访,一身的宽袍大袖,看似身无长物,笑容可掬。

门房乃是城守大人侍妾的远亲,一个三十余岁的白面男子,看着还颇有几分模样,仗着表妹正在得宠,耻高气扬的很。即使知道眼前这位金刀散人乃是马府客卿,身怀绝技,却也不放在眼里,照旧指挥两个家丁闭了门户。却让金刀散人从偏门进来。

金刀散人何等样人,笑容不改,刚刚走进了门来,便即随手一刀把这厮斩死当场,然后头也不回往里走,一双袍袖往后一拂,两口飞刀同时出手,又把那两个家丁斩死在地。

城守大人身为城守,自有部曲,号称‘雁翎刀卫’,将近两百人,个个刀弓娴熟,其中又有一队精锐刀手为亲兵,时刻不离左右。

金刀散人当然没有狂妄到直接杀进去,他只是开路而已,仗着一百零八口飞刀,一路走来,见人就杀,偶尔碰到身怀武艺的,也是三十六口飞刀齐出,漫天刀光,无人能敌。

幸好天色已晚,出来走动的人不多见,一路行来,除了巡逻的护院家丁,正规的刀卫并没有碰到几个。

况且府邸广大,十进的大宅院,满院亭台阁楼,山石盆栽,遮蔽的幽深,能被他碰上的人并不多,金刀散人更不屑进屋去杀。

即便如此,走到第二进院落的时候,刀下游魂也已经添了三十余条,让金刀散人杀的畅快无比,也逐渐艰难起来。

“这狗官,贪官,喝兵血,吃人肉,刮地皮,连累的别人也要给他陪葬,着实该杀!”

金刀散人的刀,杀人不沾血,金色的刀光依旧闪亮,在第二进院落中游走,并不深入,嘴上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似乎要把这里杀一个绝户。

马蹄声响起,年轻的队率带着他手下三十多人马冲街过巷,一路走来,越想越觉得不对,正好天色已晚,街道冷清,于是快马加鞭,在城守府前下马,上前敲响了大门。

敲门半天无人应答,队率更加感觉到不妥,仗着年轻气盛,功劳在身,城守大人应该不会太过责怪,臂膀用劲,狠狠一幢,喀嚓一声撞断了门闩,一步跨了进去。

“死人!”

手下士兵突然惊呼,指着门里那两个死在地上的家丁,队率早已面色铁青,呛啷一声拔刀在手,闷头就往里冲,手下士兵蜂拥而入。

一路走来尸横遍地,三十余人的军靴上全部沾了血迹,似乎已无一个活口,……

里面隐约传来一声惨叫,还有女子的哭喊……

队率精神一振,压在胸中的一口气立刻得到释放,身法展开,循着声音狂奔而入。

刚刚冲入第二进院落,迎面就有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劈面打来,队率想也不想,一刀挥出,劈成两截,刀法干净利落。

血雨飞撒,竟然是一具尸体,低头看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妇,浑身上下扒的干净,只口中塞着一团抹胸,眼睛瞪的滚圆,早被他拦腰劈成两截,似乎还有气。

队率气急,正要提刀去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呼,扭头看去,一个街坊模样的老头,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正指着他,吓的浑身发抖。

队率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满身鲜血,就连手上的刀,也因为刚才杀人沾了血,知道自己的样子必定十分可怖,正要解释,刚刚上前一步,那老头怪叫一声,吓拔脚就跑,一边大喊:“杀人啦,当兵的杀人啦,救命啊……”

队率大恼:“给我拿下!”身边一个士兵突然拔刀,一甩手,手中长刀脱手飞出,一刀贯穿了那老头后心。

“谁让你杀人的?”队率虽然有点恼怒,然而自己刀身带血,的确是杀了人的,到时候有口难辩,的确麻烦,况且这里遍地死尸,也不在乎多躺下一个。

突然前面又有人冲了进来,这次却是三个汉子,似乎也是街坊,手中分别拿着木棍,柴刀等家伙什。

这三人却也胆大,见到有当兵的,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不像刚才那老糊涂。队率也松了口气,回头责怪似得的瞪了身边的属下一眼,目光转过来的时候,突然见到那老头身子动了动,顿时脸都青了。

老头忽然直起半个身子,回头指着队率,对那三个汉子喊了声:“快跑!”立刻断了气。

“杀了!”

三十多个士兵面面相觑,队率怒目圆睁,猛然身形一动,身法快到极点,掌中刀在黑暗中带起一线银光,在那三人脖子上绕了绕,那三人还未反应过来,早已人头落地。

队率回过头来,浑身浴血,持刀而立,目光死死的盯着手下那三十多个士兵,缓缓吐了口气,说道:“今日之事,谁都没有看见,从今往后,咱们亲如兄弟。”

“好快刀!”
119 此举有伤天和
后院中猛然涌出一队带刀甲卫,刀出鞘,箭上弦,火把通明中,当头一员校尉,浑身甲胄,手拄一柄长刀,雪亮亮的刀光照在脸上,分外阴森。

队率手下众士兵一看对方如此架势,岂能不惊,纷纷拔刀在手,左顾右盼,逐渐围成一个半月阵型,刀锋向前,向后与队率遥相呼应,训练有素。

一步错,步步错。

队率眉头紧皱,心中思忖对策,表面上抱刀一礼:“云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校尉冷冷说道:“我正要问你……”说话间,扫了眼满地死尸,还有队率那血淋淋的刀口,面无表情。

队率深吸口气,正要如实道来,看在他立功心切的份上,今夜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过误杀了几个人,同为兵家子弟,执刀兵,主杀伐,在所难免,想来还不至于拿他问罪,大不了戴罪立功。

不想,就在此时,对面阵中突然响起弓弦震鸣之声。

一箭飞来,箭矢破空。

猝不及防之下,队率手下一名士兵当场中箭,强弓劲箭力道之大,当场把这名士兵带飞出去丈许开外。

双阵对恃,原本就是一触即发,当兵的只听号令,不问缘由,所以这一箭却仿佛一个催魂的号令,顷刻间弓弦破空,箭矢如雨……

事发突然,队率根本反应不过来,一轮箭雨过后,身前三十多人,还能站着的人手不足一半,惨呼怒骂声此起彼伏。

队率呆了呆,旋即大怒,手指对面刀阵,怒喝道:“是谁放的箭,给我站出来!”

对面刀阵中寂静无声,队率去看云校尉。却见云校尉面无表情看着他,顿时感觉有些不妙,就见云校尉把手中长刀往下一压,刀锋向前,身边一队刀卫立刻成雁翅形掩杀过去。

刀光起落如电,杀人如割草,惨呼怒骂声渐渐平息,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活着人已经只剩下队率一个,被数十个雁翎刀卫团团包围起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云校尉拖刀而来。一步一个脚印,脚印极深。

队率面如死灰,指着满院死尸,惨笑道:“这些人,真不是我们杀的,属下只是前来要来跟大人汇报一件事情,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属下只是误杀了几个人,罪不致此。”

云校尉脚步顿住。皱起了眉头,半晌,淡淡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只知立功晋升。却不知为官之道。”他指着院中惨状,还有那被劈成两段的少妇:“有些事情,不需要追根究底。天下事,你第一眼看到的未必是对的。就像和尚们说的,看山不是山,但经历的多了。你就会发现,其实没有什么对错,跳出这个藩篱,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校尉举起手中的长刀,看着年轻的队率迷惑的神色,歉然道:“看在你将要死去的份上,同为兵家儿郎,我还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吧:今夜发生如此惨剧,本校尉难逃失职之罪,正好你撞上门来,只好拿你顶罪……”

说话间,手腕一翻,刀光一闪,一刀斩下了队率的脑袋。

“就像我这一刀,不需要什么花招,有效就好。”说罢,把手一挥,“脑袋都砍下来,去给大人交差。”

……

“死了?”

“死了!”

金刀散人与杜先生相对而坐,面带微笑,对于自己这次出手十分得意:“只是可惜了一个人才。”

杜先生哦了一声,瞅了他一眼:“把你那些江湖习气收起来,不要因为什么惺惺相惜之心,坏我大事。”

旁边还站着两个少年剑客,让金刀散人有些尴尬:“不至于,只是惜才而已。”

杜先生毫不留情面:“不过是一个大头兵而已,功利蒙心,你惜的什么才?”

金刀散人干笑一声,转向两个少年剑客,问道:“五十骑都撒出去了?”

这两个带剑少年正是诸葛真我的两个道童,空一,空明,此时已经换了布衫,束了马尾,都是一派游侠打扮,其中一人抱拳回到:“分从四个城门,都出去了。”

金刀散人点头说道:“这些人刀弓娴熟,分散回乡,伺机而动,只要乱象一起,就近召集乡勇,就能凭空制造乱世景象,让整个临州翻天覆地。”

“此举有伤天和……”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然后魏是非推门而入,大义凛然:“然某家略通医术,既知是个毒瘤,不如趁早一刀割去。”

金刀散人闻言一愣,随即似笑非笑的看着魏是非:“我看魏老兄精神不振,按理说魏老兄枯木逢春,莫不是发过头了?”

魏是非不动声色,摆了摆手,叹息一声:“……一言难尽。”说着,坐在一边。

杜先生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我听说你自己打下来一片基业,能凑足多少人马?”

魏是非略一沉吟,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人,都是劫道的好汉出身……”顿了顿,又伸出两根,“如果硬要凑,一个部的人马还是凑得起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金刀散人撇了撇嘴,那个地方他早就去过了,男女老幼加起来也不过四百人,统共加起来也才一个部,抽丁作战的话勉强能凑足的一百人已经封顶了。

不过他也懒得当面去拆穿,兵者诡道,出兵的多少向来都有虚实的说道,如夸大人马,虚报兵力,号称多少,以壮大声势,此为虚。如同魏是非这般,虚报兵力,只是为了自称一部,可以独立作战,而不必编入其他人部下受制于人,却只是小打小闹,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况且还未事成,不好因为这个无端开罪了人。

“只是……缺少粮草马匹,兵甲武器。”魏是非咳了一声:“天气凉了,还少一些秋冬的衣物,至少行军的话,须穿的体面一些。”

金刀散人嗤的一声笑了,旁边杜先生面无表情地说道:“整个咸临城多的是,我给你一个军司马之职,统率一部,缺什么,自己率部来取。”

行军司马依然是属官,虽然自率一部,战时却需要受校尉指挥。大罗天朝军制,每部四百人,设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

魏是非微微一呆:“什么时候?”他隐约听出来了,杜先生言下之意,让自己率部来取,而且城中多的是,似乎……有些不妥。

金刀散人嘿嘿一笑,反问道:“你带了多少人?”

魏是非实话实话:“十几个……”

金刀散人一脸失望的摇头道:“你也别管什么时候了,只需要知道,明日此时,咸临城必定要易主,只是城中多有那高门大户,自家都蓄养着门客死士,囤积着兵器粮食,宅子也修建的跟城墙一样,到时候恐怕要坚守待援,固执的等着燕家大军来救,咱们一时无暇顾及,指不定还能给你留点汤喝。”

魏是非眯起了眼睛:“此举,有伤天和……”

金刀散人瞄了杜先生一眼,淡淡地说道:“杜先生说了,此时非的乱世,要想在太平时取天下,有一个手段必不可少,那就是纵兵劫掠,谁抢到的就是谁的,如此才能激励男儿血气。常言道:财宝动人心,色壮怂人胆。平日里遥不可及的东西此时垂手可得,就能让一群平头百姓瞬间成为虎狼之师。”

魏是非干笑一声,旁边那两个出身诸葛正我门下的少年剑手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说法,望着杜先生面无表情的脸色,不由的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120 片叶不沾身
魏是非带着一干随从急匆匆的往回赶,期以在大事来临之前分一口汤喝。

杜先生的话言犹在耳:“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杜先生自比道者,打算夺富人之财以济天下贫穷,以天道行人道,打的是替天行道的名号,堂堂正正。让魏是非心头火热,如此大事怎能不亲身参与,即使大事不能,也要先干了这一票,借咸临城的财力补足自家山寨之不足。

山寨中缺什么?缺钱,却物资,缺人口,尤其缺女人。而这些咸临城多的是,只要干了这一票,就能让山寨兴盛起来,至少能省去数十年的苦心经营。

让一个小小的土山寨一跃成为地方上的一方豪强。

魏是非浑然忘记了自己去往卧龙山庄的目的,只以为在这等大事面前,区区季空手的失踪已经无足轻重,也根本没有去跟诸葛真我解释,埋下后患。

他连夜回了山寨,立刻集合人口,抽丁喂马,让青霜连夜备战,自去与云英、侯英商议。

废了一番口舌,拿出了杜先生那一番说辞,果然征得云英同意,至于侯英,倒也不必浪费唇舌,年轻人,血气旺,在山中磨练武艺已久,早有锦衣夜行之感,正要出山一展身手,何况早被他传授巫术,算得是半个弟子,自是惟命是从。

“这件大事既然是宋先生早就与卧龙山庄谋划好的,我等自是要完成他的遗志……”王荣一锤定音。

第二日一早,寨中早已征集了两个队伍,以侯英、王荣为队率,算作一个屯,带足了口粮,独留下云英与一帮老幼妇女看守门户,立刻出发。

临行前。上百人在神庙前拜过,以求得庇佑,神庙虽然没有回应,却也心满意足。

只有侯英与王荣心中不安,不知宋先生到底神游去了何处……

白石他炼假成真,修成好几门法术,艺高人胆大,以门中灵物为寄托,念头出窍,化身一只雪雁。早已飞回了阴山剑派。

雪雁化身本来就具有飞遁能力,且无实质,形体如鬼物,能飞天遁地,又有‘黑暗无尽’、‘虚空无藏’这两门法术修成,在黑暗的夜色中如鱼得水。

不过一个时辰,已至阴山脚下,遥想刚刚下山的时候,耗费数日功夫才能赶到咸临。今日脱去肉身束缚,逍遥自在,不可同日而语。

大战将起,今时不同往日。白石以前可以自行其是,如今却觉得有必要亲自来向师尊汇报一声,否则,不是做弟子的本分。

阴山剑派。今夜由老十守夜,他本就出身不凡,随身一口‘铜雀’乃是家传。可知底蕴,他自以为早已出山,算是老手,更不像白石守夜的时候那样去四处走动巡山,而且在山道开阔平坦的地方摆放了一条长案,独坐案边。

左手持一卷,右手扶起在案上,铜雀就在手边,只守夜,不巡山,自恃甚高。

剑修派弟子,性命兼修,六识敏锐,突然似有所觉,朝着白石这边看了一眼。

虽然没有开了天眼,看不到白石的化身,但手底下却动了动,把剑柄挪了挪,到了更趁手的位置,依旧手持那一卷书,眼睛盯着,只是心不在焉,不时左右扫视,心中不安,直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

白石收回灵识,心中一松,知道他不能发现自己,便再不理他,朝后山遁去。

这只雪雁原本就是用来飞雁传书的灵物,与阴山剑派自有根源,冥冥中顺其自然,雪雁有灵,便直飞后山。

白石如今也逐渐涉及到了这种境界,这只雪雁说到底其实还是一件法器,就比如剑修千里之外能取人首级一样,只要把飞剑祭炼的通灵,即使飞剑与自身相隔千里之外,也能与飞剑遥相感应。

这是祭炼法器的法门,说穿了并不玄奇。

后山三阴洞府,一座草堂,连着山洞,外面几间茅草屋,正是老九的居舍。

从草堂进去,一阵阴凉舒爽,阴风阵阵,三个门洞早已大开,正是‘少阴’、‘老阴’、‘太阴’三个洞口。

从中间的‘太阴洞’进去,地上一尘不染,壁上剑痕不灭,顶上还有莫名图录以玉石排布……

白石如今开了天眼,不同以往,灵识一扫,只因同出一脉,立刻发现这些图录都是剑道法阵,有剑符之妙,任何一笔一划都似乎暗藏着剑气,剑气在图录中自成循环,似乎永远不会熄灭,尤其让人不敢久视……

白石此时乃是阴身,没有七窍耳目,只靠灵识感应,一切动静都能在心中显现,把灵识探入一间石室内。

只见一年轻道人,轻白道袍,气宇轩昂,正自瞑目打坐,抱元守一,浑身气息浑圆一体,丝毫不露,仿佛通体就是一块石头,若非雪雁指引,白石只怕就要忽略过去了。

白石念头一动,把身子一摇,施展‘存真变形咒’,把雪雁化身幻化成白石下山前本来面目,身形瘦削,眉目清晰,立在石室外面,有形无质,仿佛一缕鬼魂。

他当然不会以为陆云发现不了他,洞顶上那些剑阵图录并不是花俏的摆设,就连石壁上的剑痕,也暗藏着厉害剑意,没有陆云的允许,他根本不可能进得来三阴洞府。

“我让老七传你金丹派道法,原本对你期许甚高,谁知你果然没什么天赋,稍微炼成一点本事,就出来卖弄,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胡乱出窍,就好比半途开炉,无端毁了一炉好丹,你在金丹派一脉道法上,日后成就有限……”

白石先天病根,在门中就是个废材,向来不受重视,此时虽然受了教训,却并无不忿,只当是自身修为大进,陆云当心自己一朝炼假成真,又得了道门正宗法术传承,算得一少年高手,便不知天高地厚,要把以前的憋闷都发泄出来,失了往日平常心,所以才有意打压,连忙俯身拜倒,以神念发音,说道:“师尊教我性命兼修,少阴炼形,又传小周天丹法引导,弟子不敢稍忘,时刻铭记在心,然道长与我有恩,师姐传授我出窍之法,自有其用意……”

符箓派道法未必就差了金丹派,何况白石不一定能得传金丹派至高道法‘九转金丹’大道法门,金丹派道法未成之前不能出窍,符箓派却恰恰相反,出窍之后更易感应天地,脱离肉身束缚,施展法术毫无阻碍,对修炼神通有极大好处。

白石出窍之后能施展‘虚空无藏’,把阴神念头藏入虚空之中,但在肉身却施展不来,需要肉身通神。唯有阴神念头出窍之后使用纯熟,领悟更多法术玄奥,才能在肉身运用自如。

既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倒也不必强求。

陆云睁开眼睛,目光如闪电一般,似乎看出了白石的想法,皱起眉头,更衬托的剑眉星目,十分不凡,张口说道:“除了小周天丹法是我自作主张,其余一切,都是我受何道士所托传授,只为还他一个剑修派护法,只是没有想到你下山以后进步如此之快,稍一不留神,就让你中了她的诡计,枉我还留了一手,传你金丹派丹法本是为你着想,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日后吃了什么大亏,千万不要来找我哭诉。”

白石心中迷惑,还待细问,正不知如何开口,陆云已经转开话题:“我让你出山历练,还交代了你事情,你回来做甚?莫不是来我面前卖弄的?”

“弟子不敢!”白石连忙回道:“咸临城有变,以卧龙山庄杜某人为首,妄起刀兵,自以为有诸葛道人庇护,不把我阴山派放在眼里,请师尊示下。”

陆云闻言,沉吟片刻,把袖子一挥:“不破不立,燕家这些年确实有过,后辈子弟要么贪图享乐,要么娇横跋扈,惹下无数祸端,不像诸侯子弟。听说连你都吃过亏,好好的一柄神兵利器让燕家一个女流给昧了去,实在不像话,该当受个教训。”

陆云似乎心中有气,白石心中一想,的确如此,自己当时初次下山,从来没见过女人一样,见那燕青美貌,的确是宽容的过了头了,想到这里,不由一阵惭愧,明白陆云这一句‘不像话’,其实也包括了自己。

又听得陆云说道:“你我道家门人,可身入其中,把乱世当做一个历练场所,只需心怀一点正意便可,却不必以圣人自居,妄图揽下别人家的因果,无端与人结仇。”

白石闻言,若有所悟。

“我陆某人在临州开宗立派,职责所在,只要诸葛真我那厮不插手,我便不去理会,其余乌合之众,暂时自有燕家的人应付,本座没有那么多闲工夫。为师今日告诫你的话你须好生记着,要想在红尘中走一遭,须做到片叶不沾身,如此才能起到历练的目的,不能反而被绊住手脚,到最后越陷越深,同化为红尘中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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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太阴炼神术
陆云这一番教诲,那是读多少书都领悟不来的。唯有亲身经历过,方才能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来来。且轻易不会说与他人知道。

就像剑派中的绝学,没有到了一定修为,或经过考校,是轻易不会传授。至少白石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听陆云讲过这般理论。

只有下了山,经历过了,且有本事插手人世间种种恩怨,为防泥足深陷,或被绊住手脚,才会特意指点于你。

白石点头受教,下山以来的种种一瞬间在心中流淌而过,对于日后如何行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略一沉吟,还是把那件事说了出来:“弟子自下山以来,谨遵师门教诲,虽有行差踏错,自忖无甚大过,唯有一件,寝食难安……”

白石说着,把如何在路上遇上白凝,如何被尾随缠身,又如何打下一片基业,把她住的经过说了一遍。

陆云似乎并不意外,随口夸了一句:“这件事情你做的不错。我看她也并没有什么祸心,只是修成法力,想要混入人世之间体验人情世故,彻底炼化一身妖气,修成道体,且由着她,说起来,她也算是你的长辈,不可轻易得罪。

白石微微一惊,他并没有把白凝跟李飞鱼的关系说出来,没想到陆云竟仿佛亲眼目睹,对所有经过了如指掌一般。

陆云淡淡说道:“我也不屑瞒你,你仗之显化阴身的灵物叫做‘飞鸿雪雁’,曾经被我以玄天神术祭炼过,只要带在身上,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能在其中留下些许痕迹。飞回我手中之后,自能推测一二。”

“弟子不肖,劳师尊挂念。”白石不动声色。记得自己曾经用这雪雁给陆云传书一次,那时还未炼假成真,不能祭炼法物,想是在那个时候被陆云得知了一二。

正在细思自己下山以来的所作所为,又听得陆云说道:“你放心,如今这雪雁已经被你重新炼过,胡乱破了我的玄天神术,即使回到我的手中,也没有原先的效果了。”

白石自从开了天眼,先天一点灵光返照自身。过去种种如电闪一般在心中闪念,没发现什么太大的差错,又听得陆云罕见的解释,不由心中微定,暗道:“幸好把白凝的事情说了出来,否则,可就坐实了这不肖弟子的名头。”

白石由此知道,陆云应该是因为自己没有隐瞒此事,心情不错了些。所以才罕见的跟自己浪费了一次唇舌,把这件事情特意解释了一回。

“那师尊以为,弟子应该如何处置?”白石含糊的问了一句,得来陆云一声冷哼:“就凭你那两下子……此事你不必过问。我自有定计。”

白石哦了一声,等了半晌不见陆云说话,也不好拿灵识去窥视,正要告退。陆云又说话了:“本想要传授你大周天丹法,然而你不修金丹派,我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你且去我‘太阴洞’中,第五间室内,有一篇‘太阴炼神术’,好好整理下你的仪容,没的出窍之后一团鬼气,不伦不类,丢了你玄天道的脸面。”

“太阴炼神……”白石微微愕然,反观自身,因为施展‘存真变形咒’,已经幻化成白石自身模样,只是如烟似雾,亦如鬼物,不能凝实,莫非这‘太阴炼神术’有这神效不成?

白石不敢耽搁,连忙拜退出来,找到太阴洞第三间石室,穿门而入。灵识遍扫,只见一书案,一蒲团,上有文房四宝,再细观周围,这才发现那一篇‘太阴炼神术’刻在石壁之上,数百上千字,精微奥妙,一时不能参悟透彻,连忙用心记下。

忽而心中一动,出得门来,又从第四间石室内钻了进去,扫视墙壁,果然又发现一篇经文,头起七个篆文‘太阴炼剑术’,依旧是奥妙难懂,但最后却另外附有一篇文字,叫做‘玄金破邪剑气’。

这一篇文字简单明了,并不十分深奥,似乎是从‘太阴炼剑术’里面解出来的法门。

挨个往下细看,字迹愈发凌厉,通篇都是采集金气锻炼剑气的法门,与‘有无形破邪剑符’异曲同工,但更显的精妙绝伦,结尾处,直似有未尽之意……

为了证实心中猜测,白石又转入第二间,左起开头为‘太阴化形术’,依旧深奥难测,不知是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笔法,后面同样由附有一篇文字,却是今时的行文,同样简洁明快,叫做‘剑气千幻诀’……

刚刚看了个开头,耳边忽然传来陆云一声怒斥:“有完没完?滚下山去吧!”

话音刚落,一股狂风卷来,直接把白石推出洞外,送上云天,一直送出好几里之外,方才力竭。

白石稳住身形,受不得好空中罡风凌厉,连忙落下地来,照着方向,一边飘动,一边思忖,半晌,恍然大悟

“这太阴之术,精微奥妙,必定就是陆云师尊得来的古时传承,所以行文晦涩,但博大精深,而后面依附的详解,简单明了,一目了然,必定就是陆云参悟所得,如第四间内的‘玄金破邪剑气’,如第二间中的‘剑气千幻诀’……”

白石错过第三间石室没有去看,但想来八九不离十,必定有一篇老七口中所说的那一门‘七窍七修剑光阵’!

“那第五间石室内的‘太阴炼神术’的下面并没有详解,想来陆云所参悟出来的法决还没有完善……”

“这就是老七所说的,剑修派陆云的‘九品剑诀’。”

白石想通了这个关节,细细回想所得法门,三部太阴术‘太阴炼神’、‘太阴炼剑’、‘太阴化形’。

还有两种诀窍:‘玄天破邪剑气’与‘剑气千幻诀’,心中不由一阵兴奋。

虽然‘剑气千幻诀’只看了个开头,却也有所获,已经知道这一门剑诀乃是剑气化形的诀窍,虽然还不知具体如何运炼,但已经知道了大概诀窍,尤其得了‘太阴化形术’,乃是这一门剑诀的根本,只要日后境界到了,必能参演出来一些妙处……

“师尊怕是故意让我窥见的吧?否则何必门户大开。后面赶我出来,无非一个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而已。”

白石飞身而起,化作一只鸟儿,暗暗运转‘太阴化形术’中的一门口诀,顿时形体凝实,排风荡气,速度立刻快了三分,直往咸临城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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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太阴剑丸
白石一路上参悟太阴法门,把‘太阴化形术’与‘太阴炼神术’中的一些口诀反复推演,逐渐运炼到神念化身上面,把虚无如烟一样的形体逐渐凝练出正形来。

只是限于‘飞鸿雪雁’的本质,只有黑白二色,黑发黑眸,肤白如雪,外面显化一身黑色道袍,如水墨画中的人物,凌空驾风而行,直如神仙中人。

这太阴之术博大精深,其中任何一句口诀单独拿出来,都能钻研出来一些妙处。

白石此行得了三道太阴法术,除了‘太阴炼神术’与‘太阴化形术’之外,还有一门‘太阴炼剑术’。

这‘太阴炼剑术’已经被陆云从中推演出来一门‘玄金破邪剑气’,能采集天地金气锻炼成玄金剑气,精妙绝伦,有无尽凌厉之意。此时正好能被白石用到。

头上一枚剑丸高悬,色做青白,晶莹剔透,灵光流动,滴溜溜旋转。

剑丸每一次转动,都有一股淡淡妖风凭空而现,却并不发狂发作,只是驾风而行,让化身随风而动。

神念出窍,甩脱肉身约束之后,灵识运化灵动万千,就连这一股从人熊本命中得来的妖风也能驭使的举重若轻,仿佛清风绕体,越发的像个神仙了。

白石沉侵在‘太阴炼剑术’的参悟之中,运转‘玄金破邪剑气’凝炼剑丸,心念动处,无不如意,仿佛这一门法决就是为这枚剑丸量身打造的详解,顷刻间就把剑丸通体洗炼了一遍,更加纯粹。

“我这枚剑丸以有符箓派‘无形破邪剑符’炼成,与这‘玄金破邪剑气’正是相得益彰。”

白石忽然动了心,想到这枚剑丸自炼成之日起,就曾机缘深厚,先是凝练寒气,后又祭炼妖血。尤其领悟出采炼金气的法门,炼入了一柄囊中白绸在其中……

今日更有幸目睹太阴炼剑之术,炼剑之术有法可依,前途远大,日后自能一以贯之,也该起个‘太阴剑丸’的名头,才对得起今日收获,更不枉了师门所传剑诀,与自己随身第一件法器的名头……

天光大亮,天际一线金光刺的白石灵识不能出来。仿佛睁不开眼睛一样,知道凭借自己如今境界,若非借了‘飞鸿雪雁’出窍,只怕还不能显化,如今更是只能夜游,还不能在太阳底下日游。

连忙把剑丸收回,与神念化身胡乱凝成一丸,滴溜溜一转,朝着大路上落下去。直接跌落尘埃,光华收敛,寂然不动。

这一幕恰好被远远的一个过客看到了,此人少时习武。成年后行商,行走天下,做的是亦黑亦白的买卖,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捕捉到前路上有光寒一闪,似乎从天际落下来什么宝贝。

一时不敢肯定,走上前去拿脚踢了踢。顿时露出来一抹青白色,使劲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弯腰提鞋,顺便捞入手中。

入手微寒,藏在袖中偷偷捏了捏,拇指大小一丸,如金铁一般的材质,心中一喜,回头看了看身后,微微加快了脚步。

做为一个居无定所的独行客,薛己什么都干过,扛过大包,倒卖过假货,就连天材地宝也入手过一些,很有眼力,手底下也有两下子,比如此时手中之物,他就十分肯定,捏在手中半晌,浑身已经刺骨一样的寒冷,再想到这宝贝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八九不离十,猜测必定仙家宝物无疑。

薛己此行本来是要到敦临城找他昔日的小情人泄一泄火气,结果半路上出了点意外,连随身刀子都送入了当铺,正不知如何有脸面上门求欢,想不到半路上竟然天降横财,一时间意气风发。

这里已经是敦临城地界,薛己展开脚力,不足半个时辰,已经能看见城墙,只见城头上旌旗飞扬,刀枪的寒光闪亮,戒备森严,仿如临战的时候。

“卫家这是要干什么?”薛己做贼心虚,心中胆寒:“莫非卫家老大已经知道我偷了他的小妾,知道我近日要来,摆出来这么大的阵仗……”

薛己略一衡量,就觉得无这可能,顿时心安理得,甩开大步走过来,见城门大开,军民水火无犯,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也无人理会,不由奇怪,走到僻静处,拉住旁边一个汉子问了句:“出何事了?”

这汉子被人拿住,原本不想理会,拿眼瞪去,但见薛己肩宽腰细,骨骼雄奇,臂膀沉稳有力,知道是习武之人,不敢大意,连忙如实道来:“听说是燕家女子暗中巡游,路过此地,却遭卫家老五强抢,幸好有阴山剑派少侠出力,才得脱身,却不小心把卫家老五给弄死了,两家闹的不可开交,竟从军营调了一支兵马入城,这都快一个月了……”

薛己又再细问,逐渐知道经过,原来这卫家不知做了什么龌龊事,却弄巧成拙,不小心死了儿子,就想要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把燕家那位小姐留下来,与自家其他几个儿子成就好事。殊不知燕家暗中派了军中高手保护,早已传出消息,掉了军营兵马来,直接用军队接管了敦临城,这几日都在算旧账,打算搜罗卫家罪证,彻底把卫家给整垮了,夺下敦临城,然而卫家势力根深蒂固,不容易扳倒,所以燕、卫两家正在明争暗斗不休……

“……跟咱们这样的草民却没甚干系。”那汉子说罢,感觉到薛己拿住自己的手松了松,连忙甩脱了就走。

薛己也不拦着,反而忽然动了心思:“薛某行走江湖多年,也该安定下来传宗接代了,若能把卫家扳倒,老子也不要别的,只要卫老大那一房小妾足矣,可儿与我情投意合多年,正是恋女干情热的时候,正该救她脱离苦海,顺便还能投入燕家小姐门下,前途远大……”

想到就做,一路打听,到一处宅邸前,终于被人拦下来,只见两个年轻的黑衣剑手,外罩软甲,手提长剑,身手矫捷,双双一跨步,呛啷一拔剑,拦在当前,也不说话,只盯着他看,仿佛再向前一步就要人头落地。

“我找,燕校尉,有要事相报。”薛己连忙道,话刚说完,忽然感觉袖中那一丸寒玉铁轻轻一震,仿佛也听到了他的话,正觉得奇怪,紧接着,一缕寒意从手臂经脉进去,直贯脑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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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心魔精进法
白石弹了弹衣衫,仿佛弹去了什么尘埃,一瞬间已经运用神念掌控了这具肉身,发现这具肉身颇为精壮,想是多年习武,只是还未窥的门径,不能把浑身筋骨锻炼的如一。

习武一途只有窥得门径之后,才能把全身劲力贯通如一,在一击中能运用到全身上下每一分力量,逐渐的,就能把浑身筋骨皮凝练整合,劲力贯处,通体如败革一般耐打难伤。然后炼形练气,事半功倍。

白石早已过了这个阶段,只需把这具肉身当做法器来炼,重新把肉身力量贯通倒也不难。而且他炼假成真之后,正要试炼诸般法术,修成神通,这具肉身倒也勉强能凑合着试试,日后在自己的道体上修炼神通的时候,才能没有丝毫疏漏与遗憾。

至于会不会在这具肉身上留下什么隐患,就像是会不会在这具肉身上留下些微神通一样,福祸相依,白石并不介意,至于薛己会不会介意,就要另说了,他已经被白石施展藏魂假死的法门陷入黑暗之中沉睡去了……

跟着两个黑衣黑甲的年轻剑手一路往里走,一路上对了七八次口令,戒备森严,身后又跟上来四个黑衣剑手,个个年轻力壮,身手矫捷。

白石早已发现,这里就是当初卫老五囚禁燕小乙的宅子,想是当初白石能够施展幻术变化相貌,所以才做了这般防范。

抬头看去,已经能看到后院那一片精舍,燕小乙独自坐在外面,依然一身白衣,俊俏的很,面前摊开来一卷书,翻来覆去,似乎正在发愁。猛的见到前面押来一人,随便扫了一眼,一挥手,不耐烦的说道:“拖下去斩了!”

白石身形体貌不断变化,顷刻间,已经硬生生逆转成自己本来面目,耳听得周围响起一连串倒抽冷气的声音,呛啷啷,拔剑出鞘的声音接连不断。

白石毫不在意,只是望着燕小乙。淡淡问了句:“我师弟何在?燕青呢?”

燕小乙眯起眼睛,挥挥手让人退下,盯着白石看了半晌,忽然笑道:“你是不是放心不下我,又回来了?”

白石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抬眼望去,里面已经有人听到动静,一闪身出来。生的猿臂蜂腰,行走间动如奔雷,竟然是施良,看到白石。顿时眉头大皱,他与曾经白石交过手,在幻真观山的山崖上以伤换伤,被逼下山去。印象极深。

不过他这一个月来兼修,发现这门绝学最能精进修为,一身‘本雷诀’大有长进。正要一雪前耻,猛的踏前一步,步履沉稳如山,地面都微微颤动,沉声道:“我道是谁,这么得燕小姐垂青,原来是幻真观那女道士的姘头,上次让你偷袭得手,姓施的不服气的很,来来来,咱们再来打过。”

燕小乙本来见到施良为她吃味,正津津有味的看热闹,闻言顿时大恼,回眼瞪去,却见眼角人影一闪,风声过处,剑光乍现,再看时,白石已经立在施良身后,径直往里走去,让燕小乙有目不暇接之感。

再看施良,发髻已经被削断,一头乱发披散下来,脸色阵青阵白,感觉燕小乙看来,顿时又添了红色,恼怒到:“他又偷袭!”

话虽然这么说,却也只是找个台阶,不敢再凑上去了,方才那一瞬间,他的感受最深,风声夹着剑芒,快绝而犀利,施良家学渊博,颇有眼力,知道此人已经修成阴山派上乘剑术,与他那个走了邪路的师弟不同,乃是正宗,堂堂正正,除非自己修成看家传‘霹雳大擒拿’,否则任何时候都要弱上一头。

他不知道的是,白石也是刚刚夺舍,本领全无,方才出手,全靠一枚剑丸,不仅借助了剑丸中的‘妖风’催动身法,又动了剑丸本身剑气,也算是手段齐出了。

白石也不回头,走入一见居室,找了个蒲团坐下,看看周围,应该是尚秀住的地方,干净简洁,燕小乙从后面追了进来,疑惑道:“我看你也并没有飞剑在身,刚才那本事是怎么使出来的,莫非你已经修成了……”

“我师弟何在?”白石打断她的话,顿了顿,又道:“你把燕青找来。”

燕小乙瞪了他一眼,不服气的道:“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白石淡淡的瞟了她一眼:“你做不了主。”

燕小乙得意的道:“现在我就是城主,除非你要调动大军,还没有我做不了主的。”

白石哦了一声,原本是想要提醒燕青一声,咸临城有变故,让她提前做好准备,既然路过就是缘分,提醒一声,也不枉相识一场,至于是不是要调动大军……

“这是你们燕家的家事,与我无关!”

白石盘膝在地,抱元守一,一面运转小周天法门炼精化气,滋养神念,一面运炼剑丸,想着把‘驾风’妖法炼成神通的可能……

正要在这具肉身上试一试,忽然感应到一股血腥气汹涌而来,内中包含中一股尖锐的剑意,直扑此处。

白石霍然起身,门口唰的进来一条血色人影,剑吟声中,腰间一条青色剑光乍然出鞘,锋锐的剑气至白石眉心而止,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来人一身红衣,面如冠玉,仿佛女子,一双眼眸中血光隐现,盯着白石,一脸陌生。

白石看着一柄剑,纯正的青色的剑光中似乎也隐约侵入了血色,一身血色似乎无处不在,难怪要穿红衣,并非是被改变了爱好与习性,只怕是要掩饰什么。

“那一篇功法,你果然修成了!”白石脸色有些不好看:“看你这身血气,那人只怕真的藏了一手……”

尚秀闻言,翻手收了剑,站在那里,再无原先玉树临风之姿,微微一笑,反而有些妖异:“我这叫‘心魔血魄法’,内修心魔,外炼血魄,乃是斗战神宫一切武学道术的根本,等我内外交融,就能融会贯通,尽收这一身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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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道心御魔
“斗战神宫的绝技不能轻传,你胡乱修习,已经犯了大忌,偏偏不知收敛,反而传的人尽皆知……”

白石回头去看燕小乙一眼,看她一脸见怪不怪,顿时明白尚秀这一身邪功的跟脚早已经泄露了。

他当初之所以不敢修习这门邪功,除了另外得了真传之外,就是因为这个顾忌。

尚秀闻言一笑,说道:“怕什么,我看这门功法夺天地之造化,以心脉为本源,逆转人体之奥妙,对你那天生的病根极有好处,你不如试试?”

白石摇了摇头,他自从得了真传,以最正宗道法御之,先天的缺陷已经可以忽略不计,那一篇邪功对他来说用处不大,陡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看了眼尚秀,若有所思,尚秀看了,哈哈一笑:“师兄你莫要多心,斗战神君固然为天下有数高手,可你也不要忘了我的跟脚,便是去斗战神宫杀个七进七出,也没人敢拿我怎么样。”

“你有什么跟脚?”燕小乙好奇的追问了一句,尚秀笑而不语,燕小乙又来看白石,白石同样不知,只知尚秀的跟脚也是天下有数高手,几与斗战神君齐名。

大罗天下有数高手,据传有七剑六侠,五子四僧,又有三妖二邪,一位老仙……

这都是江湖传言,不可尽信,仅白石所知,符箓派就有七十二道,定然不出世的高人无数,何况其他宗派。白石如今还只是个小人物,不好胡乱揣测天下人物,然而那斗战神君为天下二邪之首,虽然不知其修为如何,但号称斗战法门天下第一,名扬数百年,岂是易于之辈。所谓七剑六侠。五子四僧,与二邪并列,只怕是抬举凑数的成分居多,真正的世外高人可不像二邪那样喜欢出风头。

这些话却不好当面说出来,毕竟尚秀曾经说过,他老子就在其中。

白石今非昔比,自从开了天眼,念头凝聚,随着念头通透,智慧与日俱增。看着尚秀,结合前因后果,所见所闻,已经能够大致推测出来他的跟脚,这是道门弟子冥冥中能预知吉凶的真本事。

三妖首先可以去除,这都是上千年修行的老妖怪,尚秀也不可能是个妖怪,二邪也千古巨擘,剩下七剑六侠也是成名上百年的。与尚秀所说他老子原先是个山贼头子不符。

只有真武荡魔宗立派年头不远,荡魔五子也是因那位荡魔真人而名传天下,而阴山剑派因为陆云的关系与真武荡魔宗颇多瓜葛,尤其金丹派最重圆满。门中戒律有明文规定,是不能娶妻生子的,把尚秀送来托陆云照顾也能说得通,尤其老七这个出身真武荡魔宗的弟子对尚秀颇多照应……

种种推测直指荡魔五子。日后只需找老七打听一下荡魔五子的根底,八九不离十。

也只有那位疑似天仙的荡魔真人,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把一个无恶不作的山贼头子调教成除魔卫道的高手。

这个推测只是在白石心念中一转而过。并没有深究,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反倒是尚秀如此肆无忌惮,只怕要把斗战神宫的门人引来。

在白石想来,燕家的事情与他关系不大,或者说可大可小,只看他插手的深入与否,想不想管……

就像陆云说的,把这一切当做一个历练场所便好,不必放在心上,但这个唯一的师弟却不能不照料一二,如何才能助他趋吉避凶,有必要好好谋算谋算。

“我刚刚回了一趟师门,师尊传了我一些本领,其中有一篇心法对你颇有些助益,到时候,说不定可助你化尽心魔,还能保存修为,还复本来面目。”

白石说罢,扭头去看燕小乙,燕小乙无辜的看着白石,眨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白石咳了一声,说道:“法不传六耳。”

燕小乙故作娇嗔道:“我哪有六只耳朵?”晃了晃脑袋:“不信你数数。”

知道她在耍无赖,燕家的人似乎都有这么点不要脸皮的传承,白石当初吃过燕青的亏,并不想与她啰嗦,尤其与燕小乙有一段往事,十分不堪,虽然过了这么久,也不敢保证她会忘的干干净净,未免惹祸上身,压根就不想与她多做交流,只是淡淡地道:“你如果再不识好歹,我就给你再变两对耳朵出来,没有我独门法术,谁也不能解开。”

燕小乙吓了一跳,摸了摸脸颊,红了红,终于有些恼了:“本姑娘堂堂燕家嫡系,过不了多久就是一方城主,迟早有你……你们师兄弟求上我的时候。”说着,摔门走了出去。

白石回过头来,就见尚秀正盯着他看,眼神有些奇怪,忽然说道:“你一定对她做过什么?”

白石正色道:“师弟,不要忘了下山的时候九师姐的教诲,咱们十年苦修,厚积薄发,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是要成为老七那样的后起之秀,还是要成为老八那样的无用之才,全都在这几年之内。”

尚秀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别跟我摆师兄这幅臭架子,从小到大,你手底下可曾强过我一回?如今一身修为又能高我几许?而且这话应该是我教训你猜对。”

白石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十载性命双修的积累几乎都已经发挥出来了,本命元气炼假成真,修成一口本命真气,正在巩固修为;本性一点灵光凝聚成一道本我真符神念,已经能够出窍神游。一性一命,都已炼假成真。

在山上时不声不响,下山后已一飞冲天,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过作为师兄,这些却没有必要跟尚秀炫耀,只是施展手段,把那一篇‘太阴炼神之术’以口授的方式传入尚秀耳中。

燕小乙正在隔壁密室中窥视偷听,只看见白石嘴唇微动,听不到声音,她曾修过唇语,本还有些自得,仔细去读,却压根就读不懂,只知是一些道门术语,到头来只读懂了最后一句,细细一分析,不由好笑。

“……这篇道法是我私自传授给你……不能让师兄弟们知道……否则师尊面子上须不好看。”

“据我所知,只有大师兄,三师兄,还有老六跟老七得到过师尊另外传法……”尚秀说话间,略一停顿,又接着道:“看来,咱们兄弟也要扬眉吐气了。”

白石笑道:“你我二人都是另外得了机缘,才能后来居上,比不得几位师兄积累深厚,尤其是你,还修习了邪门功夫,虽然精进极快,毕竟不是正道,如果能用我这法子由邪导正,道心御魔,才能拿得出手,日后回了师门,必能得师尊传法。”

“到时候必定与十三请教。”尚秀分毫没有犹豫。

白石明白了他的意思,失笑:“你我师兄弟,还分这个,只要师尊面子上过得去,一切好说。”

尚秀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那件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白石略一沉吟,趁着人都來齐了,干脆说了出来,顺便把阴山剑派摘出去,于是说道:“老六果然有叛出师门之心,或者说,他的心压根就不在修炼上,十年学剑只是修身,如今纠结各路牛鬼蛇神,打算夺了咸临城,以之为据点,图谋整个临州……乃至天下。”



门被人一把推开,燕青一身铁衣,外罩披风,仿佛裹了一团英风,手扶剑柄闯入进来,身后跟着施玉,果然已经被她收服,手中捧着两柄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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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道心坚定
“白少侠远道而来,只为提醒燕青一声,先谢过了。”

说完这句话,燕青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伸手从施玉怀中取过一柄古剑,双手捧了,递给白石:“此剑名叫‘白鹤’,与那口‘铁鹰’同出一炉,乃是我新近得来,更配白少侠身份,上次多有得罪,权当是赔礼道歉。”

白石唔了一声,看那剑,几近四尺,从剑柄到剑鞘通体漆黑,却不知为何要叫白鹤。伸手接过来,沉甸甸的感觉入手,便觉得七八分趁手,剑身修长,剑柄处同样是一双展开来的羽翅护手,纹路精致,沟通剑鞘与剑柄,三分古朴,七分秀气,稍微拔出一截,就是一团雪亮亮的白光,白的耀眼,细看剑刃狭长,笔直犀利,锋锐无比。

呛的一声,白石收剑起身,毫不客气的配在腰间,仿佛刚刚下山的时候,手按剑柄,又找到了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刚刚夺了一具肉身,倒也的确缺少这么一柄护身的好剑,白石也不客套,大大方方的收了,细细感受了一番,默默调和精神气息,以契合了这柄剑的尺寸,一瞬间已经有了种入手多年的熟悉感,这才说起正事。

“我看你现在去只怕也已经晚了,而且我六师兄麾下收留了无数能人,更有诸葛真我与杜某人两大宗师,我刚刚回山请教过师尊,知道诸葛真我不敢胡乱出手,我猜那位杜先生轻易也不会以神通压人,其余人等,被我与一位师兄意外杀了几个,却也无伤大局……”

白石把敌人的底细大概说了一番,算是赠剑的回报。燕青听完之后,皱起眉头,追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位杜先生,是哪里人士?”

白石念头一转。一切往事如在眼前,答道:“我与曾经他有过一番交集,不知是哪里人士,只知道他幼年时闯了一场祸事,惹上了官司,致使全家遭了劫难,此后一直混迹三教九流,以法家正义之士自居,最好为人鸣不平,只怕是有什么冤屈。”

燕青冷笑一声。对白石毫无阵营的心态似乎有些不满,说道:“我燕家治理一方,领袖临州多年,难免遭人嫉恨,惹上几个仇敌,这姓杜的只怕没怀什么好心。”

白石哦了一声,听燕青语气,似乎有些隐情,再联想到陆云对自己的说话。忽然有所领悟:“莫非是什么漏网之鱼,没能斩草除根,反被人家修成本事,报仇来了?”说着。顿了顿,没听到燕青回应,于是自顾自地说道:“灭门之恨,的确是深仇大恨。杜先生以法家自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要小心了。”

燕青神色一凛,忽然怪异的望着白石,惊讶道:“果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白少侠这一股置身事外的境界,果然是清净出尘的仅。”燕青的话中含着讽刺。

白石仿佛没听出来,淡淡地道:“我自幼读书修道,心中自有无数道理,就如同我十年学剑,刚刚出山时未经磨练,自是粗浅的很,后来每有领悟,早已今非昔比。这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

旁边尚秀点头赞同道:“师兄此言,颇有道理。”

燕青嘴角噙着一丝讥笑,看看白石,又看看尚秀,又转回来望着白石,微微一晒:“你可听说过,太高人愈嫉,过洁世同嫌,自以为高高在上,其实是寻死之道,至少我现在就对你讨厌的很,我虽不修道,却也明白入山修道,出山做人的道理,既然出了山,首先要学做人,要想在着人世间打滚,你们师兄弟还稚嫩的很,先学做人吧!”

燕青说罢,把披风一甩,扭头就走,一边厉声到:“施玉,传我号令,收兵,回营。”

燕小乙从外面跑了进来,咧了咧嘴,望着白石,小心地说道:“做人么,要脚踏实地,这才叫行万里路,别跟个神仙一样飘的那么高,小心摔下来跌个半死,哦,你道门出身,修的就是神仙对吧,可你才出山几天啊,就想要一步登天?唔……我本来是要安慰你的,算了,我还是去劝劝燕青吧,她好像真生气了……”

燕小乙说着,看了看两人神色,一步三回头,也走了。

尚秀低着头,神色凝重,皱眉苦思半晌,抬头去望白石,却见白石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见他看来,摇头道:“本以为你的任务比我轻松,今天看来,却是恰恰相反,与她们二人朝夕相处,也真是难为你了。”

尚秀不耐的道:“你怎么说?”

白石沉吟道:“燕青此人着实厉害,差点坏我道心。”顿了顿,又道:“她妹妹也不差,唱的恰到好处。”

尚秀哦了一声,等着白石说下去。

“我虽然暂时不能破解她的这番见解,然而师尊说过,要想在红尘中行走,须做到片叶不沾身,更不能随便把别人家的因果揽在自家身上,燕青就是看破我这番心态,所以才想要把我拉下水。”

白石扶了扶腰间剑柄,微微一笑,一面朝门口走去,一面慢悠悠地说道:“天心即我心,直指本心,才是修行正道,本心要坚定,坚持自己认为对的道路,更不能被她人言行左右。师弟且先记着师尊说过的话,只需要知道这就是本门行事的宗旨,等为兄再有所悟,必能破解她这番言论,还你道心清明。”

魏家寨,此时已经被改成了二贤庄。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真正的魏是非已经死了,但是云英知道。

从侯英与王荣带兵出去之后,不过一个时辰,山寨已经改了名头。

二贤庄,这个名头既不得罪此时的依然健在的‘魏大先生’,又因为宋小先生突然显灵,顺应了民意,众望所归,还能讨好白石,由上到下都打点的妥当,云英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或者是因为已经参与了大事,自以为也算是一方豪强了,所以就把带着些匪气的山寨改名为堂堂正正的山庄。

然而比之卧龙山庄,终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了不使一点半点。比如,卧龙山庄的人如果前来要挖坟,云英就分毫不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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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马三姑娘
卧龙山庄来的人是马三姑娘。

旁边站着麻乙道人,手拄一杆长幡,神色微微带着不满。

麻乙道人也曾习武,更炼有左道法器,这种关键时候,本来该他大展身手,却偏偏被抓了壮丁,为这女子带路并护法,自是不乐意的很。不过这女子打的是诸葛真我的号令,麻乙道人不好不从。

也怪魏是非去了咸临城一趟,却并未给诸葛真我一个交代,季空手死的不明不白,再加上这位马三姑娘与季空手很有些情谊,且颇有些不知所谓的正义感,未免她坏了卧龙山庄的好事,就把她打发了出来,来此地查问季空手的去向。

当初白石随同麻乙道人初次前往卧龙山庄,在卧龙山庄的山道上说起左道杀人之术,曾经遭到一位女剑手刺杀,后被麻乙道人以‘神幡八打’打退,却并未追击,反而当成没发生过一样不了了之,就是因为这女剑手身份不凡,乃是卧龙山庄庄主马杰龙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就是现在的马三姑娘。

马三姑娘一身男装,素面朝天,鬓间发丝上还带着水迹,仿佛刚刚掬着山间的流水洗过,素净如绢,一派江湖儿女风范,腰间随意挂一口剑,胯一匹骏马,矫捷有力,与她一双修长有力的腿极为相称。

身边跟着十,长,风,文学 www.cfwx.net余个护卫,个个年轻精悍,均是布衣配刀,刀是雁翎刀,乃是咸临城城主亲卫‘雁翎刀卫’的独家兵刃。

卧龙山庄死了人,城主府做为官家,责无旁贷,调一些刀卫出来协助调查也是理所应当。这种非常时期,能把城主府的兵力调走一部分总是好的。

这个时候山庄里大部分壮丁都已经被侯英、王荣带去了咸临城,青壮年并不多,云英远远的看见这一伙人进了山寨,直觉的有点不妙。却还是带人迎上出来,先是对麻乙道人见了礼,目光探寻的望向马三姑娘。

麻乙道人本不想搭理,尤其见到马三姑娘也扭头看来,一副等着他引见的模样,更是心中不快,撇了撇嘴,自顾自的往一边去了,竟是一句话也不说。

那位马三姑娘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眼云英。半晌,开口道:“给你半个时辰,把宋玉书的棺木给我挖出来。”

“宋小先生在本寨威望极高,而且魏先生去了咸临城,能做主的人都带去了,小女子做不了主。”

云英虽然不敢阻拦,然而要让她发动自家人手挖了白石的坟,却也做不到,口气十分强硬。心中也是不快,暗想道:“我们打发了一个屯的人马给你们卖命,转眼就派人来掘坟,真是岂有此理。”

她却不知。马三姑娘压根就不知道这些,马三姑娘少女时就远赴太行剑脉学艺,艺成回家不久,并不知道卧龙山庄存在的本意。也不知道她兄长要谋反,更不知道她今日出来其实是中了自家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在马三姑娘的印象中,只知道那个姓宋的与麻乙道人是一路货色。必定是满手血腥,死后被挖坟抛尸也是罪有应得……

此时,周围人已经听清楚了马三姑娘的话,逐渐围拢过来,满脸敌意。

那些刀卫吓了一跳,纷纷拔刀在手。马三姑娘一摆手,制止了手下刀卫,此时终究是在别人家的地头上,而且看着云英是个女流,口气微微放缓了一些,说道:“你们那宋小先生毕竟曾经也是我马家的门客,莫名奇妙被人害死,卧龙山庄有必要调查清楚,如果能在他的尸体上看出来是哪一派人下的手,才好为他报仇。”

马三姑娘还有后面一句话觉得没必要说出来,“而且当时与那姓宋的在一起的还有季空手,如果能知道季空手的去向,那就更好了。”

“此事……小女子做不了主。”云英略一犹豫,回头看见麻乙道人已经远去,衡量眼前形势,口气依旧强硬:“而且宋小先生已经在本寨封了神位,人神有别,生前一切种种都已经与他无关,即使宋小先生有什么执念,那也是宋小先生的事情,不劳卧龙山庄挂念。”

马三姑娘目光一冷,忽然看见远处有一座神庙,伸手一扶腰间剑柄,冷淡的道:“既然你做不了主,那么我来做主。”说着下了马,动作间,衣衫贴了身,身材曲线若现,双腿修长有力,显是久经锻炼,又可见腰肢纤细,不失轻柔,细看臀与肩宽,身段儿已然成熟。

就连云英都看的心中一跳,不由一阵嫉妒,旁边早有那心思龌龊的,妄想一逞手足之余,唯恐不乱,大喝一声:“敢掘了宋小先生的坟,先过我这一关。”

说话间,一条棍棒带着风声劈向一个拦路的护卫,身子往前一扑,另一手就要去抓马三姑娘胸膛。

这帮贼人在山野中过惯了,武艺精熟,贼胆包天,但礼数生疏,嘴上喊的大义凛然,手底下的目标已经把心思暴露无遗。

马三姑娘顿时大怒,也不拔剑,身子一动,弓身跨步,一脚飞起,马三姑娘的腿自是比那贼人的手长,出腿又奇快无比,不等那人的手沾上身来,早已一脚便把那人踹飞了出去,一连撞飞了三五个人,力道不止,又撞破了一堵土墙,整个人如同一片烂麻袋一样落在一片废墟中,身子抽了抽,卷成一团,不动了。

马三姑娘这一脚着实威力惊人,把所有人都震住了,所过之处,再也没人敢出来阻拦,反而不住退让,给她让开了一条道,一直到神庙前,把手一挥:“把这庙给我拆了。”

十几个刀卫立刻动手,兵家子弟自来全能,绝非临时征召的草寇可比,久经训练,更有那下过苦功的,随身装备也自不缺,从马背上摘了绳索,分散开来,系在神庙要紧处,纵马拉了三五个来回,早已把木头茅草搭建的神庙拉塌了大半……

神庙塌陷的瞬间,远在敦临城的白石已生感应,他负手立在城头,遥遥望向神庙的方向,又低头看着城外集结的上千兵马,一身铁衣的燕青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来。

白石微微一笑,抬头看去,天边一片乌云遮蔽的日光,正是出窍的好时候。

凭这具肉身,至少需要一日才能赶得回去,然而若是神念出窍,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对方即使能毁了他的庙,挖了他的坟,那铁棺材也不是那么好破开的,还来得及。
127 替天行道
马蹄飞扬,上百铁骑直接冲入陷阵营校场,看甲胄样式,正是城主府‘雁翎刀卫’,原本挂在腰间的雁翎刀全都已经接上了八尺长的刀柄,长刀所向,结成冲锋阵型,把守营盘的士兵仿佛退避,不敢阻拦。

如此声势,自是早已有人报入军中,陷阵营一员白面校尉全身披挂,提一条铁枪,率领二十余个亲兵拍马斜刺里杀来,话也不说,单臂持枪,长枪一吐,枪锋一点寒光快如疾电。

当头三个刀卫连忙挥刀来迎,刀光如匹练,交相斩向这一枪,然而这一枪暗含绝技,长枪一抖一震,潜劲爆发,通体纯钢的铁枪嗡的一声巨震,早已弹飞了三柄长刀,紧接着就是一招‘将点头’,借枪锋震颤之势,一连抖出三点寒星,突入进去,准确无比的点中三个刀卫肩头,瞬间把三个刀卫挑下马来。

一时间人喊马嘶,后面的刀卫连忙勒马停下,生怕踩踏了战友,或绑倒自己,冲锋阵型顿时一乱。

那白面校尉凭一人之力,把刀阵阻了一阻,二十多个亲兵随后紧随其后,长枪如林,从刀阵前方斜斜擦过,顿时把刀阵阻住。

校尉圈马回来,立马横枪,一双墨一样的浓眉极为罕见,倒竖起来,煞气十足,怒喝一声:“何方蠢贼,竟敢擅闯军营重地!”<长><风>文学 www.cfwx.net他虽然已经看清了对方衣甲,认出了对方身份来头,知道是城守大人部曲,但依然明知故问,首先占住了一个理字。

雁翎刀卫毕竟是精锐。片刻间已经重整了阵型,阵型开出。面目阴沉的云校尉提刀出来,手一挥。刀阵中接连扔出来三十多颗头颅,人头滚滚,其中一颗头颅刚好滚到提枪的校尉脚下,双目怒睁,让校尉大惊失色。

“昨夜有三十多个乱兵杀入城守大人府中,奸淫劫掠,连杀四十三口,更女干杀了城守大人的远方表妹,经查明。这些乱兵隶属于陷阵营,这位将军敢是认得?”

那校尉面色阴晴不定,一时间不敢应声,他本以为自己这些手下一夜未归,指不定是在城中找到了什么乐子,不想竟然闯下了这等大祸。不论此事是真是假,既然被人找上门来,那就指定错不了,况且人头都被人家砍了。也是死无对证。

他这边拖延时间,云校尉也不相逼,只是周围不少围上来的军士议论纷纷,看见那些人头。都捏紧了手中的兵器,盯着雁翎刀卫一干人等,只等一声令下。一触即分。

过的片刻,陷阵营的都尉终于姗姗迟来。此人也是奇相,面如重枣。大耳垂肩,看起来五十余岁,一双凤目极为有神,身上不仅未着甲胄,反而一身居家道衣,发髻打理整齐,长须飘飘,骑在马上,随身只有一柄剑,更像个书生,身边并无亲卫跟随,驭马走过云校尉身边时,低头看了眼那些头颅,叹了口气,说道:“都散了吧,这事……我去向城守大人解释。”

天空中阴云密布,风雨欲来,咸临城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王五本来是咸临城一泼皮,三年前有一个法号叫做胡天法师的俊俏和尚非得收他为徒,死皮赖脸求告在四,王五无奈答应,想不到这胡天法师还真有些本事,传给他一门‘铁掌大手印’,靠着这一门功夫,三年来凭一股没有家室拖累的狠劲与人争强斗狠,竟也做到了一个小小的地头蛇,手下百八十号兄弟,很少有人敢惹,凭此控制了周围三条长街,每日里都有些油水,活的有滋有味。

今日本来是王五生辰,其实他以前活的浑浑沌沌,早就不记得自己生辰是哪一天,只是感念胡天法师授艺之恩,发迹之后把这一天定为自己的翻身之日。

王五这些年也算打出了些名气,周围不少地头蛇前来祝贺,酒足饭饱之际,有一个小弟突然狼狈的扑了进来,一把抓住王五的手臂:“大哥,小弟跟了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功成名就,每日里好酒好肉,夜夜都有美人在怀,更有丫髻暖床叠被,可曾忘了昔日兄弟?”

王五一脚踹开了他,喝问道:“谁敢欺负我王五的兄弟?”

小弟怒气冲冲地说道:“大哥莫是已经忘了,小弟原本姓萧名壬,家中有屋有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少爷也做得。都是那乔胖子,他勾结官家,目无法纪,占我屋舍,夺我田产,让小弟一无所有,官商勾结,小弟求告无门,大哥当年亲口应承,有朝一日为我做主,可怜我那青梅竹马的俏娘子,竟被那肥猪收入房中,已经糟蹋了三年了,大哥,你今日定要为小弟做主啊……”

王武还真就不记得还有这回事,他晃了晃脑袋,虽然喝的有点多了,但还记得这乔胖子是咸临城有名的大粮商,与城守大人都有交际,自己这样一个地头蛇,也就是跟几个巡捕头子称兄道弟,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周围不少兄弟与同道都看着自己,王武颇觉得有些下不来台,痛恨小弟为何在这个日子说这等丧气话,偏偏酒喝的多了,脑袋也有点不灵光,堂中逐渐静了下来,都在等着王武发话。

外面哗啦啦的下起了小雨,王武再也坐不住,猛的一掌下去,把桌案拍了个稀巴烂,大吼一声:“有种的都给老子操家伙。”

众小弟轰然应了,早有那机灵的,把平日里用的趁手家伙抱出来,分发下去,人手一条棍棒,汇聚了一百多人,仗着几分酒性,气势汹汹的扑了出来。

雨越下越大,堂中只剩下两个少年剑客,看两人衣着干净,打扮利索,一个白净秀气,一个眉目舒朗,不像是泼皮混混,反而颇有些出尘之气,正是诸葛真我那两个看门童子,空一,空明。

“师兄,你觉得这王武能成事吗?”其中一个长相秀气的,看着那一帮人消失的方向,似是有些不屑。

另一人颇有英气,端起碗来灌了一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不能成也得成,就像刚才,他不去也得去,他这一去,就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等他去了乔家,自有手下兄弟错手杀人,到时候必有人献策灭口,等到人人手上都沾了血腥,抢劫了金银财宝,咱们兄弟再出面显露几分本事,就说是奉师命出山辅佐人王,对,就叫做‘武德天王’,反正已经是亡命徒了,不怕他不举起那一杆‘替天行道’的大旗,只要这杆旗竖起来,自有无数人响应。可惜胡天法师已经死了,要不然,也不需要咱们师兄弟出面。”

秀气的少年抿了抿嘴,端起酒碗闻了一闻,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也不知道今晚,要死多少人……”

“该死的都会死,不该死的,说不定也会死。”空一提起一个酒坛子,站起身来:“师弟不要存什么妇人之仁,这咸临城早就烂了,为富者不仁,为官者无能,就像那姓乔的粮商,早该死一百次了,听说家里颇养了几个能手,咱们快点赶去解决了,别挫了那位‘武德天王’的锐气。”

空明叹了口气,端起眼前那一碗酒,忽然一仰头灌了下去:“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嘿……今夜过后,城中必定能养成无数虎狼之师。”

空一怔了怔,点头说道:“夺富人之财以济贫穷,以激发血气,希望咱们兄弟这一支,能够独占鳌头,日后在马公子面前才好论功行赏。”
128 阵法与剑术
白石神念出窍,携了太阴剑丸,如电闪一般在雨中穿梭,一枚剑丸贴地飞行,瞬息之间就能跨越山川大河。

剑丸突然一纵,瞬间消失不见,恰在此时,天际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滚滚雷声从天而降,雷音震鸣,直接把白石法术破去,从虚空中震了出来。

不过却也躲过了这一劫,以这一门‘虚空无藏’的法术化去这天地之威。

“我乃道门弟子,天地正统,并非孤魂野鬼,虽然百密一疏,被煌煌雷音所波及,却自有手段应付。”

剑丸在地面上一震弹跳,仿佛受了重创,片刻间已经再一次隐没,这一次却是直接化入一片黑暗之中,正是‘黑暗无尽’,把神念沉入黑暗之中,仿佛睡一觉,能恢复精神。

仿佛只是过了顿饭的功夫,黑暗消弭,一枚剑丸如重生一样出现,晶芒四射,灵光璀璨,早已生龙活虎一样。

此时距离魏家寨已经不足二百里,也是白石道法正统,若是换了那些个旁门左道,以白石这种道行就敢神念出窍在雷雨中出没,只要稍微被雷鸣波及一下,必定要惊的魂飞魄散,即使伤而不死,也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出来作怪。

白石却是速度更快了三分,剑丸弹跳,如一丸精光@长@风@文学 www.cfwx.net,全力一纵能有里许上百丈距离,有‘太阴炼神之术’在身,取其中法门炼神,仿佛能借助这天地之威淬炼神意。

剑丸飞纵,破开风雨阻隔,疾如电闪,盏茶时间一过,已经立在魏家寨伤口,剑丸凌空一转,化出来一人形。白色肌肤,黑色道袍,黑发黑眸,黑白分明,如水墨画中的人物,立在空中,飘飘欲仙,仿佛要随风而去。

陆云赐下太阴炼神之术,就是为了给白石凝聚形体,不能如鬼怪一般丢了玄天道的脸面。此刻看来,果然已经是神仙中人。

麻乙道人似有所觉,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身边马三姑娘单手负背,一手扶了剑柄,这柄剑叫做‘明月光’,乃是马家的珍藏之一,削铁如泥。两人身后都有人撑了伞,望着眼前被挖出来的铁疙瘩,被雨水冲唰之下已经看的分明,正是一具大铁棺。

官家的威名在这里终究还是要比鬼神好使。魏家寨的人竟无人敢上前一步,王夫人虽然得了白石传授,看守神庙,此刻却不见人。

她本来就是马家的妾室出身。生了王荣,却因为不守妇道被赶出家门,见了马三姑娘这马家千金。哪里还敢出来,此时早已躲入后山老林子里。本来应该是请了白凝出面,但是白凝哪里理她,跪在白凝藏身的深潭边已经好几个时辰,一身单薄的布衣早已被雨水淋的湿透贴身,丰润身段纤毫毕现。

毕竟没有什么内功根底,白石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王夫人已经被雨淋的发抖,冷的牙关打颤,并没有发现白石。

还是白凝最先有感,从水中浮现,白衣赤足,脚踏一朵白浪,如水中神女,笑道:“听说你的庙被拆了,我知道你是道门弟子,不是鬼神,庙毁依旧神宁,可有可无,拆了就拆了吧。”

王夫人正高兴着,闻言才发现了身边有人,近距离一看,身形虚无缥缈,雨水落下也是穿过身子,不留痕迹。

“宋先生……”

白石摆了摆手,伸手一抓,旁边乱石中飞出一物,正是‘通灵法盘’,托在手中,把剑丸置于盘中,稍微一个滚动,一团薄薄的水雾浮现出来。

“庙拆了便罢,只是这个道场对我还有用处,未免失信于人,让人以为我这个神惧怕官家,不敢露面,庇护不了这个寨子,让人寨子里的人以后还如何信我?你不读书,不知道人世间种种,修行两百年,也只知修炼而已。”

剑丸在盘中滚动,因为正是雨天,占了天时,说话的功夫,水雾汇聚越发浓郁,朝着四周弥漫。

“麻乙道人左道出身,一身手段最重杀伐,若是没有法器相助,只怕是赶不走了。”

含珠走盘阵四十二中阵法,白石限于法器,并没有深入钻研,只是明白了其中三种,迷、困、杀。

水雾已经弥漫到前面寨子里面,刚开始人们并不在意,所以并没有发现这雾气的源头,等到伸手不见五指,才有人惊叫起来。

“触怒神灵了?”

马三姑娘身边,有一个雁翎刀卫忍不住惊骇出声,呛啷一声把拔刀在手,牵一而动,所有刀卫全部拔刀出鞘,今日前来的队率正要说话,眼前一滴雨水突然增速,唰的从他脖颈穿来,队率也是厉害,头一偏让过,再看时,四周的袍泽一个也看不见了,眼前都是白茫茫的雾气,隐约传来一声惨叫,眼前浮现一偏血色。

水雾似乎被染红了,雾中仿佛也沾染上了灵性,威力越大,无数水滴如箭一般纵横穿梭,破空声凄厉,队率使开来一套细密的刀法,刀光裹体,泼水不入,大喝壮胆:“哪个装神弄鬼?”

声音一出,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白皙如玉,把他抓了过去,一看却是马三姑娘,一杆长幡黑气滚滚,下面站了麻乙道人,方圆数丈之内雾气不能侵入,自己的几个袍泽已经被救出来大半,只是个个带伤。

耳边一声箭矢破空声,一滴血红色的雨滴刚刚从雾中杀出,就被一股灵蛇一样的黑气截住,正是麻乙道人那一杆长幡的妙用。

马三姑娘早已再次扑入雾气之中,片刻间又救了一人出来,身上带了一片血迹。

“且住!”

麻乙道人说话了,对正要再次扑出去的马三姑娘冷冷说道:“这是杀阵,杀的人越多,精血汇聚其中,灵性越足,威力越大,凭你的本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话间,也不理马三姑娘答不答应,一顿手中长幡,滚滚黑气冲天而起,如巨伞一样遮蔽了天空,然后垂下条条黑气,把四周封锁起来,这一个,连雨水都不能侵入进来。

麻乙道人既然出手了,也就不再冷眼旁观,虽然对这马三姑娘十分不满,却也存心显弄本事,让马三姑娘开开眼界,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样的斗法你还插不上手,带着你的人,跟我冲出去。”说罢话,大步向前,只瞅准了一个方向,四周黑气滚滚随行,把这些人护在其中。

“这就走了?”马三姑娘气喘吁吁,有些不服气,她刚刚又惊又怕,此刻看麻乙道人应付自如,己方死伤沉重,不想这么乖乖退走。

麻乙道人冷哼一声,路过时遇到一具尸体,顺手吸干精血元气,来不及炼化,只是转了个弯,不想让马三姑娘看见,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一个声音响起:“当然不能让你们这么走了,拆我神庙,暴我法体,总要留下点什么……”

麻乙道人心中一动,暗暗准备了手段,却拿不准对方位置,出声问道:“可是宋小子装神弄鬼……”

话音未了,旁边黑气突然被一道剑光破开,直指麻乙道人杀来。

麻乙道人不惊反喜,长幡一招,幡布猎猎,就要把这口飞剑裹住。

他这长幡祭炼之初,就是为了克制飞剑,幡布柔软,材质奇异,不能轻易斩破,更能以柔克刚,擒拿飞剑。

对方似乎也正是这个意思,要斩伤他的法器,剑光斩下,一沾即走,稍退即进,剑光闪闪,灵动之极。

“宋小子你果然把自己炼成了一个鬼物,羞也不羞……”麻乙道人见对方剑光灵动,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倒像是阴神御剑的手段,只是这剑术必须是宗师人物才可以施展得出来,看着剑光威力却又不像,仔细一想,顿时恍然,这是神念鬼魂,寄托在飞剑之中,也算得阴神驭剑的一种。

麻乙道人旁门左道,修炼的就是好勇斗狠之术,长幡招展,各种妙招信手拈来,又有黑气滚滚,无孔不入,法武合一,刚柔并济,斗法之术极为精湛,平日里施展袖功都敢接下利剑,更别说他幡面材质奇异,不惧飞剑斩杀。

只是这一番斗法,却硬生生的把他阻在原地。有一个声音果然从剑中传出:“哪来那么多废话,且看你能有多少法力能护住这些累赘。”

麻乙道人哈哈一笑:“宋小鬼不要唬我,贫道一声斗法无算,知道你驭剑而来,无暇顾及外面阵法,贫道也就无需理会,专心与你斗剑就是,怕你不成?”

白石不在说话,只专心运使剑术,也不屑去斩杀麻乙道人那些累赘,他神念驭剑,剑术灵动十倍,尤其没有肉身拖累,神念寄托剑丸之中,不怕麻乙道人还有什么旁门手段,全当是磨练剑法。剑光飞纵斩杀,与麻乙道人长幡纠缠在一起。

这一番打斗,双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诚心要分个高低。
129 阴神斗法
白石神念出窍,御使太阴剑丸,与麻衣道人一番好杀。只见得长幡招展,黑气滚滚,黑气里面剑光纵横,周围那些号称‘雁翎刀卫’的不过是一些平常的厮杀汉子,如何见过这般鬼神手段,尽皆骇然。

只有马三姑娘富贵出身,又经过名门剑派调教,先前听到两人交谈,已经看的明白,知道这御使剑光的人就是前些时候与麻衣道人一起去过卧龙山庄的少年剑客,估摸着是得了什么正统传承,死后一点灵光不灭,化作鬼魂,仗着一口飞剑与方才一座阵法,在此处装神弄鬼招摇撞骗,妄想封神。

她手持一柄‘明月光’,护在麻衣道人身旁,早已看出麻衣道人对付这道剑光绰绰有余,隐约间也看出了这道剑光火候不足,但是灵光纯正,乃是以正宗炼剑法门练成,而且肯定经过不少机缘磨砺,乃是一口上好剑胎,有心夺去,好回去师门卖弄,正好麻衣道人的神幡经此一战,必有损伤,只怕也需要鬼魂祭养。

这小子生前好机缘,练的一颗好神魂,正是祭炼神幡的好材料,正好给了麻衣道人,自己得了剑光,谁也不吃亏。

马三姑娘主意已定,传音与麻衣道人说了,自以为打的好算盘。麻衣道人此时已经出了那一座杀阵笼罩,正收缩法力,专心运使神幡八打与御魂之法,把剑光死死压制,正觉得胜券在握。冷不防听得马三姑娘计较,差点让剑光走脱了,稍微沉默。推脱道:“此人剑术十分正宗,剑光与神魂一体,几如剑灵,破不了他的剑光,就灭不了他的神魂,灭不了他的神魂,就压不住他的剑术。夺不走的,姑娘还是尽快带着你的人逃走。贫道辛苦断后才对。”

马三姑娘如何肯信,奈何麻衣道人已经起了提防知心,暗暗展开身法,与那一道剑光越斗越远。逐渐把马三姑娘与那些随从斗甩开了。

这一下却正中白石下怀,他之前只凭剑术与麻衣道人纠缠,本来是打着磨练剑术与剑丸的主意,此时已经试探出了深浅,知道自己剑术还不是麻衣道人对手,听到这两人商议着如何瓜分自己,正准备暗暗施展法术给他两人一个好看,只因马三姑娘持剑的路数颇有法度,护在麻衣道人身边。才没有把握。

麻衣道人自以为能够独吞了白石,让白石少了顾忌,暗暗施展幻术‘虚空无藏’。

麻衣道人正觉得剑丸一凝。只当是对手临死反扑,不敢大意,连忙运转神幡黑气把剑丸控制在方圆之间,正在此时,‘太阴剑丸’突然一跳,消失不见。仿佛直接跳出了虚空,再出现时已经脱出了神幡黑气笼罩。出现在麻衣道人眼前不足三寸之间。

剑光只是一长,一点瑞芒瞬间点破了麻衣道人六阳魁首,一点灵光被一丝黑气护着,飘飘荡荡飞出来,直往天空中逃去。

白石修道练法,自然知道这是麻衣道人一生灵魂所聚之精华,只要运气好,就能夺舍重生,正要一剑斩下,祭了自家剑丸,猛地见那一点灵光突然落下,迅捷如电,钻入地面,遁地而走。

神魂本无形无质,能穿墙遁地,这一下大出白石意料之外,他一枚剑丸虽然是以‘有无形破邪剑符’练成,能在有形与无形之间转换,也能遁地穿墙,但毕竟是下山以来速成之物,经历过无数机缘,逐渐练出形质,束缚越大,不如神魂灵光穿梭自如,若要舍弃剑丸,却把自己拉到与对方同一水平线上,这一犹豫,再要追时,已来不及。

索性把剑丸收了,化出来一人形,经过‘太阴炼神’之术修炼,玄黑色道袍,肤白如玉,目似点漆,比画中人更多了七分灵气。

底下马三姑娘与追来的那一帮随从一见之下,顿时拜倒一地,就连马三姑娘也不能免俗,心中只当这人已经封神,连麻衣道人也落了个身死当场,自己更不是对手,做了那识时务的俊杰。浑然没注意到这神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二色,乃是神魂寄托了雪雁之身化成。

白石却不理这些人,伸手一招,夺了麻衣道人死后遗下的那一杆黑色神幡,之前已经知道这杆神幡乃是以三百六十五位鬼魂练成,方才一番打斗,也知道这杆神幡纯粹凭借鬼魂发威,能聚成一股极大的束缚之力,没有御魂之法不好驾驭,即使能借法器本身符咒之力控制,也发挥不出旁门法器应有的威力。

“干脆重新练过!”

白石自打练假成真,信心大增,知道本身九大真法包罗万千,上至黑暗的真意,下到假死的诀窍,浅显处能改头换面,深奥处可开辟洞天,还有天罡地煞法术护身炼道,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只差功行火候。

如今得了旁门法器,同样也有信心重新洗练掌握,身子一动,施展虚空法术,顿时消失不见,马三姑娘正好抬头观看动静,一看不见了人,左顾右盼,才发现那人早已到了那块铁疙瘩旁边,仔细观看,才发现这人身形瘦削,从没见过,偏偏如神仙中人,洁净出尘,见之忘俗,一时陶醉。

忽然见到那人把手一伸,掌心出现一丸寒光,飞落下去围着铁疙瘩绕了几绕,肉眼可见,一丝丝金铁白气被那一丸寒光吸收,片刻间已经把铁块一分为二。

除了因为剑光犀利,也是因为被施展了法术。落入马三姑娘眼中,不由想起了一门剑术。

“玄金破邪剑气!”

马三姑娘顿时醒过神来,她出身太行剑派,太行山横跨七八个大州,高手如云,原本并没有把临州宗师陆云所谓的阴山剑派放在眼里,然而她自家哥哥就是阴山剑派弟子,而且还是阴山四秀之一,不免就留了心眼,有意无意请教了同门,知道了陆云的成名剑术。

这‘玄金破邪剑气’能采炼金铁之气入剑,惯于‘无中生有,有形无形,能虚能实,可分可合’,平常剑侠与其斗剑都不堪久战,否则,飞剑都要被凭空毁去,被其吸收了金铁之气纳入自身剑气之中,这一口剑气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平日里能收入体内温养,到用时幻化万千,天生就有‘剑气化形’的剑术孕含,出了名的难缠,陆云更是已经修炼了‘剑光分化’的阶段,也就是他的成名绝技‘七修剑阵’,本身的‘七修剑’反倒已经许久未用,单凭一口剑气就能分光化形,一分为七。

下一刻,那块金铁凝聚成的牢笼已经被剑光剖开,上头的盖子一翻,露出一少年盘坐,与上面那黑白样的神仙人物有九分相似,只是少了些出尘之气,脸上多了些人味。

至于是什么样的人味,马三姑娘正在仔细观察,心里想着:“这人不是已经死了吗?”然后猛地才发现,这人消瘦挺拔,与当初卧龙山庄所见的那个发福的宋玉书完全不同,顿时愕然,方才的猜测似乎猛然有了依托。

“这人莫非是陆云门下?据说阴山剑派弟子已经全部出山,其中尤以阴山四秀为最,这人莫非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年龄稍嫌小了……

马三姑娘犹自沉吟着:“虽说阴山剑派弟子个个都有十载苦修的剑术根底,稍加历练就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但是这等阴山出窍的剑术,连自家大哥也是无,陆云老儿当真偏心!这人到底是谁,回去倒要找大哥问问。”

马三姑娘这时候才想到,要想脱身而去,只怕不容易,抬眼望去,才发现那黑白色水墨画一般的人形已经不存在,在一看,那本尊人物已经睁开眼睛,仿佛初睡醒一般,目光初始迷茫,渐转温和,不似穷凶极恶之徒。

马三姑娘心中思忖脱身之策,寻思来去,不能定计,索性等着对方发落,等了半晌,却不见对方起身,她本是有傲气的人,心中微怒,却也奇怪,仔细一看,见对方目光一动不动,望着虚空,哪里是目光温和,分明是还没醒来。

仿佛是日久归窍,突然得了什么领悟,一时沉侵进去不能自拔。

那边山寨中早有人聚了过来,一个为首的年轻妇人也看出了不妥,突然从身后随从手中夺过一柄单刀,撩起裙角编在腰间便于行动,底下竟然劲装疾服,几步冲上前来,护在那人身前,眼睛狠狠的瞪着马三姑娘,做出一副凶恶模样。

马三姑娘先还不动神色,等了半晌不见那人有什么动作,还是那一副眼望虚空的模样,不由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这年青妇人来,只见她面上虽然故作凶恶,却是眼神闪烁,哪里还看不出来她没什么底气,不由的嘴角一翘,差点笑出声来。

身边那个雁翎刀卫的队率也是个有眼力的人,凑前说道:“姑娘,依属下看,那人定是无暇顾及我等,不如趁早逃了去。”

马三姑娘呵呵一笑,也不说话,慢悠悠的站起身,好整以暇的扫去袍角尘土,双手一背,胸脯一挺,一瞬间气度大变,修长的身姿,爽利的姿态,不仅没有埋没了那一身男装,反而挺出了一股别样的风范。

对面那年轻妇人顿时怯了,虽说身段儿并不输人,但气度上却差了一截。(未完待续)
130 执迷不悟
云英本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即使入了贼窝,那也是处于运筹帷幄的位置,像这种提刀与人对峙的事情,本就不是她力所能及。原以为身后的靠山很快就会醒来,为了抵消当初投靠魏大先生的错误决定,急急提刀冲出来表忠心,哪想到想到会骑虎难下。

云英心中着急,忽然情急生智,这位宋小先生这次死而复生模样大变,正好给了她台阶下,心思电转,假意回头求助,看到白石模样,立刻一声大大的惊呼,连忙退后了几大步,指着白石说不出话来。

不管这位宋小先生还是不是原来的宋小先生,总之刚才施展出来的那一身本事是假不了的,云英其实也不敢马虎大意,这一记惊叫意在惊醒这位小先生,大敌当前。

然而她这这番做戏却激怒了马三姑娘,拔剑出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雪亮的剑刃已经横在云英脖颈上,即使云英在贼窝历练多年,这一下也差点吓的晕了过去。

马三姑娘也是胆战心惊,生怕把那少年剑客被惊醒过来,出剑毫不含糊,在云英雪白细腻的脖子压出一线殷红的血丝。此时人质在手,拿眼看去,见那人依旧无动于衷,心中稍定。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一点尖细的寒芒从侧方向袭来,直奔马三姑娘耳际。

却是那王夫人自从得了白石传授飞针绝技,只因出身马家妾室,自卑于身份,不敢在马三姑娘面前露脸,一直藏在暗处。一见事态紧急,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飞针来救。

马三姑娘一手剑术根底极好,虽然没有得传上乘剑术,却打下了上乘剑术的根底。眼耳鼻舌身意修炼的敏锐,意动间,身体早已做出反应,头一偏,已把飞针让过。

然而那飞针不是平常暗器可比,一针落空。凌空一转,织出一朵漂亮的针花,把那离的近的那个雁翎刀卫放翻在地,再次朝着马三姑娘飞刺过来。

王夫人这手飞针绝技乃是速成,‘织锦三式’也是三板斧的功夫。没有经历过多年的性命交修,意识根本就跟不上来,也就不会临机变化,占的只是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一番耍弄早已被马三姑娘窥破了飞针轨迹,弃了云英,把掌中一柄明月光倒转。使一个太行剑派入门的‘守残补缺式’,等着那飞针自己撞了上来,剑光一转过后。叮的一声响,那一枚飞针已经被磕飞出去。

“先生救我!”

云英一见针光闪闪,生怕撞到自家身上来,一时惜命,慌不迭的大呼救命,呼声过后。忽然觉得奇怪,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枚坚白晶莹的寒针被白石捏在手中,顿时惊喜交集。差点涕泪横流,猛然间又觉得不对,见白石依然稳坐如山,目光迷茫,仿佛还未醒来。

马三姑娘也是惊奇,一时顾不得寻找那暗中驭针的人,只是细心防备,给身后刀卫使个眼色,脸一摆,让他前去试试,这刀卫不敢抗命,跨步抽刀,一往无前,气势无意间契合得刀式,刀法步伐流畅自如,把这一刀贯通到自身体能的极限,一时间就连马三姑娘都觉得可惜了一个人才。

大罗天朝以斩首计算军功,兵家刀法也都是奔着脑袋去的,眼见着刀卫一刀下去就能把这妖道变成军功,忽然眼前一花,手上一松,刀已经落入对方手中,顺手一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杀的也是脑袋,使的却是剑法,一刀割破了这刀卫的喉咙,没有多费一分力气。

白石此刻已经站起身来,眼神依旧迷茫,一身衣裳在地底下挣扎多日,显的残破,却掩不住那一身沉凝的气势,掌中一柄刀藏于臂后,袍袖随微风轻拂,刀锋忽隐忽现。马三姑娘看的清楚,认出这是阴山剑派的‘少阴七式’,攻守兼备,变化无端,哪里还敢造次,把手一挥:“走!”

一众刀卫如蒙大赦,连忙牵了马来,下了山头,一口气奔驰十余里,喘口气的功夫,有人回头望去,不由大骇,只见刚才的少年破衣飘飘随在后面,身法直如鬼魅。

马三姑娘勒马回首,见那少年手里依旧握着那柄刀,脚下亦如闲庭信步,看似如漫步一样,实则快极,不由冷哼一声,把手张开,掌心一丸,晶莹坚白,拇指大小,浑圆无暇,灵光流转,一看就知是玄门宝物。

旁边一刀卫一见之下大惊失色,一时忘记了上下之分,厉声喝道:“还不快仍了!”

快马奔驰之下,马三姑娘头上的发髻已经散了,满面风尘,难掩丽色,风吹过,发丝拂过脸颊,在一帮厮杀汉子中间分外凸显出一股柔媚的女人味来,对着那说话的人微微一笑,眼神中暗藏的一抹杀机。

那刀卫本是个粗人,平日里接触的多是青楼女子,如何被大家小姐青眼过,早被这抿嘴一笑的风情迷昏了头,对他这等粗人来说,这与婊子一笑没什么两样,只是更迷人了些,只当自家方才男子汉气概发作,勾动了这娘们春心,色胆包天,当下就使出平日里纵横花丛的手段,伸手就朝着马三姑娘腰间搂去。

满以为这一搂抱,这高不可攀的美人就要软倒在自家怀里,却见马三姑娘伸手在腰间一抹,仿佛一轮明月出鞘,月光幻灭七八次,等到‘明月光’归鞘,除了外围三个躲的快的,其余护卫都已经失去了还手能力,直到此刻才惨叫出声,好在都还留着性命。

“本姑娘的事,也轮得到你们多嘴?”马三姑娘看都不看剩下的三人一眼,再次摊开手掌,看着那枚剑丸,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望着情郎,小指指尖微微一挑,如使剑术,剑丸弹跳起来,离着掌心寸许漂浮,随着五指挑动游走,始终不离掌握。

原来她临走之前,看见白石归窍之后,剑丸跟魂幡遗落在地,对于出身剑修派的马三姑娘来说,剑丸这等宝物就是剑修派弟子的不二法器,越早得到越好,以太行剑派法门御之,修行起来可事半功倍,于是顺手牵羊,根本没有想到后果。

“三姑娘果然好剑术,一剑废了咱们兄弟一大半,定是自忖能应付得了他了?”

其中一个逃过一劫的刀卫冷笑连连,伸手一指,只见那追出来的少年已经立在十步之外,负刀于臂后,衣衫飘飘,静如鬼魅。

马三姑娘挑衅了看了少年一眼,一脸不屑地说道:“你懂什么!这小子神魂归窍之后,也不知得了什么领悟,可惜却没那福分消受,执迷不悟,根本不知外界变化,只是靠着自幼苦修的剑术底子,依本能护身,你只要不是拿刀砍他,他就是木偶,本姑娘也差点给他唬住了。”

马三姑娘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出身剑修大派,自诩见多识广,不好在这些凡夫俗子面前落了面子,尤其新得了飞剑剑丸,剑光纯正,底子极好,可依太行派本门心法磨练剑意,眼看着就能驭剑百步,心气之高,从未有过。

马三姑娘再不屑理会这些从城主府借来的护卫,拨转马头,单人孤骑,策马边走,一边回头去看,果然那少年又跟了上来,始终吊在五十步之内,眼神迷茫,仿佛梦游,鬼气森森。

“这人既然还有护身的本能,这剑丸乃是他性命交修之物,潜意识中不能有失,所以要守在飞剑跟前才能心安。这是哪一派的道术,阴山派哪有这等邪门功夫?”

“他的驭剑距离,必定就在这三五十步,倘若忽然醒悟过来,一眨眼就能驭剑杀人,到时候,我命休矣。此刻只是因失了本我意识,不知变通,只知道守护,而不知道夺回,才会为我所乘……

必须要尽快赶到诸葛道长身边,把此人制住,剑丸才能从此归我……”

马三姑娘心中计较着,强忍着冲动没有向身后出剑,自知不是对手,对方剑术在她之上,无意识的反击有时候更纯粹,更可怕。

“‘夺剑杀人’?‘反戈一击’……”马三姑娘细心推演白石那无意识中施展出来的那一招剑法,自觉若是小心提防,应该不至于一招败北……

胡思乱想间,快马加鞭,她胯下骏马虽然有力,更是以秘法喂养,也经不住这般乘骑,好在她已经不爱惜脚力,拿剑在马股后不时放血,竟然硬是给她撑到了卧龙山庄。

对面城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激扬的喊杀声连山的这边都能隐隐的听得到,马三姑娘虽然觉得奇怪,却已经顾不得这许多,直接冲入了卧龙山庄,那匹马自是早已暴毙在地。

整个卧龙山庄寂静若死,一路行来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只有身后那少年阴魂不散跟在后面,仿佛猫戏老鼠。

若非已经进了卧龙山庄,对方依然没有动手,马三姑娘都要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有误。(未完待续)
131 剑 旗 镜 玉
“来人止步!”

一个少年道士突然闪身出来,拦在马三姑娘面前,手上捧着一支玉如意,满面肃穆。待看清马三姑娘面容,却是一呆,只见马三姑娘经过长途奔波,头上发丝狂乱,半遮面,仔细一看,乱发迷眼,还别有一番不羁的媚意,一时忘了继续喝问。

“你师父呢?”马三姑娘伸手理过鬓见发丝,露出一张俏脸来,微微一笑,眼角朝着身后瞟了瞟,眼波流转,风情无限。

那小道士回过神来,面上一热,故作正经的说道:“家师已经在正德宫门前摆开阵势,防着陆云那那厮御剑杀来,里面危险的很,三姑娘还是请回吧。”卧龙山庄自从建成以来,年年都有俊俏男女供奉,小道士早已背着师父尝过鲜,知肉味,懂情趣,说话间,目光早已在马三姑娘浑身上下扫了一遍,暗忖不愧是自幼习武的富家女子,修长有力,柔韧有余,更兼具雄雌奇趣,不知搂在怀中是何滋味……

马三姑娘哪知此人心底龌蹉,只当自家一路风尘,形象不佳,致使对方目光古怪,心中不耐,步法展开,人已经越了过去,这小道士正要喝止,猛然见到眼前人影一闪,身法如鬼魅一般,从他身边飘了过去,分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小道士又是一呆,微微恼怒:“尔等不听好言劝告,休怪小道无理!”说着话,把身一纵,腾空而去,几个起落,已经把后面那人截住。正是诸葛门下第一功法——腾空诀。

不知是否因为功夫不到家,还是不敢得罪,让马三姑娘走脱了去,小道士也不去管,把手中玉如意一摇。指向地面一划,仿佛划下一道无形界限,后面那人顿时止步,竟似乎越不过去。

就仿佛儿童玩耍,在面前虚虚划下一条线,谁都不能越界一样的游戏规则。儿戏一样,却让后面那人立刻止步不前。

小道士一脸得意,把玩着手中玉如意,冷哼道:“算你识相,我这‘护身如意’乃是以本门至高道诀‘如意护身诀’炼成。谅你也没有听说过,本道修炼多年,早已把这‘护身诀’修炼到正反如意,既能护身,又能阻敌,你若敢撞上来,必定落个重伤而亡,不如速速退去。本道还留你一命。”

小道士大言不惭,其实颇有几分眼力,看出这人不是易与之辈。至少在这卧龙山庄,就没多少人能看破这‘护身诀’无形护身之力的奥秘,小道士也只是凭借法器便利,嘴上夸口,妄想把这人吓退。他本身其实并没有几分本事,诸葛门下七大正法。他只是粗通第一法‘腾空决’,‘剑光术’都还没能练通。其余诸法更是一窍不通,之所以能施展这‘护身诀’。只是因为被诸葛真我看着顺眼,给了他一个捧玉童子的差事,传给他动用这‘护身玉如意’的一些手段。

做为诸葛真我剑、旗、镜、玉四大法器之一,这‘护身如意’运用起来最为简单,小道士也有几分天分,说是修炼到‘正反如意’的地步倒也并非夸口,只是把自家的本领在言语中夸大了无数而已。

却说那人虽遭‘护身玉如意’拦下,却并不为小道士言语所动,手中一口刀乎松乎紧,突然脚下横移,让过那护身玉如意划下的界限,拐个弯,冲入道旁,一个纵身翻越,翻入山庄丛林之中,不见了踪迹。

小道士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正反如意护身诀’转眼之间便被破去,不由的瞬间醒悟这‘护身诀’果然还是用来护身最好,用来阻敌破绽太大,不及多想,连忙顺着山庄小道去追,拐过一个弯,见到那人依旧遥遥缀在马三姑娘身后,好像从来没有被人拦下过,而马三姑娘也已经放慢了脚步,一边理着头发,用随身手帕系了,信步而行,此时,已是距离正德宫不远。

小道士追之不及,生怕师尊责怪,连忙大呼:“诸位师兄何在!”其实不等他提醒,早有一个年青道士现身宫外古树梢头,手中捧着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正望着闯进来的两人皱眉,却是认出了马三姑娘,不好下手,听到自家师弟呼声甚急,还道这两人是硬闯进来的,再不迟疑,把手中古镜轻轻一转,朝着那两人身前照下,只见得青光一闪,光芒所照之处,已经被炸开一个大坑,青眼直冒,一片焦黑。

“掌心雷!”

马三姑娘被惊出一身冷汗,那年轻道士已经手捧古镜立在台阶前,居高临下,一声轻喝,道:“来人止步。”马三姑娘铁青着脸不说话,里面忽然又走出来一个道童,臂弯里一面三角令旗,执在手中摇了摇,凛然道:“马三小姐大驾光临,尔等不可阻拦!”

马三姑娘拉着脸,负着手,长发系成马尾状,英姿飒爽,龙行虎步,就往里闯,那捧镜道童不识得后面的白石,正要伸手拦下,马三姑娘已经回过头来,冷冷的盯着,那手执令旗的道童见状,连忙又把令旗摇了摇,拉高了声音喝道:“放行!”马三姑娘这才作罢。

待得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了,捧镜道童冷哼一声,一脸不满,说道:“咱们虽说寄人篱下,却也是他马家有求于我,这小女子太不知礼数。”那手执令旗的连忙安抚,压低声音说道:“空性师兄一心求道,不把荣华富贵放在眼里,咱们却还有同门在她家军中效力,就是师弟我,也未尝不想去那温柔乡、富贵窝里面走一遭,看在师兄弟们面子上,还是不要太过得罪了才好。”

后面那小道士已经追了上来,听得两位师兄言语,不由的心中大动,虽说也尝过女人滋味,但终究偷偷摸摸不够尽兴,若能在那市井之间购得一间豪宅,混个妻妾满堂,美婢遍地,整日里软玉温香,暖帐绒被,那才光明正大,逍遥自在,才不枉来世上走了一遭……

那捧镜的空性望着自家两位师弟一样的嘴脸,不由一阵厌恶,大袖一摆,哼了一声,自回去树下打起坐来,半晌却找不着行功的感觉,回想起师弟那一番话,忽然觉的未尝没有道理。

那捧令旗的道童却没工夫理会他这位师兄,赶紧进去了,追过马三姑娘,牵头带路。其实不用他带路,诸葛真我果然门户大开,在堂前摆开长案,案上横放一匣子,已经打开,十二口飞剑一字排开,剑光金红,如同白金炼制,真火加持。诸葛老道坐在几案后面,闭目养神,随着呼吸,案上金红剑光忽涨忽缩,几乎已经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人倒是古怪!”诸葛真我也不睁开眼睛,仿佛自言自语:“我年轻时行走天下,也曾经遇到过这等样人,不过那是被左道中人用法术迷了神智,受人控制,你这丫头应该还没有这等本事,他也不像是受制于你……”

诸葛老道略一沉吟,睁开眼睛,一双狭长的凤目如有电光闪过,随机恢复平和,抚须道:“我观他一身修为还在,一口小周天丹法运转自如,浑身内外温润如玉,不像死物,偏偏眼神似我非我,一点灵光懵懂无华,倒似乎死而复生,念头复聚,只是这念头还不成气候,然而一股执念全在你的身上,你可是取走了他什么随身物事?”

马三姑娘微微一惊,这诸葛真我不愧是宗师级的人物,果然有几分道行,一口便道破了根本原因,身后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本来就是冲着她的剑丸来的。马三姑娘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剑丸。虽然她总觉得这人应该是参悟了什么高深道法,一时执迷不悟,并不是死而复生那么简单,不过诸葛老道法眼无双,符箓派灵识惊人,能一眼看透本相,应该是假不了的。

她脸上的神色已经被诸葛真我收入眼底,老道也没有细细追究,自觉的智慧通透,推算无误,点了点头:“死人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拿的,执念深重,阴魂不散,稍一不慎,就会惹祸上身。”

诸葛老道感叹了一句,接着说道:“我观他一身修为颇有些剑修派的底子,还有些金丹派的源流,定是那阴山剑派新近出山的弟子无疑!一点灵光也有些儒家气象,该是以儒家心法汇聚而成,别不会就是那位得了杜先生亲睐的宋玉书吧?我那爱徒也定是被这厮给害了,不过看起来他也没能讨了好去,落了个这样下场。”

诸葛老道再次感叹一声,却把个马三姑娘听的目瞪口呆,暗道这老牛鼻子果然不愧是天师道出身,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把前因后果推算个八九不离十,她自己亲身经历都不敢妄下定论,这老道看一眼便能知晓前后事,说道门正统智慧通透,能掐会算,果然不假。

“你这丫头倒是好运道。这小子根基深厚,一身筋骨专为运剑打熬,由外而内,功成之后,又以金丹派‘小周天丹法’贯通,一身修为扎实的很,可惜了大好前途。如今死而复生,念头复聚,却也落了后天。而他这后天生成的一点灵光还不成气候,不通人性,与傀儡无二,正好为你所用。我这里有一道法诀,可让你平添一外道护法,不比你新得的飞剑差,你可愿学。”(未完待续)
132 诸葛解惑 炼道辟魔
马三姑娘即使初来的时候还有一肚子闷气,此刻也已经被诸葛老道给镇住了。

也听出来这诸葛老道并不会贪图她的剑丸,反倒要传授她本事,扭扭捏捏的显的自家气量狭小,干脆不再藏着掖着,把新到手的剑丸取出来,与诸葛真我请教,如何施法。

她也算大派出身,见多识广,知道要想控制傀儡,这剑丸就是关键。

诸葛老道貌似赞许,微微颔首,见这剑丸小巧玲珑,晶莹坚白,看似不俗,仔细一观,不由嗤的一声笑:“难怪会被你得去。”顿了顿:“倒也正好适合你用。”

马三姑娘微微脸红,露出不解神色,一脸求知若渴,诸葛老道果然没让她失望,笑着解释道:“这剑器太过取巧,想是这小辈得了陆云指点,仓促炼成,你腰间那柄剑本质不错,若是舍得,贫道也可助你取个巧来,只需斩杀得一头成了气候的妖怪便能速成,只是少了‘玄金破邪剑气’,不能磨练成丸。”诸葛老道一脸深思之色。

马三姑娘连忙问道:“这‘玄金破邪剑气’,不就是陆云的拿手绝学?号称‘无中生有,有形无形’。”

诸葛真我点头应道:“陆云那厮把‘玄金破邪剑气’换成‘寒冰破邪剑气’,不知是想要瞒过谁!他本就也是符箓派出身,当我不知?会得一手剑符,就想欺瞒同道不成?”

马三姑娘微微一呆,诸葛老道已经摆了摆手,微笑说:“大凡玄门飞剑,都取五金之利。讲一个纯粹唯一,只是飞剑未能大成之前,都要加持道术以增其威,旁门多截取五行,贫道的‘飞焰剑光术’乃是火行。而这枚剑丸,却是以一道剑符为本,纳寒冰之气为用,又斩妖邪祭剑,添其灵性,本是法术。幸好有陆云的‘玄金破邪剑气’妙用。打磨了一口神兵利器进去,巩固了根本,说到底,还是冰属,与贫道的‘飞焰剑光术’正好凑成一对。你只需把腰上那柄剑留下,三日后来取便是。”

说罢,把那剑丸取在手中,微一把玩,一番口授指点,把刚才答应下来的那一道用来控制傀儡的法诀传授,待得马三姑娘记的熟了,诸葛真我抚须说道:“我这一道法诀其实也是取巧。只能诱他助你,却还不能彻底控制他,反倒对你本身祭炼飞剑有些助益。与太行派‘炼道辟魔剑诀’相辅相成。你日后若有机缘,得传旁门‘有相神魔法’,就能把这小辈后天一点灵光打碎,化入他己身真气之中,炼成护法神魔,到时候。贫道也不一定是他对手。”

马三姑娘点头谢过,喜不自胜。被诸葛老道一番卖弄,一时只觉得道心升华。浑然忘了这诸葛老道已经被天师道逐出师门,早就混成了一旁门左道,心思并不正派,只以为修道之人大致如此,也是合该自己机缘深厚,不仅消除了后患,得一飞剑护身炼道,更白白得一剑修护法,日后仗此机缘巧取豪夺,未尝不能横行天下。

她却不知,诸葛老道自以为智慧通透,其实犯了修道人大忌,固执己见,妄下定论。而她也被诸葛老道推算能力镇住,只道诸葛真我灵识惊人,一眼看透所有本相,开始怀疑自家判断,其实她自己亲眼所见才是真实不虚。

话说白石借助师门灵物寄托本我,把神魂出窍,脱离了肉身约束,灵魂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与天地交融,提前窥视符箓派道法奥秘——玄天道黑暗虚空道术。归窍之后,感悟还在,道术却被肉身约束不能施展,一时执迷不悟。若能彻底悟通,把所有道法感悟消化吸收,纳入本身道体之中,就能把所悟道术练成神通,即使不需神魂出窍,也能随手施展出来,到时候黑暗虚空任我来去,肉身再也不是拖累,一剑在手,神出鬼没,岂不比百步飞剑更胜无数,也是因为这道术太过精微奥妙,才让白石沉侵其中不能自拔,然而若能悟通,所得绝然不亏,一时忽略了外界一切变数。

黑暗无尽、虚空无藏,本是玄天道七大幻术之二,瞒不过高人法眼,然而白石感悟天地,悟出的却是真实不虚的神通法术,炼假成真,直指玄天道黑暗虚空道法本源,玄为黑,无穷无尽黑暗虚空之意。本我意识沉侵在黑暗虚空之中,诸葛真我固然灵识惊人,能看透一切本相,却也察觉不到白石先天一点灵光所在,只是观到白石后天所凝聚第二念头,见之不成气候,念头灵光却颇具儒家气象,又知道马三姑娘去过二贤庄,还知道这宋玉书得杜先生传授儒家绝技,宋玉书本来已死,此刻却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偏偏眼神似我非我,不似活物,又不像死物,便以为是宋玉书死而复生,也不问过马三姑娘所见经过,自以为推算无误,便妄下定论,做出那‘死而复生,念头复聚’的荒唐结论。

又观白石一身剑修派根底,还学得一身丹派气法,知道陆云底细的他自然不难猜出白石阴山派弟子的底细,不需要仔细思量,他那个叫做季空手的大徒弟怎么死的也就一清二白了。

诸葛真我自以为是,漏算了一着,没有把这白石这个小辈当场打杀了为他徒弟报仇,只是交给马三姑娘羞辱,以为这小辈已经在劫难逃,内心深处其实也是不无顾忌,他与陆云斗法,斗的是道行与手段,争的是临州这一片道场,光明正大,日后开宗立派,把一手后天道法传承下去,称尊做祖,并不想开罪了真武荡魔宗。这小辈一身纯正的金丹派气法,已经如此凄惨,不好亲自下手,乐的给这位马三姑娘送个人情,也让白石逃过一劫。

马三姑娘哪里知道其中究竟,只对诸葛老道的论断深信不疑,再也不需担心身后那人突然醒悟,再待在这里已无意义,本来还想与诸葛真我多多讨教,奈何诸葛真我已经没了说话的兴致,她也急着回去修炼那一道法诀,生怕时间久了忘上一两句。

别过诸葛老道,出了正德宫,回头去看那人,衣衫飘飘,单刀藏于臂后,一派沉静气质,观其足下步态从容自若,年纪轻轻,渐出高手风范,显然生前对自己一身道法剑术颇具自信。

马三姑娘越看越是喜爱,不自觉的凑上前去,细观皮肤白净,脸颊消瘦,眉宇间仿佛还聚成一点淡淡的书卷气,清秀而文弱,只因双目极是狭长,斜飞入鬓,于文弱之中又生出一股凌厉,让人望而却步,即使此刻目光无神,几如梦游,也让马三姑娘不敢靠的太近。

“倒也做得那护花之人。”马三姑娘嘿嘿笑了两声,思及此人生前威风,脚下却退了一大步。

“任你生前如何了得,也都是过眼云烟,现如今落在本姑娘手中,必定不会委屈了你,待我回去再请教过大哥,让他看看你到底是阴山派的哪一位……”

那手捧令旗的道童把马三姑娘送出门来,见得马三姑娘似乎心情不错,笑着说道:“三姑娘何不多候一时片刻,待得城中平定了,再回去不迟。”

马三姑娘摆了摆手,望向城中方向,皱了皱眉,与诸葛老道一番请教,马三姑娘自以为道心精进,眼界也仿佛跳出了某种藩篱,所思所想与平日里已全然不同,思及自家大哥平日里所作所为,忽然间明白了一些,或者说懂事了一些,主要是敢想。

“今夜城中大乱,来时就看得见火光,听得到声响,想是养了卧龙山庄的这帮人终于派上了用场,听诸葛道长门下的意思,是要防着陆云御剑杀来,看来大哥必定是与阴山剑派彻底闹翻了,不知我带了他去,马大公子的脸色会如何精彩。”马三姑娘握紧了手中剑丸,感觉到一股针刺般的痛楚,连忙松开了,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哈哈一笑,只觉的这枚剑器果然不是凡物,不知此人下过多少苦功,如今却便宜了自己。

她已经从诸葛真我的口气中听出来,这枚剑丸颇有些不足,不过她出身太行剑派,而太行剑派因道法所需,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入门弟子下山历练,只要取得剑胎,回山之后就可直接做得入室弟子,得传‘炼道辟魔剑诀’。太行派乃是剑修大派,这一门‘炼道辟魔法诀’或许不如阴山派‘玄金破邪剑气’变化精妙,然而却是直指大道的根本法诀,以祭炼飞剑之名,行磨练剑意之实,剑器为用,剑意为本,称得上剑修派内修外炼的典范。门下弟子随身飞剑都号称炼魔剑器,修炼起来又稳又快,开派不足千年,已占了整条太行山脉,高手如云。

马三姑娘既入得太行剑派,有此等道诀为依仗,修炼之中,亦或斗剑之时,就可以把剑丸重新炼过,甚至无需刻意而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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